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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成人

书名:脸谱 作者:叶听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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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成人

看来一切没那么简单,特别是叮嘱自己要善待兄弟的话,还有刘学境也曾经说这案子很蹊跷,难道跟猪脑壳有关?他当年也是受害者,却没有什么事,而且事后很快就升为了副局长。虽然他升官跟朱有财有关系,但是,如果没有那个事件,怎么可能轮到他头上?不论资历还是工作能力,他猪脑壳是什么德性,别人不清楚,朱自强可说是了如指掌!

朱自强跟着领路的人,心里不断地梳理当初案发的整个过程,越想越是怀疑,防疫站站长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想升官,可以直接收拾那两个顶头上司,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吗?

再说,他怎么知道卫生检查办的人喜欢吃米粑粑?而且案发后调查显示防疫站的管理很混乱!

投毒对谁最有利?

师傅的话别有深意,猪脑壳,如果真的是你,那么从现在起,你在我心中就已经死了!

朱自强的脸陡然间青白无血,眼神幽深,整个人就像散发冷气的冰块。

***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急雨晚来风……”玉烟看着火车外的飞驰而过的农家灯火,漆黑的群山,在黑夜中连绵成一条阴影。

铅笔再次划动,开始默写朱自强来信里的一段话:不能用手感受你的呼吸,不能聆听你苦了累了的呻吟;我在幻想你穿白色的裙,束白色的发带,及矜持的眼睛里,那缕冰凉掠起;像清风一样飘忽不定,像明月一样遥不可及。柔情轻轻荡起涟漪,波心就是你……我随着风儿轻动的心呵,静静地忧郁着你的忧郁;看看自己的思念飞跃至你眼前,再慢慢散尽;你是灯的影子,春寒里冰沁的回音,我想抱紧,哪怕是一个瞬间。

玉烟嘴角泛起一丝动人的微笑,心里默默感受着家乡的思念,爱人,你的玉烟就快来了,谢谢你一路相陪。

随着火车慢慢地减速,车里的广播开始提醒已经到了春江站,玉烟收拾好东西,两个小时前她就已经梳洗完毕,除了一个随身的帆布旅行包,手里紧紧地攥着朱自强给她的地址,彩云大学政通园行政管理研究班201宿舍。

人流如潮,已经开始尝试进行劳务输出的彩云省,临近春节迎回了外出打工的人们,玉烟提着包慢慢地跟着人流前行,出了检票口,玉烟直奔火车站外,除了人还是人,玉烟有些激动了,就快要见到自己的爱人!

突然手臂一紧,然后包就被人抢去,玉烟呆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有人抢包,正要张嘴大叫,可眼前紧接出现一张朝思暮想的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专注的眼眼,挑飞的双眉,还有一头浓密的黑发,穿着一件白衬衣黑西裤,玉烟嘴唇突然就没了血色,心脏嘭嘭地跳动,手掌按在胸口:“自强,这是真的吗?”

朱自强低下头,单手捧着玉烟的下巴:“好媳妇儿,睁开眼,让我好好瞧瞧你,又是一年不见了,快点!”

玉烟心里急啊,我不能哭,坚决不能哭!可是眼睛一睁开,那泪水就像泄洪一般就涌了出来。

趴在爱人的胸口,这是每天思念的温暖,这是爱的归宿,这个怀抱是最安宁的港口。玉烟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掉下,打湿了朱自强的左胸,靠近心的地方,朱自强嘴角勾出一抹漂亮的弧线:“我的、爱人!”

玉烟缓过一口气,飞快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今天到?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接我?这么多人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朱自强不说话,心里却在贼笑,这手玩得漂亮啊,分开后的陌生感一瞬间就没有了,“我打电话到你们学校,刚好你的室友在楼管那儿,就说了你的车次,至于我怎么会看到你嘛,古人云:心有灵灵犀一点通!千万人中,不早不晚,刚刚碰到了你,于千万人中与你相遇,玉烟,想我了吗?”

玉烟已经离开的头再次紧紧地贴在朱自强的胸口,嘴里只是喃喃地用英语说:“我想你亲爱的!”

朱自强也用英语道:“现在是我们的时间,让我带着我最可爱的天使到春江最好的地方,度过我们最美的时刻!”

玉烟抬起头来,调皮地说:“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朱自强一手拎包,一手牵着玉烟,走出火车站后,叫了一辆出租车,朱自强淡淡地说了句:“春江酒店。”

玉烟疑惑地问:“自强,不是要到你们学校去吗?干嘛住酒店?”

朱自强神秘地笑笑:“山人自有妙计!记住,不许问,不许反对!一切行动听指挥!你可是属于我的……小白兔!”

玉烟嘻嘻笑道:“是了,大灰狼!”

“有这么优秀的大灰狼吗?”

玉烟假装不屑:“满大街都是!倒是可爱迷人的小白兔仅此一只,别无二家。”

朱自强哈哈大笑道:“对啊对啊,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的士司机在前边听得发笑。

杨玉烟大怒,轻捶笑骂,司机见两位男的英俊有型,女的美丽纯真,顿时就来了谈兴,跟他们一路唠嗑,话题围绕春江的发展,看着司机眉飞色舞的样子,提起刘学境更是打心眼里爱戴,朱自强暗暗羡慕。

当杨玉烟听说春江酒店是五星级的高档宾馆时,吓得紧紧地抓着朱自强的手,可之前朱自强已经交待过,这时只好由得他。

豪华标间,一晚九百六十元,按朱自强现在的工资算,差不多半年的工资才够住一晚上。

“自强,你哪儿来的钱?”杨玉烟绝对相信朱自强不会乱来,但是这么奢侈,好像有点过了,她在学校里省吃俭用,临到春节前回家都不敢买太多东西,再加上朱自强每两个月要给她汇一次钱,他那儿来的钱呢?

朱自强微微一笑,关上房门,房间里早就放好了他之前买的衣服、鲜花、还有些吃的喝的,取出一套外国品牌的长裙,白色点缀着黑花,腰上一根布带可以收缩自如。

这还是陈小红带他去买的,陈小红知道白武给了他不少好处,也没点破,反倒很好奇杨玉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朱自强这样魂牵梦萦的,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

“玉烟,去洗个澡,然后换上这身裙子,晚上我们再慢慢地说好吗?”

杨玉烟还想再问,可已经被朱自强强行推进了卫生间里,女孩儿呆呆地站在卫生间,这里的灯光照在闪闪发亮的金属上,让人有些目眩,白色的瓷砖,银色的喷水头,金色的镜框,宽大的镜子,还有淡淡的香味。

“自强……在我包里把内衣拿来……”

朱自强翻开旅行包,找了一套白色的碎花内衣走到卫生间门口,轻轻地敲了两下,卫生间门开了条缝,杨玉烟的手伸了出来,朱自强想象着里边的光景,脑子里一阵发热,忘了把衣服递过去,杨玉烟轻声道:“自强……”

朱自强有些喘不气来,心子就像打鼓似的咚咚响,连带起脑门的血管也跟着突突而起,耳朵里边挑起了飞快的节奏,伸手,推门,朱自强的心在呐喊,玉烟这些年跟他玩手技的游戏已经习惯了,看着这只手,顿时就勾起了朱自强心底的欲望。

就像有个魔鬼慢慢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思想和意识,只是跟着它走,去吧,前边就有欢乐,有幸福,有满足,有刺激……

“自强!你不能这样唔……”朱自强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带着淋浴水珠的嘴唇,娇嫩香甜,朱自强在用行动释放自己的欲望和好奇,这么多年了,一直在苦苦地忍耐着,期盼着,每天都要忍受一柱擎天的折磨,之前有陈小红姐妹俩,这两个成熟丰满的女人,就像散发魔力的妖女,那曲线玲珑的身体让朱自强常常想入非非……非非是什么?两边草草,中间一条沟,谁不想入?

“玉烟我爱你给我吧给我……”

杨玉烟扭着头,她有些害怕,朱自强的样子显得有些癫狂,她怕会受到伤害,可是爱郎鼻息咻咻地喘息声同样引发了她心底的爱念。

俩人搂抱着冲出卫生间,玉烟身上只有一条浴巾,朱自强一伸手就剥掉了遮挡十九年的秘密。

当美白如玉的身体横陈在朱自强眼前时,阻止他占有的仅有身上的几件衣服。

就像被烧红的铁条插进了脆弱的嫩肉中,强硬地践踏着花径,粗暴地撞击着粉嫩,疼痛从下身飞快地传递到大脑,疼痛毫不留情地把迷糊中的少女扯回现实,嘴巴一张,刚要大哭,耳边传来爱郎嗯嗯的呻吟声,玉烟看着朱自强沾满细汗的脸宠,心里哀怨地想着,我早就是你的人了……喉间一紧,硬是生生地吞回自己的悲鸣,给了吧,只要能让他快乐,自己受苦受难又算什么呢?

眼泪无声地划落,身体再没有半点舒爽的感觉,无尽的痛楚使她只想早点结束这胜过刑罚的“亲密”,这些年通过手的测量,玉烟一直在害怕自己能不能承按得住朱自强的尺寸,现在经过事实证明,很难!

而朱自强则是完全相反的感受,他觉得自己来到了天堂,同时也来到了地狱,无尽的美好、诱惑,还有热得让人受不了的狱火岩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定要跟玉烟连在了一起,生命的流动在这一分钟是如此地奇妙,那动人的感觉不断地拨弄心弦,可以明显地听到自己的脉搏跳动,感受着被温热而细腻的肉肌紧紧吮吸的充实,还有湿滑摩擦的快感。

前进,后退,顶住!顶住!就像解放战争时的战斗英雄一般,死死地占住战略要地,一定要顶住!绝不能让敌人冲出隘口,已经身陷绝地,隘口一阵阵地发紧、蠕动,时而打下几颗炮弹,震得巷道发抖,抖得朱自强不停地抽冷气,顶住啊!朱自强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加油鼓劲,身下的大炮死死阻截唯一的出口。

杨玉烟要疯了,痛得发麻的下身,热热辣辣的让她想惨叫,牙齿已经把嘴咬得发白,冤家啊,什么时候才到头?

滑动滑动,泥泞的路上,朱自强一步三倒地前进着,终于就要爬到最高的地方,心里开始飞扬……飞扬……年青的身体一阵阵地颤动,终于,整个世界被引爆了……生命的精华倾泄而出,杨玉烟直到这一分钟才感觉到——满足,突然而来的幸福感让她瞬间崩溃!

苦刑终于过去了,深爱的人儿带着无尽的情意,从最坚硬的粗暴到最软弱的柔情,爱的真谛是给予,是付出,是奉献。

杨玉烟的眼泪再一次涌现,双手紧紧地环着朱自强的腰,这一分钟,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我们永远不分离第八十八章是你

朱自强呆呆地看着床单上的血迹,脑子陡然冒出一个念头:我刚才把玉烟日了?刚才我日屄了?想到这儿,身下的作案工具猛地挺了起来,好像要站出来指证他的恶行一般,杨玉烟明显地感到了体内的变化,脸一红,忍不住骂道:“你要死啊,刚才弄得好痛!这会儿还来?”

朱自强嘿嘿傻笑道:“嗯,自然反应,谁让你这么漂亮?这种感觉……好奇妙…难怪……我刚才弄痛你了吗?”大拇指温柔地揩去玉烟眼角的泪水,心疼地说:“是不是太粗暴了,哭成这样,看嘛,都怪你!”

杨玉烟生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怪我,刚才差点被你弄死。”

朱自强刚刚爆发过,身心愉悦,这种感觉既空虚又满足,脑后皮层阵阵猛地放松后,还有一阵阵酥麻,两手紧紧地抱着玉烟:“亲爱的,你从此就是我的人了!”

杨玉烟有些失落地说:“自强,我们不是说好要到结婚才……那个的吗?你刚才好吓人……而且你那个好大……”话没说完杨玉烟的脸已经滚烫不已,大学里的生活让她明白了很多道理,男女间的生理构造不是什么秘密,正常人的尺寸也听宿舍里尝过肉味的姐妹说过,没想到朱自强表面这么文弱的家伙,却一点都不正常。

朱自强摇头苦笑道:“我也挺烦的,经常被小雷他们笑话,玉烟,真的很痛吗?”

杨玉烟不忍心他这么自责,宽慰道:“是有点痛,不过就是刚开始那几下,适应了也不算太凶,没事的,女人的伸缩性很好的,连孩子都能生出来。”

朱自强眯着眼睛道:“那我们有没有必要再尝试一次?刚才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这个……”

杨玉烟忍不住朝着光屁股上一巴掌:“做梦!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带我到这种地方住,老实交待,那钱是怎么来的?”

朱自强笑嘻嘻地说:“好玉烟,我喜欢你凶巴巴的样子,太可爱了,呵呵,钱的事儿你尽管放心,我帮人家当翻译的抱酬,就在这儿住两晚上,后天县里的车要上来,我们一起搭车回去。”

杨玉烟有些吃惊地看着朱自强:“有多少?”

朱自强神神秘秘地说:“暂时保密,不过,可以告诉你不少于四位数!”

看着朱自强得意的样子,杨玉烟有些羡慕:“真好赚啊,明年我就毕业了,等我有了钱,把我爸妈接到春江……自强,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朱自强笑咪咪地说道:“你决定!我听你的就是了,到时候咱们在春江买套房子,把杨老师和你妈,还有玉虎一起接上来……只是我还得在下边工作,你毕业后能不能分在春江还很难说。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如果不能分回春江来。”

杨玉烟叹口气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一切听从国家分配呗。不过听刚毕业的同学们说,一般都是分回到户口所在地,除了特别出色的,或者关系很好的会留校,或者分进部委机关,也有人毕业后自己找到外资企业打工的。”

朱自强想起陈小亭,如果有必要的话带玉烟去认识一下,现在玉烟的口语已经很好了,到时候再跟陈小亭把关系弄好,分到春江的希望不是没有。再说了,刘学境那儿,白武那儿都可以开口。

想到这里,朱自强心里稍定,捧着玉烟红韵未褪的脸蛋叭唧起来。

***

两人从早上一直睡到下午,杨玉烟才一瘸一拐的跟在朱自强身后下楼,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始终低着头,数着脚下地毯上的花纹。朱自强则春风得意地笑着,完全不知羞耻,不时对杨玉烟说两句下流话:“我刚才太快了吧?”

杨玉烟掐一下他的手臂,朱自强眯着眼睛稍稍大声点说:“你还痛不痛?”窘得杨玉烟狠狠地,悄声在骂着流氓!

一对小情侣手挽着手,边走边窃窃私语,杨玉烟一头长发披在后背,就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额头中间分开,瓜子脸蛋不时飞上一团红云,眼睛很亮,水灵灵的,眼皮就像透明的一般,羞怯的眼睛不时躲在长发与眼皮之间,纤巧可爱的鼻子轻轻皱几下,朱自强越发得意起来:“玉烟,我就喜欢你这付小模样儿,打小就喜欢,可爱极了,嘻嘻,来亲我一下好不好?乖乖,来嘛!好宝宝,就亲一下……”

“啧啧,半斤花椒三两肉,花椒不麻,肉麻!”猛然传来一声浓浓的家乡口音,那么熟悉,那么可亲!

光头,黑脸,鹰勾鼻子,赤黄眼,一脸贼笑的猪肝站在两人身旁,朱自强先没理他,看看周围,已经走出酒店好几十米了,行人来去匆匆。再看看猪肝身旁的王国宝,那人正在讨好似的对他发笑,朱自强皱皱眉头。

杨玉烟却猛地瞪着眼睛叫道:“猪肝!怎么是你……”

猪肝恨恨地说:“叫二哥,没大没小的!都成我弟媳妇了还叫猪肝。”

杨玉烟一下子反应过来,脸上烫得不行,抱着朱自强的手臂揉了几下,又赶紧放开,左手缠着右手,几个指头不停打架。

看着杨玉烟手足无措的样子,猪肝嘿嘿笑道:“小玉烟还是老样子,大姑娘了还会害羞。”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的三弟有点不对劲,眼神冷冰冰的,猪肝汗毛抖擞着,王国宝的笑容有些僵硬。

杨玉烟又忍不住挽住了朱自强的手臂:“自强……”

王国宝被兄弟间的冷冽气氛慑住,也打着颤音叫道:“老大……”

朱自强微微地歪着头,想起刘学境的那番话来,继续看着猪肝,心里不断地动念头。四个人站在路边,显得非常尴尬,特别是猪肝,当惯了老大,突然间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那滋味让人很鬼火,脑门上的青筋跳动几下:“你要咋个?”

朱自强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猪肝恼火地低声吼道:“你到底要咋个整?”

朱自强眉毛挑动几下,杨玉烟一直在紧张地看着他,手心已经开始出汗,她是知道猪肝逃跑的事,如果猪肝不跑,或是当初不被抓,说不定朱自强已经快大学毕业了。不过现在不是很好么?

杨玉烟摇动几下手臂,脸上已经一片莹白,只有薄薄的嘴唇还有些粉红:“自强,别这样。”声音极轻,温柔无比。

那双如水般的眼睛里表达的意思让朱自强心里一软,对猪肝道:“跟我来。”说完转身带着玉烟往酒店走去,他的语气很少这样霸道,除了五花肉生病那次,猪肝竟然有种久违的快感,朱自强的气势让人不可抗拒,王国宝不自觉的就跟着动脚,猪肝一把拉住自己的军师,他这会儿没有心情责怪王国宝的懦弱,能在朱自强冷厉的气势下稳住情绪的人很少!

朱自强好似料到猪肝的倔强和怒意,顿了一下身子:“来不来?”

猪肝腮帮子咬得很紧,两眼凶光毕露,但是朱自强那瘦削的背影就像一根针插入了猪肝的心底,这个背影曾经负担过多么沉重的打击和痛苦,猪肝想着五花肉的临终叮嘱,惭愧地垂下眉眼,缓步跟上弟弟的步子。

进了酒店后,朱自强把头凑近玉烟的耳边轻声说:“到那边坐着等我。”玉烟点点头,乖巧地走过去,穿着一身长裙的女孩,柳腰款款,朱自强暗暗心想,把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我也从她身上变成了男人。心里一时有些热切,等玉烟毕业后就跟她结婚,然后生个孩子。

猪肝在身后羡慕地说:“玉烟真是越来越漂亮啊!”

朱自强盯了他一眼,望向跟着玉烟走过去的王国宝道:“你也跟着来。”不等对方应声,说完就走。

进了房间后,猪肝摸出一根中华烟,叮地一声用雕钢火机点燃,一只脚斜跨在沙发扶手上,头仰起,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猪肝西装革履的打扮,朱自强暗暗好笑,对猪肝道:“你穿军装好看。”走到窗边推开玻璃,指指床上,对王国宝说:“别拘束,坐下吧。”

猪肝把头抬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国宝道:“这就是我弟弟朱自强,猪尾巴,怎么样?厉害吧?”

王国宝神情很不自然,嘿嘿干笑着说:“厉害厉害!当初听老大说起,还有点有相信,这下……”

朱自强打断两人间的恭维,直勾勾地看着猪肝:“去自守!”

猪肝冲他嘟嘟嘴,耍赖地笑道:“鸡巴!我手淫还差不多。”

朱自强突然笑眯眯地说道:“二哥,真不去吗?”

猪肝也笑眯眯地说:“尾巴,你越来越不像话了,装个锤子装!你把我弄进去,不用一个月,我保证逃狱,信不信?”

朱自强点头道:“信!绝对信!爸爸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不管你到哪儿,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猪大肠的儿子!”

猪肝微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黯然起来:“老三,今天不说这个好不好?当哥哥的求你了!我现在手底下百十毫兄弟,全都是跟我刀光血影里打出来的,我不能进去啊!”

朱自强也跟着冷冷地说:“你现在干的事我不管,但是你好好想想,将来亲兄弟面对面的时候,你怎么办?我又怎么办?”

猪肝道:“扯那么远整啥子?你现在不是在读书吗?就算你读完书出来升官发财,官运亨通,等你当了曲高老大的时候,我拍屁股走人!”

王国宝见兄弟俩又开始发僵,轻声插嘴道:“两位老大,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朱自强看向他,脸上的微笑显得轻松随意,一点没有压力,王国宝心里暗暗佩服,要是猪肝有这份心机,估计曲高的塘子都不够耍。

“这个,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搞得这样严肃,嗯,朱三哥……”

朱自强笑道:“叫我自强吧王大哥。”

王国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道:“那我就占个大,自强,现在猪肝老大正是发展的时候,这次我们来……”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眼睛看向猪肝,见对方点点头,王国宝赶紧咂两下嘴道:“我们是来买客运中巴车的,准备搞运输,嗯,这么说吧,猪肝大哥不会一直干为非作歹的事情,大家的意思还是做正行生意,之前的原始资本嘛,你也清楚……”

朱自强摇摇头道:“王大哥,你的说词不管用,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怎么漂洗不是关键,我自己的亲二哥,我比你了解。猪肝,亲兄弟之间,我也不跟你打埋伏,如果要动你,任你长了三头六臂也别妄想耍出什么花样来。”

猪肝看着朱自强,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线:“老三,我再次向你保证,如果将来你跟我对上了,我让,我走,我逃!这样总行了吧?”

朱自强猛地对猪肝吼道:“那老子呢?老子咋个办?逼走自己的亲二哥,踩着自家亲兄弟的背往上爬,你憨逑喽!”

猪肝被他吼得鬼火冒,一下子就跳起来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要啷个整嘛?硬是想把老子活刮了丢进牢里头再用开水烫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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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国宝急忙摇手,站到两人中间道:“两位别吵,这个,自强啊,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你可能比我们都清楚,我跟猪肝大哥现在是有合法身份的人,不骗你!有些东西要合法化,真是太简单了,这个,你比我明白!”

朱自强摇摇头,该怎么说呢?妈的,流氓就是流氓,当流氓也就罢了,可要当有文化有素质的流氓还真他妈难。

“简单?我看是你们想的太简单了!别以为用钱买通点关系就能通天,哼,领导班子三年换一届,你们买得起几个?真以为人人都能被钱打动?万一碰到那些软硬不吃的怎么办?做掉他?然后呢?再说你们现在的‘合法身份’!别把公安都当成傻瓜!要记住,人最大的不幸就是自以为是!自欺欺人!凭什么你们就比别人高明一筹?你们能想到的别人早玩过了!王大哥,你读过多少书?见过多少当官的?走过多少地方?跟多少人打过交道?合法?哈,真是好笑!要收拾你们的话,合不合法重要吗?”

王国宝的脸色有些难看,被朱自强抢白得有点难堪,猪肝接过话道:“老三,说事就说事儿,别把国宝呛成这样!”

朱自强冷冷地说:“我再不给你们泼点冷水,不用三年,你怎么死的都不明白,看看你现在招摇过市的样子,就像害怕人家不晓得你是逃犯!忘了老妈当年的教训?二哥,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猪肝有些气闷地说:“牛屄哦,没你说的凶。不要以为当了几天干部你就成仙成道了,有本事你说嘛,你说咋个整?”

朱自强眼睛瞪圆,伸手就掐住猪肝的脖子,他人高手长,这一下快如闪电,猪肝只是歪歪头,但没得躲过去,朱自强狠声道:“心态!你看看你现在啥子鸡巴心态?当流氓当起瘾了?硬是威风得很!”转头冲王国宝骂道:“还有你,憨不死的,当军师嘞人把自己家老大整成啥子喽?猴三儿耍把戏?”

看猪肝眼里透出一丝惊色,朱自强又飞快地放开手,气得脸色发白,鼻息有些不顺地对两人道:“听好了,第一,现在马上滚回桃源村,以后你们三个逃犯不准随便露面,不是有一百多号兄弟?让他们出来乱,你们几给我乖乖的呆着,猪肝,你好好嘞想哈,干过些啥子事!一旦事发,不死也脱成皮!第二,要想身份合法,除非注销户口,然后再弄个身份,这样既销了追捕令,也整个自由身……”

猪肝知道他说的是打死人的事,这事儿王国宝不知道,但现在他也不介意王国宝知不知道,前两个月抢矿山又打死了三个人!

猪肝听到朱自强这话才有些紧张,之前王国宝的分析头头是道,什么钱能通神,又是什么人性欺软怕恶,自己越凶,敢主动惹的人越少。

“老三,你说明白点!我让你整得脑壳昏!”

朱自强闭上眼睛,声线很细,但却字字清楚:“去找个替死鬼!指纹、身体特征,这些公安所需要的全部备齐,要做得讲究,王大哥,这事你一定要用心,尽快办!以后你们不能出面了,找个老实听话讲义气的兄弟出来撑台面,你们躲在背后当耗子,赚钱为主!千万不能让人发现蛛丝马迹,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要么立马走人,越远越好,要么马上下手,越快越好!”

王国宝听得连连点头,猪肝还是一脸茫然,朱自强叹口气,指指自己的脑门道:“要用脑壳!教你几手功夫,就只晓得动粗!唉,要是老妈看到你现在这付鬼样子,肯定要啕人!”

王国宝脸色无比谦虚,口气显得无比尊重地问道:“自强,那你说搞运输这事儿……”

朱自强抿抿嘴道:“这事可以干,但是最好用钱!不怕多出钱,先买断几条线路,从小做大!慢慢蚕食,不能心急,实在拿不下来的,让人出面摆平,影响要小,越小越好,千万不准耍名气、耍威风!”

王国宝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了,树大招风嘛,这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那我们回去就转成地下党!”

朱自强嘴角扯了几下,还地下党呢,要不要组个游击队,这都什么人啊,嘴上却叹息道:“就是这个意思!搞几年运输,不动声色地聚钱,有钱就马上买地,然后用地抵押贷搞款修建……”

王国宝两眼一翻,抢道:“我明白了!”话没说完,人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脸的傻笑,看朱自强的样子都有点色色的感觉,“自强,不不,大哥大,你牛屄,太牛屄了!我晓得咋个整了!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唉呀呀,这回幸好碰到你了,不然过两年挨枪子儿,我们都还没回过神来!大哥,走,我们马上回去1

猪肝也不是吃屎长大的,这家伙平时懒得动脑筋,这会儿被朱自强启发,眼珠子转来转去,心里由此产生的念头多不胜数。

“老三,还是你了解我!你不干黑社会太鸡巴可惜了!”

