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秘书
书名:脸谱 作者:叶听雨
第五十七章秘书
功勋县委办公室一共有三名主任,一正两副,七名办事人员,管理县委办公事务、机关人员考勤、后勤事务、县委会对外接待等,事多,而且很杂。按朱有财的想法,整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部门让朱自强呆个一年半载,等他吃够了苦头,尝尝“工作”的滋味儿后,估计就可以安心上大学了。
可是他完全忽略了朱自强吃苦耐劳的精神,这是有工资拿的生活,而且县委办公室表面上不算实权部门,是一个综合管理机构,不同于具体的业务部门,是从属于领导之下办事部门,虽然不是权力机构,作用却非常大,联系着上下、左右、内外关系,为领导人们策提供参谋,协调其他部门,监督各项工作。差不多就是参谋部,要是得罪了办公室的人,嘿嘿,弄得不好就要被整下台去,说白了县委办公室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领导的代言人。
七名办事人员中有三位是县委书记、副书记的专职秘书,一名机要秘书,一名负责卫生考勤,一名对外联络,一名宣传,朱自强补的是专职秘书缺。他的前任已经荣升了,到一个乡里出任代理乡长,只要能够把秘书工作干好,基本上已经具备了领导能力,可以说县级政府的办公室算是基层领导者们的摇篮了,大量科级、处级干部都是秘书出身。所以干秘书表面上看,只是个跑腿、打杂、管家的角色,可这种角色能干好的人却少得可怜,而且秘书工作涉及到方方面面,一个合格的秘书基本上就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至于想成为优秀的领导还得是否有一双厉害眼睛!发掘人材、发展经济、发现机会的眼睛。
当然,秘书想要平步青云,除却自身能力外,还必须具备三点,一是心态,这点很重要,往往很多人自恃才高,不把顶头上司放在眼里,老是觉得“上面”的家伙水平有限,有意无意中流露这种情绪,被领导知道后,他还会提拔你吗;二是给嘴巴加把锁,因为做秘书的要长期跟领导在一起,那么对于当领导的一些隐私就没法避免,一个优秀的秘书肯定要具备保密的意识,维护领导形象,增加领导威信,碰到当官的什么丑事,不但不能大肆宣扬,还要竭尽全力地帮助掩饰,把黑的说成白的,黄的说成红的,这样就相当于是古时的“家臣”;第三就是运气,这运气就是看你跟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领导,跟着一个前途无量的领导,他坐火箭般的升官,秘书也就跟着坐火车一样的提拔,如果跟着个被四处打压的领导,那么秘书也只好跟着受屈。
这届领导班子刚刚组成半年,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是从基层提拔起来的老实人,两人都是初中毕业生,农村出来的,年近五十了,干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能混到正处退休,对于他们来说也算是知足了,其他县委常委们也跟一二把手差不多,全是各个乡镇的升上来的补缺的。
朱自强第一次参加县委常委会的服务工作时,着实令他大开眼界,所有的窗户都紧紧地关着,好像一帮犯罪分子在搞什么阴谋诡计,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屋里边烟雾迷漫,抽纸烟的,吸水烟筒的,咂旱烟杆的,咳嗽声,咯痰声,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像狗街赶集时一帮老农民围在供销社门口,一边喝柜台酒,一边谈论猪儿长势、种庄稼的心得、娃儿们的成长等等。其中还有人扯着哪家婆娘偷了男人,哪个男人去爬墙时把屁股摔伤了,然后引起一阵阵轰然怪笑。满嘴的“狗日”“杂种”常委们相互间骂来骂去,最后一声散会完事儿!
幸好县委办主任马达是个有本事的人物,硬是把这些“工农领导”们组织得像模像样,马达今年三十八岁,也是功勋县一中毕业的高中生,个子不高,人很瘦,戴个黑塑料框的眼镜,经常穿件白衬衣,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两个副主任都是四十多快五十的人,属于机关老油条,每天进办公室就是一张报纸,一杯清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等退休时。
朱自强第一次见到马达时,是进入县委办一星期后的事了。两人一高一矮,同样精瘦,马达一看到朱自强走进办公室马上就热情地说:“欢迎啊,小师弟,我早就听说过你了!我前几天一直在下乡,没有及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的队伍,呵呵,小师弟不要往心里去。”
朱自强经过一星期的调整,现在勉强能应付工作中的交谈,才来的时候,朱自强打定主意,保持笑容,坚决不多说话。可是对于他这个考上大学而不去读的名人,在县委大院里想不了名都难,再加上他曾经是中考的全县第一,这次高中说起来也是全县第一,所以很多人就开始跟这个脸上总是挂着可爱笑容的小弟弟开玩笑,一时间“朱状元”“朱才子”的称呼不断。
今天马达特意把朱自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来是观察一下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家伙到底怎么样,学习成绩好不一定代表工作能力强,先观察一下看看怎么培养,马达现在的心里急啊,事情多得让人喘不过气,人是有,还很多,可是都干不了什么大事,吹牛皮、扯闲淡、高谈阔论一抓一大把,可真要上阵的时候,全是昏的!他只想尽快培养一批年青人出来,这届领导班子只是过渡一下,也许不用三年上边肯定要大换血,到时他想不上都难!
朱自强很恭敬地问候:“马主任好!”朱自强今天也穿了一件白衬衣,这件衬衣还是去年夏天买的,下边是条藏青色的西裤,脚下一双黄色塑料凉鞋,清爽、干净、有股子书卷气,再加上一米八左右的个头,和英俊的五官,马达先就在心里打了九十的印象分,盛名之下无虚士,此子不俗!
马达站起来,把朱自强往对面的木椅上带:“别客气,都是自家兄弟,先坐下来,今天我们随便聊聊,嗨,我这段时间也是忙怕了。你别拘束,我刚才叫你师弟那是有原因的,牛二春牛老师听说过吗?”
听到马达提起这个牛老师,朱自强忍俊不禁,呵呵笑道:“他教过我初中的政治。”
马达闭着眼,努力模仿着牛二春说话的样子:“我姓牛,牛鬼蛇神的牛……哈哈哈。”刚开个头,他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朱自强也暗暗地给这位师兄打了个高分,人很瘦小,但是精神气质都很不错,刚才几句话就能把人消解好,这招看似简单,做起来却着实不易啊,县委办主任果然有水平!
笑过后,马达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牛老师这一生都不容易啊,可惜那些老知识分子们了,也可怜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没有好好上学读书,可能你也看到了现在的情况,除了我们办公室和其他几个机关的年青人在做事,其他部门基本上处于混吃等死的状态,县委的机关大院更像是和尚庙了。所以,今天把你叫来,一是互相认识一下,其次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呵呵,我可是早就听说你是朱状元,大才子了。不能让老哥失望哦!”
朱自强想了想,然后搔着头道:“我想先了解秘书工作都要干些什么,花点时间学习公文写作技巧和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马达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年青人能有你这么谦虚的心态不容易啊,我还怕你被机关里这股子风气吹上天去,不知哪儿是哪儿了,还打算着怎么点醒一下你这大才子。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那好,我们言归正传,我基本上赞成你的想法,资料我这儿都有,全县各行各业的情况,县委、政府的运作方式,各种各样的文件,还有,这儿有本秘书专业的书,你拿去研究一下。三个月够了吗?”
朱自强看着马达一边说话,手不停地翻动,说完后他那办公桌上就已经堆了半人高的一堆书籍资料。朱自强看得呆了一下,他娘的,有没有搞错?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笑道:“我尽力!”
马达的动作让朱自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虽然两人做的事不一样,但是做事的态度和动作简直太像了!朱自强从心底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字儿写得好吗?”
“从小都在练毛笔字,钢笔也行。”
“擅长什么体?”
“宋体和隶书。”
马达飞快地把办公桌清理出一块来,放上两张信笺:“用钢笔和毛笔分别写两个字,永,永远的永,龙,繁体的龙字。”
朱自强也不客气,他知道这不是马达存心要为难他,这么一会儿功夫,马达的性子他大体了解,这种人注重的是实干,不喜欢讲大话空话客套话,拿起毛笔先把那个“永”和“龍”字写出来,他跟吴疯子练书法的时候,这两个字可没少写,用吴疯子的话说,能把永字写好的人,毛笔基本功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马达看着桌的四个字,一个是用毛笔写的,一个是用钢笔写,抿着嘴,那表情就像在欣赏一个娇美的娘们儿似的。
朱自强很自信自己的书法,连王香堂都说他要是苦练到三十岁,也有可能成为一个小书法家。
果然,马达看了半分钟后,抬起头来,声音跟体形完全成反比,显得极为兴奋:“好好干!我看好你!”
朱自强谦逊地笑著,他的笑容就像后来出现的无公害瓜果,马达喜欢这个小家伙很大一部分因素缘于这种微笑,不自卑,也不自骄,从容淡定!
在马达的帮助下,朱自强来往跑了五次,才把马达收集的资料全部搬回自己的办公室里,这间大的办公室有两间,里间是三个专职秘书的,外间是其他四人的,两个副主任共用一间办公室,马达单独一间。
另外两个专职秘书都不在,外边的四人眼巴巴地看着朱自强来回跑,一个个笑得人仰马翻,这间办公室里机要秘书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名叫张伟,长了对猪泡眼,牙齿泛黄,牙龈还有些反绿,朱自强最怕跟他说话,此人严重口臭!就算在公厕住了三年的朱自强也无法忍受。
负责卫生考勤的是一位叫吴家英的老大姐,孩子都上小学了,每天的工作就是上班打打考勤,下班监督打扫卫生,笑起来的声音很猛,能把人的耳朵震得嗡嗡响,朱状元的称呼就是由她这张大嘴巴宣传开的。
对外联络员也名女的,刚刚结婚,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跟吴家英恰恰相反,奶声奶气的,可人却长得黑黑胖胖,名叫李本群。
搞宣传的叫陈钢,今年刚分来的毕业生,读的是中专农校,身高一米七左右,人很活泼,是个文学爱好者,可能是跟搞的工作有关系,成天用“害人”的普通话不断地朗诵散文诗歌之类的,每次朱自强一听到他读诗,就去走厕所,他生怕自己听下去就会把隔夜饭吐出来!
“念经的朋友啊/假鱼生火欺骗了你/表鱿鱼/也表粪溉/不顺心时站起克制自己/相信怕,快落之至就会到来/”(年轻的朋友啊,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不要愤慨,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朱自强暗暗心想,要是普希金听到有人这么读他的诗歌,可能对人世再也不会有任何眷恋了,安心吧普大爷!
陈钢比朱自强大三岁,今天刚好二十,他舅舅是副县长,但是陈钢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什么骄傲来,反而显得很感性,办公室里经常被他和两个女人的声音弄得热闹不已。
“吴大姐,小弟我今早又作诗一首,哼哼,嗯哼……你别笑嘛,我读给你听听!”然后不管别人的感受,也不容别人反抗,开始无情地强奸所有人的耳朵:“姑娘啊!你洗脚的水从五楼上飞泄,我正好经过你的楼下,你的眼神像落叶一般坠地,无情地砸在我这只落汤鸡身上……”
朱自强刚刚走完厕所回来,刚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陈钢拿着信笺深情地读到这儿时,朱自强“卟”地一声在把水喷了出来,被呛得眼泪与鼻涕齐下。
(今天可能一直没时间来更新了,一次两章,感谢兄弟伙的支持第五十八章逃犯
猪肝走了,法院的面包车窗处焊上了铁栅栏,两个公安押送,车上除了猪肝外还有一个偷牛贼、一个抢却犯,三人坐在车后倒也不显拥挤,偷牛贼的脸色青白,嘴尖眉斜,抢却犯是个大个子,脸上留了一圈络腮胡,神情甚是萎靡,双眼无神,头紧紧地靠在窗口玻璃上。
三人之前都没有见过,偷牛贼看着猪肝很是谄媚地笑着,“大哥,有缘呐。”猪肝眼睛看着窗外,车正驶过狗街,这次要被送到省城效县的一个劳教所,两年半……眼睛寻找着半山上的坟头,猪肝心里一阵酸痛,生活就像跟他们朱家不断地开玩笑,父母前后离世,猪脑壳反脸无情,认钱不认人,认官不认亲。特别是三弟朱自强的学业……
“嘿,大哥,犯啥子事哦?打架?砍人?”偷牛贼眼皮飞快地抖动,在里边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现在套套近乎,说不定进了大狱还能有个靠山。
猪肝看着山头上仿佛两块土疙瘩的坟茔,心里越发难过,看看偷牛贼,口气无比平和地说:“我心情不好,别再跟我说话了。”
偷牛贼见猪肝答话,一下子就乐了:“大哥,人生最难过的事情莫过于少年丧母,中年丧妻,老年丧子,眼前大哥是落难人,谁没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是坐牢吗?又不是死爹死妈……”
猪肝的手一伸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声音略带着伤感:“我今天不想打人,你说得不错!但是一定要记住,别再跟我说话!”
偷牛贼脖子被掐,脸色立马就胀得紫红,前边的两个押送人员发现后边的状况,副驾位上的警察吼道:“放手!想干什么?”
猪肝放开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偷牛贼脸色一阵惨然,想不到这家伙敢玩真的,那抢却犯却是不闻不问,依旧痴痴地看着窗外,前边的见三人没动静了,只得继续旅程。
“我说你们三个,一个是小偷,一个抢却犯,一个打架斗殴,嘿嘿,就同路一回,别给咱俩添麻烦!到点后,你们就各奔一处,想吵都没见面的机会了。”
那偷牛贼平时是个饶舌的家伙,此时见公安愿意跟他说话,顿时来了劲:“政府,我们三人都要到哪儿去?”
“你嘛运气不好,安然煤矿,嘿嘿,挖煤去,至于他们两个……到果园种桃子,呵呵……”
偷牛贼一下就急了:“不是说送到省一监吗?不是说学车床吗?政府,挖煤我不干!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
副驾位上的公安取下大盘帽子,嘿嘿笑道:“你一个偷牛的家伙不挖煤还能干什么?嗯,如果有人愿意跟你换倒差不多。”
抢却犯突然插口道:“我跟他换。”
公安没想到有个会答应,愣了一下笑道:“你?挖地跟挖煤有什么分别?好了,我说你们就别想了,安安生生地呆着,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受几年活罪出来重新做人。”
偷牛贼急忙道:“政府,他不是愿意跟我换吗?你就帮帮忙把咱俩换换?”
公安吼道:“不许再说话了!就你事儿多!”
这时,正在开车的公安说道:“马上进桃源村了,注意着点,这儿的回子们不好惹!”
猪肝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回老窝了,手指急忙敲了两下护栏:“政府,我要撒尿。”
“不行!过了这村子再说!”
猪肝猛地拍打着护拦:“不行不行,忍不住了!前边那有茅厕,停一下,快点停!”
路边蹲着几个长头发的回族青年,眼神冷漠地看着警车,那开车的公安被猪肝吵得心烦,一脚煞车踩下来:“快去吧!”转头对同伴道:“给他把手拷戴上,盯着点!”
猪肝满脸焦急地捂着小肚子,嘴里不停地催促,副驾上的公安骂骂咧咧地走下车,打开后边的车门:“把手伸出来!”
猪肝看着他笑了一下,先把头伸了出去,冲那几个回子笑笑,然后再伸出双手,闪亮的手铐“喀”地一声就把戴上了。
“整快点,大家都等你呢!”
猪肝笑道:“行行,我马上就屙完,这里到省城还有多久?”
“你管这么多干嘛,快去!”
猪肝一边往茅厕的土墙后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唉,这世道不好混了,你们的天下惹不起哦。”
几个回子看到了猪肝后,脸色马上就兴奋起来,几人眼睛逗在一起,相互一点头,有个人飞快地跑了,其余的家伙突然跳起来,按着其中一个就开始狠揍,嘴里不停地骂:“憨牛日呢,不给你苦头尝尝,你家不晓得厉害!”
被揍的人表现的相当硬气,两手搂着头,缩成一团,在地上被几人踢得滚来滚去,这边一打架,车上的公安马上就紧张起来,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想下车吧,又怕一个人太单薄,不下车就这么看着,心里过意不去。
这时猪肝也走出茅厕了,身边紧紧地挨着看护他的警察,见外边有人打架,猪肝笑骂道:“妈的,这些死回子打架太难看了!”
“闭嘴!别惹事儿,赶快上车走人。”
猪肝哈哈大笑起来:“公安同志,有人打架斗殴你不管?”说完更加张狂地指着打架的人叫道:“喂,日你奶奶的,这么多人打一个不算汉子!有本事就单挑噻。”
几个回子听了这话,齐齐地盯着猪肝,那眼神好像能喷出火来一般,猪肝蛮不在乎地笑道:“看什么看?不服气啊?”
他身旁的警官吓得脸色青白,用手肘不断撞击猪肝,一个长脸的回子咧着嘴冲猪肝叫骂道:“给是你想来整整?”
这人一发话,其他人都停了手,躺在地上的家伙哼哼唧唧地叫痛,所有人都看着猪肝,几个回子更是慢慢地移动步子把他和警察围了起来。猪肝嘴角歪了几下,没出声,那地上的伤者此时已经滚到了警车前轮下,躺着不动,张着嘴哼哼。
开车的公安打开车门跳下来笑道:“各位同志,我们是路过的……办公事,呵呵,大家继续玩,这个,这人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之处,我代他向大伙赔礼道歉。”
长脸回子听了这话翻翻白眼骂道:“我管你什么公事私事,爹们打人用得着别个插嘴噶?这牛日的口气不小,露点本事瞧瞧你一个干得赢几个!”