朱自强嘿嘿笑道:“你不怕爸爸妈妈找你算账?其他事儿你们看着办,反正我之前已经交待得够清楚了,唉,二哥,你现在走的路,三分靠脑子,七分靠运气!你那些兄弟还能比武警解放军多?别再想过人多势力大的干瘾,赚钱为主!有了钱,你甚至可以当个人大或者政协代表!钱越多,代表就越大!一定要记住,外面要白的,要纯洁得像个小姑娘!内里咋个黑都不要紧!”

猪肝嘿嘿笑道:“啥子都是你在说,黑嘞就是黑嘞,白嘞就是白嘞,要我说,眼睛是黑嘞,银子是白嘞!我一直记得你说过嘞话,打他的耳光,给他颗糖,再用烟锅巴烫他,拿钱砸他!”

朱自强闻言呵呵笑道:“你记得就好,不过,你自己掌握,最好手里头不要犯人命案!之前的一定要抹得干干净净!”

王国宝突然很小心地问道:“那有没有必要去整容?”

朱自强反问道:“真有人要收拾你们,整容有用吗?指纹能不能换?唉,有些事情难测啊,政府如果认真起来,随你们怎么折腾都没用,看好形势,看好风向,稍有不对,马上走人!”

王国宝道:“那钱怎么办?”

朱自强皱着眉头开始思索,金融业的操作他不是很清楚,但是从政策上看,犯事的人一般都是把钱放在家里,或者存入银行,但结果都一样,被政府收走。想到这儿,只好说道:“命比钱重要!”

王国宝转着眼珠子,试探着问道:“那我们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把钱转出去?”

朱自强很干脆地说:“这些我不懂!你自己去找门路。”

猪肝突然对王国宝道:“你先下去等我。”王国宝知道他们两兄弟要谈家事,对朱自强道:“大哥大,我先走了。”见朱自强微笑着点头,转身出门。

“老三,爸妈的坟有没有上?”

朱自强点头道:“当然有上,每年我都帮你磕头。”

猪肝又拿出一支烟点上,歉疚地说:“我对不起你……还有爸爸和妈妈,老三,我是穷怕了,前两年要不是没钱,也不会整出这些事来。今天你这番话,点醒了当哥哥的。我手里头这些人,信不过,这王国宝是个财迷,张军还不错,但他的孩子拖人,再说他是当兵的,有些东西认死理,一旦出事儿,肯定软脚。”

朱自强点点头道:“所以你要自己留份心思,你现在有多少钱了?”

猪肝伸出一巴掌道:“五十万!我个人的,明年估计可以整到两百万,按王国宝算,这次大家入股凑钱可以买十辆车……”

朱自强打断他的话:“你少出点!背着他们拿三十万去买地,然后贷款出来,前期要好好的搞修建,找几个懂行的、信得过的人帮你操作,最好是那些国营单位的老会计,建筑队里的老工人,这些人现在工资低,有的甚至领不到钱,这些人有能力,有本事,工作起来认真负责,而且绝不会贪你的钱!你去扶他们一把,打心里尊重他们,人家可以把老命卖给你!资金不要乱划,要压在手头,圈几年地后,就到外边去发展,唉,可怜你读书太少了,曲高也太穷了!”

话一说完,猪肝没有吭声,房间里一时有点压抑,朱自强看着猪肝,动动嘴唇,本想说说猪脑壳的事,之前棉花匠的话让他一直很怀疑,可是想想猪肝的心性,最后还是长长地叹口气:“一切看老天爷吧!”

猪肝嗡声嗡气地问:“我按你说的办!老三,猪脑壳呢?”

朱自强本已压下的话头,被猪肝一句惹得眉头挑动,摇摇头道:“不知道。”

猪肝歪着头疑或地说:“老三,你到底怎么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朱自强不耐烦地说:“你顾自己就行了,其他事情不用你管!”

猪肝无奈地说:“唉……我晓得你的心思,始终把他当亲兄弟,当初他那一辙你没放在心上,但是,老妈的事……”

朱自强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淡然笑道:“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谈他。对了,你以后行事,一定要动脑筋,不要硬帮帮的,特别是贷款的事,跟几个银行的负责人搞好关系,要学会钻营讨好,送礼也讲学问,多花点心思去想,别成天只顾打打杀杀的,你的性子最像老妈,想想老妈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现在光学会她的泼辣,可讲到耍心计,你还差得远呐。”

猪肝苦笑道:“我怎么能跟她老人家比……妈要是活着就好了,过一两年就可以帮你带孩子享清福,老三,跟玉烟结婚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朱自强有些黯然地说:“你先把身份洗白再说,嗯,对了,你打算怎么弄?”

猪肝摇头道:“没打算,桃源派出所的人跟我是兄弟,县公安那儿也能打通关节,关键是怎么弄,我心里头没底。”

朱自强道:“唉,你是人的名,树的影,之前的摊子铺得太大了,随便有点什么动静都会弄人尽皆知,这点,我也没办法帮你,可是我知道有一点很重要!”

猪肝问道:“是不是法医鉴定?”

朱自强点点头道:“都是文字上的事儿,法医这关只要过了,确认逃犯朱自桂死亡,事情就差不多成功了。后面的就是隐藏自己,把你的身份证拿来我看看。”

猪肝递过身份证,连名字都没改,除了号码和地址整成邻省的外,朱自强递还回去:“就整成桃源村人吧,回族,反正你现在差不多是个回子了,姓改了,名字也改掉!”

猪肝有些不情愿地说:“不干,我死都要姓朱!”

朱自强骂道:“你憨啊!不就是身份证吗?你骨子里永远是朱家人,改姓马,就叫马桂。”

猪肝紧紧地闭着嘴巴,朱自强劝道:“小心使得万年船,你现在一旦落网就完了,这么大人了还耍脾气!”

猪肝有些生气地说:“我哪鸡巴得你那么多花花心思,从小就你会害人,听你的就是,啰屄八嗦。”

朱自强骂道:“毛叉叉!我还不是为你好!冲什么冲?”

猪肝笑道:“要不要过两招?好久没跟你打了,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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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肝为什么要跑?朱自强为什么矛盾?猪脑壳的命运如何?从今天开始,本书一日两更,晚上还有一章,俺说到做到!实在做不到,也会事先请假!那么,大家就华丽地砸票吧第九十章分道

朱自强也笑道:“下饭菜!就你那几下子不够看!对了,你有没有找婆娘?”猪肝听到这话,脸都要拧出水来了:“我练童子功!”

朱自强听到这话,赶紧移开放在嘴边的杯子,哈哈大笑道:“就你?还练童子功?二哥,你少扯这些屁话!不赶紧生个一男半女,小心老妈托梦找你!”

猪肝脸胀得有些红,关键是他的肤色太黑了,就算是脸红也不太看得出来,嘴里吱唔着说:“我才不像你,从小就好色,看玉烟的样子,肯定是被你拿下了,老三,早点结吧,给朱家留个根儿。”

朱自强笑道:“别跟我讲什么江湖人士,不宜安家的话,你那破功也别练了,童子功,哈哈哈,谁教你的?今年二十五了吧?再憋下去,小心整出毛病来!”

猪肝有些窘迫,为自己的这个幼稚的借口恼火不已,那神态让朱自强看得好笑,这个二哥,打起架来眉头都不皱一下,跟自家兄弟讨论一下女人就这付德性,嘿嘿,有意思。

朱自强忍不住学当年胡明红的那招,开口捉弄道:“二哥,给我看看你的鸡巴翻出包皮没有?”

猪肝愤声道:“滚!没大没小的,小色娃儿!”

朱自强赖皮地笑道:“嘻嘻,肯定是包皮过长,要不你练什么童子功呢?你看看你脸红起来的时候跟猪肝一样,怪不得爸爸当年叫你猪肝呢。”

猪肝站起身,摁熄烟头:“谁脸红了,不鸡巴跟你瞎扯!我带着国宝马上回去,你有喃样不好出面的事带个信来,我帮你摆平!走了!”

朱自强急忙拽住他的衣袖:“哎哎别走啊,给我瞧瞧你的东西噻,我跟你说啊。”脸上装得神神秘秘的样子:“干那事儿好耍得很!比当神仙还安逸哟,真的安逸哟,安逸得很哟!”

猪肝甩手就冲朱自强手腕切去,朱自强灵巧的小翻掌,一把扣住他的脉门,猪肝低叫一声:“小狗日的,整痛我了!”

朱自强放开他的手,搭在猪肝的肩膀上,一起朝门外走去:“我刚刚跟你说真嘞,自家兄弟还会哄你嗦!一整进去,烫溜溜的,又紧又滑,夹得你头皮发麻!呵呵,你不信就找个婆娘来试哈!唉,再说我跟玉烟只能生一个,万一是个姑娘咋个整?所以你要尽快找婆娘,生一窝猪娃子,就叫猪毛,猪脚,猪肚子,猪蹄花,猪腰,猪……”

“猪鞭子!”

看着猪肝一脸菜色,朱自强开心得不行,他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忍不住拍着猪肝的肩头大笑:“你要敢跟娃儿取这个名字,我就给我家的取名叫猪翘翘!”(注:猪翘翘——猪屁股。)

猪肝扁着嘴贼笑道:“说话算数!不取的鸡巴烂三截!”

朱自强奸笑道:“好!不过你要先生娃儿,不然我怎么晓得你取没取,如果我家先生娃儿,不管取什么名字,你的娃儿都要叫猪鞭子!”

猪肝白了他两眼:“凭什么啊?”

朱自强振振有词地说:“你是当哥的噻,按曲高的说法,我先生个娃儿,你就是近大爹!丢丑得很!”

猪肝横了朱自强一眼:“就你事情多,放心了!我回去就找个回子婆娘生娃儿,哼哼,等着玉烟儿生猪翘翘……老三,干那事儿真有你说的那么安逸?”

看着半信半疑的猪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朱自强强忍着快笑得抽筋的肠子,假装正色地说:“我要骗你鸡巴烂几十截!保证安逸!绝对过瘾!”

“咋个你说得有点像卖耗子药嘞!”

“我口才有那么差吗?表装了,我晓得你难过,是不是天天儿早上晚上都硬帮帮嘞?想找个东西弄几下?这就对了!赶紧找个好看的婆娘,把事情做了,早点把猪鞭子生下来!”

两人到大堂,王国宝正和玉烟交谈甚欢,见兄弟俩勾肩搭背地走下来,脸色有些古怪,之前就像仇人见面,这一会儿功夫就整得亲密无间了?

同时站起,冲两人走来。看起来王国宝的口才不错,杨玉烟兴高采烈地对朱自强道:“自强,你跟猪肝说什么呢?”

“二哥!”猪肝再次强调。

杨玉烟吐吐小舌头笑道:“你又不姓关!朱二哥,哈哈,猪八戒就是老二哦!”

猪肝哼哼叫道:“没大没小嘞,玉烟,早点跟老三把婚结了,帮朱家生个猪翘翘。”然后不等杨玉烟发问,冲王国宝道:“走了宝哥!打道回府!”

冲朱自强两人摆摆手,拉着正欲向朱自强道别的王国宝走了:“麻烦不?怕没人晓得你是知识分子,高中文化?别跟他家两口子来往,早晚被卖掉还替人家数钱……”

朱自强和杨玉烟相对无言,看着猪肝背影,朱自强心里泛起一阵温情,这个猪肝啊,转性了,原来从不说笑的家伙,跑了两年也会开玩笑了。

“王国宝跟你说什么呢?”

杨玉烟被朱自强勾起回忆,嘴角含笑地说:“你猜王大哥怎么犯事儿的?”朱自强摇摇头,杨玉烟继续说道:“他原来是乡供销社的会计,自己存了点钱,又贷款买了些小牛给农户养,养大就五五分成,农户不用出牛钱,喂牛也是现成的野草啊,苞谷杆啊什么的,后来牛养大了,农户们见他赚得多眼红,就不承认跟他合作养牛,听说还是个乡干部挑唆的,然后王大哥就不服……”

“他是不是去偷牛,被人家告了?”

杨玉烟笑道:“是啊,偷自家牛还被抓了,真是冤大头。”

朱自强皱皱眉头,杨玉烟也显得有些黯然:“咱们那些乡下真是让人恼火,其实王大哥的法子不错,农民买不起牛,他买了牛送给人养,五五分利,农民也从中赚了钱,王大哥也可以致富,自强,中央要求全体党员与时俱进,转变观念,怎么还有挑唆农民闹事儿的干部呢?”

朱自强点点头道:“统一思想,改变传统观念,扩展视野。基层干部要把这些事儿落到实处,难啊!毛坡乡你知道吧?那里的乡干部们拿着扶贫资金出外考察,等转了一圈回来,项目倒是整了两个,可钱花完了!”

杨玉烟紧紧挽着朱自强的手:“自强,我还是回功勋吧,我今年已经提交了入党申请书,一年的预备党员,等毕业的时候就可以转为正式党员,到时候我主动向组织上申请,这样也可以跟你在一起,反正我不要再和你分开了。”

朱自强眯着眼睛,很享受此时的柔情:“那你爸妈怎么办?你不是要接他们到春江吗?”

杨玉烟甩了几下飘到嘴角的长发,显得风情万种:“我相信你啊!我想你早晚会到春江工作的,到时候一样可以接他们来嘛,只是迟几年而已。”

朱自强握紧她的手,专注地看着秋水般的眼眸,深情地说:“我答应你,一定不让你失望!”

杨玉烟忍不住把头靠向朱自强的肩膀,结果只能到肩头,脑袋歪不到肩膀上,有些气恼地伸手搂住朱自强的脖子,强行拉歪过来靠着:“讨厌,长这么高干嘛!我都一米六六了跟你在一起还像高低杠!”

朱自强得意地笑道:“要不是营养不够,我还能长几公分,呵呵,到时候……”抬高手臂,指指腋窝道:“你就只能往这儿钻了!”

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几声尖锐的喇叭声,朱自强满脸不悦地转过头去,正打算狠狠地瞪对方几眼,结果车窗里伸出了陈小红美丽的笑脸:“小班长,这是你媳妇儿啊?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

朱自强赶紧笑道:“小红姐,我们随便走走?”

陈小红好似没听到朱自强的话,眼睛尽往杨玉烟身上打转,嘴角抹着一丝笑意,幸好车后有人按喇叭,这才惊醒陈小红,歪过身子把后车门打开,然后冲朱自强叫道:“快,上车!”

两人见她堵在路上,一点交通观念都没有,朱自强只好拉着杨玉烟的手飞快上车。

等车子起动后,朱自强才跟玉烟介绍:“这是我们班的同学,陈小红姐姐,她可是春江妇联的头头,你将来有什么不满的,可以找她替你出头!这是我女朋友杨玉烟。”

杨玉烟还是不善与陌生人打交道,很含蓄地点点头,眼里的神色有些迷茫,朱自强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

陈小红通过车里的镜子瞄着杨玉烟道:“玉烟妹子,名字好听人更漂亮,便宜了这小家伙,今天刚到春江吧?”

杨玉烟低着头道:“是的。”

陈小红更是夸张地啧啧有声:“哈哈,玉烟啊,朱自强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朋友?别害羞了,姐姐又不是大灰狼,还怕我吃了你不成!今天我反正没事,就陪陪你们小俩口,姐姐请客,为玉烟接风哦!”

杨玉烟有些为难,斜斜地看着朱自强,脸上的神情写满了不愿意,可朱自强只得歉然笑笑,对陈小红道:“小红姐要破费,我们就不客气了!全凭你做主!”

***

被陈小红送回来酒店后,杨玉烟一直在生气陈小红临走时暧昧的眼神,还冲朱自强说的那句话:“玉烟妹子是个可人儿,悠着点哦兄弟!”

都怪朱自强,人家说去学校,他偏要说酒店,这下好了,被人家发现了!杨玉烟看着喝得满脸通红的朱自强,想不扶着他,又怕他摔倒,扶着吧心里别扭得难受。

心情不好的玉烟走进酒店,发觉人人都在看她,又羞又急,这个死猪臭猪笨猪,心里骂翻天,可仍然低着头,快速向电梯冲去,又暗恨大门隔电梯太远,扶着朱自强的手忍不住就使劲往前推。

等进了房间,放开朱自强后,已经累得直喘气,嘴里开始碎碎念叨:“一口一个小红姐,一口一个小红姐,叫得多亲热啊!真是受不了你,喝不了这么多就别喝嘛,看看你的样子,我恨死你啦!欺负人家就算了,还故意弄得人尽皆知,这下好了,你乐意了,还笑,不准笑!朱自强!你再笑我就……”

朱自强脸上染满了酒红,醉眼看美人,而美人此时的情态更加醉人,这番感觉别有滋味啊,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杨玉烟一急就吼道:“你再笑我就不跟你睡了!”这话一出来,朱自强翻身趴在床上哈哈大笑,还不时用手使劲地捶床!

(广而告之:隐仙http:///main/frontBook.do?method=aboutbookId=4987http:///main/frontBook.do?method=aboutbookId=49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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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main/frontBook.do?method=aboutbookId=4987http:///main/frontBook.do?method=aboutbookId=498第九十一章送礼

这一晚经过杨玉烟的哀求,朱自强忍住了冲动,搂着如玉的身子美美地睡了一觉,但是第二天醒来,一番纠缠后,玉烟也被他弄得情动,咬着牙忍受开头的不适,终于渐入佳境,但还是没办法承受狂风暴雨。

这次朱自强很温柔,很小心,很轻缓,等杨玉烟开始进入状态后,他一加速,杨玉烟就叫痛!朱自强只好忍着欲火,轻摇慢送,这下杨玉烟安逸了,朱自强却更加难受,想冲又怕弄痛了爱人,不冲又实在很鬼火,等杨玉烟平息下来,朱自强干脆冲进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

杨玉烟等他洗完后,脸上笑得无比得意:“你干嘛洗冷水澡啊?我又不是不让你动,啧啧,好可怜哦!”

发现上当的家伙惨嚎一声,按住杨玉烟就开始呵痒:“我让你可恶!”

……

接下来的时间朱自强领着杨玉烟畅游春江市的名胜古迹,在游览的过程中,朱自强感觉跟上次参观时完全不同了,最明显的变化是春江人的精神,变得积极、热情了,每个人都自发地维护景点卫生,有的政府机关甚至全员出动义务参与景区建设,这让朱自强由衷佩服刘学境的领导能力,难怪被上边从部队里强行拉出来!

过了两天,朱自强收拾行礼带着杨玉烟搭上了功勋县委的小车,路过狗街的时候杨玉烟先行下车回家,朱自强还要到县委跟陈字奇和马达汇报一下学业。

他经过两天的思考,决定按照白武的说法去做,把钱装回去,人家讲明了帮我准备送给县领导的年货,就不能心黑,蝇头小利而已!

最主要的还是朱自强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白武在试探自己?如果他要送我钱,完全不必搞得这么麻烦,又是香烟,又是纸箱的,封口费也是自己的猜测,要封口也不会等几个月才封!所以,白武这么做的最大可能就是试探自己!那试探的意思是什么呢?看我会不会见利忘义、唯利是图?还是要把我拉成他的圈子里去……

朱自强进屋后,见李碧叶没在,屋子打扫里非常干净,房间里还有股少女淡淡的体香味,朱自强摇摇头,把箱子搬过来开始装“烟”,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既然无福消受,不如趁机脱手,朱自强一边肉疼着包装,一边安慰自己。

看着包装一新的“香烟”,朱自强开始发呆,平生第一回要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心里没底啊,万一他们要是耍个花枪把老子卖了,可就死远去了。想到这个问题,朱自强忍不住开始伤脑筋,陈字奇和马达……先去马达那儿,最多挨一顿臭骂,陈字奇那儿,弄不好就灰头土脸,拍马屁拍在马腿上咋整?实在不行就一推二五六,再说我也没有开过包装,都是同学送的年货,人家不是觉得我帮了不小的忙吗?

想通几个关键后,朱自强咬咬牙准备行动,换上干净的白衬衣,黑裤子,继续着那双半旧不新的皮鞋,陈小红送的那两套西装没带下来,朱自强心想,在功勋这儿已经够招人眼红的了,千万不能再出风头!

买了两斤水果,还有杂七杂八的营养品后,朱自强朝马达的家门走去,一路不停地打腹稿,马哥,我来看你了,给你捎点年货,呸!毛叉叉,重来!马哥,好久不见你身体还好吧?马哥,这些东西是小弟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一路被人当神经病看的朱自强敲开马达家房门后,马达刚上初中的女儿马晓,见是朱自强,热情地招呼:“是朱叔叔来了!爸爸,朱叔叔来看你了!”

“马哥……我来了。”

马达在客厅里坐着,转头看了朱自强一眼,边说边起身道:“跟我进房间。”那一眼明显地扫过他手里拎的东西,朱自强紧张得手心冒汗,飞快地把东西放在沙发边,跟着马达就窜进了房间。

马达妻子也走了进来,这是个典型的知识女人,在实验中学教语文,脸上有些淡淡的雀斑,眼睛很好看,流转之间感觉气质不凡,一颦一笑,让人如沐春风,说起话来温婉柔和,好似在朗诵篇文词华美的散文:“自强来了,不好意思啊,今天他只能陪你半个小时。”说完深情地看了一眼马达,推着女儿的肩膀走出房门,然后轻轻带上。

朱自强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马达还是一本正经地坐着,两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叉开,摆出一付交谈的姿态,朱自强明白这是马达的风格。忍不住笑道:“马哥怎么了?被嫂子双规?”

马达嘴角咧开,声音低沉而沙哑,没了平时的响亮和自信,朱自强奇怪,刚才听他打招呼就有点怪怪的,难道是生病了?马达摆摆手道:“没事儿,就是有点感冒,打了两天吊针,你嫂子非要我在家休息,自强,你在春江读书这段时间可是风生水起啊,呵呵,不错不错,陈朝鲜和龙华生都是老相识了,听他们说你还当了班长,跟刘书记住一个房间?”

朱自强摇摇头道:“马大哥,累啊!”接着把自己这半学期的情况说了一遍,特别是对刘学境这个人,他是不留余地的称赞。当然白武和陈小红的奸情自然隐下不表。

马达简练地说:“呵呵,你级别最低,年龄也是最小,累点是必须的,看你的样子不至于这么累吧,你小子应付自如还差不多,你就爱跟我叫苦叫累,牛背上冒烟,成脾气了……提了什么好东西来我这儿显摆?”

朱自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马达最爱看他这个动作,含蓄而且害羞,还像个男孩。“也没什么,我给春江烟厂的白副厂长做翻译,他帮我准备点年货,说是让我送给陈书记和你的。”

马达听得笑了起来,嗓子还是很沙哑,笑声就像扯动风箱发出的声音:“春江烟厂的副厂长?呵呵,人家可是副厅级啊,还帮你准备年货,有点儿意思。去,把东西拿进来,拆开看看是些什么好玩意儿?”

朱自强听到这话吓得不轻,但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起身往客厅走去,心里暗暗咒骂白武,你可把老子害死了!

四条烟,他跟杨玉烟在春江用了一部份,来之前打散重装,每条放了九千,县长书记大人平均瓜分。

马达没有马上拆开烟,拿着大哥大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呵,大哥大,这东西值钱了!”说完扔在一旁,拿起茅台酒倒是有些爱不释手地说:“好酒!这种年份的酒买都买不到,自强,这白副厂长是什么来头?就算当回翻译也不用这样奢侈吧?何况你就一个小小的县办副主任。”

朱自强老老实实地说道:“他是咱们省长的小舅子,他姐姐是春江财政局副局长,跟我一个班,对了马哥,其实他把我叫去当翻译是假,替咱们拉外商是真。”赶紧转移话题,不然被马达盘问下去,肯定要露出马脚,当下把几个老外的情况大致说了遍。

马达的反应跟朱自强一样:“交通问题是关键,投资环境也不好,前阵子我和陈书记带队分别到沿海的几个城市考察了一回,人家那些地方为了招商引资,硬是勒紧裤带建设花园、公园、改善交通,修了高速修铁路,通了火车通飞机,拼了老命地改善投资环境!看着他们的财政收入,那简直是翻斤斗云啊!还有人家的政府办事效率,审批简化,手续简化,只要来投资的,审查时间不超过三天,承诺不超过一星期办完所有手续,哪个部门要是被投诉吃拿卡要,马上待岗处理,连续被投诉三次的部门领导记大过处分,派到村一级去学习反省,两年内不得返回原岗位,除非你能把村子的农业、或者工业经济搞出成绩来。这些政策和行政管理方法,能不出成绩吗?可惜咱们这里跟人家没得比,首先没有区域地理优势,不沾海不沾河,全是大山包围,别说修高速公路了,连二级公路都成问题!保守估计最少五年!财政上没钱啊,指望上边拨款,头发等白了都不一定拨下来,打铁要靠本身硬!再说全省有多少个扶贫县?当然,最主要的是省里把精力放到了彩云中部地区和南部地区,看来要想解决交通、改善投资环境,还得过几年!”

说完后马达喝了口茶,见朱自强满脸专注地听着,马达一时兴起,继续说道:“看看咱们的干部素质,这更没法比,唉,我和老陈看着眼馋啊,现在就指望你们这些年青人尽快成长起来,我们这一届只是起个承接作用,想放开手脚大干,没人,不干吧,又觉得对不起这顶乌纱帽!你说的这事儿整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对了,待会儿你再去跟老陈汇报一下,主次不能乱啊自强。”

朱自强笑道:“我明白!去了几个月,这不是特别想你吗?”

马达放下手里的酒,把烟拿过来翻看,朱自强紧张得不行。

“这是什么烟?怎么是反装的?”

朱自强赶紧道:“我也不知道,马哥你晓得我又不抽烟,人家拿来就这样子。”

马达看着朱自强,眼神有些疑惑,抿抿嘴道:“我也不抽烟。”

朱自强听到这话,只好装死狗到底,打死不承认,打个半死也不认!

“我也不知道,反正人家说是送给你们的东西。”

马达点点头道:“好吧,送就送了,反正人家爱护你,烟嘛,明天丢给司机抽去。”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起来,马达苦笑道:“今天咱们先聊到这儿,明天到我办公室再说。”

朱自强听说他要把烟扔给司机抽,心里头凉嗖嗖的,这要是被司机发现,肯定不敢私吞,但马大哥的形象就要受损了!到时候从司机嘴里一传出来……一万八千块,可大可小!

朱自强站起身来,指指香烟道:“马哥,既然你不抽嘛,我拿回老家送人去,你那司机还少了好烟抽?”

马达也没多想,笑骂道:“小器!不就两条烟吗?拿走吧,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朱自强长出一口气,拿了烟就告辞出门。

下完楼后,伸手往背心一摸,湿嗒嗒的,全是汗水!朱自强暗骂:不是干贪官的料,毛叉叉!送礼简直就是受活罪,这次完事后再也不干了!

回去后,朱自强躺在床上发愣,天渐渐黑了,他也没有起来吃饭或者开灯,就这么躺在屋里,李碧叶一直没有出现,朱自强懒得去想,他回来的消息还没有通知别人,小雷还有两天才到,黄显华比他早放一星期,这会儿估计已经回老家呆着了。心里不断地猜想着马达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破绽来?

想得口干舌燥,翻身起来找水喝,透过靠近县委大院的窗子,见陈字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心里一动,想起马达警告自己的话,急忙拿起四条白烟、茅台和大哥大就出门了,陈字奇会抽烟,这个肯定能送出手了。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t_x_t _0_2. c_o_m

朱自强找了个蛇皮口袋把东西卷起来夹在腋下,到了陈字奇的门口,尖着耳朵听了会儿,确定里边没人,朱自强小心地敲敲门,里边没反应,朱自强知道陈字奇的性子,于是主动报名,陈字奇听到是朱自强来了,脚步声很快响过来,门一打开就笑呵呵地对朱自强说:“自强回来了!快进来!”眼睛飞快地扫过朱自强的蛇皮口袋。怎么这些领导看人家拿东西的眼神就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估计是在猜测包里是什么内容,朱自强暗暗苦笑,老子送年货别被反批一顿就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了。

(有气无力地爬走……再回头,声音微弱,呻吟道:大家去看《隐仙》吧,算算老叶什么时候成仙…第九十二章人情

朱自强有些腼腆地笑着,这是陈字奇最喜欢的样子:“我看见办公室的灯亮着,就猜陈书记肯定在加班!”

陈字奇摇着头一脸苦恼地说:“你不在,新来的秘书反应有点慢,被我骂过几次,越骂越笨,现在我都不敢骂他了,这不,正在修改他帮我写的稿子,唉,我倒成了他的秘书了。你来得正好,先来把这事儿帮我整完。”

朱自强也不客气,接过稿子开始飞快地看起来,从办公桌上拿了支笔,边看边改,陈字奇不说话,静静地一旁看着他,不时往手表看去,十分钟!十八篇的打印纸看完改完,陈字奇紧紧抿了两下嘴。

朱自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久没整,有点生涩,陈书记再看看?”

陈字奇摇手大笑道:“不看了,有你把关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然后收起笑容看着朱自强,表情甚是严肃指着蛇皮口袋:“包里是什么东西?”

朱自强的心咚地一下蹦起来,又突地掉下去,一紧一松,全身的毛孔收缩起来,汗毛站地笔直。朱自强第一次真正不敢跟陈字奇对视,什么叫做贼心虚?白武,我毛叉叉几十几百回!

朱自强面对着陈字奇威严的目光,连续打了好几个岔才把事情说清楚,背上又湿了。

“对了陈书记,我有个事儿要先跟汇报。”当下小心奕奕地把白武介绍的外资企业说了,还是故技重施,转移陈字奇思考白武送礼的合理性。

说完事儿,接着把蛇皮口袋打开:“这些东西就是白副厂长托我带给你们的年货,您知道我不会抽烟喝酒,呵呵。”除了傻笑,朱自强不知道再说什么,是死是活就看这一回吧,他觉得脸都快笑酸了。

陈字奇也算是见过场面的人,茅台没什么,可那烟却是听其名而未见过其物啊,兴致很高的书记大人马上就开始拆封,朱自强见他的动作,紧张得要命,恨不得马上来个屎遁尿遁或是其他什么地震闪电打雷,或者出现个外星人,猛鬼索命什么,只要消失了就好!

朱自强正在全力发动脑细胞,准备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走人的时候,陈字奇已经抽出一包烟,马上就看到了里边的内容,脸色变了变,抿着嘴看向朱自强:“这真是白副厂长送的?你有没有拆过?”

朱自强赶紧摇摇头道:“没有,东西一直摆在我那,白厂长说是给你们两位领导准备的年货,感谢我当翻译的酬劳,呵呵,反正我又不抽烟喝酒,就一直没动,怎么了陈书记?”

“你给马达送去没有?”

朱自强还是摇头道:“没有,马哥不抽烟的,我哪敢送去,就给他拿了个大哥和一瓶茅台酒。”

陈字奇一字一顿地说:“这里边有钱!”

朱自强的眼睛瞪得溜圆,失声叫道:“有钱?”

陈字奇微笑道:“你真不知道?”

朱自强捶着胸口道:“我的书记大人呐,我跟你两年了,你还不清楚我?你知道我的情况,我那点工资哪送得起这个,再说了,我还在读书,也没有机会啊!这确实是白厂长送的,书记……你看这事儿……”

陈字奇哈哈大笑道:“你紧张个屁啊!人家堂堂的厅级向你个科级送礼,这是摆明了给你便宜嘛,说不定人家挺欣赏你呢,还给你拉这么大的赞助,哎,我说自强啊,是不是人家女儿什么的看上你了!”

朱自强心里长长地松口气,手握成拳,暗叫一声过了!然后一脸苦相地说:“陈书记你就放过我吧,我成天忙得屁股冒烟,那些同学全是处级以上的,现在的省委副书记跟我还住一间宿舍呢,我伺候他们还缓不过劲来,哪有那份心思。”

陈字奇点头道:“我也听说这个班全是些厉害人物,你小子命好,把这些同学伺候好了,将来能把你推得更快更高些,呵呵,好了,东西拿来了我就收下,人家是替你着想!你小子走到哪儿都讨人喜欢!那个老外的事儿,可能没谱,你也想到了交通问题,当然,如果白厂长不调走的话还有可能,这一调离啊,就是人走茶凉,别看这些老外一个个装得正经,到了咱们这地方还不是学会了看脸色走关系。”

边说话边把抽屉打开,烟放了进去,四条,想想又拿出两条递给朱自强:“这个拿去给马达,等等,我把烟先拿出来,这可是好东西啊!”

朱自强暗暗流冷汗,哭丧着脸道:“陈书记,我我……我不敢。”

陈字奇歪着头想了想,又把烟放回去,微笑道:“你小子不长进,人家给你铺好了路让你走,你倒是起了拐子脚,好吧,我替你拿给马达,自强,看来这个白厂长对你很上心啊,明白这层意思不?”

朱自强继续装傻:“不明白!他堂堂一个大厂长,还把钱夹在烟盒里当年货,这种事,我猜不透。”

陈字奇高兴得开怀大笑:“自强,人家这是考验你,如果你拆了这些东西,暗自吞了,估计从此后他不会再给你好脸色看,还有就是顺带提拔你,用他的名义把东西送到我跟马达的手上,无非就是暗示我们要善待你,这位白厂长倒真是多心了,如果我不看重你会让你出去深造?”

朱自强傻不愣登地看着陈字奇:“书记,没这么玄吧?”

“身在福中不知福!回去好好想想,平时这么聪明伶俐的人,怎么不开窍呢?”说完陈字奇开始把玩大哥大,一边看说明书一边跟朱自强闲聊,特别是对研究生班的那些同学们,陈字奇慢慢地指点朱自强,哪些人要重点靠近,哪些人要保持距离。

两人聊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朱自强这才起身告退,陈字奇没有回拒这些礼物,朱自强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没想到陈字奇还帮着他送礼,嘿嘿,马达那关看来不用亲身涉险!还好有白武这块招牌挡着,要是没有这块招牌,估计陈字奇不会在他面前显出自己人的那面亲切,陈字奇今晚的态度可是很少见啊。

还是大哥大好使!回想陈字奇摆弄着电话的样子,朱自强忍不住小小地得意一把,转念想到那价格,心里紧紧的,算了,与其藏在家里当摆设,不如扔给姓陈的过瘾,反正功勋没有信号,那东西连收音机都不如。

回想起之前陈字奇的表现,朱自强暗暗吸气:不简单啊,话说得滴水不露,礼也收得干脆,他是记谁的情呢?说是白武让他们照看我,这顺水人情他倒是做得漂亮。还是老脾气,不表态,不露任何迹象,一句话就让人安心。谈笑随意,呵,让人感觉这不是在送礼拉关系,反倒是理所应当的孝敬一般。当着我的面开封拆钱,然后询问,这事儿说大了就是行贿受贿,可我现在得了什么好处?安心读书吧,这可是放长线,钓大鱼!

走到楼下,见自己房间的灯已经开了,朱自强暗暗叹息一声,几个月没见到李碧叶,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已经跟玉烟有了肉体关系,朱自强回想着李碧叶的身体,既期待又抗拒。

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炒菜香味儿,阳台上传来切葱的声音,朱自强抬头看去,竟然是玉烟!

“自强回来了,再等等,马上就可以吃饭了。”玉烟手脚不停地活动,朱自强觉得有点奇怪,玉烟是怎么进来的?

“别傻站着啊,呵呵,我是在狗街碰到碧叶的,她现在是营业所的所长,喏,你这儿的钥匙。”

朱自强笑笑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玉烟翻动几下铁锅,把菜装盘:“跟碧叶一起下来的,家里没什么事,我猜你肯定没吃饭,就跟她一起下来给你做饭吃。”

朱自强把蛇皮口袋扔到碗柜下,随意地问道:“你也没吃吧?李碧叶呢?”

杨玉烟打了一壶水烧在火上,两手端着三个盘子走进屋里,摆碗筷,盛饭,朱自强看着她忙得不亦乐乎,心情好了些。

玉烟顺口道:“她回家去了,说明天买菜过来做饭吃,顺便叫上其他人聚聚。”伸手把挽在脑后的发结给解下来,素面朝天,看上去特别清纯。玉烟跟其他女孩子不同,不喜欢追潮流,我行我素,很多女的都把头发剪了烫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可玉烟一直没有,她的头发偶尔去修修边角,一直是长发披肩,又黑又亮的头发从中间分开,配上她的瓜子脸,感觉素静、文雅。就像她喜欢朱自强的眼睛一般,朱自强也喜欢看她的眼睛,因为玉烟总是会害羞得垂下矜持的眉眼,那分淡淡的青涩和带着羞意的神情,让朱自强迷醉。

“看什么看,快吃饭了!一点都不自觉!”含嗔的玉烟嘴角微微往上翘,朱自强啧啧有声地说:“秀色可餐,古人诚不欺我!”

“餐你个头,越来越坏了,我爸说过年叫你一起去,老规矩。”说完装作很随便的样子,但是朱自强马上就开心坏了:“真的?哈哈,玉烟咱俩要一起过到春节?太好了……”话没说完手背上已经挨了一筷子:“我看屋子里经常有人打扫,人家李碧叶对你可没说的……”见朱自强笑容有点勉强,杨玉烟心下不忍,赶紧转移话题:“见过陈书记和马县长了?”

朱自强摇摇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年货的事儿他没跟杨玉烟提起,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做就行了,马达当初培养他的禁口习惯非常成功,轻易不会暴露自己内心的情绪,玉烟虽然是爱人,但仅限于两人间私人话题,涉及工作上的事儿,往往是一句带过。

朱自强点点头,低头扒饭,嗯,手艺越来越好了。

杨玉烟跟着扒口饭,看着朱自强,有些担心地问道:“自强,你的事儿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朱自强道:“没什么,还能有什么变化,老实读书就是了。其他的用不着我操心。”

吃完饭趁着玉烟收拾的时候,朱自强把余下的散钱收拾好,在春江奢侈一把花掉两千多,还有一千多块,要是被玉烟看到,又问个没完。

然后两人一起洗脸洗脚,有玉烟陪着,朱自强心情转好,互相搓搓脚,抓抓脚心,弄得一地是水。自打两人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那种血脉相亲的感觉越发让人享受。

“玉烟,你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在我血脉里,在我的心口深深处,这儿,你摸,跳得最厉害的地方。”躺上床的两人不到十分钟就结合到了一起,经过初次的痛楚,现在玉烟已经有点食髓知味了。

这会儿朱自强的大头针深深地扎了进去,通过肢体的相连,两人动也不动,静静地感觉彼此的心跳。

“自强,我好喜欢你现在这样子……欺负我……嗯…满满的,一点空隙都没有,全是你的……”

朱自强开始喘气:“玉烟,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我就下定决心要娶你当老婆,要像现在这样天天日你!”杨玉烟听到后边这么直白的字眼时,忍不住就叫唤起来,一时乳燕双飞,肉颤腰挺……

(明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可能没办法更新两章了,晚上十二点左右争取一章。通知完毕,当我的《隐仙》去第九十三章独立

第二天,令朱自强万分意外的是,邱志恒带着自己的妻子,管中昆带女友,李碧叶跟黄显华一同敲开了朱自强的房门。幸好朱自强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刚刚在屋子里做完一番热身运动,就被一帮家伙敲开了门。

光着上身的朱自强打开门的时候,几个女人,除了李碧叶外,都惊叫起来,管中昆很意外的没有打击他,邱志恒倒是无比羡慕地说:“瘦么瘦有肌肉,身材越来越板杂了!”

等杨玉烟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李碧叶的脸上非常勉强地挤了几下,然后主动进屋收拾打整。

邱志恒提着一只肥壮的大公鸡,管中昆拎个塑料袋,酒水饮料塞得满满的,李碧叶和黄显华两人的手把满了各种鲜菜。

邱志恒的妻子跟他是同事,名叫赵诗诗,长得不高,一米五几的样子,站在朱自强面前就像个小女孩,要不是身材凹凸有致,真会让人误会这是邱志恒的妹妹。夫妻俩表现得很恩爱,从两间的神情看得出来,默契而且很习惯。赵诗诗长得矮小,可是五官却很大件,大眼睛,大鼻子,大嘴,说话豪爽大气,肢体语言远远多过于说话,朱自强感觉这位小嫂子就像个喜欢讲故事而又偏偏讲不好的调皮儿童。

“那鱼好大哦!这么长,捉不住,乱蹦乱跳的。”赵诗诗边说边比划着她家鱼塘里的鱼王,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见着了鱼怪,以她所描述的形状看,这鱼少说也有几十斤吧。

可邱志恒悄声对朱自强说:“你按十分之一想象就可以了!”然后一付你别出卖我的样子,让朱自强连连恶笑。

管中昆的女朋友跟他一样是教育系统的人,碰巧的是,也在实验中学教书,朱自强问起马达的夫人时,这女孩眼睛里全是星星:“认识认识,兰老师嘛,我们学校教语文的第一名,出了名的才女,马县长夫人,啧啧,没一点官太太的架子!”

管中昆介绍她的时候,简短,有力:“常楠,教书的。”

话音刚落,一头短发的常楠就像打机关枪似的说道:“我在实验中学教英语,曲高师专毕业,今年九月参加工作,大家好,你就是朱自强吧?经常听中昆说起你,还有杨玉烟,哇,果然是大美女,你好漂亮哦,听说你在外语大学读书,本科也,你好厉害!我们是一届毕业的哦,当年我在二中,早就听说你们一中四大才子了不得,老黄就不说了,碧叶跟我是好姐妹,邱哥邱嫂也是老熟人了,今天初次见面,自强和大家都别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四个男人三个女人傻傻地看着她,一齐点头。然后朱自强眼神瞄向管中昆,人家鼻子里冷哼一声,无视!朱自强碰了颗软钉子,想着时下流行的摇滚歌词: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朱自强的阳台被改成了厨房,常楠刚过去没五分钟,管中昆第一个被命令去捡葱,然后是剥蒜,洗菜,不一会儿,黄显华被叫去杀鸡,邱志恒一看,不行了,与其被人点名,不如自觉点吧,他主动承担拔鸡毛的活,赵诗诗跟在他后边,那样子就像要对付一群鸡!

剩下李碧叶、杨玉烟和朱自强三人面面相觑,李碧叶赶紧说道:“我只见过两次,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朱自强眯着眼睛在管中昆和邱志恒身上扫来扫去,心里想着,这两个家伙肯定有问题,这邱志恒嘛算是勉强说得过去,看起来是性格互补,一个成熟稳重,一个天真可爱。管大会不会是一时没把持住,犯了……作风问题,所以才不得不“委曲求全、含泪献爱呢”?

过了两分钟,整个屋子里只有赵诗诗和常楠的说话声,一个说话快,一个说话大声,还满手鸡毛全甩,生怕自己说的别人听不懂。

热闹啊!真他妈热闹,三个女人一台戏,多了,两个女人就够了!就两人不断地谈话,硬是吵得整个屋子嗡嗡回响,看着管中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剥着洋葱的样子,朱自强暗叫:过瘾!

悄悄地偎到杨玉烟耳旁:“你看看邱志恒的样子,像不像常年被家庭生活所压迫的无产阶级苦难兄弟?”

杨玉烟嘴角含笑地回道:“管大才子也变成了渴望翻身作主的广大气管炎群众代表。”李碧叶听得实在,哈一声就大笑起来,阳台上的五人,满脸迷惑地看着屋里的一男三女。

不等两位“嫂子”发话,朱自强急忙道:“不用管我们,你们忙!”话声刚落,常楠又开始打机关枪,赵诗诗点着脑袋,看得朱自强暗暗害怕,这都整成了啄木鸟了,等常楠的话一说完,赵诗诗又开接过话头,两手挥舞着开始发表演讲。朱自强对两个兄弟,只能精神上安慰,深表同情!

这一顿饭是几人聚会以来,朱自强吃得最开心的一回。管中昆变成了第二个黄显华,任朱自强怎么戏弄就是一句“食不语”,黄显华和邱志恒不停地闷笑。等吃完饭后,赵诗诗提议逛街,不等几人反对,一把将李碧叶强行拖起身,常楠拉起杨玉烟:“让他们兄弟单独聊聊!”杨玉烟苦着脸被拖下楼去。

管中昆竖起耳朵,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才长长地吁口气,瞪着朱自强骂道:“你他妈的是有福之人,见着穷人过年就眼红!”

朱自强嘿嘿笑道:“管中昆,你也有今天!老子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说说吧,怎么犯错误的?”

管中昆翻着白眼,但脸上的神色很沮丧,看得出来,他有一肚子的苦水,需要找个地方发泄:“认识的时候不这样啊,跟我谈论文学,我们说红楼能说一整个晚上,讲三国可以讲到不上厕所,她跟我一样喜欢巴尔扎克、普希金,我们经常一起朗诵诗歌散文,真的,那种感觉让我以为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知己……”

看着管中昆满脸迷醉的样子,朱自强忍住笑意问道:“那后来呢?”

管中昆脸色刷地一下就变白了,再次长长地叹口气:“你们也看到了,生活!这就是他妈的生活!你可以把最美的梦变成生活,也可能让生活无情地击碎你所有的希望!现实与理想总是存在着令人痛苦的距离,你承认吗朱自强?”

朱自强看着眼里有泪光的管大,无比认真地点点头:“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认为你不能把所有的失望、挫折、不完美全都归咎于生活,有句俗话: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故要常想一二。什么事都顺顺当当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邱志恒接口道:“我是先把诗诗的缺点变成了优点,然后爱上她所有的缺点,才向她表白的!”

管中昆和朱自强同时向他伸出大拇指:“牛!”

朱自强问道:“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邱志恒满脸幸福地说:“明年!”

朱自强用手指头在管中昆的脑门上敲了几下:“看看,你好好看看,妈的,平时自命不凡,聪明绝顶的人,现在就这付鸡巴样?学学志恒吧,常楠也不错,真的。你可以看透浮华,追求更高的精神境界,你可以自命清高,但是你不能总要别人将就你!更不能要求每个人都附合你,你觉得共鸣是什么?互动是什么?特别是女人,她们有独立性,有个性,有追求,也有自尊和自信!”

黄显华嘿嘿傻笑几声:“我绝定三十岁之前不考虑结婚,可以浅浅地尝试一下恋爱的滋味儿。”

三人同时向他甩白眼,管中昆好像想通了一些,也许能让他口服心服的人只有朱自强一个,起码在现实中是这样。

“自强,说说毕业后的想法?”

朱自强摇头道:“没想那么远,目前只有好好读书。”

管中昆看着朱自强道:“你发现自己性格中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朱自强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什么缺点?”

“被动!你的心理上有强烈的依赖性,你的经历是我们这帮人中最特别的,可以算得上凄惨!说实话直到现在为止,我都无法完全了解你!咱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看着你父母相继去世,看着你一个人默默忍受着,奋斗着,我们一直在暗暗地为你加油,你不上大学了,我甚至不忍骂你!真的!但我当时非常恼火,我恨不得给你几耳光,但是我又暗暗地有种信心,觉得你不上大学也同样可以出人头地,这种信心一直支撑着我!你考上研究生后,我终于明白了你性格中最大的缺点是被动!只有当磨难一次次地降临在你头上时,你才会奋起反抗,积极主动地争取、拼搏!说实话,三年后,陈书记肯定要调走,按常规是马县长出任书记,但是!假如马县长也调走了呢?你想过没有?”

管中昆很少这么严肃,而且词锋犀利地跟朱自强说话。这让朱自强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种羞恼。但是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管中昆,他又不能打击人家的一片好心,管中昆看着他的脸色,不等他说话,加重语气道:“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还是你认为我的想法太单纯片面了?朱自强!我虽然很多方面不如你,可我有些时候绝对比你理性!不管你听进去多少,你一定要听我的:要独立了兄弟!是时候独立了兄弟!该独立了兄弟!”

管中昆最后这几句话让朱自强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要让我独立?我不够独立吗?参加工作不比你们晚,我有自己的家了,也许毕业后跟杨玉烟结婚,生个孩子,老子难道不算独立吗?但是看着管中昆的眼神,朱自强没来由的觉得一阵心虚,是的,心虚!这种感觉让朱自强更加羞恼,因为昨晚他就有过了一次心虚,可是这一次,他还是不敢与管中昆对视,这也是第一次!

管中昆的声音有点阴森森的:“怎么?你怕了?自强,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完全明白!可是你心里不愿去想,你怕什么?是不是怕再次受到打击和伤害?”

邱志恒看着朱自强的脸色变得有点青白,忍不住插口道:“中昆!够了!”

管中昆指着朱自强对邱志恒道:“咱们是什么关系?你难道忍心他变得不思进取,死于安乐?是的,他取得了不错的成就,以后更是前程似锦,但是,现在的朱自强长此以往,也会变成一条虫!”

朱自强不说话,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不断喝着,茶是什么味道不重要,但是喝茶这个动作可以掩饰内心的惶恐不安,黄显华却坚定地说:“中昆,我相信自强!”

管中昆也跟着肯定地说道:“我也相信他!自强,你怎么说?”

朱自强抬起头来,看着管中昆充满期待的热烈眼神,心里热腾腾地,轻声说了句:“谢谢!”

说完四人相视大笑,黄显华有些赖皮地说:“反正我以后全靠强哥了,嘿嘿,他在春江让我请客的时候签他的名字,可让老子耍够了威风,一顿吃了四百多,提笔写下朱自强三字就管用!妈的,这才叫人生!哦,强哥!”

黄显华的眼神再次让邱志恒满地找鸡皮:“黄显华,你这个狗日的,怎么又犯老毛病了,真受不了你!”

管中昆却发出一阵老母鸡般的笑声。

(封推的时候偶在火车上,刚刚赶回家,不是跳票啊,上一章就提前说过了。算了,明天用实际行动来证明俺的清白。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一、燕小乙的《禅龙引》,这书我还没来得及看,兄弟们帮我看完后到群里来说说看;

二、石章鱼的《品行不良》,据说是他很早就构思的一部小说,据说而已;

三、乌鸦的《另类接触》,后面开始好看了,具体如何,还是你们说了算了;

四、奶牛(淡墨青衫)的《如画江山》,据估计,有可能成为架空历史最扑街作品,这种机会不能错过;

五、小桔子的《窍玉偷香》,光看书名就牛B极了;

六、重点推荐:《蛊惑人心》,色安的文字让人感觉就像一把利刃在指缝间跳舞!刺激!描写欲望的色安,其实是想表达更深层次的东西,透过表面看本质,大家觉得呢?

广告完毕,提醒一下!友情点击+友情收藏就可以了,推荐票给偶留下!不然,切掉你们的小鸡第九十四章情事

过春节的时候,陈字奇和马达投桃报李,为朱自强准备了丰厚的年货,看得出来,年货都是从他们手中分成出来的,这算是两人对朱自强的一种补偿,毕竟白武为他才准备那些东西,不管白武是不是真心替他考虑,人情还得记朱自强头上。

当然这一切都是私下行动,令朱自强担心的是被马达批评,可是马达没有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头完事儿,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恼火,这让朱自强有些不解,暗暗决定,得找机会主动申请批评才好。

当朱自强再次来到父母坟前,点燃香蜡纸钱,双膝触地,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响头之后,紧随他身后的杨玉烟也跟着跪了下去,在春节的年夜饭上,杨少华说,清明节的时候,找石匠到朱自强父母的碑上把玉烟的名字刻上,这样已经明确承认了两人的恋爱关系,所以杨玉烟这位朱家的准儿媳正式浮出水面,上了墓碑就是朱家的人。

杨玉虎长高了,虽然手脚有些不协调,说话还是会扯着脸上的肌肉大幅度扭曲,可当他冲着朱自强叫声“姐夫”的时候,杨玉烟羞得使劲用筷子叉饭,杨少华开心得一口灌下朱自强带来的好酒,最喜爱的女儿嫁给最得意的弟子,这个结果是他最愿意看到的,而杨玉紫则满脸通红,朱自强的眼睛余光悄悄扫过这位冷漠的姐姐时,对方的眼神飞快闪躲,杨玉紫不甘心地恨恨骂道:“便宜你这小流氓了。”

吃完饭后,一直隐不相见的小雷终于露面了,朱自强没有骂他。因为小雷的眼神很哀伤,看着朱自强的时候就一直在咬牙,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转来转去,可始终没有掉下来。

一年一个样啊,朱自强看着小雷,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兄弟,去年还油嘴滑舌,今年怎么变成了闷葫芦?