两公安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手忍不住就摸向了腰间,猪肝眯了一下眼睛,举着戴着手铐的双手叫道:“来就来,綑着双手也照样弄你们!”
那回子大笑道:“原来是戴着‘手表’的,犯什么法了?看你像个汉子。不会是强奸犯吧?啊哈哈。”
猪肝笑道:“强奸不是男人干的活。要打不打?”
那公安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哑着声儿说:“别惹事!你要再敢说一句,我就把你送回去!”
猪肝不以为意地说:“正好啊,我正不想去劳动教养,嘿嘿。”
一个身材矮小,嗓门儿粗大的回子叫道:“干!这牛日的太过分了,揍人!”吼完就率先朝猪肝靠去,猪肝脸带微笑,瞄准了对方的来势,一脚射在肚子上,那人就像个闷声葫芦一样,屁股着地,倒滚回去。其他几人见状,脸上露出惊奇之色,完全没有料到这劳改犯竟然先动手。
长脸的回子左右看了几眼,冲进街边的屋子,提出一把日本军刀,嘴里吆喝着:“砍死他!”挥舞长刀就向猪肝扑去。
站在猪肝身旁的公安无奈拔枪,朝天鸣放一枪,以示警告,嘴里大叫道:“住手!大家冷静点,千万别乱来!”
长脸回子骂道:“日你奶奶的,有枪就了不得么?有本事就冲你爹开枪!”眼珠子转了几下,之前趴在小车前面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飞快地站起来,一肩就把开车的公安给摞倒在地,迅速扑上去,另两人按手按脚,几下就把公安的枪给缴了。
鸣枪的公安还没有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被长脸回子架上了长刀,寒冰冰的刀口横在脖子上让他心胆欲裂:“喂喂……各、各位兄弟……大大家别别乱来……”长脸回子笑道:“谁乱来了?拿枪吓人?老实点儿把枪放下!”
公安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长脸回子笑道:“那就不好意思了!”说完公安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个人来,持着木块,猛地敲在他头上。另一人被倒按在地上,看不到同围的光景,接着那敲头的人走过去再次把人敲昏。
然后几个回子围着猪肝嘻嘻哈哈地笑道:“老肝炎,你家杂个被抓掉了?”
猪肝苦笑道:“别啰嗦了,赶紧给我把手上的东西弄开,车上还有两个,问他们愿不愿下来?”
偷牛贼脸色越发青白,惊恐无比地看着猪肝,直到这会儿他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猪肝安排的,这人……这人竟然是回子的头头?!
抢却犯脸上也颇为动容,听到猪肝这话赶紧用脚踢车门,大叫道:“放我!我跟着你了!”
偷牛贼听到这话也急忙叫道:“老大!收了我!我也跟你了!”
众回子齐声大笑,猪肝从公安身上搜出钥匙,打开手铐,无奈地甩了几下手,望着扔在地上的手铐对几人道:“把他们移到卫生所去,就说有人把罪犯却了,别伤他们,让他们安全回家第五十九章同伙
长脸的回子叫马齐,是桃源村长的大儿子,那装作被打的人是他二弟,叫马星,后边敲人脑袋的是他们的叔辈兄弟,叫马力,还有那个矮个子叫虎诚。其他几人都是马家兄弟平时的哥们,跟猪肝的感情也很好,当年猪肝带着人冲过省界打架的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份。
猪肝环视了一眼,见抢却犯和偷牛贼的手铐都已经打开了,笑道:“你们叫什么名字?这回如果跟我跑了,以后可是通缉的命!”
偷牛贼抢先道:“大哥,我叫王国宝,我上过高中……”猪肝挥手打断他的话:“没兴趣听你这些破事儿,这位兄弟叫什么?”
抢却犯站起来后,身材高大魁梧,个头跟朱自强差不多,还肌肉发达,闻言答道:“我叫张军,当过几年老憨兵。”
猪肝迷着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手脚匀称,虽然没摆什么架子,可那种气势非常从容,完全不惊不乱,一看就是经过大场面的人,猪肝心里暗赞!嘴上就忍不住问道:“看你年纪比我大,叫你军哥吧,怎么你会被整成抢却犯?”
张军低下头,黯然地回答:“这事儿以后再说,咱们还是赶快想点办法,接下来怎么走?”
马齐哈哈大笑道:“张胡子,到了这儿就哪里也不用跑了!桃源村里什么犯人没有?你放一百二十个心,这两个公安醒来后就会回去。”
张军看着马齐,心里有些喜欢:“你怎么会叫我胡子?”
马齐笑道:“你不一脸的大胡子吗?哈哈,好了,跟我喝酒去。老肝炎这次回来,咱们就去打大矿,然后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
一帮回子哦哦地叫着,往村里的土房中穿去,张军跟在众人身后,挨着猪肝问道:“如果这里的公安出动怎么办?”
猪肝咧嘴笑道:“不出武警就没事儿,有武警来,会有兄弟先通气的,到时往邻省一钻他们就没法子了。周围全是矿山,呵呵,随便在哪个矿洞里蹲几天屁事都没有。”
张军苦笑道:“我最怕蹲山洞了,当兵的时候蹲得太多,现在一看到什么洞心里就发毛。”
猪肝有些奇怪,当兵蹲什么洞?莫不是猫儿洞?那这家伙肯定打过自卫反击战!想到这儿脸上不露声色,淡淡地说:“没办法的事啊,老哥当兵是农村户口?”
张军点头道:“是啊,农村人吃亏太多,种了粮食不够吃,不像你们这些居民户口的有购粮证,当了兵转业回来不分配,唉,只要是居民,什么货色都能整个工作。”
猪肝点点头:“现在这世道就这样,你也别往心头去,今后跟着我,有我的就有你的,相信了大家就做一场兄弟,不信我,你马上可以离开,我给你点钱?”
张军没答话,低着头问:“去哪儿喝酒?”
猪肝看看左右,冲马齐吼道:“走快点!”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行人钻进一家茅屋里,马家兄弟赶紧动手摆草墩,拉桌子,整酒上菜,王国宝贼眼瞄来瞄去,看到大碗的牛羊鸡肉不停地上桌,喉结上下滑动,猪肝此时心情大好,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吓得王国宝惊跳起来:“大哥……”
猪肝大笑道:“你这偷牛贼可是最让回子们瞧不起的,怎么?眼馋了?呵呵,放心,有我在,呆会儿尽管放开来吃,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能说猪,酒嘛,能喝多少就喝多少,喝趴下为止。还有,记得用公共筷子,哈哈。”
当下众人拉开架势就开始喝酒吃肉,猪肝在这里呆得时间长,跟回子们打成一片,早就被当成了桃源人,王国宝还没开吃肉,就被连灌了两大碗酒,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引起众人耻笑不已。
倒是张军的酒量惊人,差不多一斤半下去了还是面不改色,看得猪肝啧啧称奇,果然是当兵的,真他妈能喝。
喝到下晚时分,回子们酒兴上来,一个个扒了衣服要开始摔跤玩,猪肝也好长时间没跟他们过招了,搓着手对马齐等人叫道:“来来来,让我看看你们最近有没有进展,你们马家三回子一起上吧。”
张军眯着眼睛看,马齐怪一声,抢先往屋外跑去,那儿有一圈空地,马星和马力也兴奋地叫着,猪肝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双脚往地上一跺:“吼!吼!吼!哈!来了来了!一起来!”
马齐双目血红,噢地一声叫唤就抓向猪肝的肩膀,猪肝肩一沉,弯腰落马,前跨,单手推向马齐的小腹,马齐机灵地一扭,但是转瞬即被猪肝扭住腰肉,猪肝大腿前摆,刚要使劲扳,马星和马力分从两边扑上,猪肝只好往前一冲,扭头甩身,一腿把马星鞭翻在地,同时双手捉住马力的手,屁股后坐,顺势把马力带得踉跄前行,鞭人的腿回收,瞅准了马齐的大腿,一脚就踹过去,马齐躲不开,咬着牙硬挡了,猪肝的脚力他还是没能承受,身体一歪就倒了下去,马力“啊”地怪叫着,干脆猛扑向猪肝,但是肚子一痛,冲势即消。
猪肝看着场中的三马,嘴里骂道:“没长进!再来!”
张军突然道:“我来试试!”
猪肝笑道:“好啊,我从没跟当兵的交过手,不知道你们的军体拳有多厉害!”张军笑道:“实用而已。”
说完就伸手往猪抓去,猪肝不敢大意,这胡子的体形高大,可能灵活度不够,先游斗一下看看再说。张军嘴角咧了一下,连续两个跨步,把猪肝封到了墙角,猪肝心里吃惊,这两步看似平常,却迫得他连退连转好几下,啧啧,有意思。当下凶性毕露,双手一伸,挡开张军的前手,飞快地近身,可张军一退,猪肝就发现又离得老远了,够都够不着,脚下加快,碎步前行。
张军凝目盯着猪肝,一个直拳轰出,猪肝偏头想让,可拳头变成了手掌横切过来,猪肝猛地使出大招,飞身起来一腿踢向张军的手腕,对实力相当的人来说,一般是不能跳动,或者轻易出腿的,一出就要被人下手,可是猪肝天性爱冒险,同时也想看看张军的真实本事如何。
张军眼睛亮亮的,透出一股子兴奋,后拳随之而动,就像伺机伤人的毒蛇,闪电般的飞出来,瞄向猪肝的腿关节,这里要是中招,猪肝就可以宣布败阵了。
好一个猪肝,不枉练了这么多年,身子在空中横向移动,两腿翻飞,好像踢出了一朵花来,张军无奈只好收回双手护住要害,啪啪啪地连响三声,猪肝的三腿都被张军挡了下来,就在猪肝要落地的时候,张军竟然再次攻击,这让猪肝吓了一跳,这人被攻击的同时还能反击!
腰往后用劲,整个人倒翻出去,张军的追击一下落空,两人面面相觑,禁不住开心大笑,同时竖起大拇指,猪肝道:“你的打法实用!真的实用!我这些把式看着花哨,对你没啥意思。嘿嘿,咱们再来!”
猪肝知道要打赢张军,必须近身肉搏才行,他练有寸劲,长打肯定是不行的,手脚都没人家长,够不着啊。张军身高手长,再加上力量速度不输与他,而且看动作,人家的实战经验更加丰富,每一下都是攻人必救,而且每一下的力道都能让人趴下。
猪肝的步子让张军有些吃不消,这小家伙的脚就像装上了弹簧,他被逼得双手护在胸前,用最小的角度和力量来化解猪肝的攻势,可这下正中猪肝下怀,他的寸劲马上就提了上来,速度简直快得让人看不到,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张军根本让不开,猪肝的手每一下摆动都非常小,基本上只要有一点点空隙他能就出拳,而力量大得惊人,张军被揍得很惨!
他已经把猪肝的双手缠在怀中,可是对方还能打人,这叫什么事儿啊,终于又一拳轰得他眼冒金星,大叫一声:“停!”
猪肝似笑非笑地后退,心里暗暗感激朱自强,要不是老三教这几下,今天就要献丑了。张军眼露迷惑地看着猪肝:“兄弟,你刚才是怎么打的?我根本看不清你的拳头,还有,你这力量太吓人了!”边说边脱掉衣服,看架势他还想过招,随着衣服的脱开,猪肝眼着他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张军身上到处都是伤疤,其他回子也惊呼出声,这伤疤太吓人了,一看就是经过生死的,不,应该是九死一生的。
张军见众人只往他身上看,顿时就明白过来,嘴里不在意地笑道:“越南人干的,呵呵,让大伙儿见笑了。”
猪肝摇摇头道:“张哥,咱们不打了,就你这么本事,都是用命换来的,真要生死相斗,估计我不是你对手。”
张军不以为然地说:“错了,我刚才差不多已经全力以赴了,真的,你的力道很怪,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
猪肝点头道:“是的,从小就练过,刚才那几下是寸劲,就是在一寸的距离打出最大的劲道,呵呵。”
张军赞叹道:“要是我当年在战场会这几下子,身上也不用负这么伤了。你陪我再练练行不?”
猪肝笑道:“好吧,我也想学学你这杀人的功夫。”
张军吼一声,还是直拳开路,不过脚下步子已经变了,膝盖、手肘同时用上,猪肝马上就感到了压力,张军的力量十分大,好像每一下硬扛都会被他砸烂一般,幸好猪肝的体格不差,力量也不差,这才堪堪挡住张军的拳头,围观的人看得喝彩不已,尤其是马家三兄弟,见两人打得旗鼓相当,对张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猪肝在桃源可是打出了名的,整个桃源就没人能撑过他一分钟的,除了去年山崖子上下来个养牛的小伙子,天生神力啊,但是不会打架,跟猪肝瞎纠缠十几分钟,那次也是猪肝抱着玩的心态,没下狠手,就跟他不断地角力,后来两人建立了很好的感情,那人的名字叫马蛋儿,没上过学,不认字,从那以后,马蛋三天两头地跑来找猪肝学习打架。
现在张军把猪肝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回子们很是“解气”,猪肝仔细地观察着张军的一招一式,连腰胯和脚下的细微变化也不放过,等张军打过一阵后,猪肝笑了,一脚踩在张军的脚背上,张军的痛得脸色一变,接着胸腹肚子连续中招!张军吃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地喘气,猪肝也有些累,不过精神越来越好,刚才张军的那些招式真是太实用了,他在地上跳来跳去地叫道:“张哥,好身手啊!”
张军偏着头:“你真是不简单啊,要是去当兵的话,你不干特种兵太可惜了!不打了!我认输!
众人“噢……噢……”地欢呼着,毕竟猪肝是他们桃源村的代表人物第六十章选择
“陈钢哥哥,你看我恨不得把吃饭拉屎的时间都挤出来了,你就别剥削我了好不好?以你的文才还怕镇不住那些文学女青年?哥哥唷,小弟平时挺崇拜你的,关键时候……拉兄弟一把!”朱自强一边说着话,一边飞快地翻阅着满桌的红头文件。
陈刚笑吟吟地看着朱自强,手指不由自主地在办公桌上敲打着:“这不是镇得住的问题,你是内行人,看的懂门道,有你给我打伴,我心里塌实啊。这次我们诗友会聚集了全县的青年诗人、文学爱好者,赵副书记很是支持!所以啊,自强同志,你应该充分调动你的积极性,用十二万分的热情加入到我们中间来!”
朱自强心里恨不得把陈刚的全家……不,祖宗十八代所有女性全部操翻,让你们这帮无病呻吟的家伙轮奸老子的耳朵?想都别想!刚想说话,门口伸出一个人头,是朱有财,冲朱自强招招手,陈刚急忙站直身子:“朱部长好!”
朱有财点点头,转身就走了,朱自强赶紧跟陈刚道歉闪人,部长大人来得太及时了,真是及时雨!
组织的办公室在县委办的楼上,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部长办公室,朱有财把门关上,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你先坐。”
朱自强看着朱有财满脸凝重的表情,心里猜测着出了什么事?朱有财没有让他猜下去,声音低沉而语速奇快地说:“猪肝在路上跑了,还带走了两个罪犯,押送的民警回来把这事情一报告,马上就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现在市里的几个常委开了碰头会,据说要对桃源这个回子窝展开清剿,你有什么办法联系到猪肝吗?”
朱自强陡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可说是喜忧参半,又是高兴猪肝不用去蹲大牢,又担心他这次闯下大祸,看朱有财的急相,这事儿八成是真的,看来只有让洛永跑一趟了。
朱自强点点头道:“我找人去通知他。”说完就要起身,朱有财急叫道:“回来!话还没说完呢。那里离贵州近,翻个山头就是了,到处都是矿山,猪肝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嗯……我的意思是让他再走远点……这样安全些,虽然往几次说起清剿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咱们还是要防着点,唉,你们这几兄弟呀,一个比一个难缠!”
朱自强没在意他最后那句话,倒是朱有财提到清剿的事情让他有点吃不透,这些当官的就爱扯疯,指不定什么时候发疯了就来场大的,不过,还得看人,当下小心地问道:“叔叔,这几个领导是什么样的人?”
朱有财闻言怔了一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朱自强的话很明显是想从个人性格下手,有的领导喜欢大出风头,有的又喜欢夸大,有的喜欢邀功,有的爱好虚名,还有的是爱惜自身……朱有财的脑壳里瞬息万变,飞快地转了几圈,皱着眉说:“去年学潮,地市级干部有了很大的调整,这次来了两个省上的,一个是省委的副秘书长,另一个是省城的宣传部长,这台面上的事情估计两人都想做,关键是他们的后台有多大,这个我听了些风声,现在的省长大人跟我们这位市委书记好像关系很铁,有小道消息说省长点名让他接班……”
朱自强摇头笑道:“那这次清剿不会成行!”
朱有财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道:“凭什么?”
朱自强非常自信地说:“凭刚刚过去的大动乱,现在要的是稳定!所以谁也不敢轻易乱碰,嘿嘿。”
朱有财听了这话,往自己脑袋上拍了一下,嘿声笑道:“好你个臭小子,一语惊醒梦中人,不错,反应这么快,看来你政治上很敏感啊,这可是天生的优势,不错不错。那就让人跟他通声气,对了,一定要让他记住,千万不能弄出人命来!这点太重要了,要是出了人命,于公于私都交待不过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自强点点头,脸上布满了可爱而纯真的微笑:“猪肝哪有胆儿杀人啊,叔叔你担心过头了,呵呵。”心下却着实有些害怕,想着猪肝说起打死人的情景,好像十分过瘾似的,这种人,要是真惹急了,他什么干不出来。得,只要把话送到,管他成神成鬼!