杨玉烟带着玉虎去放烟花,朱自强搭着小雷的肩膀往乡政府的大院走去,这里已经放假了,只有几个值班的干部在,大院显得极为冷清,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吵闹声不断地响起。

“小雷你瘦了!”朱自强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兄弟,两人坐在院坝的水泥梯旁,小雷听到这句话后,把脸埋在手掌中,身子缩成一团,无声的抽泣,朱自强没有骂人,他理解小雷,从小就因为母亲早逝,显得特别懂事明理,但也胆小,直到上了高中后才慢慢变得自信开朗起来。

“被女朋友甩了?”

小雷冷不防朱自强会问出这话,眼角沾着泪花,声音有点嘶哑,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在隐忍,而且很辛苦:“你怎么知道?”

“小雷,只有感情上的伤害才能让你无法摆脱,你没有经历过……初恋总是让人刻骨铭心,不论是痛苦或是快乐。”朱自强说话声音很轻,生怕不小心触碰到小雷敏感的地方。

小雷咧咧嘴:“整得像爱情专家!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揉揉眼眶,小雷陷入到回忆中:“她是广东人,在我们普遍的印象中,广东人又黑又瘦,但都有钱,可是广东也有贫困户,她们家四姐妹,她是老大,你别以为我这么说是想表明她是异类,她不漂亮,同样黑瘦,不过我喜欢她那双眼睛,纯净,充满了渴望,对知识的渴望,对幸福的渴望。唉……也许对于大多数贫困生来说,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办法,所以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在我之上。其实我们没有相爱,我们天天在一起看书学习,吃饭散步,大家都农村,各自不停地说着乡间趣事,童年苦难,互相鼓励,互相怜悯,谁也不敢打破这种朦胧的感觉,爱情让我们觉得奢侈。快到寒假的时候,她家里来了封加急电报,说是她父亲病危……”

说到这儿小雷不停地吸气,朱自强不说话,整个身子隐藏到阴暗之中,小雷调整好语气后继续说:“她回家后才知道这是个骗局,她父亲帮她订婚了,对象是一个果农,四十岁的单身汉……你自己看吧……”小雷伸手穿过外边的廉价夹克,从衬衣口袋中小心地摸出一封信,轻轻地整平皱褶,递给朱自强。

女孩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曾阿茹。信是曾阿茹写的,朱自强借着院坝的灯光飞快看完,心里忍不住倒抽口凉气,曾阿茹的父母为了一千块钱把她嫁了,当然,除此之外,对方答应承担她三个妹妹将来的学费。她想过很多,比如以死抗争,可是家里的三个妹妹还有体弱多病的母亲让她狠不下这个心肠,也想过出外打工或者继续学习,但是最后她告诉小雷,自己的“老公”不错,憨厚老实,虽然年纪大点,但不影响帮着父亲抚养几个妹妹,如果不是要帮老公生孩子,估计她还能回到大学完成学业,毕竟他们还没有办结婚证。

信中始终没有一句提到她对小雷的思念、祝福,或者是要求小雷帮助之类的文字,甚至连鼓励小雷好好学习的话都没有。看上去就像一篇记叙文,讲述一个不痛不痒的故事,可这故事却真实地发生了,朱自强没来由的看得全身发紧。

小雷的声间很干涩,不断地干咳:“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傻?我也这样想过,她完全可以逃出来,再也不用回家,她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资助上完大学,因为她一直在做家教赚取生活费、学费。读书是为了改变贫穷的命运,现在有了改变的机会,读不读书对她已经不重要了。”

朱自强的声音也很干涩:“我以为大学里的恋爱都是非常浪漫的,没想到啊!”

小雷哑声笑了,脸上的笑容透出苦涩:“浪漫属于有钱人。”

朱自强道:“别伤感了小雷,祝福她吧!我知道你是在自责什么都没做,也在暗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是她选择的,你可以自私地以为这不是她最想要的,但事实已经这样了。”

小雷点点头道:“我明白,我只是在埋怨她不给我任何一丝机会。”

朱自强摇晃着手中的信纸道:“给你机会又怎样?”

小雷的表情黯然,接过朱自强还回来的信纸,情绪越发低落:“我能怎样?百无一用是书生!”

朱自强喃喃地念道:“在很多人眼中,你什么都不是,可在有些人眼里,你就是全世界。比如曾阿茹!这样的信完全没必要写,可她还是写了,而且寄给你,小雷,我相信她跟你一样。别多想了兄弟,就当是人生经历吧,将来你同样会娶妻生子,继续自己的生活。还有,浪漫不在物质上,精神上的浪漫才是真正的浪漫。”

小雷吐口气,用力地在脸上搓了几把,把信装好,然后转头对朱自强道:“走吧,洛永肯定在桥上等着咱们了!”

***

还没过完十五,杨玉紫就领着一脸苍白的杨玉烟找到了朱自强,刚一开门,杨玉紫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小流氓!是不是存心要毁掉玉烟?你以为我爸同意了就能为所欲为?你到底是人还是畜生?”

等哭哭啼啼的杨玉烟说出自己的月经推迟了半个月没来,可能……怀孕了!朱自强脑子轰地一声巨响,眼前一阵黑晕,差点就当场摔倒,堕胎!这个念头升起来的时候,朱自强突然觉自己很自私很无情,要是被人知道了,就算他和杨玉烟已经是摆明了的关系,可是堕胎这么敏感的字眼,同样会让人产生很多种说辞。

可是不堕胎又能怎么样?结婚吗?玉烟的学业怎么办?看着气愤的杨玉紫,再看看可怜的杨玉烟,朱自强觉得自己第一回陷入了迷茫之中,第一次感觉到无力。但是他偏偏不能保持沉默,这样只会让玉烟更难受,朱自强完全可以理解玉烟此时有多么惶恐,茫然无助的样子让他一阵阵心疼,他恨不得给自己几耳光,再把胯下的鸡巴纠出来狠狠地批评教育一番!

“玉烟,大姐,现在只有堕胎这一条路可走,幸好离开学还有半个月,还来得及,玉烟,你觉得呢?”朱自强无比小心谨慎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玉紫咬咬牙,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说话。杨玉烟看着爱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可女人天生的母性柔弱让她没有勇气去肯定,朱自强不顾杨玉紫在场,轻轻地搂过玉烟:“如果可以,我宁愿承受所有的痛苦,对不起玉烟,是我不对!我太自私了,好玉烟,我答应你,自此以后再也不伤害你!对不起!”

杨玉烟泪水不断,在朱自强胸口划出一个圆圈,由小变大。

杨玉紫有点坐不住了,不耐烦地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有个同学的母亲是市医院的护士,朱自强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去市里做!”

朱自强点点头,放开玉烟,飞快地冲进去收拾东西,当然最主要的是钱,幸好白武的年货留了一部份,揣上所有的钱,塞两件衣服,出门才发现玉烟两姐妹已经带好了行李。朱自强看了杨玉紫一眼,心里有些郁闷!

杨玉紫嘴角含笑,能这么痛快地骂这小子,感觉不错!拉着妹妹的手,先行下楼,连瞪眼的机会都不留给朱自强。

本来朱自强是想让县委办派辆车子送送的,可杨玉紫却反骂道:“你还怕知道的人少啊?能派车了不起吗?拽什么拽!”

再次被骂的朱自强立即决定,暂时当好应声虫!妈的,把柄落在人家手里,该装孙子就得装孙子!只是可怜了老子的猪翘翘,这么快就夭折,还没成人形呢。这么想着,眼睛便不时地盯着杨玉烟的小腹,不断猜想:是男孩还是女孩?

杨玉紫熟练的操作让朱自强很怀疑她是不是经验丰富?开单,打B超,然后看着杨玉烟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朱自强就不断地替她打气,杨玉烟也只是开始被惊吓得失魂落魄,现在临到要做手术了,反而平静下来,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杨玉紫一直看着手术室,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才长长出口气:“应该没事了!这几天好好陪陪她。不准不耐烦,更不准冲她发脾气!”

朱自强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大姐,你是不是来过这里?”

杨玉紫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甩手就给他的肩头一巴掌:“你胡说什么!”

朱自强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看你蛮熟练的……”

“熟你个头!玉烟是我的亲妹妹,我不出面谁出面?让你去?”

朱自强赶紧作揖打躬:“玉紫大姐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个,妇产科的医生不欢迎男士,嘿嘿,别生气,小弟给你陪不是!”

杨玉紫突然紧紧地盯着朱自强的眼睛道:“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朱自强傻了半天,这才郁闷地点头道:“记住了!”这不是你妹妹吗?干嘛要我欠你人情?

杨玉紫见朱自强答应,脸上总算放松下来,斜斜地瞅了他一眼:“我相信你是个守信用的人!”

杨玉烟出来后,一直在哭,朱自强极尽温柔,甜言蜜语被他说了五六遍,听得杨玉紫不停皱眉,可杨玉烟反而越听越享受,最后杨玉紫领着两人到医院旁的一家小旅馆住下,不等二人反对坚决告辞走第九十五章田园

一九九五年三月,彩云省委书记退休,中央从中原地区调了一位省委副书记接任,龙省长依然稳坐钓鱼台。刘学境位置不变,副省长有两位调离,空缺出来的位置由曲高市委书记和另一位地委书记李德水升任(后当选省委常委,任常务副省长)。到了七月份,一直暂时主持市委工作的市长调任省委宣传部长(后当选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由省财政厅副厅长代明亮担任,市长由原春江市委副秘书长乐国庆担任。

一九九五年八月,功勋县的领导班子换届,县委书记陈字奇当选曲高市委常委,任市委组织部长,马达接任功勋县委书记兼人大主任,原常务副县长赵国泰任县委副书记、县长,原组织部长金光庆任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市里派下一个名叫易寒香的女人任县委副书记,原政府办主任胡高丁当选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原财政局局长王向东任副县长,原水利水电局局长(一九九三年任,之前是财务局局长)杨少中任副县长,另有两位副县长都是从省上下来挂职锻炼的。

跟陈字奇和马达一届的其他领导成员,基本上退到了人大、政协担任副职,退居二线。就像马达当初说的一样,上一届班子只是起个承上起下的作用,这一届领导成员基本上向干部年青化、知识化迈进,年纪最大的是金光庆,四十六岁,年纪最小的是易寒香,今年二十八岁,还是个未婚大美女,之前曾是彩云大学的校花,政治系本科生,学士学位。

继功勋县换届之后,县领导班子开始着手各乡镇、县委机关、县政府部门主要干部的换届工作。

***

八月底的气候闷热得让人难受,秋老虎发威,恨不得把整片山林给烤焦了。天空雾茫茫的,人就像蒸笼里的馒头,被高温整得全身发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老杨看看天色,摇摇头,手里的蒲扇无力地晃动几下,今晚这雨怕是要闹灾了。

杨明贵小学毕业就参加工作,今年五十岁了,先是当代课教师,然后干了八年村支书,九零年调到乡政府当办公室主任,这一干就是五年。老杨为人厚道,脏活烂活都顶着干,是田园乡政府出了名的老实屁股。在乡上呆了五年,他也算是想明白了,像他这样高小文化的乡干部,这年头别再指望升官,能保住现在的饭碗就比什么都强。

田园乡现在是全省皆知的英雄故乡,九三年一个名叫季明礼的子弟兵,从部队回家探亲的路上见义勇为,跟几个路霸恶斗,身上挨了十一刀,临死前硬是按翻了两个歹徒,用皮带和麻绳将人綑住,但终因伤重不治而亡。事情发生后,震动了案发的当地县委政府,将此事件飞快地进行了通报,经彩云省委省政府研究,决定授予季明礼烈士称号,追认为优秀党员,一位国家领导人亲笔题词“向季明礼同志学习!”

省委省政府联合发文,要求开展一场向英雄学习的宣传活动。于是整个曲高市开始一场轰轰烈烈的宣传攻势,歌舞剧《田园英雄》全年上演一百多场,上到省委领导,下到乡村干部基本上都观看了该剧,题词的、撰文的多不胜数!

“学习季明礼同志”系列征文、演讲活动层出不穷,季明礼同志英雄事迹报告团在各县市区巡回报告,电视、报纸、杂志铺天盖地,一时间田园乡被弄得声名远扬。

这些事情对于田园人来说没啥大不了的,最大的影响无非就是陆续来了不少大干部,见识了各种各样牛屄翻天的小轿车,然后各大干部相继作出这指示,那批示,搞得就像要把英雄故乡提前十年建成小康社会一般。

用老杨的话说:“逑!狗日当兵之前还送了武装部两条烟,派出所那儿要不是老子去打招呼,他连政审都过不了!”可老杨这话只敢在被窝里跟婆娘嘿哧一番后,刻意压低嗓门才敢说,现在的季家谁惹得起?

英雄的哥哥,弟弟全成了横着走的角色,反正田园乡人私下里唠叨:出了一个英雄,生了两个害虫,日他先人板板!

也有没骨气的人,比如跟着季明礼的弟弟季明华为非作歹的两个跟班儿,姚文树和钱向东,这两人平日里就无所事事,好吃懒做,不是蹲在乡里那间小酒馆灌黄汤,就是邀约一帮人聚众赌博,黄型的乡级混混头目,自打跟了季明华后,偷砍偷伐林木,倒卖种子、化肥,殴打学校教师,没多久竟然混出了脸面。

自打弟弟壮烈牺牲后,季明万就从一个小小的林业站站长被提拔为副乡长,可他的长相比英雄弟弟难看多了,留个平头,长脸三角眼,鼻塌嘴厚,牙齿被烟薰得漆黑。每次开会,乡干部们都要离他远远的,那口臭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就连记者当年来采访的时候都一致决定不登出英雄同志这对兄弟的照片。

老杨走出办公室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拍掉肩膀上的头皮屑,楼上的书记和乡长们又在开会了,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开会。马上就换届了,听说柳书记调县水利水电局任局长,陈乡长调到财政局任局长,按惯例,书记走后由乡长接任,没想到这一次两人共同调走。

老杨叹口气,英雄死了成烈士,活着的人还拿死人做文章,这不,全沾了烈士的光,水利水电局和财政局的局长都升了副县,这两位老爷凭什么补这种肥缺?还不是英雄的宣传工作搞得好,照顾英雄家乡的父母官嘛。看这架势,上边派个书记下来,那乡长就肯定是季明万了。妈的!这新来的书记可有够受的!想着季明万和季明华的所作所为,老杨忍不住替新来的书记暗暗担心,同时心里也期待着新来的书记能镇住场子。

楼上传来一阵阵哄笑声,散会了。楼梯里各式皮鞋摩擦水泥地的声音相继响起,书记和乡长一起走到老杨的面前,柳书记是个大胖子,衬衣扎在裤腰里,把整个肚子绷得溜圆,腋下夹个老板包,走起路来的时候四平八稳,人未到肚子先行:“老杨,叫食堂里准备一下,刚刚县委来电话,新来的书记已经从县城出发了。这个,规格整高点哈!”

老杨赔着笑脸,憨厚地笑道:“柳书记安排,我执行,只是……书记乡长这一走,老杨哪哈才能见着你们呐。”

陈乡长的头抬得很高,脸上的神情轻松愉快:“老杨啊,我们都是老交情了,以后到县上来,一定要来坐坐,这几年大家跟着我们受累了,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大家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工作嘛。”

书记乡长不走,其他人也围成圈子,季明万接口道:“陈乡长说哪里话,咱们田园乡难得有你们这样的好领导,要不是工作需要,我们还真舍不得两位大人走!”其他人听了这话纷纷出声应和,柳书记哼哼地干咳两声:“唉,其实我们的工作还没有干完呐,田园是英雄的故乡,我们的宣传工作还没有做到位,应该让更多的人了解田园,关心田园,支持田园,时间太短,我和老陈走后,在座的各位要努力宣传,务必要把英雄的故乡这面旗帜树立起来,团结一致搞好农业基础建设,努力争取早日脱贫致富,带领广大人民群众奔小康!”

季明万率先鼓掌:“柳书记说得好!”稀稀落落的掌声在空阔的院里显得有点孤寂,柳书记看看手表:“差不多了,咱们到下边去候着,老杨要抓紧哦,呆会儿人来了,我们先到会议室办交接,然后就开饭迎风,这个……”

季明万急忙道:“柳书记和陈乡长的欢送宴一起搞了吧?两位还要忙着上去接任,再搞个欢送大会怕担误你们的时间。”

两人一头,陈乡长道:“是这么个道理!要节约嘛,不能搞铺张浪费,接风洗尘,欢送之类的就一起办了,咱们临走也要做个表率!好了,老杨去操办,咱们先去等着,这新书记可是马书记亲自点名,亲自送来的书记。”

老杨嘿嘿暗笑,原来是县委书记也要来,怪不得这么节约了!这新来的书记有门!

柳书记也点头,看着季明万道:“县委这次也搞得突然,之前咱们说的话大家都记住了,唉,电话通知说来就来,之前也没有个风声,小李接电话的时候也不问明白,新书记叫什么名字总得打听清楚吧!这倒好,两眼一抹黑,啥情况都不知道。”被埋怨的小李苦着脸不敢争辩。

几人说着话,一路往院坝里走去,陈乡长道:“刚刚打电话去问县上的几个人,都说不知道,这事儿整得神秘,那几个知情的头头我们又不敢开口问,大家伙要留神,注意点,呆会儿马书记来了,别拉稀摆怠哈。”

一帮人在院里围着即将离任的书记乡长猜测新书记会是谁?

老杨呆在食堂里指挥,跟里边的人说着笑,大家都对突然要来的新书记疑惑不已,听老杨说是县委书记亲自送下来的人,一个个咋舌:这书记面子够大!

老杨没那么多心思去想,看着鸡杀了,猪脚也煮了,蒸菜上笼了,他也安心了,吃吧吃吧,三年吃下来,十几万不在了,现在还欠着人家馆子里两万多,还有卖肉卖鸡卖菜的人,天天拿着白条来找老杨,妈的,是个猪养肥了还能宰了卖肉,这人养肥了起个鸡巴用!

院外传来几声小车的喇叭叫,老杨心里一紧:来了。拉过一块脏兮兮的抹布胡乱搓几下手,拍拍屁股就往院里跑去。

柳书记、陈乡长领着一众乡干部分成两列迎候,一辆深绿色的越野小车慢慢地滑进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在微笑,眼里露出卑微的目光,接着是一辆灰色的越野车,直到第三辆白色的越野车进了院子,众人才跟着车屁股往前走,车窗全贴了遮阳纸,看不到里边的人。

柳书记和陈乡长抢先往灰色的小车迎去,看牌照就知道这是马达的专车,三辆车全部排好,停稳,柳书记抢先走到副驾的位置,车门打开,下来的却是个英俊的青年,身高一米八几,站在柳书记面前整整高出一个头,这小青年满脸的微笑,嘴上长了细茸茸胡子,让柳书记觉得无比亲切,两条又黑又浓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就是柳书记吧?哦,对了,现在是柳局长!”年青人说话的语速不快,缓缓的。

柳书记愣了一下,马达的车上怎么会是他呢?飞快地把手伸出去紧紧地握住对方,满脸肥肉挤在一起:“你不是朱自强朱大才子吗?你不是在省里读研究生?毕业了?唉呀呀,我前次见你还是三年前了,还没来这儿任职呢!马书记呢?”柳书记明白了,原来是这个小家伙来接我的位置,怪不得马达要亲自送下来,这不是怕他威信不够吗?三年前,还是那次抗洪求灾的时候见过几面。

柳书记是明白了,可陈乡长和季明万不明白,看着柳书记紧紧地握着一个年青人的手,热情得不行,前边的越野车里走出几个人,马达呵呵大笑道:“柳胖子!”

柳书记放开朱自强,几大步就迎了上去,肚子收得紧紧的,一把握住马达的手:“马书记辛苦了,你看你还亲自跑这一趟,到田园路可不好走啊!你要早点给我打个招呼,我还敢亏待咱们的朱大才子不成?”

马达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油肚:“减肥得喽!这次让你去水利水电局,上山下乡好好折腾你一下!”

(解释一下,从昨天下午开始,我们这儿连续不断地雷阵雨,县城电网不行,一打雷就停电,断断续续直到今早九点才稳定下来!非人为因素的跳票啊!大家切吧第九十六章硕士

马达见其他人远远的围着,只有陈乡长走了过来,于是马达主动过去跟陈乡长等人握手问好,每个人上前都是一句“马书记辛苦了!”有的用力握手,有的轻轻地捏了一下,有的很紧张,就像大姑娘见心上人一般。马达知道这是因为即将发生的一幕,而不是因为他们对县委书记的敬畏。

马达跟柳书记吩咐了几句,然后宣布:“咱们先到会议室开个会。”这是马达的风格,工作就是工作,把正事做完,再慢慢叙旧不迟。

在马达跟人一一握手的时候,白色的越野车上走下一个姑娘,不言不笑,抿着嘴提个公文包,不理周围众人的惊讶,径直走到朱自强身旁,陈乡长急忙跑到前边带路。

柳书记紧紧地跟在马达身旁,马达不吭声,其他人也闭嘴不言,只有朱自强笑嘻嘻地四处打量,远远看到老杨一脸憨厚的笑容,朱自强冲他点点头,礼貌性地表示问候。

老杨还不敢相信这个年青人马上要就成为这里的一把手,但见到队伍中的位置,老杨敢断定他就是新任书记!朱自强的点头让他一下子觉得年轻不少,浑身热麻麻的,这书记好年青啊!忍不住又开始猜想这人是哪个高官家子弟,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呢?

跟着马达一起来的有新任组织部长柳新台,这是从其他县调来的干部,还有县委办,县政府办的两个副主任,马达的秘书周德佳是九三年刚刚毕业的大学中文系高材生。

田园乡党委政府的会议室在办公楼五楼,这是一幢九三年底才修建的五层砖混大楼,九四年五月投入使用。当时正好碰到季明礼的英雄事迹,几级领导来到田园后,看到这里的办公大楼太寒酸,当即表态,由市财政局直接拨款修建。

会议室占据了半层楼的面积,可以容纳两百人开会,主席台共有九个位置,长长的会议桌上装置了三个卡拉OK话筒,两个边角放了一对大音箱。座椅是翻转式的铝合金材料,坐上去不能乱动,一动就发出吱吱咯咯的怪叫声,下边的椅子是长条的黑漆木靠背,屋顶上安了四个落地扇,这会儿正在轰隆隆地地动转,朱自强瞄了两眼,担心这吊扇会突然坠落下来,要是扇到人的话,估计够呛。

马达坐了中间的位置,他旁边是柳新台,然后柳书记和朱自强互相推让,最后柳书记被朱自强按到马达身旁,朱自强靠着柳安朋坐了下去。然后是陈乡长、两个副主任,季明礼和一脸冷漠的女人分坐两边。秘书周德佳主动坐到了下边,。

下边的人早就端正坐姿,目不斜视了,马达招招手,正在发矿泉水的乡干事急忙跑上前来,马达轻声说:“把后边的两个吊扇关了。”

然后转过头跟柳新台商量两句,这才干咳两声说:“好长时间没来田园了,这次来有两个事情,第一是田园乡领导班子换届的人事任命,第二是有个农业推广项目要在这儿搞试点,下面请组织部柳部长宣读任命。”

柳新台笑着点点头,开始简短有力的宣布:“田园乡党委书记、乡人大主任柳安朋同志调功勋县水电局任局长,主持工作,免去原有职务。田园乡党委副方记、乡长陈绍志同志调功勋县财政局任局长,主持工作,免去原有职务。功勋县委办副主任朱自强同志担任田园乡党委书记、乡人大主任(代理)。原田园乡副乡长季明万同志任田园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免去原有职务。原狗街乡副乡长杨玉紫同志担任田园乡党委副书、纪委书记,免去原有职务。散会后请以上同志办理交接手续。”

掌声过后,马达笑道:“在座的对朱自强和杨玉紫两位同志可能有点陌生,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朱自强同志今年二十一岁,九零年参加工作以来,一直担任前任陈书记的秘书,九二年任县委办副主任,取得自考本科文凭,同年九月考上彩云大学行政管理系研究生,硕士学位,今年七月刚毕业,是全市唯一的一位乡级硕士干部,县委县政府接到了市政府的一个文件,要求我们在全县挑一个适合种植花卉的乡镇,搞农业试点推广,同时呢,乐市长点名要朱自强同志担任该项目的负责人,呵呵,说实话我很舍不得放他下来,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让他到英雄故乡做点贡献。至于杨玉紫同志,之前一直在狗街担任副乡长,也是刚刚自学考试获得了本科文凭、学士学位。我希望从今天开始,田园乡的各级领导干部团结起来,认真把各项工作落实好。下面请朱自强同志先跟大伙说说。”

朱自强站起来,他的身高优势一下子就突显出来,除了坐在主席台中间的人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朱自强从左到右不快不慢地看了一遍,嘴里还是缓悠悠地说道:“大家好,刚才马书记的介绍大家也听到了,这会儿我向各位领导和同志们表个态,硕士干部这个帽子有点大,还是唯一的,有点独生子女的意思。呵呵,所以啊,我如果干不好,就会被大伙会骂我是菜辣椒,中看不中用,个头倒是不小,水平没有多少,文凭的高低证明不了实际工作能力,所以我希望得到田园乡的各级干部的支持和帮助。为了让全乡六万人民群众早日致富奔小康,我会跟大家一起努力奋斗!”

朱自强一边讲,一边观察,从他开始说出独生子女这话的时候,下边的人笑容就没有停过,这次倒不是伪装的,觉得这个小书记有点儿意思,年青人有活力。

马达等掌声停歇后,对杨玉紫道:“玉紫同志,你也来讲几句?”

杨玉紫点点头,也学着朱自强站起身来,脸上还是严肃无比:“初到贵地,大家多多关照,以后在工作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希望大家别藏着掖着,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完了。”

话音一落,马达第一个失笑出声:“好你个杨玉紫,平时雷厉风行,连见面会的表态都这么简单。好了,季乡长跟大家都是老熟人,这里不担误时间,你们下去后慢慢交流。不过老季啊,你是土生土长的田园人,又是英雄的亲哥哥,组织上相信你一定能干好,希望你能跟朱自强同志的好好配合工作,再说了,你也不能抹黑英雄弟弟的称号嘛。”

季明万赶紧点头笑道:“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让辜负组织的信任。”

马达点点头道:“那就好。下面由政府办副主任郑文勇同志跟大家说说这个花卉项目的相关资料。”

郑文勇三十出头,方脸塌鼻,眼睛的间距有点大,长相有点朝鲜人的意思,在政府办干了十一年,今年刚刚提为副主任,做事塌实,就是有点认死理。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大堆文件,招招手让乡干事帮着发了一部份下去,然后念了几份从省政府转下来的文件,意思跟马达之前说的差不多,只有朱自强不断皱眉,然后就是关于几种花卉的相关介绍,详细的技术资料有专门的鲜花公司提供,并且有专门的技术员前来指导,可以说,从表面上看,这是个极富发展潜力的农业种植项目,在座的很多乡干部都开始满脸认真地阅读起来,特别是关于花卉的经济价值,更是让大伙不由自主地开始小声讨论。

等郑文勇念完后,马达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这个郑文勇,每次都要按部就班,之前说过让他简短地介绍一下就行了,还是我行我素,收不住风,一开了头就没完!

柳安朋挤着满脸的肉,笑眯眯地问道:“马书记,你看是不是一起到食堂里用餐?”

马达点点头,柳安朋转头宣布道:“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马书记一行车马劳顿,为了田园今后的发展给大家送来了一位硕士书记,一位学士书记,另外呢,就是我跟老陈也要离开了,借此机会,沾沾两位新任书记的光,跟大伙告别一下,请各位领导和同志们到食堂聚餐,我们为两位书记接风,洗尘。”

老杨在会议室踮着脚尖听完杨玉紫表态后就飞快跑到食堂,人还在食堂门口,声音已经穿了进去:“厉害啊厉害!真是厉害!咱们新来的书记才二十一岁啊,还是个硕士研究生!不得了,了不得,太鸡巴牛屄了!说是全市唯一的硕士乡干部,我看啊,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书记官。啧啧,牛屄惨了1

煮饭的,烧锅炉的,掌勺的,打扫卫生的,还有几个乡里的工作人员,一切把老杨围得紧紧的:吹牛吧老杨!怎么可能才二十一岁?你是不是说柳书记最开始握手那个?那人是书记?我还以为是马书记的儿子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老杨瘪着嘴,脸上一付就不跟你们说的神情,有个煮饭的递了支烟过来,老杨一看,嗯,还不错,接过,另一人点火:“说说吧老杨,你刚才听到了?”

老杨美美地吸口烟,眼角眨巴出来的一小坨白粉粉的眼屎:“那还有假!刚刚组织部柳部长亲口宣布的,新书记名叫朱自强,原来县委办的副主任,没听说过吧?九二年抗洪救灾的时候,还来过咱们田园发放赈灾物资,这可是个好官儿啊,别看年纪不大,当初经他手里的东西少说也是几百万,可人家一分不差全发到了灾民手里,啧啧,当时在县里可传得开了,谁不知道振灾卫士朱自强?这下好了,你们有得苦日子过喽!”

另一个人喳呼呼地叫道:“他再是好官儿也不能不吃饭啊,我们有啥苦日子过?”

老杨嘿嘿笑道:“不明白了吧?这种人……嗨,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

乡政府办的一个工作人员好奇地问道:“老杨,这朱书记真的只有二十一岁?那不是比我还小吗?”

老杨拍拍他的头道:“小子,你中专毕业就已经二十二了,人家初中是全县状元,高中也是全县状元,可惜父母早逝,没能上大学,但是人家参加工作后,两年就自考过了本科,这不,研究生都毕业了!别跟朱书记比,那是文曲星下凡哩!”

“那女的呢?”

老杨啪地给了拍了一下脑门:“看我这记性,那个漂亮的大姑娘是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自打刘副书记生病住院到现在,县委总算给咱们派了一个纪委书记,还是个大姑娘,别看人家是女的,那口气,那气派,讲话有水平啊,几句话就表态了,连马书记都连连夸奖。哦,对了,还有朱书记的表态,呵呵。”

旁边人的又开始起哄:怎么说的,说来听听!

老杨哼哼几声,学着朱自强说话的语速:“大家好,刚才马书记的介绍大家也听到了,这会儿我向各位领导和同志们表态,硕士干部这个帽子有点大,还是唯一的,有点独生子女的意思。呵呵,所以啊我如果干不好,就会被大伙会骂我是菜辣椒,中看不中用,个头倒是不小,水平没有多少,文凭的高低证明不了实际工作能力!”老杨说完后冷眼扫过一干人,那模样好像就站在主席台上一般。

食堂里的几个家伙听得连连点头:“这话有水平!真的有水平!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人家这讲话多好啊,菜辣椒,啧啧,我天天切这玩意,怎么就想不出这么好的说法呢?”

他身旁烧锅炉的老头嘿嘿笑道:“看来朱书记是个小辣椒,别看年纪小,本事不得了……”

食堂里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吼声:“烧火老者快来加炭!饭整不熟,老娘要你猫命!”

老杨听到这声音,一缩脖子,夹着屁股往办公室冲去,后边那女人还在不停地骂道:“狗日的老杨,又在吹牛屄了1

(呼……长长地吐口气,可以轻松了,呵呵,今天的二更,虽然晚了,但还是来了。JJ继续让我留着,嘿嘿嘿第九十七章安顿

这声音田园的人都知道是老杨的婆娘,老杨为了不浪费食堂里的剩菜剩饭,跟柳安朋磨了两个月碎嘴,同意他在厕所边搭了个猪圈养猪,但不能私人搞,要当成乡政府的福利,猪养到过年时候就宰,然后分送给乡政府机关的同志们,老杨的算盘打得精到,养猪事小,让他婆娘弄点事做,好歹可以领点钱补贴家用。

老杨跑到办公室,抽出支烟嘿嘿傻笑,他婆娘有个最大的忌惮,就是从不敢跑到他办公室吵嚷,因为她认为办公室是权威部门,老杨坐办公室的人有面子,在机关里一吵,以后老杨的官威就不起作用了。所以每次惹到老婆,老杨就往办公室钻。正当他美美地吸完一支烟,再把满是茶垢的白瓷杯子冲满开水的时候,楼上的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各的种声音提醒老杨会议结束,该他上场了。

老杨急忙放下杯子,小跑出来,抢到前面引路,忍不住又偷偷地瞅了几眼朱自强,嘿嘿,好官儿!

马达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站住脚道:“干脆先把交接手续办了吧,呆会儿一喝高兴了,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今晚还要赶回去。”

柳安朋和陈绍志两人急忙点头道:“好好,咱们马上办,朱书记和季乡长这边来。”柳安朋又对杨玉紫道:“杨书记一块来吧,老刘病后,他的手续都交到我那儿,我一并转给你。”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三楼是乡政府的几个办公室,二楼是乡党委的办公室,主要是柳安朋嫌楼高难得爬。

朱自强跟着柳安朋进去后,见办公桌上已经摆放好各种文件袋,看来柳安朋早就做好了准备。朱自强也没有仔细检查,两人不断地开着玩笑,倒是杨玉紫,柳安朋递过一样,她就认真仔细地检查一样,等所有的交接东西都办完,柳安朋踮踮脚尖拍着朱自强的肩膀道:“大才子哟,这里就交给你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哥子帮忙,尽管吱声儿!杨书记,老刘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

等杨玉紫收好东西,拿着老刘办公室的钥匙先走后,柳安朋夸张地拍拍胸口:“有杀气!自强你要小心点,这娘们有杀气!小心伺候,老虎屁股摸不得啊!”

朱自强噗地一声就笑了起来:“柳大局长没这么严重吧?还杀气都整出来了。”

柳安朋友眯着眼睛笑道:“老弟相信哥子的眼睛,幸好这娘们没跟我搭班,不然我这身肥肉就长不起来了。倒是老季好说话,地头蛇嘛,你多向他了解情况,早点把上边的花卉项目给整起来,啧啧,你们俩人前途无量啊!特别是你,市长亲自点名,摆明拿你到基层锻炼一番,你看看,连项目都给你准备好了。”

朱自强依然微笑道:“老哥别绕了,你要看着眼馋我去跟马书记说说,咱俩换换?”

柳安朋开心得大笑:“哈哈哈,你又不用减肥,我这不是去受罪么,好了,不开玩笑,咱们走吧,估计杨书记也弄得差不多了,别让领导等咱们。”

果然两人一出门正好看到杨玉紫也在关门,朱自强嘴角抽抽,柳安朋一脸“看看,我说得对吧”,然后笑呵呵地走向院里,马达看着朱自强:“办完了?”

朱自强点点头,老杨看上去非常高兴,就像一个讨好卖乖的学生,他还没开口,朱自强突然道:“老杨不记得我了?”

老杨嗨嗨地笑着,完全没有想到朱自强会主动跟他说话,使劲咽了几下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哪哪能呢……记着,一直记着!朱…朱书记这次来田园了?”

朱自强笑道:“是啊,以后就要靠你们了。”伸伸手道:“前边带路吧。”老杨嘿嘿地答应:“马书记这边走。”马达笑道:“老杨你婆娘还在养猪?”

“在养在养。”

马达开心地说道:“老杨可是田园出了名的万精油,在田园这块地方就没有老杨不清楚的事儿,自强,你得好好巴结一下。”

老杨不迭声地谦让道:“哪能啊!柳书记……哦,看我记性,柳局长最了解我,大事儿干不来,只整得成小事儿,呵呵,小事儿。”

柳安朋拿着老杨不停地打趣儿,一干人走进了食堂,老杨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依然表现自如,这让朱自强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真是万精油!

食堂里边满满地摆了四大桌,鸡鱼猪脚,还有田园的土特产,马达和朱自强看到每桌下边都摆了一箱酒,对视一眼后,脸上神色不动地跟着老杨指引入座。

马达喝两杯就推辞了,众人也不敢多劝,朱自强可没办法,他是新官上任,前任来敬酒,喝吧,反过去欢送人家,喝吧,搭档来敬酒,喝吧,反过去请人家多配合,喝吧,其余的班子成员,工作人员,办事人员,你来我往,喝喝喝!朱自强来者不拒,敬了的也反敬回去,不到半个小时已经一瓶下去,老杨边倒酒边担心呐,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是这帮老油子的对手,别喝醉了整出点啥丑事才好!

“老杨倒满!”

老杨连保护的手段都没法使了,朱自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老杨抬头一看,好家伙,脸不红,气不喘,连眼睛都越喝越亮!

柳安朋等一干人见朱自强的表情,一个个心里打鼓!快两斤了,连厕所都不跑一个,真有这么能喝?不服气的人多的人,几个眼色递过,季明万再次发难。马达微笑着旁观,也不加以劝阻,反倒是杨玉紫,旁若无人,细嚼慢咽,美美地吃饭夹菜,她板着脸的样子让人不敢上前,陈绍志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向她敬酒,杨玉紫嘴角咧一下:“我不会喝酒,以水代过,敬陈局长。”

这下倒好,反被她灌了一杯,其他人见状,连陈局长都不卖面子,其他人也不用去触霉头了。

柳安朋自称田园酒量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可是连他都不敢再上前敬酒了,这顿饭就差不多宣告结束,二斤半白酒下肚,朱自强拿个大碗自个儿跑到饭盆里盛饭,然后一口气干了三大碗饭,众人再次被震得目瞪口呆,喝酒的人都有个毛病,一喝上酒就吃不下饭,像他这样喝了这么多酒,还干得下三碗饭的人,纯属异数。

柳安朋醉眼迷离地大叫佩服,搂着朱自强不断地说:“哥子服你了!打心眼里服气!酒量了得,饭量了得,吃得喝得,工作,干得!”其他人跟着服软,马达见闹得差不多了,示意散席,看看时间,晚上七点半了,今天还得赶回去,四十公里路要赶两个半小时,到县里起码十点钟。

看看朱自强,马达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小家伙长大了!

“柳胖,来一下,你还行不行?”

柳安朋轻松地笑道:“没事儿,马书记有什么指示?”

马达点点头道:“现在赶回去。”柳安朋闻言呆了一下,然后急忙笑道:“好好,我跟老陈说一下,收两样东西马上就走。”

马达再次挥手让其余人回去休息,跟朱自强走到院里散步,等柳安朋和陈绍志收拾东西,两人刻意走远一些,其他人也识趣,没有跟过来。马达走到较远的角落,看着朱自强,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季明万这个人你别轻易招惹,他有金牌护身,这次也是市里压着任命的,来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做事要讲方法。现在见了人,你有什么看法?”

朱自强笑着摇摇头:“放心吧马哥,我知道怎么做,倒是那个花卉项目,我觉得实在悬啊。”

马达沉吟道:“这事儿你看着办,你的老同学非要点名让你干,其中的意思你自己把握就是,唉,我还是担心你处理不好班子团结,毕竟你年青,威信不够,人家又是土生土长的,还有个烈士弟弟,你要想借此机会干点成绩出来,就不得不先把那帮人揉成一团。我再送你八个字: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有什么事跟我打招呼。”

朱自强点点头,心里微微地感动,马达始终把他当成一个小兄弟看待,从参加工作那天就不遗余力地帮助他,这份情义沉沉地让他有点难以反抗。

柳、陈二人提着一个行礼包下楼,马达挥挥手,坐上了他的专车,朱自强和杨玉紫跟众人一一握手道别,等小车发动起来,轻快地驶出去后,院里只留下老杨、朱自强和杨玉紫三人。

老杨走过去对两人道:“朱书记……”

朱自强笑呵呵地再次拍着老杨的肩膀:“按年龄算,你是我的长辈,从工作经验看,你是我的前辈,以前怎么叫的还记得吧?小朱!呵呵,叫我自强吧,没人的时候。”他估计老杨绝不会叫他小朱,叫自强得再等段时间。

老杨两手叉在一起,有些腼腆地说:“自强书记,你现在是这儿的一把手,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对了,我领你和杨书记去宿舍吧,之前都已经准备好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朱自强没接过他的话头,跟他在他身后问道:“老杨啊,我记得你有四个孩子,现在都成家了吗?”

老杨点头,满脸的幸福感:“都结了,小儿子去年结婚,今年生了个丫头。”提起孩子们他可得意了,他的大孙子已经十岁。老杨十八岁结婚,大儿今年三十一岁,小儿子也二十四岁了,比朱自强大。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乡里中心校的老师,一个嫁给田园商店的会计,现在满打满算,孙子孙女儿有五个,大儿子家生了两个,农村户口嘛,只要两个孩子相差五岁,不算超生。

朱自强笑道:“五十岁当爷爷外公,老杨有望四世同堂啊,好福气!”

他和杨玉紫的宿舍挨在一起。田园乡政府大院共有五幢楼,除了新建的办公楼之外,还有一幢老办公楼,食堂是三层土砖房,挨着食堂那儿是一幢两层的红砖房,算是乡招待所,朱自强和杨玉紫住在二楼靠里边的两间。乡政府大院进门处有幢白墙青瓦的门楼子,乡上的工作人员分散住在老办公楼、门楼子和食堂楼上。

朱自强来过田园几次,以前是跟着陈字奇跑,最后一次是来振灾的,但每次来,门楼中间的大五角星都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次进门前,他特别留神,五角星很鲜艳,门面上的事,估计柳安朋等人也不会太寒碜,估计最近才粉刷过。

老杨嘿嘿笑着,指着食堂旁的一条水泥小路说:“那里是厕所,食堂和招待所都是我管着,我安了老婆在食堂里养猪,两个闺女帮着招待所打扫卫生,朱书记,要是你觉得不合适我就另行安排。”

朱自强愣了一下,好你个老家伙,一来就将我的军,可脸上的表情不变,摆摆手道:“这事不忙,以后再说。”这招是跟陈字奇学的,不表态,拖字诀!

老杨脸上的神情明显有点失望,可还是没有怠慢,把钥匙取下来,打开房门,打开电灯,两间小屋,外边整了两个人造革沙发,一个木茶几,洗漱的东西全部备齐,里间摆了张床,一张办公桌,一把藤椅,桌上有个大台灯。屋子布置得简洁实用,朱自强暗暗地叹口气,将要在这儿生活最少三年啊!

老杨等朱自强看完后,轻声道:“那朱书记先休息,有什么事出来叫一声就可以了,我住在隔壁食堂二楼。”

朱自强点点头:“辛苦你了老杨,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时候杨玉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包,冲老杨点点头,老杨不敢停留,急急忙忙地走了。杨玉紫把包放在茶几上:“喏,这是你的东西。”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扭动几下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脸恨恨地说:“县委这帮领导真是胡搞,莫明其妙地把我调来跟你搭班子!朱自强,从今后你给我小心点,我会像盯贼一样盯着你!”

朱自强心里偷笑,老子故意把你要来的,你以为他们吃多了撑第九十八章暴雨

朱自强轻笑道:“大姐,咱们是什么关系啊?县委把你调来,是觉得你有能力,有水平,这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

杨玉紫白了他一眼:“少跟我胡扯八扯呢,说说吧,先摸底,还是先安排任务?”

朱自强搓了几下鼻子,嘴里忍不住骂道:“毛叉叉……”突然发现杨玉紫神色不善,急忙拍拍额头道:“我还没有想清楚,嗯,大姐有什么指教?”

杨玉紫歪着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朱自强:“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朱自强!你打小心眼儿就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什么念头,哼!老实跟我说,这次怎么会把你弄到田园来?”

朱自强看着耍横的大姨子,心里第一次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嘴上还是咬死不认:“这是组织上对我的考验!我毕业回来后就一直呆在县委办里,啥都不干,你什么时候接到通知的?”

“昨天!”

朱自强笑道:“比我好,我是今早才接到通知,中午就被马书记叫上,你看我这不是只准备了一点洗漱用品,连衣服也才带了两套?”

杨玉紫看着一脸纯真笑容的朱自强,皱着眉头道:“难道真是市长点名让你来的?市长怎么会点你的名?哎对了,那个什么鲜花种植是怎么回事?”

朱自强苦笑道:“郑文勇不是说了吗?大姐,今晚我喝了不少,你能不能放过小弟?我得好好睡一觉!”

杨玉紫翻着白眼道:“你什么意思?这么快就赶我走?是不是要背着我干对不起二妹的事?”

朱自强觉得彻底无言了,傻傻地看着杨玉紫,对方脸一红,站起身骂道:“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你早晚变成猪!”

直到房门“呯”地一声砸上,朱自强才反应过来,老是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劲,甩甩头,看来是酒喝多了,玉紫怎么越来越凶?

倒了水洗脸洗脚,靠在沙发上养神,电灯突然暗了一下,然后又突然变得刺眼之极,接着就是一片漆黑。朱自强稳稳地坐着不动,悄悄地运转体内的气劲化解酒精。

夜空中,几条银亮的闪电划过,屋子被晃得惨白惨白的,轰隆降地雷声好似远古传来的战鼓,从天际滚滚而来,又是连续几条银光闪动,朱自强数秒,数到五的时候,“喀嚓嚓……”接着就是炸雷,头顶上就像有几颗威力强劲的炸弹引爆,朱自强不为所动,天威难犯,也不过如此。

慢条斯理地擦脚,然后趿着拖鞋开门倒水,门一打开,却见杨玉紫裹着一床薄被,就像打糠机一般不停地哆嗦,朱自强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回事,门也不敲,外边扯着闪电,打炸雷,存心装鬼吓人不是?

“大姐干嘛?”朱自强让过身子,门口有个水槽,把洗脚水倒掉,转过身来,一道闪电撕破夜空,杨玉紫面色发白,眼神惊恐万状,咬着嘴唇不说话!

朱自强眯着眼睛看看天空:“打雷嘛,有什么好怕的!要不要进我屋去躲躲?”

杨玉紫想都没想就急忙点头,然后一猫身就窜了进去,朱自强苦笑着摇摇头,几颗钱币大的雨水被风吹斜了打在他身上,朱自强顿住脚步,伸出手去,雨来得好快,这一眨眼功夫,哗地一下就泼洒而来。

朱自强眼睛收缩,眯成一条缝,飞快地窜进屋子,墙角摆着一双水鞋,还有把半自动的雨伞,朱自强边穿鞋边对杨玉紫叫道:“暴雨来了,我出去看看,叫他们准备启动抗洪救灾预案!”

杨玉紫甩掉薄被,跟着跑了出来,简洁明了地说:“等等我也去!”

朱自强走出门外,扯开嗓门儿就吼:“老杨!出来!”声音一落,老杨门晃一下就开了,朱自强一看,妈的,老小子早就准备好了!老杨已经穿好雨衣水鞋,还是高桶的。

“马上招集党员干部到门房结合!十分钟!不来的记下名字!我先去等着,你赶快通知!”说完转身就下楼,往门房那里走去。

下了楼,瓢泼大雨把雨伞打得一沉,朱自强暗叫坏了,这雨要是连续两个小时,非出事不可!天空中,闪电不停地扭曲,一条条银光把夜色赶得四处躲藏,雨水溅落在地面,很快就汇成一圈圈水塘,往低洼处飞窜。到门楼不过十米左右的距离,朱自强打着雨伞,裤子还是被偏风雨打得透湿。

门房里燃着一支蜡烛,昏黄的烛光左右摆动,朱自强弯着腰一步就迈了进去,一个剑眉朗目的大块头坐在里边,健壮身材看上去就像只大狗熊,手里拿着本书,朱自强借着烛光瞄了一眼,路遥《平凡的世界》,这大汉子就是眉眼长得好看,肤色偏黑,上牙有点突,脸上的轮廓看上去很阳刚,那双眼睛极为有神,这是个力量型的男人,朱自强先冲他点点头:“你好,我是新来的书记朱自强,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那人眉头皱了一下,慢慢地站起来:“哦,原来是新来的朱书记,你好,我叫蒋崇剑,计划生育服务站的。”

朱自强担心暴雨成灾,脸上微笑不断,看着他飞快地问:“到田园工作几年了?哪儿毕业?学的什么专业?”

蒋崇剑迟疑一下,同样飞快地回答:“四年,技校,电工专业。”

朱自强点点头道:“你去通知住在乡政府外的党员干部,集合到这里。十分钟。”

蒋崇剑伸手拿起雨具,含蓄地笑笑,然后飞奔而去。朱自强坐在蒋崇剑之前的位置,拿起《平凡的世界》慢慢地看起来,心神越来越平静,看看手表,过了五分钟,老杨的声音还在院里不断响起,敲门声,吆喝声,还有电筒光不断地晃来晃去,朱自强再看看手表,心里涌起一阵柔情,二十岁生日时,玉烟用她的第一个月工资购买的梅花表。

第八分钟,季明万腾地一步就跨了进来,紧接着是几位副乡长,杨玉紫也跟在身后,朱自强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故意拖到后边赶来,还以为被雷吓蒙了。每个人手上、身上的雨具都在不停地滴落雨水,第九分钟的时候,蒋崇剑也到了,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第十分钟,老杨在门坎上站着道:“朱书记,人都到齐了!”

朱自强“啪”地合上书本,站起身来,显得有点鹤立鸡群的感觉,一边环顾一边说道:“现在暴雨开始十分钟了,这样的降雨量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引发洪水、泥石流,在座的都在田园工作过一段时间,比较清楚哪些地方有危险,根据以往的经验,第一、在座的同志分成几个小组,尽快采取防洪措施,该转移的一定要转移,不准任何一处发生人员伤亡!第二、启动紧急抗洪救灾预案,发生险情后一定要处理及时,措施到位。下面,由季乡长分派小组,安排任务。”

季明万不敢怠慢,站起身来客气两句,然后飞快地点名,分了五个小组,分别由他和各位副乡长,还有老杨带队,让朱自强和杨玉紫坐镇指挥,朱自强打断季明万:“老季,我、杨书记、蒋崇剑跟老杨一队,你熟悉情况,在这儿坐镇!”

季明万还要再说,朱自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老哥别争了,我新来乍到,怎么指挥?瞎指挥吧!就这么说定。同志们,出发吧!”

季明万看了一眼蒋崇剑:“崇剑,要照顾好朱书记的人身安全,否则我拿你是问!”蒋崇剑点点头,重新拿起雨具,递了一件雨衣给朱自强,朱自强冲季明万点点头:“这里就拜托老哥了!”跟在蒋崇剑身后出门,老杨在前边引路,蒋崇剑出门后,闪过一边,等朱自强和杨玉紫走到前边。

老杨的声音穿透雨声:“朱书记、杨书记,你们跟着我走,呆会儿出了大路别乱了步子。”

朱自强也提高嗓门儿叫道:“老杨!先介绍一下我们要去的地方!”

老杨大声地喊道:“朱书记,我们要去的田坝儿就是你九二年发放赈灾物资的地方,那儿靠近小河,是块河滩地,村后有条黑洞沟,九二年就是黑洞沟暴发山洪泥石流,死了三个人。”

雨越下越大,老杨的声音被雨划得断断续续,朱自强大声吼道:“后来有没有建造防洪保坎?”

老杨也吼道:“建了!一米二厚的防洪墙,大石块混水泥,结实呢。”

“有多长?多高?”

“长十九米!高四米!”

蒋崇剑突然在后边大声道:“最近两年,沟里每逢雨季就冲下不少沙石,现在防洪墙只有二米五了!”

杨玉紫使劲喊道:“那为什么不清理?”

老杨和蒋崇剑一起吼道:“没钱!”老杨接着说:“田坝村的人也发动不起来!”