朱有财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朱自强,那眼神让朱自强有些发寒,朱有财当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朱自强提前培养起来,之前他打的主意是把朱自强磨得性子平和了再去读书,可从机关各处传来的风声,这小家伙现在成了风云人物,能写能说,脑子转得飞快,而且跟上上下下的人都打成一片,用县委书记的话来说:“我们的朱状元可是栋梁之材啊!”
“自强,你来组织部吧,明年七-一先入党,然后我找个机会让你下去锻炼一段时间。”
朱自强当然听得懂他这话里的意思,当然,这种意思也让他十分心动,政治高不如早,他现在才十七岁,十八岁入党,然后去挂个副科级的乡长或者书记,就算一任乡长、一任书记当完也就是六年,那时才二十四岁,正科级,这种年纪的人很多才大学毕业,想到这儿朱自强点头道:“一切听叔叔的安排。”
朱有财闻言大喜,拍着朱自强的肩膀道:“好啊,这样我们朱家又出了一个人材,哈哈,你先去吧,我会安排妥当的。”
朱自强回到办公室后,脑子里混乱得紧,一会儿想着猪肝,一会儿又想着朱有财说的话,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又分不清楚了。闷坐了一个午,只好徒然下班,这是他参加工作后第一回混时间,究竟要怎么办呢?
一边出神一边下楼的朱自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马达叫了他两声都没反应,心里有些奇怪,于是主动走上去拍了两下:“唉唉,我说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春天到了?”
朱自强暗暗吃惊,今天自己的状态确实有问题啊:“主任下班儿了。”
马达锐利的眼神看着朱自强,摇摇头道:“这样子可不是我喜欢的,呵呵,走!今天我请客,咱俩去搓一顿。”
一路上朱自强都在心里算计,要不要把朱有财说的事情跟马达讲讲?朱有财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人,可是这样的安排,让朱自强心里不塌实啊!马达给他的感受完全不同于朱有财,这两人都是一般的干部,不过讲实权来说,朱有财可是组织部长,马达才是县委办主任,嗯……
找了家小馆子坐下,随便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瓶啤酒,马达一开口就先跟朱自强说起目前的工作,现在县财政经济主要是靠烤烟生产,时下正是收烟的季节,一年的财政收入就看现在的工作做得如何了。这些情况朱自强在文件中基本上也看过,县里边的工作范围、思路、方法都有了大致的了解。
马达叹了口气:“穷啊!政府穷,农民穷,人才跟不上,发展经济没路子,指望着国家扶贫,扶来扶去,越扶越贫,从上到下,从制度到实施,关键还是人的素质问题,自强,要赶快成长起来、成熟起来,现在县里的很多领导都不重视人才,虽然嘴上叫得响,可实际呢?把人才完全交给学校培养,指望教育这一块,太单一了,我们现在的教育制度跟实际工作完全脱勾,学生只知道考试,老师只在乎分数,而行政上呢?还是按照老一套的办法,不主动出击,不搞科学发展,上边怎么说下边怎么干,下边怎么汇报,上边怎么回复,实事求是啊,完全成了一句口号。你看看现在的乡财政,虚报谎报,今年又超了百分之几,明年的目标又要达到什么新高新标,唉,我们的领导确实很务实,务实到成了种地专家,但是……”说到这儿马达端起啤酒咕咕地就开喝。
朱自强静静地听着马达的话,见他有些激动,于是主动问道:“主任,你觉得咱们现在的干部任用方式会不会变?我的意思是干部从基层提拔起来,必须从基层锻炼吗?”
马达指着朱自强,表情无比认真地说:“小子好样的,一针见血,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以前从基层起来的干部会越来越少!将来的干部任用,一是文凭,估计会越来越高,将来正科级非大学生不行,二是能力,不过这一点短时间内无法实现,嘿嘿,所谓民主,现在早被人的私心杂念给歪曲了,谁会真正地、主动地帮有能力的人?所以我觉得今后一段时间,主要领导干部一定要强而有力,甚至可以霸道专权一点,不然单是推诿扯皮就要浪费掉多少机会!自强啊,我希望你能赶紧地利用时间好好学习,争取自考一个本科出来,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把你送出去读研究生。只有多读点书,将来你才能更好地发挥。”
朱自强听得双眼发亮,一上午的迷惑被马达几句话就道破了,是啊,国家不可能任由基层这么拖下去,基层政府才是真正跟老百姓息息相关的机构,现今冗余部门、工作人员,已经严重地制约了行政工作开展,效率之低简直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朱自强立即决定把朱有财的意思跟马达说说,凭直觉,他相信马达将来的发展肯定大过于朱有财。
“主任,今天组织部长希望我过去,先适应一段时间后,下基层去锻炼。”朱自强说得很慢,他紧紧地盯着马达的表情,这样的情况就像在赌博。
马达微微一笑,看着朱自强的眼睛道:“你确实很不错!真的!就你这脑袋要是不当官真的可惜了。听我的一句话,现在哪也别去,你就给我老实呆在县委办,干好你的秘书工作,同时加紧报名参加自考,嘿嘿,我到时帮你想想办法,争取每年多考一次,这样四年的本科,你只要两年就能拿到手。两年,唉,现在整个中国都在跟时间赛跑!我也是啊,这一届班子过渡得让人无比痛苦,看着时间一天天,一月月地流失,心急万分!”
朱自强心里暗笑,之前的阴郁完全扫空,对于自己的将来,已经有了无比清晰的认识:“谢谢你!大势所趋,主任,现今的局面不是一小部分人能够打破的,来,我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一杯后,马达笑道:“这事儿你也不用再跟朱有财说了,我会帮你解决好,毕竟你年纪太小,这是优势,也可以成为借口,哈哈,我估计咱们的领导不敢把未满二十岁的人放去当副乡长的。”
朱自强也跟着呵呵傻笑,心里暗骂自己糊涂,这些熟悉自己的人当然觉得老子有点水平,可是人家一听才十几岁,谁他妈吃多了撑的敢提拔这样的青少年?唉,还是太幼稚第六十一章机关
武正木对朱自强报自考的事情没有丝毫为难,毕竟他的儿子已经进入到清华大学,对于自己妹妹、妹夫的早逝他心里多少有些伤感,留下三个儿子,老大是个薄情的家伙,猪脑壳和五花肉母子之间的关系,经过两年也慢慢被人发现了。现在坐上卫生局副局长位置的猪脑壳就像个孤魂野鬼,老二当了逃犯,比原先犯的罪更大,一旦被抓住,那就不是两三年的话了。只有这个猪尾巴有出息,现在能帮就帮吧。不过他想不帮也难,主管科教文卫的县委副书记亲自打过招呼,他敢不办吗?
这几年武正木对于制度和人情,人情和关系,关系和官场的逻辑吃得非常透,好多规矩在外人来看是根本不能触碰的,可是暗底下呢?
功勋县领导干部设县委书记一名,副书记三名,纪委书记一名,人大主任一名,副主任三名,县长一名,副县长四名,政协主席一名,副主席两名,书记和县长都是由从本县乡镇一级起来的,分别出任过副书记和副县长,其他人都有当过教师的工作经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干部需量太大,只好从教行里不断地吸引人才。
朱自强看着眼前的职务表:国务院总理、副总理及国务委员、省部正职、省部副职、司厅正职、司厅副职、县处正职、县处副职、科乡正职、科乡副职、科员、办事员。一步步地往上走……最高处只有一人!朱自强暗暗嘘口气,要踏踏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啊,先得力争升上科乡副职,就是副科级,副科级三年,科级三年,副处三年,处级三年,副厅三年,正厅三年,副部……二十一年呐!还得一帆风顺,无病无灾,不犯任何错误,这只是基础,还得搞出政绩,赢得拥护,跟上上下下的关系理顺……德、能、勤、绩、廉,这几样必须样样优秀,难啊!
随手翻到政策部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然后就是三步走,九十年代要让国民生产总值再翻一番,人民生活水平达到小康水平,朱自强嘴角泛起一丝微笑,怎么可能?直接翻到第二页,“三步走”的基本方针,这得好好揣摩一下,第一条就是突出重点,带动经济全面发展;这个县一级的用不上,突出重点,就功勋县来说,重点就是农业,不用突出就已经很突出了。第二点是从大局出发,促进地区协调发展;高度还是不够啊。第三条抓住机遇加快经济发展;这条有点儿空……一路看下去,朱自强没找到一条实质性的政策,上边都是国家提出来的,用在县级经济发展上,太不适用了。
再看就是关于曲高市的资料,像曲高这样一个地级市的主要工作包括哪些呢?政治、军事、法制、经济、文化、社会六大方面。
政治包括党委会、纪委工作、人大工作、政府工作、政协工作、民主党派、群众团体。军事就是军分区,不归地方主管,法制包含:司法、公安、检察、法院。经济则有:农业、林业、水利水电、乡镇企业、工业(化学工业、煤炭工业、电力工业、建筑工业、建材工业、轻纺工业、皮革工业、烟草工业)交通、邮电、建设环保、贸易、财政金融保险、经济管理。文化的范围包括:教育、科技、文化、新闻出版、广播电视、档案、卫生、体育。最后就是社会工作了:扶贫开发、计划生育、劳动工资、民族工作、民政福利、侨务工作、老龄工作、地名工作、宗教、人物。
副书记陈字奇原是猫眼镇县二中的校长,后来出任猫眼副镇长、镇长、书记到现在的县委副书记,老师范毕业生,跟朱自强的二舅武正木还是同学。功勋县的领导分工是书记抓全面工作,三个副书每人分管两样,当然军事工作除了有个县武装部外,基本上等于没有工作可抓,陈字奇就是负责法制、经济工作,所以他的工作面最广、工作量也最大,而朱自强经过三个月的强化秘书培训,正式被指派为陈副书记的专职秘书,本来他是县委书记专职秘书的候补,可是马达硬将他转成了陈字奇的秘书,将陈字奇原来的秘书打给了书记。这样从表面上也说得过去,因为书记比副书记大,再加上陈字奇对原来的秘书不满意,好几次在私底下跟马达提过。
朱自强对陈字奇的形容是:身材墩实、狮鼻虎口、环眼秃眉。经常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胸前挂支钢笔,头发卷曲,往后梳着大背头,一张嘴就看到被烟薰黑的暴牙,这么一付长相确实有点对不住观众,但偏偏这种脸型被人称为官相。
才跟了一个月,朱自强就觉得自己累得像条狗,说得直白些,所谓的法制工作和经济工作就是精神文明建设和物质建设,像陈字奇这样分管经济和法制的副书记,实际上已经是县里的二号人物,不过县委书记基本上不太过问,所以陈字奇现在隐然成为头号领导。
跟着这样的领导跑,朱自强不累才怪,一个月下来,有二十天在开会,有十天在下乡出差,呆在办公室里的时间不过几个小时,朱自强要安排陈字奇的接待、出席会议、出差联系、讲话稿子、记录考察结果,分析各行各业的工作成效,然后归纳汇总,按条目呈给书记大人决策,朱自强看着陈字奇每天都精神抖擞的样子,心里着实无比佩服!开会不仅能听人家扯蛋几个小时,自己也能跟着扯几个小时,讲话的水平完全是超一流的,开会的人如果是些大老粗,陈字奇的顺口溜、歇后语,各种黄段子层出不穷,跟上上下下的人打成一片。跟有水平有能力的人说话,他马上就变了,分析形势头头是道,处理方法每每周到。然后就是喝酒打牌,最让朱自强佩服的是,人家喝酒不醉,打牌不累,通宵打麻将,第二天除了两眼血红外,看不出半点不适。妈的,当官不是人干的,当秘书更不是人干的,亏得他老人家这么好的精力,看来这人官瘾不小啊。
朱自强闲暇之余常常腹诽自己的领导。但陈字奇对他可是青眼相加,喜欢得不行,不认识陈字奇的人常常会把朱自强认作是他的儿子。陈字奇只有一个女儿,再加上朱自强英俊不妨的外表和挺拔身材,往人前一站,极为抢眼球,所以陈字奇觉得有这么个儿子,脸上大为增光。
朱自强对陈字奇的能力还是相当佩服的,已经很清楚的事情,他能果断地通过,没有弄明白工作绝不擅自作主,不逞能,不表态,一个“拖”字诀施展出来,可以把下边的人弄得神经错乱,朱自强这时候就会站出来指明为什么不能通过,比如修建什么小水电、农业灌溉渠道、发展经济作物、引进私人资金,触碰到政策的事情坚决回抵。
可他一个人就管了这么多方面的工作,再怎么能干也无法面面俱到,更不可能什么都精通啊,所以很多事情就要靠秘书把关,朱自强对此只能抱以苦笑,玉米亩产收入达到多少,每个人一年所需口粮又是多少,花多少钱才能解决温饱问题,农村产业结构怎么调整,农民收入如何提高,工业发展何去何从……这一系列问题让朱自强头大不已,之前看文件,关于那些数字只是一目扫过,心里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或者说由数字发生的事实,比如农民人均年收入不到二百元,他就无法想象出来不到二百元的生活是怎么过?还有就是那些乡镇企业,看上去简直就是家庭手工业作坊,至于县里唯一的化工企业,功勋氮肥厂,更是一塌糊涂,二期技改过后,招收了大量的社会闲散青年,以初中毕业为,虽然解决了就业的问题,可是生产怎么也搞不上去,看着氮肥厂提交上来的报告,朱自强完全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可是他不能跟领导说他不懂,更不能说不明白,不然领导要你来干嘛?不懂就去学,直到弄懂了弄明白了再讲给领导听!所以朱自强的生活被秘书工作完全扰乱,弄得一团糟,家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籍、文件、报纸,公文包重量每天都在上升,朱自强恨不得专门弄辆车来拉资料。
在这种忙碌的生活中,别说停下来好好休息了,连跟李碧叶偷香的时间都没有,一连三个月,朱自强人越发清瘦,酒量倒是越来越好,两只眼睛显得锐气逼人了,动作麻利、反应机敏,他也终于弄明白了当年母亲为什么如此能干,都是逼出来的!
从开始的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茫然无绪到后来的井井有条、处理到位、措施及时,马达看得眉开眼笑,终于又锻炼出一个人才来了!在他的育才观念里边就只有一个准则“实际行动”!只有动手去做才能体会深刻,频繁的说教、指使反而会让人产生逆反心理,不如忍痛观望成长的磨难,最终才能形成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之有效的工作方式。
这三个月的时间对于朱自强来说远远超过在学校的三年,县委办公室里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公务处理,文件来往批复,还有专职秘书工作,这些都让他以飞快的速度成长起来,当然他的表现也赢得了陈字奇的赞誉。马达在朱自强即将专职之前只说了一句“不要说不行、不会、不懂,千方百计把工作做好!”
朱自强完全没有辜负马达的期望,马达也没有让朱自强失望,朱有财在一次组织工作会议上提出调离朱自强时,陈字奇大手一挥:“这事儿不用提,现在我离不开小朱,再说他现在年纪太小,难以服众,就让他跟在我身边。”弄得朱有财跟朱自强说起这话题的时候还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太无能,反倒是朱自强暗暗好笑,马达真够损的,把自己扔给陈字奇,他又不出面打招呼什么的,直接就把事情搞定了。
三个月以后,时间已经接近九一年了,朱自强在工作之余就是给玉烟和小雷写信,同时他的工资完全交给李碧叶打理,包括给玉烟和小雷轮换着邮寄生活费,这些事情都由李碧叶完成。
朱自强很久没有跟李碧叶在一起“那个”了,有几次两人明明约好,已经兵戎相见的时候,陈字奇一个电话,或者办公室值班人员直接跑到他的小屋里找人,这样的时候,朱自强总是很恼火,老子连女人都没时间碰了。
这年全县的各项工作开展顺利,基本上按年初预定的工作计划完成,可是作为秘书的朱自强来说,又开始了一段屁股冒烟的生活,年底要汇总写报告,写各种文件,写次年的计划,做好有关经济、法律方面的总结工作,还要照顾到办公室的工作,机关大楼里其他部门的总结工作也要进行督察,而陈字奇作为分管法律和经济的主要领导,这两方面的工作简直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经济方面的分析报告,各种数据还可以让李碧叶帮帮忙,法律方面的直接没人,除了碰到难题时请教一下马达外,基本上都是朱自强一人加班加点的干,这也直接造就了朱自强法律知识的飞速增长,对于如何准确把握国家的政策法规打下了坚实的根基。
就这样一直忙到春节前,朱自强现在坐在办公桌前就像一台飞速运转的小机器人,一心多用,手里在飞快地写着文件,嘴巴里不断地回答同事们的提问,眼睛时不时地还瞟几眼满桌子的材料,马达站在门口,脸带微笑地看着自己亲手挖掘出来的人才,就像喝了一杯陈年老酒般舒坦,整个县委办的人被朱自强调得团团转,反观那两个副主任老大人,轻松得恨不得唱点小曲什么的,省心啊!
马达等朱自强忙完一个段落冲他招招手叫道:“自强,来我办公室一趟。”
朱自强拧上钢笔盖子,风一般地飘出了办公室,他人刚一走,里边的人全吁地长出一口气,陈钢首先骂道:“这小家伙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什么东西?咱们跟他做同事亏死啦!几位姐姐,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心甘情愿地任这小子摆布啊第六十二章放假
李本群边揉着脑门边娇声娇气地说:“陈钢啊,人家自强可是年纪最小,事儿干得最多的一个,这不是看不过去吗?我们能帮就帮,再说平时让他做什么事从来不打折扣,不像有的人,整天就想着当普希金……”
陈钢急忙举起双手叫道:“停停,李姐我错了!活干了还不让人发发牢骚吗?”