这时一行四人已经走过了田园乡的大街,开始往小路上拐,离田坝大约三公里,朱自强吼声“加快速度!”老杨就像只猴子一样,在前边蹦蹦跳跳地快速前进,朱自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步子,反倒是杨玉紫拉下了一大截。朱自强看了一眼,有蒋崇剑在后边跟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于是晃了两下手电,算是打个招呼,然后跟着老杨先行离去。

这条小路有两尺宽,黄土路,被雨水一泡全成了稀烂的泥巴,幸好四人都穿了水鞋,要是其他什么皮鞋之类的,这一脚下去,估计就报废了。一条条小水流不断地从山上滑下来,再漫过土路,往下边的沟里流去。

田坝这地方朱自强还有些印象,面水背山而建,坐西向东,南高北低,村子半山腰种满了桔子树,那年受灾也是因为暴雨引发山洪,淹了半个村子。近年来森林砍伐严重,造成水土流失,田坝的河床越来越高,后边又有条致命的山沟,平时水流很小,从村子北边流进小河里。山后有山,连绵的大山里居然还住着人家户,十几座大山的积水汇在一起,那威力可是惊人的。

田坝村的村支书和村长都姓洪,这些村子的人基本都是家族式聚居,虽然现在的家族传统已经越来越淡漠,可形成的生活习惯一时还改不了。

朱自强和老杨到的时候,村支书洪大富、村长洪文勇已经在组织村里的劳动力开始搬迁贵重物品,无非是家电,粮食,还有生活用具。靠近黑洞沟的农户已经搬了五家,还有三家的没动,朱自强当即组织人手开始帮忙,然后和老杨一起沿着沟子往上观察,见沟里的水已经变得昏浊,老杨急忙拉着朱自强:“朱书记,这雨下了一个小时,山洪肯定要暴发,咱们得把村北的人赶到高处去。”

朱自强扔掉雨伞,这雨伞已经开始漏雨了:“老杨,这雨怕要天亮才会停了,看这阵势,田坝这儿会不会受灾?”他这么问也是寻求安慰,这种暴雨铁定造成灾害。

老杨紧挨在他身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唇冷得发乌:“朱书记,这雨怕有名堂!估计要着,幸好你及时招集人手分派下去,不然,后果难料啊?”

朱自强不以为然地说:“别人在也同样会这么干!我看今晚大伙儿都这么熟练,老杨你就少绕几句虚的。”

老杨叫道:“我要有半句虚的就不得好死!去年田园为什么遭灾,还不是姓柳的领着乡里的干部全喝醉了…第九十九章灾害

洪文勇趁着洪大富帮着搬运家什的时候,独自绕着黑洞沟打量,远远的见老杨跟那个小书记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洪文勇今年三十七岁,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正因为这样,乡政府才会让他来当村长,可洪文勇并不像表面那样木讷,他有很多考虑,在田坝这种村里,村长支书就是个逑,谁不高兴了都能骂上几句出气,电视里说什么村委会带领村民致富奔小康,逑!

朱自强看见他的时候,洪文勇摸着下巴,站在暴雨中,有些发傻地看着沟水,朱自强止住老杨的话头,指指洪文勇,两人一起走过去。

“洪村长?”朱自强声音很大,穿透雨幕把发呆的洪文勇拉回现实。

“朱书记,雨太大了,去屋里躲躲。”洪文勇的笑容让朱自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怜悯之情,堂堂一个村长笑得如此谦卑,甚至夹杂着法些许讨好的意思。

朱自强点点头:“咱们一起回去,你当了几年村长?”

老杨跟在两人身后,洪文勇让了几下没能让过,只得跟朱自强并排着,可是两只手却紧紧地靠着大腿:“三年了。”

朱自强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洪文勇不好意思地躲开注视:“村里人没把这个当回事,只要把工资拿出来当招待费,谁都能干。”

朱自强皱着眉头,雨水砸在身上有些生疼,“老杨说你们村的人不愿意清除沟里的沙石?”

洪文勇不说话,低着头慢慢地跟上朱自强的步子。老杨吼道:“你个日龙包!朱书记跟你讲话,你闷个锤子!”

洪文勇看了一眼老杨,对方的嘴角扯了几下,他一咬牙说道:“村里的人不是不想干,而是……”说到这里,再次被他硬生生地噎了回去。

朱自强停下脚,头低着,阻在洪文勇面前:“如果你连村民的想法都不敢说,你这村长也当得太不称职了。”

洪文勇反而无所谓地笑道:“朱书记,干这个村长赔钱赔小心,还不得大伙认可,没意思,你现在下了我的村长,你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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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强哈哈大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当不当村长,我这乡党委书记管不了,是你们村里的人说了算。老杨,别耍歪心了,老子很生气!”

朱自强的话音刚落,老杨反而喜滋滋地用手肘撞撞洪文勇:“闷罐,朱书记是好人,你看到了吧?不摆架子嘞!”

洪文勇长长地松口气,手指向黑洞沟半山处:“那里,朱书记,那里炸掉几块大石头,拉几包水泥上去堵死沟水,再从左边挖开山石引水,黑洞沟再猛也动不了村子分毫。”

老杨赶紧补充说:“但改道的水要占用一部份季乡长家的地。”朱自强骂了句毛叉叉,你狗日两个最后这句话才是关键,妈的,老杨一来就不放松,频频给老子出难题!

朱自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继续向前走,洪文勇看看老杨,脸上的神色无比黯然,老杨严肃地冲他摇摇头。

朱自强突然问道:“之前季乡长家怎么说?”

老杨苦笑道:“朱书记,我也不怕你乱想,毕竟你跟季乡长是搭班子、一般大的,话说到这份上,你别怪我理小话子,季乡长是干部,他能说什么?他家里的人放出话来,要黑洞勾的水改道,可以,田坝村出钱买。书记,人家是英雄……”

朱自强不等他说完就转向洪文勇:“那地的经济价值如何?”洪文勇急忙道:“那全是石崖子,啥都种不成。”

三人走到村里,朱自强再去看看搬迁的现场,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空屋子,就算被冲毁也只是房屋受损,看到这样,朱自强放下心来。

“老杨,今天接到县气象局的预报没有?”

老杨点头道:“接到了,还有水电局防洪办也打来了电话。”

朱自强道:“那马书记在的时候,干嘛不说?”

老杨道:“柳……局长他们也在,再说,谁也不敢肯定会下多大的雨,如果下一般的大雨,那……”

朱自强摇摇头,不再说话,沉着脸往村委会走去,搬迁的人家先行住在这里,朱自强挨家地看望,不停看手表计算下雨时间,心里压得慌,这时杨玉紫和蒋崇剑两人也到了,看着杨玉紫身上的泥浆,朱自强紧崩的脸才放松下来:“杨书记辛苦了,这一路跌得厉害吧?”

杨玉紫冷冷地点点头,蒋崇剑咧咧嘴,估计是回想起杨玉紫摔跟头的样子,朱自强冲他眨眨眼,两人无声地笑了。

杨玉紫问道:“情况怎么样?”

朱自强道:“靠近沟口的人家全搬过来了,这雨来得好猛,按说立秋后不该下大暴雨啊。”

支书洪大富是个石匠,农闲的时候专帮人修坟,老杨说这人能一肩扛起三百斤重的石条子。五十岁左右,穿一件阴丹布衬衫,个子瘦高,脸上的皱纹纵横交错,就像黑色的钢笔勾勒出来一般,最有特征就是一双大手,手指头就像胡萝卜一样。朱自强推开他递过来的平装香烟:“谢谢,我不会抽。”

杨玉紫有些焦急地说:“快两个小时了,咱们得想点法子,不能坐着!”话音刚落,洪大富扔掉烟头:“来了!”

众人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果然远远的轰轰声传来,就像火车在山洞里飞驰一般,山洪夹带着山石冲得空声响,洪大富轻声对朱自强道:“朱书记我去看看?”

朱自强摇摇头:“别去了,看了也没用。去看看安置的农户,都是一个村的人,他们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先支援着,随后由乡上补还。崇剑,你跟我过来一下。”

蒋崇剑点点头,朱自强往村支书的办公室走去,示意他关上门,两人寻长条木凳子坐下,朱自强看着他:“听说你之前是在林业站任站长?”

蒋崇剑点点头,还是不说话,朱自强想了想道:“是不是跟季乡长有什么过节?”

蒋崇剑道:“谈不上过节,我之前的女朋友,嗯,原来在田坝完小教书,跟了我四年,去年和季明华结婚了。”

朱自强看着一脸木然的大汉,用屁股想都知道没结婚那么简单,但是人家不愿意说,他也不能追问下去,点点头道:“你是从去年开始到计生站工作的?”

“是的。”

“还是当站长吗?”

蒋崇剑苦笑道:“副站长,专门罚款,没钱的就抢猪抢牛,抓人搞结扎。”

朱自强笑道:“这可是得罪人的工作,是不是想过出去打工?”

蒋崇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朱自强道:“我看过平凡的世界……你看我今天刚上任就碰到暴雨,人生地不熟的,以后的工作还不知道怎么开展,过几天我想到各个村去转转,你抓计划生育,对地形很熟,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是不是陪我一段时间?”

蒋崇剑看着一脸坦诚的书记,心里久违的热气开始翻腾:“朱书记,你就不怕得罪季乡长吗?”

朱自强大笑道:“怎么谈得上得罪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如果这也算得罪的话,那季乡长就不算一名好干部。”

蒋崇剑笑道:“好吧,我就陪你走一趟。”

朱自强微笑道:“不管前路如何困难,这一趟走下来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了,我们出去看看。”

蒋崇剑点点头,陡然间觉得这个书记有点意思,别看年纪小,这么谈一会儿话,就让人觉得亲切了。

“朱书记,黑洞沟的事儿你知道了?”

朱自强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出屋子,蒋崇剑呆了呆,急忙跟上。

刚到外边,就听到老杨话音透出兴奋:“这雨终于小了!”

洪文勇也很高兴:“水没漫过来,墙也没垮,还是二叔的手艺好!”洪大富笑道:“这是老天开眼,保咱们今年过关了。”

朱自强一步跨进去道:“大家要加强防灾意识啊,有些灾害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山洪泥石流固然可怕,人心更不得了。走吧,大伙陪我见识一下黑洞沟的威力。”

一行六人撑着三把雨伞,朱自强的旁边是老杨打伞,杨玉紫旁边是蒋崇剑,洪家叔倒俩打了一把。

越走越近,那轰轰的山洪声音就越来越响,雨有些小了,白色的水线从空中垂直而下,电筒光穿过雨幕,照在山腰处,一条泥红色的洪流猛烈奔腾而下,粗大的身子打着滚,溅起千万颗泥水泡儿,横冲直撞,越石穿谷,万马奔腾般冲泄而来。

朱自强呆呆地看着山洪,哪还有之前小沟子的温驯,洪水胜过猛兽,此言不虚啊,洪大富突然叫道:“龙老爷起程喽!”说罢就要往泥水地上下跪,朱自强冲过去一把挽住他:“老洪!这不是什么龙出山,别整这个!你是当支书的人,怎么带头搞迷信呢?”

洪大富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山洪道:“老一辈相传,山里有一窝蛟龙,每过几年就要降雨涨水,出河兴浪!朱书记,我我……”

朱自强看着他一脸的苦涩,退开两步,别开头,身后传来跪地的响声,朱自强心里的怒火一下就翻腾起来,可是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寻到上防洪墙的石梯子,朱自强几步跨上去。面前地动山摇,洪水猖獗,这里头最多有一半水,另一半是沙石泥土,朱自强不说话,静静地站在山洪旁边,好一个蛟龙出山……

老杨几人慌里慌张地爬上来,谁也不说话,山洪暴发的响声太大,朱自强看看脚下,还差半米就会越过防洪墙。

差不多半小时,洪水又涨了十几公分,朱自强伸出手,雨开始越来越小了,暗暗地松口气:“漫不过来了。这堤修得扎实!”

回到村委会后,朱自强一直沉默着,一句话不说,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杨玉紫好几次想张口询问,最终忍了回去,洪大富走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矮壮的农妇,红脸堂子布满了善意的微笑,每人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朱自强几人客气几句,伸手接过,有鸡蛋,有蕃茄,面条很香。

朱自强稀唿唿地干完一碗:“这面是今年的春麦?”

洪大富笑道:“是的,新麦子面条。朱书记要不要再来一碗?”朱自强笑道:“再来一碗!”

连杨玉紫在内几个娘们呵呵大笑起来,蒋崇剑也叫道:“二婶,我也还要一碗,老杨要不要?”

老杨摇摇头:“够了!”说着放下碗筷,“我去看看有没有遭到损失的。”朱自强点点头,跟几人聊起关于面条的吃第一百章下套

那一整晚朱自强都没睡,杨玉紫几人开始还蛮有精神跟他谈天说地,可坚持到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杨玉紫被洪大富老婆强行拖去睡了,蒋崇剑熟门熟路的,自然能找到去处,最后只留下洪文勇跟老杨相伴。

朱自强看着昏黄的油灯:“老杨,田园经常停电吗?”老杨的眼睛开始泛红,之前他去统计过,基本上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于是洪大富拿出泡了半年多的枸杞酒,老杨一时嘴馋,多喝了两杯。

“打雷下雨必停,枯水季节照停,下雪打霜还停,一年里只能通上半年的电,乡上还好些,大多数都是拿工资的人,用得起,而且电费也低,村里就不行了,摊上线路损耗,一度电能整上两三块,农户住分散些的村子,更是高达五六块,点不起啊,有的人连买肥料的钱都没有,哪敢用电灯,好多农户都是点着油灯照电灯。”老杨咂着舌头,端起浓茶咕噜一大口:“去年就说要搞村村通电,县里还成立了村村通电办,按时间算也该到我们田园了,这不,柳书记调去当水电局长,咱们跑跑关系,兴许今年就能村村能电。”

朱自强笑道:“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倒算个好事,就是电费太高了,线路耗损比正常用电量大这么多,呵呵,好事也就变成了坏事,电管所是谁负责?”

老杨眯着眼睛,此时酒意上头,整个人有点神叨叨的:“还能是谁,季明华!他那帮手下农电工,全是狼!耗电量确实大,可那些狼狗的胃口更大!全乡这么多人,每家多收一块钱是多少?剑娃儿的婆娘就是被他们查电查去的,嘿嘿,剑娃子从小死了娘,他爹是乡上的木工,跟洪大富联手造了不少房子,剑娃儿刚刚从学校毕业分工,他爹就被电打死了。可怜啊,朱书记,别看咱们田园地方小,这里的塘子深得很,啥鸡巴怪事都有,英雄?逑!暗地里有句话:出了一个英雄,生了两条害虫。如今这虫子是越长越大了。说心里话,我老杨巴不得他再长大点,大得田园这塘子养不下了,大到飞走了,嘿嘿,那时就天下太平了!”

洪文勇用肘子不断地顶老杨,示意他少说几句,老杨红着两只眼睛,满嘴酒臭加烟臭地冲洪文勇骂道:“顶个卵子!你好好睁大牛眼看看这是谁?你妈的,九二年你家被水淹,光着跳出几个人来,其他的啥也没了,谁给你钱让你修房子?谁给你铺笼帐盖让你有床睡?谁给你油盐酱醋让你吃得起饭?你好好看看,就是朱书记!我日你妈,忘本的杂种!”

洪文勇满脸羞红,嘴里呐呐地争辩:“杨叔!谁说我忘了?谁说我忘了?我当时还给朱书记刮过烧洋芋!你别灌了两口黄汤就耍横!”

老杨嘿嘿笑道:“你个闷罐子,不骂你几句你不省事。有朱书记在,怕啥子嘛?当年县里多少人眼红他手头的东西,结果呢?一个都没捞到好处,想想别人!日死他先人板板!去年!洪文勇,你晓得嘞,民政拨了五十万下来赈灾,结果呢?你们一家摊得多少钱?”伸出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心窝子:“我晓得!我啥子都晓得!吃了!好酒好肉,大鱼大虾,吃掉一半还有多!”

朱自强笑道:“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当年我发放赈灾物资,那也是凭良心办事,你要明白,那些东西不是我朱自强捐的,是党和政府关心灾民,还有那些好心人士奉献爱心,我只是做了份内之事。洪村长,你也别拦着老杨,他现在是如梗在喉,不吐不快。让他说吧。”

老杨有些气喘,微微笑道:“我一看到你下车,心里就炸开了花,朱书记!老杨不指望当官发财,我也是泥脚杆子转正式干部,这一辈子生在田园,长在田园,将来还要死在田园。出了个英雄,我比谁都开心,那娃子打小爱惹事生非,喜欢管闲事,死了,应该享受那些称号,可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耗子养儿会打洞。他那哥哥,你慢慢去了解,可是季明华是什么东西?欺男霸女!鱼肉乡民!今晚是雷雨天,停电正常,平时啊,送不送电要看他心情!喝酒醉了停电,跟婆娘吵架了停电,财钱输了又停电!乡里开加工厂的李朝军兄弟俩,老好人啊,逢年过节都要给他季明华上贡好烟好酒,李朝军有个姑娘叫李小泪,高中毕业,人长得水灵,在乡幼儿园教书,被姚文树姚二赶看上了,去提过几次亲,这姚二赶是什么货色?吃喝嫖赌,偷鸡摸狗的杂种,自打跟了季明华后,两年就盖了水泥平房。季明华出面向李家兄弟俩提亲,你想想,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嫁给你个地痞无赖?姚文树跑到人家加工门口蹲着,有人来加工苞谷面、赶点面条啥的,他就停电,生生地把一个加工厂给弄关了,弄得咱们想吃点面条什么的,都得赶邻乡去整!缺德啊!”

朱自强听得暗暗皱眉,他在县上也收到一些风声,马达也明确地说过季家兄弟的一些问题,但是一再交涉过不准轻易动季家的人,那影响不是一般的大,当初风风火火宣传影响有多大,现在动了英雄兄弟的影响就有多大,说不定仕途也就到头了。

朱自强笑笑,拍拍说得有些气喘的老杨:“具体的事儿随后慢慢说,我心里有数就行了,洪村长,你今天提的建议,就是让黑洞沟改道的事,我去想办法,你要做好村民的工作,到时候发动起来就要一鼓作气地办成。”

洪文勇听到这话,眼睛立马就睁圆了:“朱书记不哄我?”

朱自强笑道:“我这乡官再小也是个官,虽说官字两张嘴,漏油又漏水,但答应你了,就不会黄牛。”

洪文勇可是个有想法的人,这种时候他绝不会松嘴:“那朱书记说要等多久?”

朱自强搓搓鼻子,一脸自信地笑道:“就这几天吧,新官有新官的好处,呵呵,你记在心上,我把话交待给你,对了,这山洪几天能消下去?”

洪文勇道:“黑洞沟涨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多三天就可以开工了!”朱自强点头道:“那好,就三天后!”

洪文勇有些激动地站起来,嘴里哎呀哎呀地叫着,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围着屋子转了几圈,看看天色,一脸苦恼,怎么是晚上呢?要是白天的话,这会儿出去吼一嗓子该有多痛快!

老杨嘿嘿笑道:“你个闷罐儿!坐下坐下,晃得老子眼睛绿!”洪文勇坐下后,浑身就像有蚂蚁爬,伸头缩脑的,逗得朱自强与老杨哈哈大笑,之前满屋的不痛快随之消散。

老杨笑过后,无比虔诚地看着朱自强:“朱书记,我今年五十一了,有儿有女,孙子孙女四五个,干不了几年事儿了,你来到田园,当我们的书记,不管多久,能干多少事儿就干多少!我老杨今晚多喝了两口……”用手拍着胸脯子嘭嘭作响,但腰板挺得笔直:“你放话出来,要怎么干我就怎么干!我服你,也愿意听你的!”

朱自强不为所动地笑道:“为什么?”

老杨道:“你的事儿我听说过,那年上县里开会,你老家狗街乡的一个姓吴的副乡长,他儿子跟你是哥们儿,跟我说起你的事,当时听得我这个老爷们儿胸闷鼻酸,你是穷人家的孩子,吃过苦受过罪,明白咱们老百姓的难处,那年赈灾我就看出来了!可万万没想到你会到田园来锻炼!按说你现在是硕士,干个副县长都委屈你了,我不明白其中有什么道道,可是你来了,老杨浑身痒痒!”

朱自强点头道:“我明白了,老杨你放心吧,咱们不能急,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洪文勇此时已经安静下来,点着头道:“是这个道理!”

朱自强又道:“凡事都有好坏两面,出了个英雄是好事儿,给田园人长脸了,可接着又出了两个……那样的人,同样的,他们现在举着英雄的大旗乱来,早晚也要被这块大旗给压死。”

老杨比划着大拇指道:“说得对头!有句话叫物极必反,坏事干过头了就要遭报应!不过……朱书记,你要是没把握还是不碰为好,带老百姓发家致富才是最要紧的。”

朱自强忍不住失声笑道:“老杨,你就这么相信我能带领六七万人致富?你也太抬举我了吧。”

老杨也笑道:“你是硕士嘛,天上文曲星下凡,什么事能难倒你?”

朱自强再次苦笑道:“老杨啊,你这人……嗨,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被人拍马屁是种享受,可有时也真让人哭笑不得。

三人一整晚就这么坐着瞎扯,一直聊到天亮,朱自强再次去查看一番后,带着杨玉紫、蒋崇剑、老杨回到乡上去了。洪文勇追在屁股后面送了一半的路程才被朱自强骂回去。这村长有意思,第一次听说当支书和村长的人把工资拿出来当招待费,呵呵,有时还倒贴!这田坝村的人真不能小瞧了。

回到乡上,其他组的人早就回来了,汇总情况后,除了公路有两处不太严重的滑坡外,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损失,朱自强当场表扬了众人一番,一个个就像发情的公鸡似的昂首挺胸、一脸喜色地离去。

朱自强趁着散会没人注意的时候,轻轻地拉了季明万一把,对方转过头来,朱自强噜噜嘴,示意到他办公室谈事儿。

季明万点点头,等其他人散完后,朱自强打开书记办公室,让进季明万,见桌上有包烟,估计是柳胖子留下的,直接对季明万道:“老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坐,我给你泡杯茶。”季明万急忙跑过去拦住朱自强:“老弟,我来我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你整得这么见外不好。我自己来就行了。你有事尽管开口。”

朱自强轻轻地拉开季明万的手:“我现在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你是客人,茶必须由我来泡!事儿咱们慢慢说!”

季明万退开一步,满脸带笑道:“嗨,老弟,你这人呀!”

等季明万点上一支烟,朱自强故意侧开半个身子,躲避一下他的口臭,然后满脸遗憾地看着季明万:“老哥,你干副乡长两年吧?”

季明万点头道:“是是,唉……说来也是沾我弟弟的光,不然,现在哪轮到我啊!”

朱自强也不否认,直接道:“是啊老哥,现在当领导干部没个亮点,谁耐烦提拔重用你?人呀就得把眼光放长远些,只顾眼前的利益,就白白浪费大好机会啊。”

季明万的眼睛被烟薰得溢出了泪水,用手挥散面前的烟雾:“这烟劲大!”眨巴着泪眼道:“老弟,我们哥俩交浅言深,以后又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哥们,有什么指教你尽管说,你是硕士,见过大世面,我听说你跟很多高级干部都是同学,来这儿也就是把田园当个跳板,早晚要高升的。”

朱自强笑眯眯地说:“老哥,其实兄弟跟你也是一见投缘,真的!别看我年纪小,看人还没错,我工作以来可走过什么弯路没有?嘿嘿,不看准人,轮得到我出去深造么?”

季明万飞快地点头道:“是是是,我相信老弟是个有眼光的人,所以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唉……按说应该过段时间再跟你交心,我那个弟弟呀,在田园没少干坏事儿,各种风言风语传得厉害!老弟如果听到什么话,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提,该怎么办的就怎么办!”

朱自强哈哈大笑道:“年青人嘛有点个性是正常的,谈不上要怎么办。今天把老哥叫来不为这事儿,是关于你啊!老哥,如果我是你,有这么好的政治基础,这么硬的牌子,绝不会落什么把柄让人抓住!呵呵,一颗耗子屎搅坏一锅汤,你现在是正科了,我一走,你再干一届书记,然后往哪个局,或者更高的地方爬,不是什么难事儿,可是……”

(屙屎都在想着更新!生所便盆里头伸出只手,挥动刀光把我割了!郁闷!老叶太郁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明天去檀郎的园子里吃猕猴桃,嘿嘿第101章使绊

朱自强说到这儿就停顿下来,脸上的神情充满了真诚,就像看到亲哥哥一般,从眼眸里流露出“真心为你着想”的热忱和主动,季明万正听得入神,心思跟着朱自强的话开始转动,可是……什么呢?更高的地方给人无限的遐想,季明万有钱,也有势,在田园这一亩三分地上,他说一,基本上没人敢说二。可只限于田园!

“老弟,嗨,你看你这人!有话尽管说,哥哥要是跟你见外就不是人!你说!你说!”季明万无法掩饰内心的急切,柳安朋跟他说过,可是柳胖子今年四十多了,干部年青化的标准不适用他,虽然调到水电局任局长,能有多大发展?干一届三年,顶翻天了让他升到副处!近五十的人还谈得上什么前途。

季明万刚刚提拔成正科,当了乡长,本来心里头挺自豪,朱自强一翻话让他从心底打个颤,自己的缺点是什么?季明万比谁都清楚,就是文化不够,现在这个中专文凭还是后补的。柳安朋说过:人贵有自知之明!要是连自个是什么货色都不清楚,早晚被人整死。

朱自强沉吟着,好似在思考怎么把最不伤害人的语言婉转道出,季明万再次催促:“老弟!这就是你不对了!从工作上说你是书记,是当家的,从个人感情上说我是哥子,为了今后更好地开展工作,你要不掏心窝子,我……我真跟你生气了!”

朱自强舔舔嘴唇,再抿抿嘴角:“嗯,那我就说了!老哥,你的优势是什么?”

季明万没料到朱自强又绕回到这个问题上,脑子里有些浆糊,茫然地说:“刚才你不是分析了吗?”

朱自强笑道:“是英雄的哥哥,但更准确地说是烈士家属,烈士是什么?我说句难听的话,就是做出贡献后的死人,贡献了自己宝贵的生命,得了个称号,可实质上的东西呢?死人怎么利用?这就要回报到你的身上!我再跟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两种,一是打着英雄的旗号吃香的喝辣的,但仅限于田园这巴掌大的地方!第二种就是把这些优势化为政治资本,步步高升!”说到最后这四个字时,朱自强几乎是一字一顿,季明万的眼睛眯起来,就像迎面撞上刺目的太阳光。

朱自强当然不会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接着火上加油:“我刚刚才来,之前县上听人反映你们两兄弟的一些事情,当然,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可正如当初宣传英雄时一样,如果这些事情被慢慢传传到一些主要领导的耳中,风言风语就会不断地刮掉你的资本,最后……也只能是个小小的田园乡官,你说呢?”

季明万满脸正色地点点头:“老弟分析得有道理!”

朱自强笑笑,手指轻快地在桌上敲打:“人言可畏啊!你再想想自己的官场人脉,除了柳局和陈局,哪个头头跟你真心交往?而这两人……你觉得他们能给你多少便宜?呵呵,老哥啊,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停下正面的宣传!”

季明万皱着眉头,他也不是傻子,使劲一想就明白朱自强指的是什么:“老弟的意思是说,借着我弟弟的东风,不断地制造正面舆论?加深我们季家在领导眼中的印象,多做些为人民服务的好事儿,在人民群众心里的树立牢固的好人形象?”

朱自强点头道:“是好干部,好父母官形象!这才是正道!老哥你想想,有些小便宜占了有什么好处?不就是几个钱吗?不就是意气之争吗?长此以往,也许再过三五年,英雄真的只会成为一个名词,除此毫无意义。”

季明万深深地吸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眼睛里露出真诚:“老弟,我今年三十三岁了,说实话柳安朋也跟我说过这方面的话题,可没你这么点得透,说得深,分析得头头是道!跟你一番谈话真的是茅塞顿开,老哥我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那弟弟,唉,怎么说来着?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朱自强一脸沉重地说道:“老哥,不是你弟弟的问题,是你的思想问题!你转过弯来了吗?”

季明万狠狠地点了几下头:“转过来了!以前老觉得我弟弟死了,咱就要抓拿骗吃赚个够本,现下经你这么一说才明白,咱们得到的远远不够啊!”

朱自强有些失态地看着这人,这种话竟然明面上说出来!当真蠢笨如猪!暗暗叹气,老子高看你了!但嘴上还是给予肯定:“对头!不仅如此,方法还错得离谱,老哥要加强政治学习啊!”

见季明万完全沉入到如何升官发财的臆想中,朱自强可没忘了今天的目的:“对了老哥,那个鲜花项目,是上边亲自点名让我负责的,能不能帮帮兄弟?”

季明万“啊”了一声,急忙道:“老弟,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朱自强笑道:“老哥帮我办两件事儿,第一,请县气象局的人来这儿帮着分析气候是不是鲜花种植,具体的鲜花品种,你手上有资料。第二,请县农业局的专业人士分析一下我们这里的地理情况,实在不行就上市里找专家。”

季明万点点头:“这没问题!还是老弟的头脑好使,这么快就想好计划了。”

朱自强笑道:“我这不是照本宣科吗?对了,还有一件事儿!”

季明万急忙道:“你说!你说!”他这会儿有种被重视的感觉,朱自强如此信任他重用他,让他打心眼里透出地主的自豪来。

朱自强道:“这事儿可能有点为难你啊,昨晚我不是去田坝吗?那儿山洪暴发,差点就漫过防洪墙了,我听村民说,可以让黑洞沟改道,但改道就必须占掉你家的地,你回去商量一下,那地要多少钱,我开个党委会议讨论,咱们一起研究怎么处理。”

季明万“啪”地给自己的额头上一下重的:“哎呀呀老弟啊!这事我做主了!那算什么地,就是一些荒崖子,羊都放不上去,谈什么钱呀!多谢老弟给我指条道!嘿嘿,就拿这个展开正面攻势!”

朱自强竖着大拇指称赞道:“老哥精明!这么快就想到了‘正面宣传’!我这是无心插柳啊,哈哈,老哥,那咱们哥俩就合作愉快?”

季明万伸出手死死地捏着朱自强:“合作愉快!以后工作上的事,老弟你尽管指挥,在这里,没有我摆不平的事儿,也没有敢跟我叫板的人!我就当你的冲锋刺刀,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朱自强赶紧摇头道:“哥哥言重了!我初来乍到,好多事情都不明白,全靠老哥多担待,反正咱们哥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季明万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当天下午,季明万亲自跑到田坝村里,找着洪大富和洪文勇,宣布乡政府和季家的决定,让他们自筹资金人力,趁着暴雨后天晴赶工,先将黑洞沟改道的事情完成,至于占用季家的那部份荒山,则分文不取,工程费用随后由乡上打报告给县里,等批下来了马上返还村民。

洪家叔侄俩不停口地称赞季乡长是好领导,大善人,大公无私,一心为人民谋幸福,不愧是英雄家里出来的好干部!季明万听着两人的感谢话,心里再次认定朱自强这小狗日的不止有一套!

而洪大富悄悄地对洪文勇眨眨眼:“朱书记不是吹牛屄的1洪文勇对朱自强的钦佩得五体投体,说好三天,结果当天应验,真想打听一下朱自强给姓季的灌了啥玩意儿!

田坝的村民哪用得着动员,洪大富扯开嗓门儿一吼,村里百来个劳动力飞快地回家拿工具,跟着洪大富就上山了。

而朱自强则紧接着让乡企办的人送来两箱炸药,几十颗雷管,还让派出所的一名干警负责安全问题。田坝的人开始热火朝天地打炮眼,挖土石方,谁也没把政府的补助放在心上。

爆破的声音远远地传出,朱自强站在楼顶上看着田坝山腰不断腾起一团团灰尘,嘴角扯了几下,悄然地下楼,刚一转角,老杨满脸傻笑地蹲在那儿,冲朱自强比划着鼓掌,没有声音,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杨玉紫再次冲入朱自强的房里,不顾一天一夜没合眼的抗议,强行把朱自强拖起床:“你跟我说说今天跟季明万谈了些什么?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是不是在背地里搞什么见不得人交易?”

朱自强恨不得一脚把她踢出房门,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大嫩会如此蛮横呢?狗街的人说起她的工作效率和作风可是交口称赞,本想着弄个自家人来镇着场子,结果却成了自己的管家婆!

可是看到杨玉紫那张与深爱人儿六分相似的面孔时,朱自强暗恨不已:“大姐!私底下咱们是亲戚,明面上咱们是同事,你管你的纪委工作,我抓我的党政建设,你如果有工作上的问题,请在上班时间,办公室里谈!如果你有什么个人问题,我能帮上的绝不推辞!”

杨玉紫哼了一声,转身出门,这次没有砸,而是轻轻地关上了,朱自强暗暗奇怪,这人什么意思?雷声大雨点小?不会是老子说话太过了吧?妈的!女人!

第二天,朱自强让老杨把五楼会议室的隔壁腾出来,那里原本是娱乐室,隔成一大三小四间房,三小间里放些喇叭、红布条幅之类的宣传工具,还有些破烂的办公桌椅,大间顶上安装了几十颗小彩灯,打开后一闪一晃的,让人眼晕,上班之余,乡里的干部把会议室的音响搬过来,在这儿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

朱自强这一整天就忙两件事儿,一是查帐,二是让老杨找人把娱乐室里的办公桌椅修被好,顶上的小彩灯拆掉,再做个“田园乡经济发展办公室”,简称“经发办”,到了晚上,亲自动手拟了一个讨论稿。

这一整天杨玉紫都窝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在整啥。朱自强忙得顾不上关心这些,他现在满脑子想着“快刀斩乱麻”,要让季明万忙着跟“专家”们打交道磨嘴皮的空档,把人员、职务、工作全部安排下去,马达临走时送他的八个字可是金玉良言!绝不能让乡上的工作人员闲下来,不然,不出事都要弄出事儿!特别是季家兄弟俩!

写完讨论稿已经是夜里十点,朱自强走出门轻轻叫唤两声“老杨”,对方鬼一样的飞快跑了过来。

朱自强有点怕老杨的啰嗦,这老家伙人老成精,别看表面憨厚老实,其实一肚子的馊主意,一不小心就要被他使绊下套,所以不等他开口,朱自强就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两件事,明天通知所有站、所长包括副职,还有乡里的主要领导,召开党委办公会,时间早上九点,内容就是关于讨论田园乡成立经发办的具体工作,第二,明天由你提议让蒋崇剑出任经发办主任。完了,你去睡吧1

说完不顾一脸呆相的老杨,嘭地一声就关门睡觉,上床后一脸偷笑。我让你花花心思,你个老不死的,这回看你咋整!

老杨苦着脸回到家里,泡壶茶,再点支烟,他婆娘头发已经花白了,穿件白得发黄的背心,胸前的一对奶子甩来甩去,见男人从书记那儿回来就发愁,心里揪得紧,生怕男人得罪了新官,被人拿来开刀当鸡杀!

“老杨,啥子事情?被撤职了?”

老杨翻翻白眼道:“撤了倒好!唉,朱书记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架在火上烤啊。”

他婆娘瘪嘴骂道:“你又不是乳猪儿,他烤你咋子?”

老杨愣了一下,骂道:“你晓得个锤子,除了喂猪你还会整啥子!”

他婆娘没料到平时不愠不火的男人敢骂人,心里一急就回道:“锤子!肚皮底下吊了一对,老娘天天儿都在整,咋不晓得?”

老杨闷头闷脑地灌口茶,起身上床侧着身子继续想事儿,他婆娘也跟着摸上床:“老杨,要不要弄一回?”

“七老八十嘞还想弄!关灯!”

(昨天章节里打过招呼了噻,今天去色安的园子打却!偶明明递了小纸条,你们还找各种理由借口弄我第102章开会

九点正,朱自强步入田园乡政府五楼会议室,主席台上已经坐好了副书记、纪委书记杨玉紫、副乡长朱明军(苗族)、副乡长崔志发、副乡长李朝伦,人大的副职暂时没有,前一届的副职是朱德军和季明万,乡政协主席由副乡长崔志发担任,政协成员不多,总共只有十五名代表,所以只设了一个副主席,由老杨兼职,只是挂职,不享受行政待遇。

季明万昨天下午就赶到县城去了,走前朱自强跟他提过开会的事儿,季明万哪会表现出小肚鸡肠?让朱自强尽管主持开展工作。朱自强明白,季明万当上乡长,怎么也得去露露脸,跟县上的主要领导混个脸熟。该表现的时候,一定要让人演个够!

下边的站所长中,朱自强只认得派出所所长冯凌高,计生站副站长蒋崇剑,还有农技站站长胡明同,其他的卫生所、营业所、工商所、税务所、财政所、粮管所、电管所、土管所、水管站、农机站、林业站、文化站、广播站、人大办、党委办、政府办、田园乡法庭、乡教委、纪委办公室,朱自强大半不认得,田园乡总共二十二个机构,正副主任加起来就四十四人,连主席台上的六名乡领导刚好五十人。

这个党委办公会议是朱自强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要召开的,一来是准备成立经发办,二来是为即将召开的党代会、人大会打预防针。

会议由副乡长朱明军主持,操着一口苗族腔调,腰杆挺得很硬,神情严肃,可能是从小学说苗语的原故,说起话来带有一种唱歌的美感,朱自强微微地歪着头,仔细地打量这个有可能成为常务副乡的苗子,三十多岁,高鼻梁,眼珠子泛黄,头发是标准的三七分,穿件中山装,让人感觉无比庄重,手里的主持词明显是赶出来的。

再看看一夜没睡好的老杨,朱自强猜想,他可能早上七点钟就开始满乡跑了,朱明军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会议的主题,然后朗声道:“下面请朱书记讲话!”

几十人拍出的掌声还是非常热烈,朱自强笑笑:“麻烦工作人员把音响关了,这东西听得人头皮发麻!”下边传出一阵笑声,政府办的工作人员急忙关掉功放机,朱自强接着说道:“才来三天,就把大伙折腾来开会,是不是觉得有点下马威的意思?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我第一天来就遭到暴雨袭击,啥子火都被灭掉了。”

底下的人听到这话,全部哄然大笑起来,有几个嘴巴咧来咧去,想说点啥调皮话,又怕得罪了新书记,脸色显得颇为古怪。

朱自强接着笑道:“我这嗓门唱歌能杀死人,所以特别怕对着话筒讲话,呵呵,不用音响,虽然声音小点儿,但大家都会尖起耳朵听,免得我前边说过,大家后边就忘得一干二净。还有一个事情要说明,今后咱们除了党代会、人大会、政协会外,其他的会议一律不管伙食!给大伙提个醒,免得散会后腹诽我克扣粮草。”

朱自强讲话很有节奏感,轻重快慢掌握得非常纯熟,这段开场白就让所有的人感觉你像是一帮哥们好久不见,围在一起聊聊天。

朱自强见所有的人都开始脸露微笑,那些因为早起心情不好的人也听得轻松起来。“今天的会议,主要是想请大家来参与讨论田园乡以后的经济发展,经济发展这个东西看上去有些公式化,咱们说明白点,商量一下怎么让老百姓富起来?如何提高财政收入?加快乡镇建设等等,具体的内容暂时没有,但我们要干点什么事才行,万事开头难,我这里有份讨论稿,先给大家念念,然后,大伙有什么想法、意见、主张都可以提出来讨论。”

朱自强将讨论稿缓缓地念完,内容主要是成立经发办的构思,这里,朱自强耍了个心眼,将主管经发办的领导整成季明万,然后是关于组成人员的设置,朱自强很含糊地用“抽调精兵强将”这样的表面词语带过。

念完后,朱自强慢慢地扫过众人的面孔,嘴里轻缓地说:“咱们先讨论有没有必要成立这样一个机构?”

从主席台开始,朱自强发觉大部分人的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朱明军,朱自强暗记在心,得抽时间碰碰这个苗族副乡长。

朱明军整理一下嗓门后大声地说道:“我赞成朱书记的提议!要把田园乡今后、乃至更长一段时期的经济发展工作提到一个重要的位置上来,刚才朱书记在讲话中也明确指出了其中的必要性、紧迫性。”

他的话说完后,会议室里静静的,接着其他副乡长也表态支持,主管领导是季明万,如果不支持就会得罪姓季的!

谁知道还没有等朱自强开口询问还有没有反对意见时,朱明军又发言了:“我提议由计生服务站副站长蒋崇剑同志担任经发办主任。”

朱自强笑眯眯地看着会场中的老杨,心里暗暗好笑,老狐狸,这下露出尾巴来了吧?

其他两个副乡长对视一眼,闭嘴不言,朱自强点点头道:“我附议。”

杨玉紫也跟着表态“附议”,会场里一时乱糟糟的,朱自强之所以把那些省管的,县管的,还有跟党委政府无关的站、所叫来开会,就是要混水摸鱼,他不出面压制会场,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出面。

果然,朱明军悄悄地看了一眼朱自强,见他一脸笑容地看着乱局,忍不住敲敲桌面:“同志们!请大家安静!遵守会场纪律!”会场开始慢慢地平静下来,朱明军又道:“请大家来是共同讨论,有什么意见请举手发言,有没有人表示反对?”

这时一个歪鼻子,满脸青春痘的长发青年举着手臂不断摇晃,眉目生得跟季明万有些相像,不断地伸出舌头舔嘴。朱明军刻意看了一眼朱自强,然后大声道:“季所长,有什么意见?”

印证了心里的猜想,朱自强静静地看着季明华的眼睛,这人年纪青青的竟然挂对猪泡眼,看来是长年烟酒过量、熬夜的下场,这兄弟俩还真是有趣。

季明华歪歪嘴,抽了几下脸上的肌肉说道:“我反对!”说完又伸出舌头打圈儿,朱自强莫来由的想起狗舌头,煞是有趣地问道:“能说说反对理由吗?”

季明华嘿嘿干笑道:“他只是个技校毕业生,我觉得他能力不够!”朱自强“哦”了一声道:“看来季所长不了解情况,蒋崇剑同志今年已经取得中国农业大学的大专文凭,专业是农村经济。”

季明华瞪大眼睛骂道:“狗日的啥时去上的大学?”这话一出,整个会场轰然大笑,蒋崇剑满脸铁青,朱自强依然微笑道:“季所长要注意言词,这是开会哦。你还有什么其它意见吗?”

季明华摇摇手,一屁股坐下去:“你们整吧,反正我哥说了,以后都要听你的。”朱自强笑着点点头,示意朱明军继续发问,众人的脸色一时间显得非常古怪,季明华的话让他们联想不断啊,这书记不简单,才来三天就收了季家兄弟,看看,已经明确表态支持了,还有什么可反对的?当然也有人不这么想,心里暗骂朱自强和季家是蛇鼠一窝,但是让蒋崇剑这个季明华的情敌当主任又是什么意思呢?

两个副乡长也开口附议后,整个会议差不多就完成任务了,朱自强暗暗松口气,关键人员先定下来,其他的从各机构里抽,一切尽在掌握中,朱自强宣布散会后,好几人拥上去恭喜蒋崇剑,季明华一脸不快,怏怏不乐地拖着屁股走了。

田园乡的党委办、政府办其实是合并在一起的综合办公室,朱自强没有专门的秘书,办公室里总共有十三个人,副乡长李朝伦暂时分管,老杨是主任,副主任两个,一个叫李林,市农校毕业。另一个名叫刘海龙,今年三十一岁,毕业于市财校统计专业,人很黑,个子不高,财校里专门开了书法课程,一手钢笔字特别漂亮。

两个副主任就是乡里的一二号笔杆子,大多数文件都出自两人的手笔,但是他们在朱自强面前拽不起来,朱自强可是县委书记专职秘书出身的,现在还挂着县委办副主任的职务。两人在朱自强面前显得非常谦虚,从工作上来说,还带着点个人崇拜色彩。

散会后,朱自强悄悄地吩咐老杨把朱明军、蒋崇剑,还有这两位笔帖式叫到他办公室,一个人慢慢地走在人群中,跟四周的人说说笑笑,季明华走在前边听到朱自强的声音,好几次扭过头来,想跟朱自强套近乎,但最终没有停下脚步。

打开办公室,朱自强把讨论稿修改了一下,四人已经先后进入朱自强办公室,每人手里拿个牛皮纸封面的工作笔记本,坐下后一脸认真地等着朱自强说话。这种情况让朱自强由衷感到欣慰:“好,李林负责起草田园乡成立经济发展办公室文件,报县委、县政府,副县长以上人手一份,抄送乡政府各部门以及参与会议的机构,刘海龙起草经发办组成人员的文件,但要等所有人到位后再写,嗯,李林先把今早会议通过蒋崇剑同志担任经发办主任的决定写入文件上报。至于其他人员,我的意思是经发办设十二名工作人员,一名副主任,除了季乡长主管外,朱乡长要负责抓日常工作,这个我跟季乡长商量。至于十名人员的配置,我是这样思考的,两名财务经验丰富的,最好是工作三年以上的人员,四名农业、林业、养殖业、畜牧业人员,另外四名要求具有丰富的农村工作经验,最好是善于开展群众工作、脚塌实地、口碑不错的干部。都记下了吗?”

朱明军抬抬握笔的右手:“朱书记,具体的工作内容能说说吗?”

朱自强笑道:“我来这儿才三天,情况没有摸清楚,所以经发办成立的第一项工作就是下乡调查,具体需要调查什么东西,随后我会安排。”

老杨道:“朱书记,经发办的相关费用怎么处理?”

朱自强敲敲桌面:“经发办的经费由鲜花产业专项资金支出,财务认我的签字,除外,季乡长签字可以报销,但必须由朱乡长复核,缺一不可。”

四人点点头,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又一脸平静地看着朱自强。

“蒋崇剑要尽快把人员落实下来,需要什么帮助,老杨、朱乡长你们俩要帮忙,哦,对了,我提议让刘海龙担任经发办副主任。”

刘海龙急忙站起来推辞:“朱书记,这样不行,我……”老杨伸手把他强行拉了坐下来,朱自强笑道:“男人,千万不能说自己不行!”几人嘿嘿地干笑起,朱乡长抿着嘴,思考着说:“我同意海龙同志担任副主任,另外就是,刚才朱书记提到的人员中要求专业的,乡上都有,财政所的副所长和海龙可以胜任财务人员,这样就多出一个名额。

朱自强道:“那就增加为五名干部。”

朱明军道:“其他的人,老杨手里就有两个,农技站也有两个,至于其他四名,不五名干部,有点不好办啊。”

朱自强摇头道:“没什么不好办的,我相信你们几个。实事求是!有能力的人就推荐上来,反正时间长了,什么都掩藏不住,这个你们去商量决定。还有其他问题吗?”

蒋崇剑问道:“朱书记,经发办什么时候开始正式运作?”

朱自强看了他一眼,略表赞许:“有积极的工作态度嘛,那就三天!老杨要抓紧整理办公室,朱乡长负责做其余人的思想工作,李林随后把文件给我看。嗯,先这样,大家散了吧……蒋崇剑留一下。”

(今晚十二点继续冲榜!过了十二点后两章更新,要是大家怕我跳票就等我更新了再推荐.嘿第103章下乡

等其他三人走后,朱自强揉揉鼻子,刚才的坐姿让他有些累,马达端坐起来可以四五个小时,朱自强自问办不到,这才半个小时就有些腰酸了。站起来走动几下,蒋崇剑不说话,两只眼睛紧紧地看着他。

朱自强脑子里飞快地整理着一条条事务,把轻重缓急分清后,站住,转头看向蒋崇剑:“经发办的第一件工作就是整理田园乡的主要资料,地理情况、农民田地分布的资料、主要矿产的分布和储量,还有哪些野生植物,人口、劳动力的数量,包括文化水平,文盲有多少,各村年收入和人均收入,主要农业产物、产量……把所有的资料都收集起来,记住我不要那些报告上的数字!我估计全乡最少有四分之一的人口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

蒋崇剑边听边飞快地记录,等朱自强的话一完,他马上接口:“田园乡位县境南部,海拔1355米,总面积196平方公里,辖九个行政村,185个农业生产合作社。一九九四年末总户数6053户,其中农业户5978户。总人口25950人……”

朱自强打断问道:“不说六万多吗?”

蒋崇剑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在计生站工作了这么久,如果连本乡多少人都不清楚还搞什么计划生育!”

朱自强点点,心里忍不住冒起一阵寒气,如果连人口数都虚报这么多,那其他数字呢?他现在心里在暗暗祈求以前的乡官们别整得太离谱,不然这个烂摊子该如何收拾才好?

示意蒋崇剑接着往下说:“其中农业人口25701人,少数民族人口2378人,农村实有劳动力12070人,其中妇女劳动力5643人,人口密度每平方公里132人。全乡耕地面积30034亩,其中水田2300亩,农业人口人均耕地1.17亩。人均产粮129公斤,经济作物7714亩,烤烟就占了7500亩,总产量将近70万公斤,农民人均年收入177元,经济总收入608万元。”

朱自强嘶地吸口凉气,但还是稳住心神赞许地对蒋崇剑说:“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今天报给我的数字应该是田园的真实情况。全年总收入六百万,全乡近三万人,除了国家公职人员、个体工商户、乡镇企业外,农民的收入应该在150元左右,这个数字让人害怕,穷啊!一家六口人全年收入也才九百元,有的高寒山区可能更少。”

蒋崇剑一脸沉重地说道:“朱书记说得对,有的特困户全家人穿一条裤子,孩子出门把裤脚扎起来穿,大人出门大人穿,其余人在家光屁股。”朱自强听得闭上眼睛,他在县委当秘书的时候,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特困户的事情,但没这么惊人!嘴里喃喃地说:“要变,要改革,要发展,要致富,不能再穷下去了!明天你先跟我跑跑村上,对了,现在有几个村通公路?”

蒋崇剑摇摇头,苦笑道:“连最近的田坝村都没通公路,其他的更别说了。”朱自强皱着眉头开始计算,九个行政村,三万人,除了乡镇政所在地田园村外,还有八个行政村,把所有人集中到一起,田园村可以容纳五千人口,其余的每个村三千人口……通电、通路、自来水……朱自强的眉头越拧越深。

“崇剑,下午让朱乡长来我这儿一趟,你作好准备,通知刘海龙,你们俩跟我一起下去转转。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蒋崇剑走后,朱自强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犯傻,除了马达以外,没人知道他这次下乡的真实情况,起码在功勋县没有!乐国庆也无奈啊,新来的省委书记侄子找到他,让他想想办法,这人在广东就是搞鲜花经营的,人来了,省上的专项资金也来了,乐国庆就像抱着个烫手山芋,扔又不敢扔,接也不能接。最适合开发鲜花产业的地方是春江,可刘学境那儿滴水不露,鲜花产业被他从上到下打给春江郊区的农民,外人根本别想插足,要买也行,按市场坐公平竟购。

乐国庆苦恼得不行,整个曲高市就只有功勋县的气候适合种植鲜花,但是地理情况又太复杂,功勋素有十里不同天的说法,横断山脉,深沟峡谷,有的农民上山种地都要打脚坑,不然就站不稳,可以想见自然条件有多恶劣,别说种鲜花,连一般的农作物都解决不了温饱,这下倒好,弄个能看不能吃的项目来,乐国庆愁得不行。刘学境实在不忍心这个手下上任就犯愁(乐国庆之前是春江市委副秘书长),忍不住给他提醒了一下:“朱自强就是功勋县委办的。”

乐国庆也是久混官场的人,一听这话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刚上任就连续往功勋县跑,开始去是考察指导工作,随后就是私人性质的,三顾功勋之后,朱自强实在是推辞不了,陈字奇和马达也让朱自强好好考虑,这事儿可不好办!鲜花产业搞起来了,对方自然对朱自强感谢,如果搞砸了也没乐国庆什么责任,说白了,朱自强就是被乐国庆弄来挡箭的。

可朱自强不这么想,他跟马达商量过,这笔鲜花产业专项资金从财政上拨下来的时候,名目是农业扶贫专项资金,想想也是,就算第一大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所以朱自强就想利用这个机会将资金花在刀刃上,你不是让我干鲜花种植吗?行!我划块地出来,让你的技术员呆着,再分配点人手,让你们慢慢折腾去。

朱自强之所以要这么干,是因为对方给他过目的合作协议太无耻,妈的,凭着关系吃国家!一分钱不花,财政上拨款搞种植产业,成功了,你来捡现成的,价格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要是失败了,什么责任也没有,拍拍屁股走人。他暗地里计算过,先稳住对方,整块所谓的实验地来搞,这样的话资金不必损失太多,成功了也能收回投资,失败了再从别的地方捞回来。

这个想法马达也非常支持,实际上就是阳奉阴违,挂羊头卖狗肉,可这事儿要干得不着痕迹就难了,相当于踩地雷阵,就算事情干得滴水不露,可人家一旦发现,就是粉骨碎身。正因为如此,马达才转变想法,让他下来当这个书记,按马达的原意是直接提拔朱自强当县委办主任,然后在他这届书记干满时,再弄个副县什么的,就算差不多了。可朱自强没料到田园的实际情况这样糟,不是贫,简直是特困!