吴家英笑嘻嘻地说:“小钢啊,不是大姐说你,你看看你自己整天就把自己整得阴阳怪气的,自强来了后比老马还凶,不过累归累,但是我心里头呀,塌实!”
陈钢没料到自己针对朱自强说了两句,马上就惹来两个高音喇叭的反击,赶紧往门外一溜:“我上厕所……”
后边吴家英追着叫:“上完回来整理材料啊!”
陈钢郁闷坏了,心里暗暗地不服气,朱自强这家伙字写得好些而已,要说那些报告总结什么的,能显什么水平?怎么人人都当他是宝一样?唉,看来真是高处不胜寒啊!晚上回去再写两篇诗歌,无论如何一定要坚持投稿,不整点名气出来,肯定要被朱自强压着翻不了身!
马达轻轻地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朱自强笑道:“放松点儿,呵呵,别把自己绷得这么紧,我看你最近差不多找到窍门了,想跟你聊点心得。”
朱自强跟在马达身后入座,微微地皱着眉头说道:“还差得远啊!要学的东西太多,最近我在看农业方面的资料,主任,现在我才深有体会,秘书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马达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满屋回响,朱自强心里暗骂:男笑痴、女笑怪,背起娃儿谈恋爱。马达笑完后边喘气边看着朱自强道:“放松点老弟,你这段时间把自己的神经压得太紧了,这要是一断的话,这后果就严重了。紧了三个月,差不多该松松了,把你兜里的记事本给我看看。”
朱自强掏了出来,这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备忘录,记录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当然主要还是陈字奇的工作。马达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已经完全上路了,接下来你不用这么忙,快过年了嘛,逢年过节总该休息一段时间,明天开始我放你大假,过完年后正月初八再来上班。”
朱自强听到这话,心里就有些不乐意了,办公室里那两位大姐可是说了,县委办公室只有召开会议、过年过节的时候有油水,比如给上级领导送礼,下边的来拜年,反正烟啊酒的足足可以堆满小半个办公室,到时候大家分赃散伙回家过年。这个时候马达把他放走,不是要老子什么都捞不到吗?
马达看着朱自强的表情,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和颜悦色地说:“小伙子,单纯些,你还年青,别沾上这些官场的陋习啊,你放心,该你的就是你的,我放你走是为你好,你现在是二把手的专职秘书,多少人想往你这儿靠关系打点,如果你现在不走,再过两天我怕你想走都难了。嗯……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这股送礼的风气不好,你过早地涉入了对你将来的发展影响很坏,以后有什么机会的话,人家会说,看这家伙收我礼物的时候怎么怎么样?现在说的比唱的好听。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呵呵,你应该听说过我从不往家里拿东西,当然也没有往纪委上缴,卖了返回到送礼人的所在地,唉,这事儿做得有点不漂亮,但我也没法子。原物退回吧,伤了同志们的感情,以后工作不好开展,不退吧,我又接不下来,党性原则问题,只好卖了,要么给贫困学生,要么捐给困难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自强一脸感动地说:“明白了主任,你这么爱护我,唉,有时候没你这位大哥指点,我还真是会犯糊涂。”心里却在哀嚎:老子的压岁钱啊,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哟。
马达笑道点点头,不再这个话题上纠缠:“你已经正式转正了,待遇是干部,过完年后,三月底有三科自考,呵呵,时间很紧,有没有信心过关?”说起马达对他的关心,确实让朱自强没什么挑剔的,报自考的时候按马达的建议报考行政管理,本来高中毕业生不能直接报考这个专业的本科,但是专门打过招呼后,也让他顺利地报考了,等他报完名回去,正在为买资料等事情伤脑筋的时候,马达已经把这个专业的所有书籍放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主任……”
马达摇手道:“这会儿没人,还是叫马哥吧,春节就到我家来过?”
朱自强看着笑吟吟的马达,心下非常感动。这是父母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之前工作繁忙,他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有关过年的事情,对于马达忽然提出的邀请,他感到有些盛情难却,想了想,还是决定推辞不去为好,毕竟是别人一家团圆的日子,作为一个外人横插进去影响别人的过节心情。朱自强是万分不愿的。这些念头在朱自强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摇摇头说:“马哥,谢谢你的一番好意,今年我想回狗街过春节,一来是和分别的朋友们聚聚,二来也给父母上坟。”马达看着朱自强,神情有些迟疑,他见朱自强的神色如此坚定,暗暗的叹口气说:“好吧!我不为难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
小雷和玉烟都已经回家好些天了还没见着朱自强的人影儿。两人都是从省城搭长途客车回来的,路经狗街就下车了,两人到家后的次日就到县城找朱自强,但宿舍里只有李碧叶一个人,问清朱自强的情况,小雷还罢了,杨玉烟心里有些气忿,还说只是好朋友!李碧叶都已经公然住到了“家”里,看着李碧叶把朱自强的屋子打理格外整洁,杨玉烟不禁黯然神伤,在首都生活了半年的大学生,此时再没法遮掩对情郎的思念,红着双眼转身就离开了。李碧叶追在后边连哄连骗才把人请回来。
小雷老神在在的坐屋里泡茶,听录音机里的卡带,一场游戏一场梦啊,那忧伤的歌喉唱出了心灵的痛处,歌手的挫折和磨难造就了如此独特而动人的歌声,小雷喃喃地说:“忧伤啊……”冷不防头上被人甩了一巴掌,转头一看,原来是洛永,小半年不见,这家伙又黑又壮,脸上还是一付憨厚的笑容,小雷翻着白眼骂道:“憨不死你的,我现在的头脑价值连城,凡夫俗子一律休碰!下次再敢把你的脏爪子放上来,哼哼,老子就不客气啦。”
洛永故意把眼睛瞪得溜圆:“来…来来,试试!”
小雷瞄了两眼洛永健壮的体格,嘘了一声:“君子动口,小人动手,我放过你了,同时也原谅你了!”
杨玉烟和李碧叶并排着走上楼来,刚好听到小雷这句话,杨玉烟忍不住骂道:“打肿脸充胖子,小雷你怎么才去西安四个月个就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小雷腾地一下就跳起来,立正敬礼,另一手还不忘拉拉洛永:“报告大嫂,小弟已经练成了金坏不坏脸,请大嫂检阅!”
杨玉烟啐了一口:“谁是你大嫂啊?别乱叫哦,小心我告你耍流氓。”小雷不理杨玉烟的话,抽着鼻子吸气:“酸!太酸了!北京有这么好的醋吗?”
杨玉烟做势欲打,小雷滑稽无比的缩了一下脖子,嬉皮笑脸的说:“你们俩谁是大夫人谁是小夫人啊?或者是一般大小?我说李碧叶啊,你霸占人家的老公好几个月了,这个这个……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则,让我们的酸玉烟抓紧时间过把瘾。”李碧叶嗔骂道:“你这个死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哟…哟…我们的李大会计不简单呐,来来笑一个,让我看看象牙什么样子。”李碧叶面对小雷的打趣,一时气极,杏眼圆瞪,就这么恨恨的看着小雷。杨玉烟见状,忍不住说道:“这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啊。”话音刚落,洛永十分兴奋的叫道:“自…自强…你…你来了。”几人回头一看,是朱自强下班回来了。玉烟陡然见看到日夜思念的情郎,怔怔的发呆,朱自强见到玉烟,先是呆了一下,其实他早就听说玉烟和小雷回来了,可实在是没时间去看望两人,分别这么久,朱自强痴痴的看着她,张口就说道:“玉烟,你好吗?”杨玉烟“嗯”了一声,转头就走进屋里,她生怕在众人面前忍不住流泪。朱自强看着小雷笑了笑:“小狗鸡巴日的……”然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小雷,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小雷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心虚的说道:“别这样看啊哥哥,我可不是你的小白兔……”然后转头对洛永说:“永哥,身上带钱没?走,咱俩买菜去,今天要好好的庆祝一下。”然后拉着洛永飞快的向楼梯跑去。李碧叶笑眯眯的对朱自强说:“我和他们去买菜,你好好的陪陪玉烟吧!”说完不等朱自强答话径直走了。
朱自强走进屋子,见玉烟坐在床上,两眼微红,显然是刚刚哭过,唉,女孩子就是水做的,动不动就来水儿,几个月不见,玉烟的样子没什么大的变化,就是气质有些不同了,看起来更矜持,更让人难以造近,朱自强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不会是读个大学真有这么牛吧?
朱自强微笑道:“怎么了?回来不是好好的嘛?”
杨玉烟轻哼了一声:“你可是大忙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想求见一面都难。”
朱自强不说话,无比恬静地看着她,心里暗暗好笑,跟老子玩这套,从八岁开始你一张嘴老子就知道你要说什么话!杨玉烟起先还有些固执地与朱自强对视,那双让她曾经无比朝思暮想的眸子,透出了更多的沉稳和柔情,当下心里泄气,嘴上已经忍不住柔声道:“我好想你……”
朱自强张开双手,放开怀抱,那意思很明显,来吧,我等你很久了,杨玉烟有些犯难,就这么任人宰割吗?可是朱自强那里透出来的自信,那种让人难以抵挡的魅力,从小他就是这样,现在还这样,将来呢?管它的!双眼一闭已经倒在朱自强的怀里。
朱自强轻声说道:“好玉烟,虽然在信里你一再说一切都好,很习惯北京的生活,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你说得很轻淡,我听说北方吃盐很重,唉,你会不会每次都用白开水泡饭吃呢?”
杨玉烟被朱自强的几句话就说得心动神摇,她在北京的生活好像被朱自强亲眼看着一般,的确啊,这几个月来,她每顿都是吃馒头稀饭,那些炒菜泡菜咸得不行,要么就太油腻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我回来这么些天了你也不看看我,让人家心里好恨!我在外边天天对你日思夜想,你倒好,在家里搂个小美人儿,日子过得可安逸了第六十三章看势
朱自强轻轻推开杨玉烟,眉毛轻轻地往上一挑,杨玉烟的心一下就被纠紧了,就是这个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就是这个样子深深地迷住了杨玉烟,她在遥远的北京经常做梦见到朱自强挑飞的双眉,还有眼神里暗蕴的怒火,他在生谁的气呢?是我惹到他了吗?每次从梦中惊醒,杨玉烟就觉得苦涩无比,从理智上说,她不愿意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爱,可是这种铭心刻骨爱恋怎么可能甩得掉,朱自强太优秀了,由内到外,从小到大,要不是命运的打击,朱自强肯定是大学里的天之骄子!
心思颤栗的杨玉烟急忙道歉:“对不起自强,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朱自强确实有些生气,老子累死累活,心里倒是想把李碧叶给就地正法了,可也得要有时间啊,现在倒好,反而吃些干醋来了,这算什么事儿?摆摆手道:“算了,我没什么,就是工作太忙,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恨不得能长出八只手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跟李碧叶真的没什么,你要是再这么让我背黑锅,我哪天就真的把事干了,免得被你冤枉!”
杨玉烟乖巧地点头,无论她在学校如何出色,如何冷若冰霜,可在朱自强的面前,她还是那个有些羞怯的小女生。
“我听碧叶说你经常十天半月的不回来,真的很累吗?”
朱自强蛮不在乎地笑笑:“万事开头难,把开头理顺了,后边就容易得多,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呵呵。”
杨玉烟看着朱自强飞扬的神情,心里暗暗可惜:“自强,你不上大学真的太可惜了!”
朱自强正色道:“你信不信我比你们提前两年拿到本科学历?”
杨玉烟转了几下眼珠,马上就明白过来:“你去报自考了?”朱自强嘴角的弧度加大,点点头:“是的,我不仅要拿本科,还要去考研究生,嘿嘿,玉烟你可得加油哦!”
对于朱自强有些变态的学习速度,杨玉烟是早有体会,狠狠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赶上你的!”
朱自强笑咪咪地说:“现在正事谈完,可不可以缓解一番相思之苦呢?”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杨玉烟满脸通红:“不…不要,我怕……万一他们回来了看到不好……”
朱自强就是见不得杨玉烟这付羞赧的样子:“咱们抓紧时间,半个小时搞定!呵呵,好玉烟,这几个月我都没那个那个,好宝贝儿,可想死我了……”
杨玉烟低下头,轻声道:“自强,你如果真的想要,今晚……”
朱自强赶紧正身道:“开玩笑,我说过要等到结婚那晚的,咱们忍住,你是不是怕手酸,这个……算了!说说你在学校的情况!
***
一刀没死,两刀也没死,那鸡就在阳台上四处蹦跳,洛永一下就急,不顾鸡血乱溅,一把抓住了按在菜板上,使劲一刀就把鸡头剁下,李碧叶被吓得啊地惨叫一声,嘴里呜呜大骂道:“洛永你不得好死,哪有你这么杀鸡的!”
洛永嘿嘿傻笑几声,嘴里骂道:“这这个鸡鸡日的,老老子看你再再跳!”朱自强阳台的门外伸了个头进来,看到满阳台的鸡毛鸡血,苦着脸叫道:“洛永,你们杀只鸡而已,不用搞得乱七八糟吧!”说完头一缩,继续回去陪他的小玉烟了,玉烟一直在不停地说,学北京人说话,讲宿舍里天南海北的姐妹们,讲教授们的怪癖,说着说着,外出买菜的人就回来了。
朱自强眼瞅着自己的屋子被几人弄得到处鸡毛乱飞,血迹斑斑,小雷更是兴奋地跟洛永讨论吃红烧鸡还是清蒸鸡,杨玉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还没拔完毛的鸡,动手开始打理起来,小雷得意地奸笑几声,与洛永眉来眼去的闪人了,朱自强趁两人不注意,腿一抬就每人屁股上赏了一记,小雷痛得眉毛眼睛挤成一堆,苦笑道:“恃强凌弱,非英雄所为!身为老大,欺负手下,非君子所为!”
洛永也跟着猛力点头,嗯嗯声援。朱自强贼笑道:“老子早非君子,所以对付不要脸的小人嘛,自然要无耻些,对不对?”
小雷精得跟鬼一般,赶紧拍马屁:“老大千万不要自贬身价,以你老人家的英明神武,给小的们树立了千秋万代的不朽形象,我们这辈子是望尘莫及,拍马也别想赶得上你老的万分之一啊。”
朱自强摇摇头,无奈地说:“唉……好兄弟啊,亏得你们如此明白事理,看来我老人家一片苦心确实没有白废,要不,你们去把鸡弄好了给我端上来,唉唉,我知道兄弟们的手艺了得,实在是委屈你们了。”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小雷,小雷搓搓鼻子,脸臭臭地说:“举手投降!太过分了,我这半分期每天晚上都跟人斗嘴,那就从来没输过,你真不是人!”
朱自强嘿嘿阴笑几声,悄悄地靠了过去,小雷马上举手叫道:“哥,大哥!你是‘巨神’好不好?我错了!弟弟错得离谱,错得十万八千里之外,我马上就动手,玉烟嫂子你行行好,让我来弄吧,不然我就快成死鸡了!”
玉烟哈哈大笑道:“自强,你就别整人了,一边聊去,别在这儿妨着我。”
当下兄弟三人闪到里间去,小雷叹口气,指指外边忙碌的两个女人:“自强,形势不妙啊!你没来之前玉烟差点就冲回去了,要不是碧叶死劝活拉的,现在哪能见到人?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朱自强扁扁嘴,看着洛永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就给这小色鬼一巴掌:“别当老子不晓得你在外边乱搞的事,妈的!看你那点出息,就只会出钱嫖女人吗?”
小雷惊讶地看了洛永一眼,拽拽眼前的家伙问朱自强:“这……真的?永哥,改天把弟弟带上开开洋荤……”
朱自强被气得直翻白眼,这两个家伙真是没救了,幸好吴飞不在,要不然三人行,肯定嫖娼结之,小雷脸皮奇厚地说:“自强,你倒好,两个美女轮翻伺候,可怜我们当了快二十年的处男,惨惨惨啊,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朱自强笑着摇摇头:“老子跟你一样,玉烟嘛,我是舍不得现在就摘了,等到完全成熟时再说,至于李碧叶,嘘……小声点,她对我贼心不死,说是做最好的朋友,唉,只好随其自然,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来去自由,去留随心,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雷竖起大拇指笑道:“赞一个!这才是男人!”
朱自强眯着眼睛发笑,小雷从小到大最怕他这付样子,心里暗骂一句黄鼠狼,可转念一想,老子不成鸡了?
朱自强问道:“说说看,男人应该怎么样?”
小雷听到这话题立马就来了兴头:“咱们晚生了几十年,不然一定要打日本鬼子,建功立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唉,可惜现在是和平年代,不打仗,没得玩喽,可惜了咱们这一身本事,嘿嘿嘿。”
朱自强摇头道:“你呀,原来胆小如鼠的家伙,才去半个学期就变得这么愤青了,嘿嘿,看来大学真是个大染缸啊,不过你怎么不学学那些勤学苦练的才子,偏偏跟一帮愤青在一起呢?算了算了,咱们不说这个,反正现在你跟玉烟在大学里,要是不学点真本事出来,老子早晚收拾你!”
小雷脸色有些郁闷,沉声道:“自强,我现在很后悔去读这狗屁的大学,里边学的东西全是没用的,我的水利专业要在第三年才开始学,可这前两年还是那些没用的课本,想想就让人丧气。说说你这几个月怎么样?”
朱自强看看洛永,两人也是见少离多,沉吟了一下才说道:“算是基本上路了,官场里的机谋诈变还没有涉及,现在主要是学习,你们也看到了,就是忙,忙得屁股冒烟,原先读书的时候就没想过工作是什么滋味,现在真他妈要命。”
小雷笑道:“你不是吧,以你的脑袋还会叫苦?少在我面前装了,要说难的话估计就是前三个月,现在嘛,我猜你早就得心应手了,是不是?”
朱自强苦笑道:“哪有这样简单,现在我也只是能胜任秘书工作,其他的言之尚早,你可能不知道这两年国家正在调整,上上下下都在思考,但是我相信早晚会出现变化的。”
小雷道:“这点我在学校里也听说了,有几个教授还做出过分析,去年那次学潮引发了阵痛,现在可以基本肯定的是,国家一定会坚持走改革开放的路子,至于怎么走,走向哪儿,用多大的力量,现在还看不出来,新的国家领导人会拿出一套什么样的法子?这些问题都需要时间来验证。”
朱自强道:“小雷,看来这大学确实没白念,起码眼界开了,视野宽了,看问题也没局限性了,这样好,虽然现在面临着很多问题,但是最主要的一个还是稳定,搞改革要是没有个稳定的社会环境、稳定的政治环境,那就是一纸空文,满嘴废话。但是不管有多少问题,现在我觉得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人!有的地方想甩开手脚大干一番,可是又怕触犯上边的政策走向,有的地方还是坚持原来的路线,小搞小闹,不痛不痒,可不管是大干还是小干,最大的问题就是人的思想不统一,一把手当应声虫,二把手是锐意进取派,三把手是个以权谋私的家伙,这样一个地方的行政工作不乱套才怪!”
小雷接过朱自强的话,盯着朱自强的眼睛说:“所以全国上下都在等!等上边的一句话?”
朱自强点头道:“是的,等这么一句话,等领路人指明方向,等他喊出号子,大伙要使多大劲,怎么使劲,朝哪些地方使劲,就等他一句话。”
小雷突然问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朱自强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自己怎么可能站在那样的高度,但是小雷既然问了,朱自强也没有不回答的道理,想了想,缓缓说道:“坚决些!大胆些!再放开些第六十四章过年
洛永听得一头雾水,茫然不解地看着两人,嘴巴咧咧,但还是一句话没说,小雷呆呆地想着朱自强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外边飘出阵阵鸡香味,阳台两个女孩在说着离别后的种种,小雷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呀!肯定是这样!”
朱自强微笑着没说话,指着床头一堆文件道:“小雷,你有时间就看看这些,贫穷的原因是什么?嘿嘿,缘于制度的不合理啊。”
小雷再次被朱自强的话所震慑,嘴里喃喃地说:“制度的不合理?制度的不合理……呵呵,自强,我真是佩服你呀,你这才叫做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确实是一句话道破天机啊,教育制度,行政制度,管理制度,用人制度,连一本小小的购粮证都透出了不适应时事发展的需要啊,看来国家真的要动大刑了。自强,你的打算是什么?”
朱自强道:“继续读书!”
小雷摇头叹息道:“看来你真是每一步都比我们走得快,说说现在的这个陈书记吧。”
朱自强想了一下道:“有真本事,但更是个当官的材料,城府很深,做事让人有点摸不着边,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太热衷于权力。”
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这对功勋县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要这人还想着办事,还能办事就已经很不错了。此时洛永突然说道:“自自强,你你你什么时候那个……那个……当县长?”
小雷和朱自强两人陡然听到这话,忍不住大笑起来,小雷道:“怎么了小永?这么急着想看朱自强当县长啊?”
洛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我……那个……想想给自自强开开开车。”
朱自强听得心里感动,狠狠地一把搂着洛永的肩头道:“放心小永!只要有那么一天,我的专职驾驶员肯定是你!”
洛永听到这话,马上就两眼放光,他从小到大就跟朱自强在一起,最近这几年虽说相聚的时间不多,可是对朱自强的那种依赖却日益加重,只要一跟朱自强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干,他也觉得塌实,现在有朱自强的承诺,以后就可以天天陪着他了,这比什么都强。
小雷也激动地说:“自强,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要回来,咱们三人永远在一起!”
朱自强伸出两手紧紧地握着两人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吃过饭后,朱自强把放假的消息说了,最高兴的要算杨玉烟,这样朱自强到狗街过年,两人差不多可以呆半个月。
朱自强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悄悄对李碧叶说:“给我预支点钱吧,虽然不能风光一回,起码也不能太寒酸了。”
李碧叶捂着嘴咯吱一声就笑了起来:“两百块够了吗?”
朱自强抓着头笑道:“我还有那么多钱吗?”
李碧叶没回答他的话,飞快地抹净饭桌:“你等着我去取钱。”说完风一样地冲出了屋子,朱自强暗暗好笑,女人啊……他知道就他那点工资,每月还给小雷和玉烟寄生活费,虽说他个人的开支都是靠出差费撑着,可一个月下来也没有多少余款。
玉烟、小雷和洛永等李碧叶回来后,跟着朱自强高高兴兴地回家过年了。
***
猪肝拎着一瓶茅台酒,左右坐着王国宝和张军,回子不兴过春节,三人都是汉族,大年三十的,虽然身处异乡,也得走走过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猪肝对两人也大致了解,张军这人不简单,十八岁当兵,在部队里干了八年,参加了越战,是侦察营里的头号尖刀,八四年的时候,喝醉了打断团政委的四条肋骨,由于战功不小,只被勒令退伍,但他是农村兵,在部队又没混个一官半职,回家后只好老实当农民。
转业后第二年,张军在老家娶了个老实巴交的女人,次年生了一对双生子,这小日过得越发滋润了。一直到去年,他婆娘子宫里生了颗肿瘤,县医院检查后明确告诉他,只有到市医院去开刀,张军当了八年兵多少有些见识,知道这肿瘤就是癌症,拖得久了会要人命的,两个孩子刚上小学一年级,婆娘病得三根骨头两根筋,把孩子安排给老人照看,张军果断的带着婆娘上市里治疗,可一住进去那钱花得跟流水一般,半个月功夫就把两口子辛苦攒下的钱花了个精光,张军没办法只好出去找零工做,每天三五块的挣,可也只够营养费,眼看着医院要赶人了,张军没法子,只好去军分区求救,好歹他也在战场上立过功。
可到了军分区后,倒楣的张军竟然碰到了当年被他殴打的团政委,现在是曲高市军分区的司令员。这下张军彻底没辙了。
一分钱逼死英雄汉,张军当时就恶从胆边生,心里一发狠,当晚潜回功勋县,趁夜抢了三家个体户,以他的身手,如果把事情做绝点,比如先把人干晕了,或者直接杀人灭口也非难事,偏偏这人在部队呆的时间,老是觉得自己是人民子弟兵,半强迫半威吓地抢了人家的钱,嘴上还说好是借的,将来一定还。
从功勋县到市里有七十公里,张军刚走半个小时,后边刑警队的人就追上来了,抓捕后人证物证样样俱在,想赖都赖不掉,张军哭着喊着要救婆娘,等第二天公安的人员派人到市医院去查证,得知张军婆娘于当晚已经抢救无效死亡。得到这个消息,张军当时就傻了。
七年有期徒刑!七年后他的两个儿子怎么样?他被关后,老人肯定承担不起两个孩子的学费,正当张军陷入到绝望深渊时,碰到猪肝逃跑,这就有了后来跟随朱自强的一幕。再加上他跟猪肝这些天来,不论是拳脚交往还是开诚谈心,两人都有很多相通之处。
猪肝是个血性人,听了张军的故事后,气得牙痒,可是这样的事情怨得了谁呢?都是钱闹的!
王国宝的年纪比表面上大,已经四十二岁了,是老高中生,文革的时候在供销社干过会计,猪肝提到现在的公安局长彭家昆时,王国宝哈哈大笑说,当年彭家昆还跟他一起偷过洋芋。
至于王国宝怎么会成为偷牛贼的,这倒有点戏剧性,按说他在供销社里工作,工资待遇在当时都是一流的,可这家伙天性喜欢搞实业,从信用社贷了笔款子出来搞养殖业,就是养牛,他的想法也挺不错,买了牛仔然后分给当地农户喂养,出栏后五五分成,农民碰到这种好事哪有不答应的?
王国宝开始学习畜牧业,关于牛的那些大大小小病症,花两年时间,他已经差不多是半个兽医了。这样三年下来,还真别说,王国宝买的十二头牛变成了二十七头牛,并且还掉了信用社的贷款,据他自己说,当时在本地那种风光啊……王国宝也成了第一批万元富。
事情坏就坏在农户们起了贪心,被当地乡政府的几个干部一怂恿,全部就反水不认账了,为什么呢?老子起早贪黑地帮你养牛,你还拿一半的大头,眼红啊,想想也是,王国宝这么多牛,一头牛分下来才几百块,可是上十头分下来,就不得了啊。
于是等王国宝带着人来牵牛的时候,农民们准好了锄头铲子,坚决不承认是王国宝的牛,你凭什么说是你的牛?有没有字据?乡民想得简单,反正你王国宝也成了万元富,黑你一头牛有啥了不得的?你不就是损失了买牛仔的钱吗?
可王国宝不干了,到派出所去告状,人家一问,有没有什么证据?是啊,那牛可是人家打小就养起的,牛有多重,每天吃些什么?皮毛如何?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下王国宝傻眼了,想不到老子精明一世,最后竟然栽在一帮文盲手里。
不甘心啊不甘心,王国宝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只好采取最笨的办法,偷!老子把自己的牛一头头地偷回来!
王国宝一脸陶醉地说:“想当年老子可是万元富啊!”
猪肝忍不住骂道:“万元富?有什么了不起,桃源村里随便出来一个都是万元富。”
张军和王国宝两人听得一怔,不会吧,就住土墙房,坐这种烂草墩还是万元富?猪肝嘿嘿笑道:“这些回子全是不要命的人,他们每年就做两件事儿,一是跟人抢矿,二是做烟草生意。”
王国宝马上就哦地一声,表示明白了,张军有些犯糊涂,问道:“这两样有这么挣钱吗?”
王国宝抢在猪肝的前头说:“这烟生意可挣钱了,国家实行的是烟草专卖,从收烤烟叶到香烟专卖都是由国家一手掌握的,这里边的利润大得惊人,我这么跟你说吧,烟叶站的人把农民辛苦种的烟按级分,本来是特等的他给你划个一等,以此类推,这样下来,烟叶站的人就可以从中吃差价,如果是私人做的更好,如果你是烟叶站站长,我跟你是哥们儿,那我就去花低价收些烂烟叶来,以次充好,你给我把等级划高点,这样一车烟随便挣七八千块,还有就是香烟专卖,这出厂价和批发价就悬殊得大,烟草公司的人从烟厂里把烟调出来,往往一包烟的利润是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你想想,如果你去用厂价拿出一批烟来批给零售商是多少赚头?最后就是做假烟,我看桃源村紧挨着咱们曲高烟厂,肯定有什么门道,做点假烟太正常了,这更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儿第六十五章图利
王国宝这么一说,张军听得两眼发亮,这人可是差点被钱逼疯了的人,紧接着问:“那矿又是怎么说?”
王国宝傲然地笑道:“那矿嘛更简单了,就是偷挖偷采,我听说回子窝里主要是出产铜矿和银矿,这偷挖偷采一来是免掉了各种行政费用,二来嘛就是税收,没了这两样还不大赚特赚?现在一吨品位高的铜可以卖到一万二左右,所以人家每年只要干那么一两回,一家人就可以过得很舒服了。”
张军眨眨眼问道:“我老家那儿也有大量的矿藏,前年地质队的来考察时说这里矿藏是全国数一数二的。”
王国宝问道:“是什么矿?”
“铅锌矿。”
王国宝呸地骂道:“那玩意不值钱!两三百块一吨,开采又费劲,投入大回报小,几万块钱泡都不起一个,投几十万吧,哪年哪月才收得回来?”
张军突然对猪肝道:“老肝炎,咱们也干吧!你在桃源村这么高的声望,如果你带头干,肯定赚大钱!现在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钱?有了钱还怕个逑!”
王国宝也热切地看着猪肝,这些日子以来,三人东躲西藏就是怕被追捕回去,可是几个月过去了,每日不是喝酒就是打架,反正整天闲得让人发慌。猪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道:“我原来是这么想的,可那时是为了我弟弟,唉,现在听说他已经参加工作了,我一下没了主张,钱是好东西,可咱们在这儿始终是外来人,这些回子挺排外的,表面看他们是服我,可是眼睛是黑的,银子是白的,到时候谁他妈敢保证他们不会跟咱们玩阴的?”
王国宝眼珠子不停地转动,他现在是铁了心地跟着猪肝,这小家伙能打能杀,还天杀有股子狠劲,跟着这种人,只要常常提醒一下,保证不吃亏!“老肝炎,我看这样吧,咱们不做烟生意,也不跟他们抢矿,咱们到邻省去打几个矿山下来,然后大家按人头分,这样回子们也愿意,咱们也有赚头!”
张军急忙点头道:“是啊是啊,咱们三人总不能这样一直躲着,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儿要用钱呢。”
猪肝听从朱自强的话没把打死人的事告诉两人,并且也叮嘱了当时在场的几个回子,这再去打,要是事情暴露了……想到这儿猪肝摇摇头道:“不行!我跟那边的人结仇很深,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俩也别问了。等我跟马家三兄弟商量一下,要是他们能跟咱们绑起来干最好,要不然,哼!”
王国宝被他那声冷哼吓得打了个颤,这狗日的好重的杀气,张军喝半瓶酒也上了兴头,全身散发着爆烈的杀气,嘶哑着嗓子叫道:“干掉他们!反正老子跟你以后就打定了亡命天涯的主意!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再去弄几把枪来,凭咱们两人,还有摆不平的?”
猪肝灌了口酒,扬着酒瓶子道:“嘿嘿,老子们今后要天天喝茅台,抽红塔山,妈的!那才是人过的日子,反正现在咱们都是亡命徒了!一枪是死,十枪还是死!”
张军猛地举起酒瓶冲两人说:“以后老肝炎就是我的头儿!老大,我敬你!”
王国宝也满脸胀红地举起酒瓶子说:“老大,来,喝了!”
三人喝完瓶中酒,一起唱开了十五的月亮,猪肝心里掠过朱自强的笑容,心里默默地说:老三,哥哥给你拜年了,祝你平步青运,官运亨通!
***
此时的朱自强选择在杨少华家吃年夜饭,对这位小学时的起蒙老师,朱自强有种天生的亲切感,正是杨少华打开了知识的大门,正是杨少华开启了他的大脑。
他和杨玉烟两人的关系早已经得到杨少华的默许,对于朱自强这位亦徒亦子的家伙,杨少华打小就喜爱。他的大女儿杨玉紫,现在分到了狗街镇政府,成为了一名乡干部,杨玉紫不爱说话,小时候她很讨厌有些流里流气的朱自强,可是这次再见到朱自强,那眼睛总是四处飘忽,看着妹妹依偎在朱自强身边的情形,心里有些失落。她亲眼目睹了妹妹及这帮小兄弟们这些年的经历,对于朱自强,现在也不再那么排斥。
杨玉虎好像天生跟朱自强特别亲近,竟然会主动叫朱自强大哥,口水拉起细线,朱自强爱惜地帮他擦去,摸摸他的头,把杨玉烟带回来的棒棒糖塞在他嘴里,这小子马上笑得咯咯响。
一边吃饭一边看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虽然是黑白电视机,可一点都不影响全家人过节的好心情。
杨少华跟朱自强聊着一些政府工作的事情,听了朱自强最近几个月的心得,点头赞成道:“还是要拿文凭的,对了,玉紫不也是报了自考吗?是不是玉紫?”
杨玉紫这会儿看电视正看得入神,闻言点头道:“今年刚报的,中文系。”
杨少华笑道:“玉紫啊,那你有时间要多向自强请教,别看他比你小,知识面和学习方法可你厉害多了。”
朱自强急忙道:“杨老师别这么说,玉紫大姐可是我们的榜样,如果不是当时环境差,她现在肯定快大学毕业了。”
听到大学这个词,父女三人的脸色都黯然下来,朱自强继续摸着杨玉虎的头道:“呵呵,我不也没上大学吗?当初老师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上大学,说来我是最不争气的一个了。”
杨玉烟接口道:“那是你脑筋短路,自己不去上!”
杨少华有意叉开话题:“对了,明天初一是个好日子,自强记得给你爸妈上坟去。”
朱自强点点头,爸……妈……想到双亲,朱自强瞅着这一家子人,如果二老还在,过年的光景又当如何呢?自从猪大肠死后,他和五花肉都是呆在县城过年,母子俩守着年夜饭,没电视没音乐,放一串鞭炮,互相拜个年也就算过了,现在只有自己单身一人了。
杨少华又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对杨玉虎道:“三儿,走,爸爸带你放鞭炮去。”玉虎听到鞭炮两个字时,眼睛里透出孩子才有的兴奋,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一把抓着杨少华的手,就往门口走去。
朱自强听到杨少华呼唤那声三儿时,差点就应声答应出来,可转念就明白这是杨少华在喊玉虎,三儿……三儿……朱自强心里好像被什么尖锐的利器扎穿了,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疼痛!多么熟悉的呼喊啊,子欲养而亲不在,父亲母亲两位老大人,黄泉路可好走么?