现在让朱自强最伤脑筋的是手下人才不够,蒋崇剑算一个,其他的能力差些,信任度更是没有,杨玉紫又处处跟他耍小脾气,连个商量心事的都没有,唉,早知如此就把管中昆叫来,有这个狗头军师在,多少也能分担些。小雷在县水保办呆着,可惜资历不够,其他的人不是金融就是医疗,玉烟被分配到彩云省外事办,经陈小红的点醒,夫妻两人同在一个地方任职不恰当,玉烟没办法,为了朱自强的前程考虑答应留在省上,但要求朱自强明年无论如何要结婚。

中午在食堂里随便整了一顿,老杨是摸清了朱自强的脾气,不敢大鱼大肉的伺候,让食堂按家常菜弄,三菜一汤,他和杨玉紫两人的伙食。吃完饭后趁着中午休息,朱自强把杨玉紫叫到办公室,经发办的事情无论如何要跟大姨子好好谈谈,不然将来她推得一干二净,朱自强就有了党内搞一言堂的专横嫌疑。

杨玉紫谈起工作来还是一本正经,其实她这几天真的误会了,想着跟朱自强并肩战斗,肯定是妹夫对她有什么打算,虽然朱自强一再否认,但是她太清楚朱自强跟县里边头头们的关系了。如果调她来田园不是朱自强搞的,杨玉紫打死也不信,可是这几天朱自强表现得纯粹是工作需要,没有其他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失落,甚至有点淡淡的怨恨。今天早上的会议让她明白了,也清醒过来了,朱自强把她要来就是想让她帮忙开展工作,杨玉紫不笨,在狗街乡政府从一般科员干到副乡长,虽说她叔叔功不可没,但是没点真本事也别想混上副科的位置。

“大姐,工作上暂时就这么多事,可能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我跟玉烟明年就要结婚了,大姐,我真的不想跟你发生什么不愉快!”

看着一脸真诚的朱自强,杨玉紫心里越来越平静,她知道这一生只能把初恋的情愫埋在心底深深处,谁也不知道她在心里暗恋自己的妹夫,朱自强有所发现,这点杨玉紫可以肯定,那年春节的年夜饭上,彼此眼神对撞过的心跳和激动,那一瞬间,他是明白了的!

杨玉紫整理好思绪缓缓说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不习惯,现在已经好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朱自强的皱眉道:“关键的一件事,大姐一定要帮我,我这段时间会领着经发办的人到各村去转转,你就趋机抓党风廉政建设和干部思想教育,大会小会天天开,学习会议文件,学习邓选,展开讨论,要求大家写心得体会,嗯,可以开展内部演讲、征文,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

杨玉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是不是听说过我的事?”

朱自强哑然失笑,点头承认:“你搞思想政治工作在县委会里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狗街乡的党政干部提起你来就脸色苍白,呵呵,连四十年党龄的老党员都被你教育得眼泪汪汪,我怎么会敢忘了!”

杨玉紫正色道:“党风廉政建设这块你交给我就是,就算不帮他们洗脑,也要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工作,塌塌实实地干活。”

朱自强一拍巴掌笑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季明万的事儿,你不要太计较,咱们温火煮烂肉,还有那两个副乡长,你给我狠狠地整,最好是整得他们发脾气,见风使舵,最不是东西,这种人烧不红打不扁,抱着前几年的那种心态,少干事少犯错,混吃等死!要是他们不识趣,我就想法办法把他们踩下去。”

难得看到一脸阴狠的朱自强,杨玉紫有些不习惯,心里没来由的袭过一阵寒意,阴森森的,这家伙真会装,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杨玉紫点点头:“你尽管放心去吧,党委的事情交给我,别担心,我给你保证党代会的时候不会出任何意外!我先走了。”

朱自强点点头,看着美丽的背影消失后,心里黯然长叹,那时有过荒唐的念头,可如今,一切只能随风而逝,就算是眼神曾经相爱过,你,我,今生不再重逢!

下午,朱明军准时出现在朱自强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个大信封,进门也不客气,直接就开始向朱自强介绍他推荐的几个人,朱自强拿着这些人的简历一一观看,暗暗点头,基本符合他的要求,其中还有一个女同志,是田园乡妇联主任刘艳,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看着相片跟个地道的农妇有什么分别?

朱明军介绍她时说:“老中专生啊!省农业学校毕业,县委几次提拔,她都把机会让给别人了,一直在田园工作,深受本地妇女们的爱戴!”

朱自强笑道:“田园还有这样的好干部!难得啊,我在县里也听妇联的人说过她,只是没想到她还是老中专生。按她的年龄和工作经验,现在干副处也绰绰有余了,怎么不愿离开这儿呢?是不是有什么她放心不下的第104章刁民

朱明军点头道:“她女儿是个低能,男人是卫生所的医生,八二年出车祸死了,唉,夫妻俩的感情好得要命,当时在田园传为一段佳话。刘大姐之所以不离开田园还有一个原因是照顾年迈多病的公婆。”

朱自强心里无比感动,这样一个有文凭有水平的女人并没因为丈夫去世抛弃公婆,也没有因此改嫁,女儿还是个低能,按说她完全有机会发展自己的事业,可她甘愿守在这样一个穷乡村里,甘愿为人媳的孝顺,为人妇的忠贞,为人母的伟大。朱自强看着相片上的农家大婶,想着母亲,心里涌起一股孺慕之情。

“朱乡长,把她调到经发办会不会拖累人家?你要知道经发办的工作很多,也很杂!”

朱明军摇头道:“刘大姐的公婆已经相继去世,她的女儿虽说智力低下,但在家里做饭喂猪,看小画书写字儿还是行的,不然我也不会推荐她。”

朱自强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点头道:“尽量征求她个人的意见,千万不要勉强!其他人,我看就这么定了,你去通知一下,老杨把办公室整理出来,所有人必须全部到位,明天我要带着蒋崇剑和刘海龙下去转转,嗯,你再安排两个熟悉情况的干部跟我一起去,这里的事我让蒋崇剑跟你汇报,我不在的时候,尽快把工作开展起来,关键是精神要紧张起来,不能无所事事的瞎晃荡!”

朱明军严肃地回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朱自强明白有些事情必须交给下边的人去表现,去想法子动脑筋,不能什么事都亲历亲为,早晚会让这些人产生依赖感,变得被动。所以朱明军召集经发办的人员开会的时候,朱自强没去,他没办法,只有选择完全信任他们!但是他一直都在紧张地盯着会议室大门,直到吃过晚饭,会议室的灯都打开了,还是没有散会,朱自强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前去打扰,只是吩咐食堂的人把饭给他们送去,然后独自往田园乡街子走去。

来了三天,趁此机会出来散散步,看看田园街市放松一下。

田园的河就叫小河,河水只有三四米宽,翻着白色的浪花,哗哗地流淌过田园村,把村子切成两半,乡政府在公路停车场旁边,紧挨着乡政府的是供销社,红漆大木门面,一长排白墙青瓦延伸到河堤,一座铁索桥架在河上,除了学校、烟叶站、邮电所这些企事业单位,私人只有季家是红砖水泥房,跟着季明华的两个乡痞盖的房子,只是水泥打板,墙还是用的石头。除去这三家,沿河两岸都是低矮的瓦房,木板墙壁,吊脚楼板,这里的房屋建筑受到川西一带的影响,屋顶斜斜的一片,不像其它地方是“人”字顶,门窗也用木板子隔成,偶有几家玻璃柜台的商店显得有些突兀。

朱自强漫步到老街区,街道用青石板拼凑起来,前天暴雨遗下的水塘还没干涸,湿滑滑的,到处是黑泥浆。走到“四季宾馆”时,忍不住停下脚步,这就是田园季家了,也是除了乡政府招待所唯一的宾馆。从大门口看去,堂屋里挂着各种锦旗红布,题字书画,合影跟报纸剪辑等等,满屋子的墙壁被塞得没有一丝空余。朱自强摇摇头,转身往下走去,他记得再下去是邮电所、粮管所,还有田园中学、小学。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街道两旁照出昏黄的灯光,偶有安装日光灯的商户人家,故意把电视机的音量开得很大,电视广告此起彼落。

走到邮电所,朱自强往里看看,几个人正围着桌子打牌,朱自强进去,敲敲柜台:“同志,我拍封电报!”

一个穿着邮政服装的人挥挥手,极不耐烦地叫道:“等等!没看到我正忙吗?”朱自强有些生气,你忙?要是有人家里出事拍加急电报,你也这样?忍不住就提高声音道:“我有急事儿拍电报!”

几个正在打牌的人一起回头,其中一个赶紧叫道:“是朱书记啊……”说完扔掉手上的牌,急忙推了几下邮政员:“这是新来的朱书记!”这人朱自强有印象,早上参加会议的,好像是工商所副所长,但名字叫什么朱自强不知道。

邮政员急忙笑道:“怠慢了,不知道是朱书记,你看我这……呵呵,不好意思!”

朱自强摇摇头:“给我拍封电报。”

那人道:“朱书记跟我到机房去吧,你念我拍,马上就行!”其余三人全都脸带微笑,显得有些不自在,朱自强摇头道:“不了,给我张电报纸。”

那人急忙抽出电报纸和笔交给他,朱自强也是临时起意,想给杨玉烟说一声,可进来后碰到这种待遇,心里有点冒火,本来一下午等着别人开会就够他受的了,现在被这人一点,有点收拾不住:“这位同志,邮政可是很关键的部门,现在虽然是下班时间,可态度不能这样恶劣。”

那人脸上有些讪然,朱自强见他眼中流出愤愤之色,心里一惊,警觉这几天事情太多了,田园的情况远远超出自己的预期,情绪竟然有些不受控制,朱自强咬咬牙轻声笑道:“不好意思,我确实有点急事。”说完给玉烟发了封电报,暗暗决定明年一定要开通程控电话。通讯不解决,信息闭塞,谈什么致富奔小康!

拍完电报后,朱自强也不打算回去,直接向学校走,刚到校门口就见到一个穿着牛仔裤,脚上套双回力球鞋,上身着横条子衬衣,黑夹克,额头上密密麻麻的青春痘疤痕,眉毛浓密,眉梢处分了个蛇叉子,眼珠子斜着瞄了瞄了朱自强,嘴角下弯,呶了两下道:“小白脸,哪来的?”

朱自强看着他笑笑,不说话,继续往学校里走,操场刚打过水泥板,前后一个篮球架,教室粉刷过,感觉挺干净的,见二楼上亮着灯,朱自强缓步上去,这里的环境让他感到亲切。

“喂,小白脸!老子喊你没听到?”那人站起来冲朱自强吼叫。

朱自强不想理他,可想想还是算了,转过身来,指着自己鼻子道:“你叫我?”那人嘿嘿怪笑道:“就是叫你!”

“哦,有什么事?”

“你来找谁?”

朱自强笑道:“不找谁,随便看看。”那人打量着朱自强,嘴里哼哼道:“这是学校,乱看啥子?没事就滚,别在这儿瞎逛。”

朱自强不动,皱着眉头问:“你是学校的老师?”

那人不回答,走到朱自强面前,用手推了他一下:“喊你滚就滚!老子是谁关你鸡巴事!”朱自强胸口轻轻一侧就让开了,那人推了个空,有些恼羞地骂道:“我日你妈个烂屄!你还敢躲1

朱自强听到他骂娘,脑子里轰地一声响,自从五花肉死后,从没有人敢当他面骂娘!这人是第一个!朱自强想都不想,抬手一耳光,反手又是一耳光,那人被扇得鼻血横飞,脸庞发烫,整个脑子嗡嗡响,嘴里啊呀啊呀地哼哼!

朱自强此时双目血红,满脸青白,一双眉毛高高地挑起:“你再骂一句?”那人被打蒙了,这会听到骂声,反应过来,怪叫一声就冲朱自强挥拳,朱自强眼睛都不眨一下,下边左脚飞起,叭地一声脆响,狠狠地踢在对方下巴上,那人仰面就倒,落地后痛得直哼哼,朱自强不等左脚落地,往前狠踹,一脚正中软肋,这一下连声音都没有了,那人躺在水泥地上张大嘴,翻着白眼,鼻血涂得满嘴都是,朱自强还想再踢,楼上一个男声大叫:“住手!”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青年在二楼上冲朱自强摇手:“这位同志不能再打了,你惹大祸了!”

朱自强吸口气,冷冷地问:“是吗?那就再惹大点!”说罢又是一脚,那人卷成一只虾米,楼上的青年眼睛瞪得溜圆,朱自强问道:“你是学校的老师的吗?”

楼上的眼镜儿点点头,朱自强又指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家伙问:“他也是学校的老师吗?”眼镜摇摇头。

朱自强点点头,一把抓起地上的人,拉近到面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你再骂一句我听听?”那人就像一条死狗,被朱自强拧得两脚悬空,衣领卡住脖子,嘴里扯风箱似的嗬嗬大喘,闻言急忙摇头,朱自强一把扔他跌坐在地上:“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眼神里布满了恐惧,嘴上打着哆嗦:“大哥,饶了我吧,我错了!”朱自强歪着头,看着被他打得一脸是血的家伙,挥挥手道:“别装了,去把你的哥们叫来吧,我看看田园乡的恶霸有多厉害!快滚!我在这儿等你十分钟!”

那人赶紧爬起来,满眼怨毒地盯着朱自强,一瘸一拐地走了。朱自强看向楼上:“他是什么人?”

眼镜儿满脸紧张地叫道:“兄弟你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他叫姚文树姚二赶子,季明华的手下!你再不走,一会儿要吃大亏呢!”

朱自强笑道:“谢谢你!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教什么的?”

那人看着朱自强满脸无所谓的样子,真替他着急,这人不知天高地厚,不晓得死字咋个写,呆会儿怕要被打成残废。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回答:“我叫宋健,教数学的,我说你赶快走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双拳难敌四手!”

朱自强“哦”了一声,继续问道:“这姓姚的蹲在学校门口干嘛?帮你们看大门吗?还不让人进来!”

宋健苦笑道:“都啥时候了,你还问这些!听我的劝,要不……你先我宿舍里躲着!”咬着牙说完这句话时,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朱自强刚要安慰几句,大门外一阵跑动的脚步声响起,约有十几个人,拿菜刀的,木棒的,洋铲的,跟在季明华身后一窝蜂地冲了进来。

姚文树站在季明华身旁,嘴角破了,鼻子里塞着两团卫生纸,看到朱自强就冲季明华叫道:“华哥,就是这个狗鸡巴日的打我!”

朱自强眯着眼睛,盯着季明华,对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再傻再笨也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反手一耳光扇向姚文树:“你才是狗鸡巴日的!贼杂种,瞎了你妈的狗眼,憨不死的猪!”姚文树被打得一个踉跄。

季明华扔掉手中的木棒,走向前去,满脸笑容地对朱自强道:“朱书记!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你大人别记小人过,我回去就收拾这不长眼的东西!姚二赶!狗日的!快过来给朱书记道歉!磨你妈的屄1

姚文树正在磨牙,被骂得满脸茫然,看着朱自强,再看看季明华,这人是新来的书记?咋打架那么狠呢?

朱自强摇手道:“不必了!季明华,今天的事我不想再说,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了,你带姚文树去卫生所看看,医药费算我的,这儿是学校,把他们带回去吧。”

季明华陪着笑脸道:“哪能让你出医药费啊,都是皮外伤,碍不了啥事!那你忙,得空到家里玩啊!”转身冲十几个手下叫道:“还不散了,演电影啊?”说罢对朱自强挥挥手,率先走了。

姚文树临走看看朱自强,满脸无奈地跟着离去。

宋健抓住栏杆的手指已经发白,他刚才还在心里挣扎,如果朱自强被围殴,自己要不要下去帮忙?眼见这位比自己年青的小伙子竟然是新来的乡党委书记,心里一时百感交第105章小泪

朱自强慢慢地走上二楼,看着宋健:“如果我不是书记,今天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宋健毫不迟疑地说:“不是断手就是断脚!”

朱自强咬着牙,随后有些失笑地说:“那你刚才还想把我藏在屋里?不怕断手断脚?”

宋健有些害羞地笑道:“怕!可一冲动就出口了。”朱自强看着他的眼睛,知道这话不虚伪。

“姚文树守在学校门口干什么?”

“他是为了拦住我呗。”里边一个女孩伸出头来,一对大眼睛不停扑闪,小鼻子小嘴儿,脸上的神情极是好奇,让人很冲动地想伸手去拍拍她的头顶。

朱自强歪歪头,想起老杨说过的加工厂:“你是不是叫李小泪?”

女孩子点点头,嘟着嘴道:“哎…我算是臭名远扬了,连刚来的书记都知道我的大名,可恶的姚二赶姚赖子王八蛋!朱…书记,刚才你打得真好!要不,以后我跟你混算了,免得老是被他纠缠。”

宋健有些不自在地扯扯李小泪衣袖:“别胡闹!跟朱书记说话都没大没小的。”

朱自强不介意地摆摆手道:“你名字有点奇怪,干嘛叫小泪呢?”

李小泪扁扁嘴道:“这都不懂!反意嘛,我还有个弟弟叫小苦,我一生下来就爱哭,咱们这儿风俗都是取反名,名叫小泪,一辈子都快快乐乐,明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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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强见她摆出一付教小朋友的德性,之前郁闷的情绪清扫一空,点头笑道:“明白了,李小泪!这名字好记也好听。对了,你怎么会躲在学校里?幼儿园不是在小学那边吗?”

宋健笑道:“她是来这儿补习功课的,高考差三分上线,正好教育系统扩招,她就参加工作了,今年刚报了自考,让我教她高数。”

朱自强点点头,心思转动,对李小泪笑道:“你敢跟我去季家吗?”

李小泪小脸一抬,小鼻子哼了一声:“有什么不敢!喂,看你样子不大哦,你怎么当上书记的?”

朱自强道:“我跟你一样,也是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然后自考,当书记是上面决定的,我也不明白。不说这个了,这会儿我就带你去季家,往后不用再躲了。”

宋健急忙推了几下李小泪:“还不快谢谢朱书记!你们家有救了,小憨包!”

李小泪翻着白眼道:“本来就是他该做的,什么救不救,朱书记,哎呀,我不耐烦叫你书记,叫朱自强好不?”

朱自强点头道:“好的,小泪说得对,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不用道谢!”

李小泪突然眯着眼睛笑得一脸“奸诈”:“我也是县一中毕业的哦,你的大名我早就如雷贯耳了,我想求你个事儿?”

朱自强看着她,装奸都这么可爱,忍不住咧着嘴笑道:“你说说看。”

“你先答应我再说。”

朱自强故意扭开头道:“不说算了。”李小泪见朱自强不理不睬,脸上马上多云转阴,非常非常生气地说:“不跟你玩了!”

朱自强没忍住,“噗”地一下大笑起来,然后很认真地对她说:“我不能哄你玩,所以,你必须先跟我说是什么事情。”

李小泪叹口气,一付小大人的样子:“唉……你们这此当官的啊,就是心眼多,防这个怕那个,没劲!好吧,我跟你说,我们幼儿园的需要一个小篮球场,这么高的小篮球架就行了。”说着把手比在腰间,觉得高了又往下压压,但又矮了,又往上提,看上去极为滑稽。

朱自强大笑着点头道:“这事儿我答应了!我让教委的人落实下来。还有什么事吗?”

李小泪很干脆地说:“没了!”

朱自强冲宋健告别,带着李小泪往四季宾馆走去,一路上小女孩子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偏偏她说话的时候喜欢侧着身子,看着朱自强,这样走起路来就前后脚蹦跳,像只小兔子,朱自强暗暗好笑,还真适合教幼儿园。

两人走到四季宾馆后,朱自强见季明华大马金刀地坐在门口,左右一排人围着他把大门挤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在等朱自强。

朱自强脸带微笑走过去,小泪明显有点害怕,怯怯的躲在朱自强身后,季明华看了眼李小泪,皮笑肉不肉地说:“朱书记来了!”

朱自强笑道:“你不是请我到家里玩吗?怎么反把大门堵了?”

季明华挥挥手,给他让开一条路:“朱书记请。”

朱自强也不客气,昂首挺胸跨了进去,走到国家领导人题字前站住,转头道:“让他们都进来吧!”

这下不等季明华招呼,门口的人三三两两挤了进来,朱自强冲季明华道:“把大门关了!”

季明华想都没多想就把大门关上,屋子里挤了十几个人,大家都有些诧异,怎么一个个如此听话?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李小泪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相片,嘴角抽抽,一会儿看报纸舌头吐吐。

朱自强打定主意快刀斩乱麻,不想跟这些人多啰嗦,眉毛高高挑起,厉声道:“季明华!你是不是不服?”

季明华被他的气势吓得一愣,眼睛不敢对视,朱自强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呢?是不是不服?今天我打了姚文树,你们都是他的好兄弟,就没人想替他出头吗?那这样……我带了个证人来,进了这儿,我就不是田园乡的党委书记!李小泪可以替你们作证!现在大门也关了,你们一起上!”

最后这声震得屋子嗡嗡响,街上的静悄悄的,落针可闻,电视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听不见,屋里的人咻咻地喘着气,季明华更不敢与朱自强对视,朱自强见镇住了场子,更要好好欺负一下人:“哼,平时就只会欺软怕恶?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谁有种上来跟我试试?死伤自负!敢不敢?有没有人?”

跟姚文树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钱向东,小名叫钱眼儿,这人有些肌肉,也是季明华手下最能打的一个,平时就仗着几分蛮力耍横,这会儿被朱自强激得受不住,跳起来就道:“我来!”

朱自强看他的身形,晓得这人是最能打的一个,当下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好,准备!我来了!”

走上去一拳就擂向钱眼儿的胸腹,这人打架手滑,见状就后退一步,朱自强早料到他会退,一个侧踢飞快地鞭过去,鞋底甩在钱眼儿脸上,发出一声响亮地脆响,钱眼儿晃了几下头,最终没站住,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旁边的人赶忙接着,见他已经被一腿鞭得昏头昏脑,心中大骇,朱自强满脸煞气,凶形凶相地四处看,见墙边有几根木棒,冲过去,嘿嘿哈哈地把声势搞得极大,手打脚踢几下弄得木棒断成几截:“还有没有人敢上?”

季明华被吓得脸色苍白,这骨头也不比木棒硬啊!其余人站不住,腿上弹三弦,惊骇得嘴巴发苦,一个个就像看鬼一样看着朱自强。

足足过了半分钟,连李小泪都吓得全身发抖,朱自强这才哈哈大笑道:“明华!咱们算是不打不打识了!来,兄弟伙些过来坐。打过了,怨恨也揭过了,免得今后见面,心里头有疙瘩,明华!”

季明华紧走几步,来到朱自强面前,眼里全是崇拜的目光:“朱大哥!有事你尽管说,都是姓姚的不长眼,往后,你说什么我就干什么!”

朱自强道:“把着门风歪不算好汉,欺负乡邻弱小不算本事,如果大伙儿给我面子,今后就别跟我添乱,有我在田园的一天,谁要是敢惹事生非,我就捏死他!能不能做到?”

季明华像小鸡啄米般点头:“朱大哥,你说了算!我们都听你的!”

朱自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看看墙上边的荣誉,你忍心把你二哥用命换来的光彩给毁了么?再说你大哥现在是乡长,你老这么扯他后腿对你有什么好处?有些话我就不跟你说了,你心里头清楚,从明天起,把电供好,断了电的给人家接上,没事不准乱停电!还有,李小泪的事儿,你给我敲打一下姚文树,他要再敢纠缠老子敲断他的腿!”

季明华不由自主地看向墙角的断木,心里冷嗖嗖的,他妈的,只有录像上看过这种功夫,想不到姓朱的还会这手!十几个人肯定不是他的下饭菜!还好大哥警告过,不然,老子就变成姚文树了,受伤事小,这脸可丢不起!

“朱大哥,以后你说了算!”

朱自强拍着季明华的肩膀大笑起来:“好,有你这句话,咱们这兄弟就做成了!你们继续玩,我先回乡政府,有事来找我啊,大家玩着!”

众人唯唯诺诺,跟小媳妇儿一般低眉顺眼地欢送朱自强,李小泪出门后一直跟着朱自强,不说话,又乖又安静,朱自强眯着眼睛暗暗好笑,估计小丫头被吓着了。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李小泪还想着刚才朱自强的那付面孔,杀气腾腾,硬是把一干地痞流氓吓得不敢动弹……

“李小泪李老师,要不要我送送你?”

李小泪一惊,张口叫道:“朱自强,教我功夫!我要跟你学功夫!嘿嘿哈哈,很厉害那种!你一定要教我!”

朱自强眼珠子一转,随口道:“唉,你要学也成,只是练会了身材就变得很难看!扎马步你知道吧?两条腿会扎成罗圈,腰比水桶粗不说,这手臂啊全是硬肉块儿!”

李小泪迷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没有?”

朱自强嘿嘿笑道:“我是从小就练的,容易矫正,你就不行了,再说我是男人,你是女的。怎么样?要不要学?”

李小泪抿着嘴,脑袋里在拼命地挣扎,最后只好说道:“我再考虑一下!朱自强,你可不许骗我!谁骗我谁就是小乌龟!”

朱自强笑道:“爱信不信,我走了,你自己回家吧,跟你爸说,让他去找季明华把电通好,然后开业。”

朱自强走出几步后,李小泪在后边高声道:“谢谢你朱书记!”

朱自强摆摆手,往乡政府大步赶去,今晚出来就干了两架,唉,最无奈最笨的办法就是武力,但是在这些乡痞子面前却是最有效的办法。刚进大院,见会议室的灯已经关了,老杨蹲在宿舍楼梯前,抽着纸烟,身旁放着他的大茶缸,见到朱自强,急忙站起来:“朱书记,会已经开完了。”

朱自强点点头:“人都散了吧?明天除了蒋崇剑和刘海龙外,还有谁跟我一起下去。”

老杨道:“我和刘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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