杨玉烟看着电视里的相声笑得弯腰擦泪,此时的杨玉紫反而观注着朱自强,就在父亲刚刚叫弟弟的时候,朱自强的眼睛明显红了,他现在是孤儿了,哥哥不在,父母双逝,好可怜的人儿。
正在这时,小雷拿着几串鞭炮走了进来,举着对朱自强叫道:“老大,走走,咱们也去过过瘾,好久没整炮仗了,呵呵,洛永在桥上等着呢。”
杨玉紫突然对朱自强道:“走吧三儿,我们也去放鞭炮。”
连杨玉烟在内,三人一下就呆住了,杨玉紫脸红成一片,心里羞急得要死!怎么好死不死的就说出来了呢?杨玉烟呆了一下,马上就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挽着姐姐的手,抢先就出门去。
小雷眼睛瞟向朱自强,然后比划了一下大拇指,挤挤眉头,转身飞快跟了出去。朱自强有些哭笑不得,但是马上就想到了肯定是自己刚才听到那声三儿后,被杨玉紫发现,这个姐姐真有意思!她是对我有意思么?那敢情好,姐妹花,不摘对不起党和国家!
呯呯嘭嘭的鞭炮响彻整个狗街,炸碎的红色炮屑漂在清清的河面上,黑夜里的灯火把小镇装点得多彩多姿,电视里的歌声、锣鼓声、笑声洒满了每个角落,桥上的人一排排地站列着,这已经成了狗街的风俗,每年春节都到桥上放鞭炮,杨家姐妹花一人拿一支红香,香头迎风闪亮,引线时时发出嗞嗞的响声,惊得女孩们尖叫着不断扔出去。
玉虎满脸高兴,口水越发流得快了,这两年杨少华也解开了心结,狗街的人也慢慢认识了杨家这个白痴儿,但是谁也不敢小觑,人家可是出了个大学生呢,并且杨玉紫就在政府上班,谁还敢用轻视的眼神看呢?杨少华的心结多少也靠了自己的二女儿,要不是玉烟考到北京上大学,兴许他还是不敢把玉虎带出来,现在看着玉虎高兴的样子,杨少华的眼睛忍不住就湿润了。
朱自强悄悄地对杨少华说:“老师,幸福的感觉跟痛苦是一样的。”脸上的笑容非常真诚,杨少华点点头道:“是啊,有时候泪水不一定代表苦难。自强,想你爸妈?”
朱自强坦然地点头道:“很想!有时候愧疚的感觉让我有些难以承受。”
杨少华笑道:“你呀,犯傻了!虽然你现在没有去上大学,但是上不上大学不代表什么?关键是你自己要珍惜好自己,父母图子女什么?什么都不图,每一个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子女健康、快乐、衣食无忧!所以你只要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把生活过好,把身体养好,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孝敬。”
朱自强点点头道:“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杨少华拍拍他的肩头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点,一点就透,一说就明白,难得啊!自强,现在你算是步入了官场,我知道只要给你机会,你肯定大有作为,所以我想跟你说句老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朱自强再次强力点头道:“我记住了,老师你尽管放心第六十六章蓄势
过完春节后,朱自强带着玉烟先行回到县城,玉烟送了朱自强一套大学英语,配着磁带,朱自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心疼地说:“我给你的钱不是让你帮我买东西的。”
杨玉烟笑道:“你的英文基础这么好,要是放弃了怪可惜的,英语是国际通用语言,我在学校里算是见识了,大家都拼命地学,自强,我希望你也能尽快学好,这样将来我们就用外语聊天好不好?”
朱自强无奈地点头道:“我看你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两年内我要通过自考,工作没个准时,现在你又安排了这么艰巨的任务,唉,当真是命苦啊!”
杨玉烟打了他一下,笑骂道:“你少来了,装吧尽管装!对于你嘛,哼哼,再多几倍你也能应付。”
朱自强捉住她的手,爱惜地揉来揉去:“玉烟,在北京可不能把我忘了,更不准去找别的男人,我知道天子脚下,能人多了去……”杨玉烟抽出手来按在他的嘴上:“你在胡说什么呢?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花心?别乱想,再说了你没了我不是还有碧叶吗?唉,说不定将来还有什么红叶树叶白叶蓝叶呢。”
朱自强搓着鼻子笑道:“好玉烟你别损我了好么?你现在可是我的亲人,你和二哥是我唯一的亲人呢。”
杨玉烟美眸含泪,深深地看着朱自强:“我这辈子就只有你这个男人,要是我变了心,就不得好死!”
李碧叶刚好进屋听到这句话,低下头对两人道:“自强,玉烟,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说完就想走,杨玉烟一把拉着她,从来羞怯的女孩子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道:“碧叶,我们之间的事情一定要说明白,现在这样大家心里都难受,你吃我的醋,我也吃你的醋,反倒便宜某某人。”
李碧叶听得好笑,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得罪了自己的太保。朱自强苦笑道:“你们商定吧,要活刮还是下乱刀?”
杨玉烟笑道:“你想得美,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要跟碧叶统一战线,国共合作,坚决消灭帝国主义!”
朱自强觉得额头有冷汗冒出,急忙摆着手叫道:“姐姐哟,你还真敢讲,人家李碧叶这么全心全意地照顾我,你还要怎么样?”
杨玉烟这些天也听朱自强把李碧叶的事儿说了,心里非常矛盾,这李碧叶也真是做得出来,趁我不在的时候打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这时间长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不闹点什么意外出来么?
心里很快就打定主意:“碧叶,我不在的时候,谢谢你照顾自强,现在我又要离开了,如果你愿意的话……”转头对朱自强道:“自强,接受碧叶吧……我…我愿意跟她一起爱你!”
朱自强嘿嘿笑道:“怎么可能?将来怎么办?碧叶你别听她瞎说!”
李碧叶倒是满脸认真地看着杨玉烟:“我不以为你在开玩笑,我也非常认真地跟你说,我确实很爱朱自强,我离不开他,真的!一天见不到他我心里就慌得很,如果你真的愿意让我分享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不结婚!”
朱自强和杨玉烟听到这话同时震动起来,两人木讷地看着李碧叶,杨玉烟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愿不愿意为了爱而放弃名份,也许还要承受其他种种误解和流言!答案是能,为了朱自强,杨玉烟在心理暗暗肯定,什么罪都愿背!
朱自强苦笑道:“碧叶,不要这样子!玉烟,你也真是的,我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么?两位美女!这事儿不要再说了,我绝对不可能同意的,一来,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二来嘛,我将来的工作也决定了不可能有小老婆!碧叶,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李碧叶怔怔地看着朱自强,真的不行吗?是啊,朱自强是当官的料,早晚是领导干部,怎么能可能有两个老婆呢?
“你说吧,我尽力而为。”
朱自强看着李碧叶,再看看杨玉烟:“玉烟也要答应我,不论如何都要珍惜自己,保重自己,好好生活,快快乐乐!”
李碧叶苦笑道:“朱自强,你觉得我离开你会幸福吗?”
杨玉烟陡然听到李碧叶这么直白的话,顿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急忙道:“自强,你就答应碧叶吧……”
朱自强心里涌起一种无力感,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这两个女孩真的犯傻了!嘴里冷峻地说:“不行,碧叶,如果你愿意,我们一辈子是好朋友!如果你不愿意,就算要翻脸成仇也无所谓!从今天开始你把钥匙还我,自己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我……有玉烟一个就够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完全讲开了,李碧叶没有把钥匙交出来,杨玉烟最后只好退步,因为朱自强的眼光完全让她没有办法心软下来,她也明白,现在一退就有可能永远失去真爱。
李碧叶说:“好吧,我们永远是朋友!自强,以后不管你碰到任何麻烦,我一定会帮你!”
***
小雷和玉烟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这次两人决定七月的暑假就不回来了,这让朱自强有些怅然若失,可是想想这有利于两人尽快融入到社会中来,也不好提出异议。
一九九一年的自考在朱自强创造的一系列令人目瞪口呆的成绩中飞快而逝,令人完全没想到,这家伙自考的成绩这么优秀,简直令人怀疑他是不是上完大学再来考的?
朱自强的自考刺激得李碧叶也开始拼命了,但是对朱自强最佩服的还是杨玉紫,因为同属政府工作人员,杨玉紫忍不住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靠近朱自强,爱情就像一个魔鬼,它占据了玉紫所有的心智,控制了她的行动。朱自强这么敏感的人哪会没有半点反应,但是一想到杨玉烟,内心实在是愧疚得紧,已经有一个李碧叶横插了,要是再把杨玉紫弄到手,虽说可以满足男人小小的虚荣心,但那种后果,想想都有些害怕更别提实际行动了。
一九九一年,曲高市的机场开工建设,程控电话开通,全省扶贫工作会议在功勋县召开,功勋县四十三万人口,竟然有二十八万人还没解决温饱问题,所以这次市里以功勋县为重点扶贫对象,省委也选定在此召开扶贫工作会议。
朱自强跟在陈字奇的身边,再一次领略了这位处级干部的为官之道,当然陈字奇也得益于自己的从教经历,在面对省市级两级领导时侃侃而谈,态度不卑不亢,显得极有涵养,同时也恰到好处地展现了自己的工作能力。可事实是这些工作大部份都是出自朱自强的手笔,现在陈字奇越来越轻松,连朱自强都有种假象,陈大书记是不是变成应声虫了?还是自己的代言人?
可马达不这么认为,反而时时提醒朱自强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特别是在陈字奇面前万万不能露出半分得意神态,还有就是尽量把自己隐藏得再深些,凡是公众场合,尽量不要让自己出现在陈字奇身边。
果然这一年下来,陈字奇对朱自强可是大加赞赏,用他的话说,不是小朱写的东西我都不认识了!
这一年朱自强的收获最大,摆脱了刚开始干秘书时的混乱后,生活再一次被他计划得井井有条,除了自学应考外,玉烟留下的大学英语,他也是半点没拉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政府工作,特别是陈字奇主管的两大方面,法律和经济,现在朱自强闭着眼睛都能把各项工作一一数出,而且他心中不断构思着要如何发展经济,增加各方面的收入,当然那些念头他不可能向陈字奇提出来,一旦说出,那么以陈字奇的精明哪会不明白其中的好处。
政治基础是什么?政绩又是什么?干部考核有些什么?这些朱自强心里明镜儿似的,现在他呆在县委办公室里,完全就成了马达替身,不呆在办公室里,他就是陈书记的智囊,政治基础不再是出身,而是你干了些什么事?那些政绩呢?政绩就是你干的事情要摆在所有人眼前,还要看有多少老百姓得到了好处,当然这些好处完全是上边的领导一句话!干部考核,嘿嘿,朱自强一想到这个就好笑,考来考去,还不是那个圈子的人在作表面文章!
朱自强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作文章,当秘书的人要给领导镶金边抬轿子,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得红的,红的说成金的。还有就是学会听话,听话有太大的学问啊,无论是什么领导讲话,无论他讲的东西是什么,朱自强都能竖着耳朵一字不差地听完,就算他发表长篇大论,可朱自强听完后,几句话就总结出来,意思只有一个,可话要说得多,说得细,说得不明白才算有本事!
开会的时候,这个上来喊一遍口号,那个上来挥挥拳头表忠心,朱自强每每看到这样的会议只能苦笑,能怎么办呢?那些已经成套成套的公文,大段大段地在浪费人民的血汗钱,本来是两三句话就可以搞定的事情,非要弄成几大篇文件,然后装作认真严肃的样子,这样就是踏实工作的干部吗?形势上必须这样啊,上行下效,反正这股风气已经形成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所以相对于县里另外的几个主要领导,朱自强对陈字奇还是怀有好感,起码这人讲话不啰嗦,当然不是说他不会扯皮,而是太能扯了,碰到什么会议,什么人参加,他就能扯出多大的皮来,有时候整体参会的人都被他扯得想发疯可发不了疯,有时几句话把众人骂得脸红耳赤,末了还安慰一下“你们的工作干得很出色,有不足是好事,这样才能让我看到明显的进步……”
朱自强就想到那些被男人占了便宜的娘们儿,当男人干完事站起来说:你很嫩,功夫很好,这次多给你点钱……关键是什么?当然是钱!只要你有钱什么都好说,于是那些干部们得了钱后就大张旗鼓地开干,但是上百万的扶贫资金扔进去,屁都没听到一个就完了,然后就是报告总结,失败经验教训,他妈全是帮人渣,陈字奇气得炸尸,可是能怎么样呢?事实已经形成了!
完了还是朱自强帮这些人擦屁股,钱都花在了什么地方,花了钱后为什么会失败,参考很多这样的报告后,朱自强已经成了编幌子的专家,他妈的,弄虚作假,指驴为马,朱自强心里的怒火一阵阵地冒,一百多万啊,就算全发到农民手中,这是多少斤大第六十七章纯心
但是一年后,进入一九九二年,这是一个春天呐,国家终于发出了声音,而且是震荡九洲的声音,那位老人家大手一挥:胆再大些,步子再快些……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同时功勋县开始进行干部调整。这对于朱自强来说,更是一个春天的到来,因为陈字奇毫无悬念地坐上书记的头把交椅,而马达当了县长,朱有财也升了,调大江县任县委副书记,主管政法。
当然十九岁不到的朱自强被陈字奇和马达排除众议强行提拔为县委办副主任,这可是创了功勋县的干部纪录,十九岁的副科级干部,嘿嘿,少见啊。但是县里的一二把手都一致通过,其他人就没话可说了。报到市里去的时候,市里两位老大一再询问有没有搞错,当陈字奇拍着桌子打保证后,这事也成了定局!而且朱自强所表现出来的朝气和活力也征服了很多认识他的人。
陈字奇得于朱自强的帮助,在扶贫大潮的后期,及时煞住了几股投资,几千万的资金被挽了回来,要不是朱自强点醒,陈字奇很有可能会被“诱惑”得再次出手,那些搞养猪场的,现在就丢下几圈破烂的围墙,搞桑蚕的还是满山荒坡,只有改造台地卓见成效,这也是陈字奇当上书记最大政绩,因为九一年改台地,全县解决了近八万人的温饱,当然这八万只是数据,可数据已经是说明问题的最有效的东西了。
全县十八个乡镇,四十三万人口,人均耕地面积不到一亩,平均口粮二百斤,人均收入不到三百元,当然跟九零年相比已经提高了差不多一百元,可贫困线下挣扎求存的人还有二十万呐!全县财政收入有近百分之九十农业,工业基础薄弱得让人有些不敢触碰,所以陈字奇主持的台地工作真正的是利民政绩,可唯一不足的就是,这个项目照搬模式,没有什么创新,更谈不上突出了。所以陈字奇的干部考核就是“良好”!
***
一九九二年七月一号,这天朱自强经过一年的预备党员考核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党员,就在这一天,朱自强单独离开家乡前往省城,这次他是应马达的要求前去报考彩云大学行政管理研究生的,彩云大学主要是应省委的要求,为了培养一批年青的后备干部进行一次特招,所以这次研究生的招收范围圈定在政府机关工作单位,当然过程还是按正规程序过。
朱自强的自考本科共有二十二门课程,朱自强四次就考完,并且全部通过,这在功勋县也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县报社还专门为他作了一次采访。当猪脑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上朱自强从容淡定的笑容时,眉头纠成了一团疙瘩,好个朱老三啊,真是不简单,现在成了书记县长的红人,跟我是一个级别了,嘿嘿,好兄弟!
越看越惊惧,越想越担心,生怕朱自强跟书记和县长讲叙自己的“不孝”行为,那样的话,别说是副局长了,恐怕工作都会被弹掉!可他越是胆战心惊,朱自强反而完全忘记了这样一个人,好几次猪脑壳到县委开会碰到朱自强时,朱自强的表现很奇怪,微笑!笑得依然那样纯真善良可爱,笑得那么灿烂真诚,猪脑壳的心里却莫来由的泛起一股子寒意,仿佛朱自强的嘴角正流淌着他的血液。
当然表面上猪脑壳还是要作文章的,只是这文章已经不能跟亲兄弟挂勾了,于是他很自然地称呼朱自强:“朱主任好。”
朱自强看到猪脑壳就像看到了一只长了尾巴的蛆虫,可是心里尽管万分厌恶,他也不愿意表露出来,父母已经双双去世,就像他对猪肝说的那样,猪脑壳再怎么畜生,也不能否认是一对奶子吊出来的兄弟。所以这两年他绝口不提猪脑壳曾经干下的丧德事。朱有财走后,县里的干部理所当然的进行了一次调整,在朱自强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县委、政府对猪脑壳依然没有做出任何调整,这在朱自强来说,是自己能做的底线,猪脑壳想升官就别做梦了,呆在这个位置上好好过日子吧。
但是猪脑壳之前不甘心啊,政府副主席已经完全退居二线了,虽然人脉关系不错,可是陈字奇和马达两人都不是“老一辈革命同志”,朱自强的话很有意思,对着陈字奇只说猪脑壳这人品格有问题,陈字奇看着朱自强,含意深刻地笑道:“我知道他是你哥,朱有财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了。”
马达则是对兄弟俩的事有所耳闻,毕竟巴掌大的地方,什么事也不可能隐藏得太久,五花肉临死前跟猪脑壳断绝母子关系的消息不胫而走,朱自强没有刻意地宣传,猪脑壳也不敢进行狡辩。俗话说,谣言止于智者,兄弟俩都是聪明人,渐渐地人们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李碧叶问过朱自强:“你真的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朱自强没说话,整个人阴沉沉的,两年了,再有一年,母亲的守孝期就过了,到时候再说。李碧叶没有得到回答,可是从朱自强的脸上,她已经看到了答案。
刚刚成为党员,并且提拔成副主任的朱自强随着考研,离开了功勋县。之前跟随陈字奇出差来过省城不止一次,再加上他这次是戴令报考,所以马达特意派了辆越野车把他直接送到功勋县驻昆办事处,这儿有吃有住,所以花钱很少,报名在县上就已经搞定,考试时间是七月九号,考试科目分四科:高数,英语,政治,还有就是综合(行政管理)。
朱自强的信心很足,说到考试,他现在都已经成为专家了。彩云省省城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春江”,春江市跟全国的各大省城比起来规模算是比较小的,但是春江的地理位置特殊,得天独厚,素有四季如春的美誉,天高云淡,花卉如海,绿树成荫。
紧靠五百里滇池,几条江水贯穿全市,再加上市中心的碧湖,整个春江被调节得气候宜人。
彩云大学位于碧湖旁边,大门处矗立着闻一多的雕像,几幢欧式建筑显得有些厚重,中国的大学历史曾经在这里经受过苦难,但也给彩云大学营造了优良的学习传统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同时注入了学习的革命、革命的激情。
朱自强穿了一件白衬衣,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一双皮鞋,瘦高的身材显得有些孤零,黑与白的对衬让人觉得简单而整洁,明快而不抢眼,朱自强随意地散步,今天他是来看看考场,先认好路,别到时被人笑话找不到考场,这里可不比功勋县一中,单是彩云大学的校园就比那儿的县城要大。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还是没能找到准考证上标识的政通园,朱自强已经有些累了,可是看看四周的小径,还有遮天的树木,他有些自嘲地想,看己成了刘姥姥。
转过几道弯,前面是个荷花池,圆圆的荷叶被风踩得起伏不定,几枝出水的荷花略显凋零,刚好两个女孩儿捧着书本坐在池边的亭子里,从朱自强的角度只能看到美好的背部曲线,两人一个齐耳短发,一个是马尾辫子。
朱自强搓着鼻子走上前去,心里苦思要不要用普通话询问?可是转念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们好!”两个女孩子回头,朱自强瞪着眼睛一时忘了下边的问话,这两个女孩竟然长得一模一样,五官竟然毫无二致,此时见到朱自强连表情都一样,三人就这么呆着,朱自强觉得自己有些失礼,赶紧轻咳一声问道:“请问政通园往哪儿走?”
短头发的女孩还没开口,鼻子就调皮地皱了起来:“你要到那里干嘛?”声音很好听,就像在唱歌,朱自强看着她可爱的样子,脸上露出微笑道:“我是来参加考试的,想先看看考场,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那马尾辫嘻嘻笑道:“那我们带你去,可是你要先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
朱自强笑道:“我叫朱自强,跟朱自清相差一个字,你们呢?”
短发的显很大方:“我叫龙心,她叫龙纯。”
朱自强好奇地问道:“你们俩是双胞胎?”
马尾辫的龙纯嘟着嘴道:“什么双胞胎啊!难听死了,我们是双生姐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短发的龙心大叫道:“纯老二!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比我晚生半个小时,偏偏要跟人家争老大!”转头马上换上一付天真无邪的样子对朱自强说:“我是姐姐她是妹妹。”
龙纯哈,哈地干笑两声道:“只有纯心纯心,哪有心纯心纯的说法?这位同学,千万不要被虚假的外表所迷惑,一定要透过事物外表看本质!”
朱自强趁着当口,赶紧道:“谁告诉我政通园在哪儿,谁就是姐姐。”两姐妹一起高呼道:“我带你去!”然后突然就明白了什么似的,短发的龙心眯着眼睛,装出一付坏坏的样子,但那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就像一个布娃娃一般,“你这个人很坏哦!还想诈我们,哼哼,窗都没有!”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龙纯马上笑眯眯地道:“我带你去。”
龙心怒极,一把扯住龙纯的衣袖:“龙纯,你敢背叛我!”
龙纯笑道:“好妹妹,你连姐姐都不认了,我要你干嘛呢?”
朱自强眼见两人又要开吵,赶紧叫道:“心姐姐,纯姐姐你们就别吵了好不好?我做你们弟弟,这样都成了姐姐。”
两人一听这话,马上就转怒为笑,四只眼睛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看得朱自强汗毛直竖,妈的,打量牲口啊?这两个小妖精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
龙纯啧啧有声地说:“小同志不错嘛!很有政治头脑!要我们带你去也行,先把你的个人简历交待清楚,然后将此次潜入彩云大学的目的坦白出来,姐姐我查心里高兴就帮你一把,不然,哼哼哼!”
朱自强再次摸着鼻子苦笑,这两姐妹肯定是学政治的,说话动作表情,完全他妈的一付老党员架势,还“潜入”第六十八章春江
龙心突然咯咯笑道:“小纯,他摸鼻子的模样好糗哦,不过可爱死了,要不我们就收他做小弟,肯定很好玩儿!”
朱自强暗地呻吟一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两个女孩子神经错乱,要不就是天性恶毒,还是不惹为妙啊。想到这儿立马转身就走,两姐妹同时大喊道:“有人耍流氓啊!快来人了!”
朱自强吓得一缩脖子,动也不敢动,极慢地转身对着两人打躬作揖:“两位高抬贵手,小弟知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龙心伸出玉葱般的食指冲朱自强勾勾,眼睛斜斜的,那样子就像个满脑子坏水的小孩儿,朱自强心里很喜欢这双生姐妹,当下就配合着往前走,脸上也夸张地露出害怕的样子,果然龙心大为得意:“你是哪儿人?”
“曲高市功勋县人。”
“今年多大?”
“十九岁。”
“学历?”
“这个…本科。”
龙心突然攥过龙纯的头,嘿嘿笑道:“他吹牛皮!十九岁就本科。”龙纯笑道:“别管别管,继续审!对了,该换我来了!嗯哼……你……对了,你到彩云大学来干嘛?”
“报考研究生。”
龙纯又依过头去,“奸”笑道:“嘿嘿,他考研?好像这次招的都是些半截子老头嘛,又撒谎!朱自强!你给老实点儿!”
朱自强哭丧着脸道:“冤枉啊,小弟当真是来考研的。”
龙心突然问道:“你参加工作没有?是不是革命同志?”
朱自强小声地说:“参加工作两年,刚刚加入组织,保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两姐妹听完一齐捂着嘴巴,眼睛一般儿的滴溜溜转动,朱自强看着这么可爱俏皮的一对姊妹花,心里实在是喜欢得紧,两人的表情、动作都透出一股子纯真无邪。两姊妹最大特点就是情绪变化全部写在脸上,可以说脸上的一点一滴直接反应出内心的想法。
龙心抿着娇艳的小嘴儿道:“好吧,算你过关,回答正确。那么……对了,你说你十九岁?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朱自强有些犹豫,之前不知道二月十四日是西方的情人节,现在知道了,并且是在大学,并且是面对这样年青的双生姊妹。但看到四道期盼的目光,竟然十分不忍心相瞒,或者以谎话敷衍,不由自主便如实说道:“我是七四年二月十四日出生的。”
龙纯第一个反应过来,极为夸张地叫道:“哇哈!原来是情人节出生的?喂,朱大个儿,你到底有多高啊?”
看着满脸好奇的龙纯,朱自强实在是有点怕怕了,现在天色已晚,要是再这么审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哦!
“前年是一米八三,最近两年一直没量过,不知道高了还是矮了。”
龙心哈哈大笑道:“有趣,有趣!我猜你肯定矮了,对了,我们以后就叫你猪猪……好不好?”
朱自强心里暗暗好笑,还以后呢?这次老子闪人后再也不要见你们!龙纯眼珠子又开始转了:“那这样吧,反正现在已经晚了,如果你答应当我们的猪小弟呢,哼哼,明天我们就带你去找政通园,要是你不干嘛……”转头问龙心:“要是他不干怎么办?”
龙心愣了一下,马上就说道:“不答应就不让他考试呗!”
朱自强再也忍不住,看到两姐妹的这付天真样子,哈哈笑着弯下腰去,直笑得泪水模糊,指着这双姐妹俩,朱自强笑得连话都说不清,龙纯大怒,两手叉腰,那种恶狠狠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跟“凶恶”扯不上半点关系。
龙心反而没有生气,眯着眼睛,做出一付有益无害的样子道:“小猪弟弟,现在呢,你把我们的龙纯大小姐给得罪了,如果你识相的话就请我们去大吃一顿,不然呢……让你直着进来,横着出去!”
前边的话倒也没什么,后边的话让朱自强有些恼火,还横着出去呢?笑话,老子朱自强长这么大还没有谁敢放出这种大话,今天倒要试试!想到这儿,笑声也停了,冷冷地看了这姐妹俩一眼,转身就走,朱自强的内心深处完全是自信与自卑的结合体,他的自信来源于自己的学习能力,而自卑却是没能进入大学校园进行深造,还有就是出身和成长环境,别人对他好,对他尊重,他就会还以十倍,同样的,谁要是想欺侮他,也要还以十倍。
龙心见他走人,跺脚叫道:“你回来!回来!回来!”喊到第三声回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尖锐了,但是朱自强理都不理,继续甩开大步走人,龙纯还想故技重施“耍流氓民!救命啦!”
朱自强还是不理人,但脚下的步子却加快了。顺着原路,没几分钟就从彩云大学的正门出来,按照办事处工作人员的指点,上了一路公交车直接回到休息的地方。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政通园,这次总算很顺利,问到一个曲高的老乡,那人戴着眼镜,嘴上长满了细细密密的胡子,蓄着长发,身上穿着花衬衣,皮带的扣子很大,模样有些摇滚,长相也非常摇滚,那脸就像被人一拳从中间打缩进去一般。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名叫祖正明的家伙果然是个摇滚乐队的吉它手,听到朱自强是来考研的,眼里露出了惊奇,学校里这次特招的研究生好多都是当官的料,听说是为了培养后备领导干部,可眼前这小家伙,估计不超过二十岁,这也是后备干部?
祖正明忍不住好奇心:“你真是来考研的?你在哪儿工作?”
朱自强有些奇怪,老子考研招谁惹谁了?点点头道:“是啊,我在功勋县委工作。”
“吓,你多大了?什么级别?”
朱自强暗暗好笑,转转眼睛道:“二十五岁,一般科员。”祖正明呼地一声吐口长气:“吓了我一跳,这样看来,你家的关系肯定不错,嘿嘿,有前途啊小哥!”
等到了政通园,朱自强简直有些气苦不堪,昨晚明明已经走到了政通园门口,要不是那两姐妹,肯定早就发现了招牌,妈的,看来女人真是坏事儿,害老子今天白跑一趟!想起来着实可气,昨天真应该好好教训一下那两个可……爱的家伙!呵呵,想到龙心和龙纯天真可爱的样子,朱自强忍不住笑了起来,真要去打她们屁股,估计万难下手啊,可怜她们的爸妈,估计这辈子都没试过揍孩子的乐趣!
“对了,还没请教你是哪个系的?”
祖正明有些得意地说:“我是生物系的。”的确,彩云大学的生物和社会经济两系在全国都排在前端,没等朱自强说话,祖正明又热情地邀请了:“朱自强,呆会儿跟我去学校的礼堂看我表演吧?你喜欢摇滚吗?”
朱自强摇摇头道:“不行,那玩意太疯狂了,我根本听不懂在唱些什么。呵呵,要不,改天我再来看你?”
祖正明略略的有些失望,嘴上说道:“唉,每一种艺术的产生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苦难,但愿你将来会喜欢!”
说完也不跟朱自强告别,径直走掉了。朱自强张着嘴,看着祖正明,心里茫然一片,这就是之前热情的老乡吗?怎么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走人了?这算什么事儿!妈的,艺术?摇滚是艺术的话,白痴就是歌唱家了。
“春江无处不飞花,春江四处是春天。”朱自强出了校园后,买张门票进入碧湖,小桥流水,荷塘垂柳,山石奇异,曲径通幽,独自走到燕子桥上,朱自强望着湖波粼粼的水面,几只水鸭悠然自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时不时传来几时古筝和铜锣响,还有人放声高歌,其中的曲调很是柔美,朱自强寻着歌声走去,几个戴着圆草帽的老人拉着二胡等乐器,自得其乐地演唱着,浑然不觉身外事,一心沉醉山色波光。
另一边是几个老头穿着中山装在拼杀象棋,独特的春城腔调让朱自强觉得好笑,声音软软的,每句话后边的调子都会拖着长长的尾音,朱自强一时沉静在这公园的美景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朱自强完全沉迷在春江市的各种名胜古迹,近日楼前的仿佛还能听到古人穿街过市的吆喝声,大观楼上文人墨客挥洒风流,圆通寺中古刹钟声好似要告诉人们岁月不流痕,“水声琴韵古,山色画图新。”圆寺八角亭的窗前,墨迹未干,而清朝时的布政使留下的寺联:
“圆如满月丽天,靡幽弗显,广照大千世界;觉路同登,休论珠火为眉、青莲作眼,但入选佛场,莫非罗汉;
通喻慈航泛海,无往不达,普渡亿万众生;菩提共证,奚必金花着面,万字横胸,始知转轮王,即是如来;”这付对联上联的意思是说佛法无边,只要来到圣地,即时是解脱;下联意为:佛心慈悲,因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当然最让朱自强着迷的还是号称古今第一长联的大观楼联,气势恢弘,上联写滇池景物,笔调洒脱,文气清奇而意境空阔,下联就彩云省的历史怀古候思,酾洒凭吊之意,情感跌宕,寄情深远。
金殿里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仿佛愁苦楼下,当真是百年后,功名任凭说,只是朱自强猜想,这大汉奸引来了满清最后又造反,究竟是想留得清白在人间,还是丧心病狂,妄想成就霸第六十九章赈灾
直到七月八号,离考试的最后一天,朱自强来到筇竹寺,这里可是春江市有名的文化宝地,到处都是名人的诗词楹联,碰巧遇到几个美国人,朱自强还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外国人,金发碧眼,白色皮肤,鼻梁高耸,脖子和脸上的肤色泛红,让朱自强奇怪的是老外们的汗毛全是金色的,往下一想,不禁暗暗好笑,忍不住就多瞄了几眼其中的美国女人。
于是几个男的不小心发现朱自强的偷窥,冲女的调笑道:“看看,我们的玛丽娜吸引住了中国帅哥,呵呵,玛丽娜快让这家伙见识一下美国小妞的风骚吧。说不定他会因此放弃社会主义,投奔到资本主义女人的怀抱中。哈哈哈。”
旁边站着的女翻译穿着三眼扣的旧式的工作服,衣着相当保守,人也长得很寒酸,好像发育不全的样子,此时脸上挂着假笑,故意瞪了朱自强几眼,意思是你还不快走!
朱自强觉得有些好玩,从书上了解这些老外都是很开放的,为人也很大方,当下主动上前打招呼:“哈啰,你们好!刚才你们的话我听到了,这位玛丽娜小丽确实很漂亮,我刚才失礼了,很抱歉1
虽然朱自强有些紧张,说得有点结结巴巴的,但其中一个光头的白人男子还是勉强听懂,并且接口叫道:“哇,他会说英文,太好了,看起来很有趣。”
那个叫玛丽娜的美国女人看样子已经有三十来岁了,亲了一下光头男道:“亲爱的,别跟中国人开玩笑,他们很内向。”转头对朱自强道:“你是个很英俊的男人,谢谢你刚才的赞美,祝你愉快!”
按说事情到此应该算是完了,可接下来,那个中国女翻译用躄脚的英文解释几付对联的时候,几个老美可不是吃素的,看样子对中国文化很是下过一番功夫,眼看着那女翻译被问得脸红耳亦,朱自强便主动上前解围。
以朱自强从小就学习的古文功底,对付起这些老外来确实是游刃有余,虽然他的英语还有些发音不准,但基本上能表达自己的意思,再加上这家伙干秘书的时候多有社交活动,语言风趣生动,幽默感极强,很快就获得了老外们的喜爱,于是那个光头佬毫不留情地当场想辞退女翻译,朱自强眼见要被人误会抢饭碗,赶紧说明自己没有时间当翻译。
但是临别时,那个叫玛丽娜的女人对他说的话让朱自强十分心动,“如果有你这样优秀的导游就好了。”
在回去的路上,朱自强特意钻进了一家旅行社,打听关于英语导游的收入问题,可是人家没给什么好脸色,毕竟一个外人想来横插一脚,人家不提防你才怪!朱自强叹口气,转着脑筋开始打起了那些景点周边小商贩的主意,在他有心的套问下,很快就把导游的收入搞了个七七八八。
妈的,万万没料到当导游这么赚啊!其中一个小商贩告诉他,有一个英文导游有一次带了七个老外到玉器店买玉,平时一个玉观音坠子值多少钱,成色好点也就两三百,可是那老板够狠啊,一口天价就是五千,可是老外们个个欣喜若狂,竟然一次性买了十几万的玉器,啧啧,那导游按百分之五十提成,除掉商家的本金,净赚了四五万!
当然那玉器店的老板算是够硬的,碰到有的店子不给百分之七十的提成,休想导游把游客带去,如果客人不买商品你还得给人头费,每人十块五块不等,根据店的规模来算,这样算下来,导游只要带着人进店一转,那钞票就起串串,可要干导游也没这么简单,首先你要背熟春江市的各个名胜古迹,了解春江的各种文化、饮食、本省特产、城市建筑、人物典故等等,反应要快,跟旅行社的关系要铁,这样人家才会不断把旅游团交给你带。
最后让朱自强高兴的是,现在英文导游奇缺,碰到一个就是宝啊!朱自强心念不停地闪动,很快就有了计划。当下安心地回去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考研共分两个部份,一个笔试,一个面试,不过笔试过了,面试通常也就过了,除非身带什么残疾,或者是天生口吃吐字不清之类的有可能被淘汰,其他的基本上没有什么难为人。
对于这四科来说,朱自强完全是轻松过关,考完后就要回去等通知,趁着还有两天时间,朱自强赶紧把春江市的各种旅游资料收集齐全,然后跟着出差的小车杀回老家。
马达一点都不怀疑朱自强会考不上,这样一个天才级的人物还考不上,那才有鬼呢!不过,朱自强离开的这段时间,念叨他最多的人不是马达,也不是办公室里那帮同事,而是县委书记陈字奇,马达学着他的话对朱自强说:“哎呀,这个小朱怎么还不回来啊!”
朱自强还没从考研的劲头回复过来,功勋县就遭遇了百年难遇的洪水泥石流灾害,县城十四个单位受到不同程度的灾难,全县直接经济损失达到上亿元,很多乡镇的农作物被冲毁,房屋淹在茫茫的洪水中,看着一个个无家归,满脸凄苦的灾民,陈字奇泪水长流,一年的努力算是白废了,但关键是现在的灾民怎么办?赈灾?拿什么来赈?
朱自强的心也被深深地震动,洪水无情,灾害无情啊,想着当年棉花匠的一席话,世间最大的力量是自然力量,平时抬脚就可以跨过的小溪竟然肆虐横行到这种地步!
接着他又想到太平间里老人的话,这世上人心最可怕,是啊,灾害来了,如果政府不作为,那么引发的灾难更甚过洪水泥石流!
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朱自强全力地投入到救灾工作中,每天只睡三到五个小时,把上级各个部门发下来的物资用最快最有效的方式发放到灾民手中,组织灾民生产自救,恢复农田耕地,建设家园,在这段日子里,陈字奇看着每天就像蜜蜂一样飞来飞去的朱自强,心里感到无比快慰。
在马达县长和陈字奇书记的有意放任下,朱自强渐渐地成为救灾总指挥,当然这个名头不归他,也轮不到他,可是官场定律中的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在朱自强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民政局长看着这个还算是少年的县委办副主任,那眼眸子里透出的冷芒,看得人浑身冰凉,还有就是干起工作来的劲头,简直让这个局长大人有点招架不住,眼睛看着物资清单,手上划着调配方案,听着下边的人不断的回报,这人怎么能一心多用呢?
开始民政局长还怕这人年青了捅出什么篓子,可是书记和县长全部睁只眼闭只眼任其施为,他也只好咬牙拼了。
一个月的时间,从县城到各受灾地区,基本上恢复了生产,灾民拿到了救济款粮,从收入到支出,分毫不差,这在功勋县的历史绝对是创纪录的,连陈字奇都看得连连吐舌头,好家伙,这下那些灾民因祸得福了!只是苦了民政局长,做牛做马这么长时间,一点油水都没捞到,嘿嘿,小家伙真有一套!
谁也不知道朱自强是怎么办到的,反正经他过目的各种物资、钱粮明细表,基本上没有人能渗得了假,当然朱自强绝不会义正词严地指责工作人员,更不会摆出一付公正无私的清官形象,总是不停地善意提醒那些临时手下,什么东西是多少,什么东西在哪儿,要怎么发放,弄得那些人一个个瞠目结舌,半点空子都钻不到。
经过县长和书记的这次“放权”,全县百分之九十的干部认识了朱自强,一半以上对这个小家伙又爱又怕,当然最高兴的还是灾民,只要朱自强一出现,这家拉着去吃烧洋芋,那家请去吃麦子面条,鸡蛋、红苕、粉条、腊肉苞谷饭,热情得让朱自强有些难受!
为什么难受?因为朱自强觉得他只是做了份内之事,当干部本来就要这样子做,“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可是看看这些善良纯朴的农民,你为他做了一丁点好事,他就对你感恩戴德,恨不能把心窝子掏出来护着你暖着你,朱自强感动啊,这样的人民,这样的老乡,怎么可能一直穷下去呢?
陈字奇的手笔不小,给朱自强申请了一个“赈灾英雄”的政治封号,朱自强从内心觉得羞耻,可是马达的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抵触情绪,“你要想做好更多事情,这些是必须的!”
八月中旬,彩云大学的通知书终于到了,面试时间是八月二十三号,正式开学是九月一号,接到录取通知书后,朱自强有些为难,现在灾后的工作还有很多,虽然前期的很多“实际”东西已经被他派发一空,但是后期的工作还是要做啊!
马达看到录取通知书哈哈大笑道:“好样的!自强,县委办主任金光庆调任组织部长,你去好好上学,主任的位置给你空着!”
朱自强苦笑道:“可是赈灾的后期工作怎么办?还有这书可不可以推迟一年去读?”
马达听到这话就变脸了:“胡闹!怎么你还不相信陈书记和我啊,离了你这地球就不转了吗?”
朱自强心里一惊,冷汗一下就湿透了背心,赶紧低头道:“马哥,我昏头了!”
马达见他认错,这才放松下来,语重心长地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接班长培养,现在读研的机会有多难得?相信你也知道这次是省里为后备干部开的学习班,你一定要给我认真学努力学,不拿到好成绩别回来见我!自强啊,你以为我和陈书记舍得放你走?这两年来大家有目共睹,特别是这次赈灾工作,你想想,当初提你当副主任时,我和老陈顶着多大的压力,上上下下,风言风语,嘿嘿,差点就把我们俩人给淹了!可是这次在常委会上一提,马上就全票通过,你的工作能力已经赢得了大家的信任,现在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把握好,将来的成败就在此一举!对了,我听说你自学英语成绩不错第七十章死党
朱自强听到这话,便笑着把上次春江之行碰到老外的事告诉了马达,也把自己想在春江干兼职导游的想法说了:“这样,一来是练习我的口语,二来呢也能挣点外快,将来有个什么急事不至于难堪,最后是积累一点跟人打交道的经验,特别是老外。”
马达起先还有些不以为然,此时听到朱自强的想法,马上就改变了主意,眼睛一转就说道:“嗯,但是先以学习为主,不能担误了学业!还有嘛,你要是碰到合适的投资商之类的,不妨引到咱们县来,多多益善啊。”
朱自强嘿嘿笑道:“这个我早想过了,你放心吧,逮着一个绝不会放跑喽!”这时门外响起陈字奇的声音:“抓到什么了?你们哥俩跑这儿聊天来了!”
两人一起起身:“陈书记好!”陈字奇摇着大手笑道:“刚才我没听明白,抓着什么了?”
马达便笑着把朱自强干导游的事儿说了,陈字奇唉声叹气地叫道:“小朱哟,你这一去就是两三年,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住多少折腾,抓到大鱼就捉拿进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转头对马达道:“现在国家开始放开外资进入的渠道了,港澳台资,中外合资,三资,嘿嘿,这些政策下来了咱们不能手软。还有其他国家的大商人全盯着中国,咱们手脚不能慢啊,唉,最便宜的还是那些沿海地区,经济增长太快了,很多有钱人都削尖了脑袋往东部钻,咱们这些穷山旮旯里,不指望什么大的投资,能引到上千万的项目就该笑醒了。”
马达沉思着道:“书记的意思我明白,可是眼下全县刚刚受灾,这个投资环境如果不改善,怎么能吸引人呢?”
朱自强笑道:“这点不用担心,我倒觉得没必要把目光盯在那些外资或是港澳台商们身上,咱们国内,或是邻省的有钱人、私营业主也可以赚过来啊。”
陈字奇哈哈笑道:“不愧是跟我这么久的人,一说就明白了,马达,这事儿你要放在心上,多花脑筋,多开渠道,反正咱们就是缺钱,只要有钱人来了,要怎么办都顺他意!”
马达笑道:“放心吧,现在我们已经把自强这个特大间谍放到了省城,有什么消息及时回报!争取年内抓到两个过来。呵呵……咱们都成了绑匪。”
陈字奇忍不住唱起了高调:“当绑匪怕什么?只要咱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就算当杀人犯我也干!”
***
李碧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她的心目中朱自强绝非池中之物,早晚会龙腾九天的,现在已经开始有此迹象了,经过这两年跟朱自强的相处,她已经彻底死心,不再作他人幻想,打定主意一生一世跟着朱自强,好朋友吗?那也行,固执的女孩子给自己下了最大的决心,值不值得已经不再考虑的范围了。
杨玉烟这两年都是春节回来,暑假不回,明年她和小雷都要毕业了。俩人现在不可回避地面对就业问题,当初小雷是发过誓的,一定要回来帮朱自强,杨玉烟还有可能不回来吗?
邱志恒现在已经是乡信用社的副主任,朱自强在家的时候,每次他到县城都要给朱自强带很多东西,这人是个实诚的家伙。
黄显华分在县中医院,一直在化验科蹲着,听说刚刚考上了省医学院,要去进修了,这是好事儿。但因为李碧叶和朱自强的关系,黄显华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两人。但是只要朱自强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铁定跑得比兔子还快,对于黄显华,李碧叶只能在心中说声对不起了。
最舒服的还是管中昆,今年被任命为教委教学设施办公室主任,别看官小,可权力大了去,全县中小学的课桌椅、教室整修维护等等,乍看起来不怎么惹眼,可每年都是上百万的投入,所有的中小学校长见到他都得弯腰打哈哈。
也只有管中昆的脸皮最厚,有事没事都要来朱自强这儿蹭饭,用他的话说,吃朱自强要狠,越狠就越解气!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气,就算暗恋杨玉烟也不用这样吧?还好朱自强的工资节节上涨,不然李碧叶真要撑不住了。
八月二十二号,这天初中的老同学们齐聚县城,现在朱自强风生水起,混得最好,管中昆对此表示:本人神经早已麻木不仁,对于姓朱的干出什么破事,完全没有任何意外。黄显华没什么表示,依然闷声喝酒。
只有邱志恒最高兴,朱自强是他一直以来的好友,在他心中,朱自强就是他的亲兄弟!当酒过三巡,邱志恒微笑着宣布:“我十月国庆结婚!”所有人都绿眉绿眼地看着他,管中昆反应最快,尖声叫道:“你是不是把人家姑娘肚子给弄大了?”
邱志恒翻着白眼骂道:“管大才子!你能不能说两句人话?你看我像那种被资产阶级自由化腐蚀的败类吗?”
管中昆嘿嘿笑道:“你这不是在指着和尚骂秃驴吗?哦,自强……”
论起斗嘴来,邱志恒哪是管中昆的对手。朱自强早就看透了这帮家伙,理都不理管中昆,端起酒杯对邱志恒道:“提前祝贺你!志恒,你走到咱们大伙的前面,一定要给大家树个榜样,争取当一名模范丈夫!”
管中昆见没人接嘴,朱自强反而抢先发了贺词,顿时觉得没趣,端起酒杯叫道:“老子祝你早生贵子!不过警告一下,只能生一个!你小子要是刹不住车,想多整两个出来,小心自己的乌纱。”
邱志恒苦笑道:“行行,我一定谨记管大主任的教诲,每晚上床前都背诵几遍管氏语录!”
李碧叶听得大笑不止,管中昆只好酸溜溜地说:“别!我还是金牌少男!纯洁与完美的化身!你不要在行苟且之事时恶心我。”
此时黄显华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一手护在邱志恒的肩头,含糊不清的说:“志恒,我也快了!你等着兄弟,我很快就追上你!咱们一起生孩子!结娃娃亲。”
朱自强问道:“显华你不是要上省城上医学院吗?”
黄显华苦笑道:“狗日的院长不同意!当初报考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他以为老子考不上,现在倒好,考上了不让去读!说要读也行,工资一分不发,自费!”
朱自强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管中昆插口道:“你这个大忙人,平时他都不敢上找你,这种时候更不可能了!”
朱自强摇头道:“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显华,我知道你的心事儿,可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放不开吗?碧叶也在这里,中昆你们俩人到底要怎么样才愿意放开心怀?”
管中昆一下就闷住了,半天哽不出一句话来,黄显华悄悄地抹了抹眼睛,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掉,李碧叶看得心里难受,委屈得不行:“黄显华,你身边少不了漂亮的医生护士,你干嘛总想着我,因为我,你和自强结下这种疙瘩值不值啊?你们这么要好的兄弟,你怎么能这样?”
黄显华双手抱着头哭道:“我也恨自己,人家说朋友妻不可欺,可我一见到你心里就难受,我对不起自强,我…我他妈不是人!”
管中昆也咕哝一句:“我也不是人!”
接着又反问朱自强:“可是凭什么好女人都让你一个人霸占了?”朱自强两眼放光地盯着他问道:“那你要怎么样?碧叶跟我真的只是好朋友!至于玉烟,管大,你就别指望了!”
管中昆被他看得不自在,主动地避开目光:“我就是心里不服!可我又服……呸呸呸!我不服!就是不服!”
朱自强嘿嘿笑道:“那好啊!用男人最直接的方式,你们俩一起上,咱们三人干一架!完了什么都过去!怎么样?”
管中昆扁着嘴就像个受委屈的小娘们一般:“逑!谁不知道你会两下子!你还是校队的主力,跟你打架,还不如让你打!老子不干!”
仈_○_電_耔_書 _ω_ω_ω_.t x t 0 2. c o m
黄显华是喝得最多的人,此时酒已经到位,猛地站起来叫道:“我干!哪怕被打一顿我也愿意!来,自强!”
说完站起来就给朱自强一勾拳,可是朱自强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没躲闪,硬生生地挨了一下,黄显华一出手就发了酒兴,接着又是几拳,嘴里还骂道:“干!你为什么不还手?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打你!我就是要打,就要打!”
邱志恒本想上前劝架,可是看到朱自强的眼神,不自禁就退了回去,管中昆看到两人真干起来了,吓得脸色苍白,酒马上就醒过来,朱自强的嘴角可能破了点皮,但还是站在黄显华面前,一动不动地挨打。
黄显华的拳头劲道越来越小,而哭声越来越大,抱着朱自强不停地哇哇大哭,话也说不明白,只是糊涂着叫好兄弟,对不起之类的。管中昆也上去跟两人抱在一起,眼睛红红的,对朱自强轻声道:“自强对不起……”
邱志恒看得心里激动,仰起脖子就把半瓶酒干光。李碧叶完全傻了,这就是男人么?
***
第二天,朱自强早早地就跑到县中医院的院长办公室,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见到院长进门,这院长朱自强是认识的,并且两人在赈灾的时候还一起呆过十来天。
朱自强开门见山地把来意说明,那院长也不敢摆架子,这可是书记和县长面前的红人啊,当下就表态同意黄显华去深造学习!一切费用由单位承担!
朱自强这是第一次利用自己的职权为朋友办事,也第一次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妙,看着院长忙不迭点头的样子,朱自强内心深处被轻轻地挑拨了一下,很享受,也很舒坦!毕竟给最好的兄弟办成了事情,无论在面子上还是在感情都说得过去!
当天下午,黄显华提了两瓶酒就上门了,用他的话说这是来请罪的!可朱自强笑得不行,妈的,谁玩谁还不知道呢?就你小子那几拳,再来十倍百倍都不是下饭菜。可看着黄显华眼睛冒着的小星星,朱自强又一次舒坦起来。心里冒出一句话:玩弄于股掌之间!
令两人想不到的是,管中昆也来了,这家伙破天荒的买了好些热菜,一进门就丧着脸道:“老子掐指一算,姓黄的肯定来给鸡拜年!所以就准备点下酒菜。没什么意思!就是图喝酒。”
朱自强笑得不行,指着管中昆骂道:“你不去当鸭子简直是天下妇女的一大损失啊!”
管中昆依然冷笑道:“老子是教书的,就靠这张嘴吃饭,你要怎么地?”
朱自强也懒得跟他说,他知道管中昆这种人是越说越来劲,你不理他,反而让他难受!当下跟黄显华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起来。
管中昆确实难受极了,最好无可奈何只好自寻台阶:“老子不与你们一般见识!拿杯子来!”
朱自强哼了一声:“我屋里的东西你还不知道放哪儿的?少跟老子摆架子!要喝自己动手,不喝就立马消失!”
管中昆被骂得原形毕露,嬉笑道:“喝酒怎么能没我管大呢?来来哥两个,先祝你们学业有成!我是落后分子了,不思进取,以后两位哥哥一定多多提携。”
朱自强拿他实在是没办法,这家伙怎么变成了一块牛皮糖。黄显华吭哧笑道“管大!你在自强的面前吃的亏还少啊?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痛,老是要跟自己过不去呢?我看你呀,早晚要坏在这张破嘴上。”
朱自强笑道:“他可是有恃无恐,别看在这儿装孙子,暗地里不知已经考过多少科了,是吧管大?”
管中昆吃了一惊,看着朱自强道:“你怎么晓得我整自考?”
朱自强勾勾手指,对着管中昆的屁股:“你这里一翘我就晓得你要屙什么屎!”
管中昆呵呵笑道:“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当浮一大白第七十一章最小
黄显华和朱自强一同上路,两人共赴省城,令朱自强恼火的是这些天来关于春江旅游方面的资料可是半点没看,原来的计划又得推迟。黄显华是第一次到省城,下了车就拉着朱自强四处逛街,就像吃了春药的猴子,又蹦又跳的兴奋极了。
第二天,黄显华一个人呆在办事处呼呼大睡,朱自强独自前去面试,彩云大学他已经熟悉了一半,找到面试室的时候,外边排起了三十多人的队伍,看看参加面试的,基本上都是中年人,就没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年青人,这让朱自强有点郁闷,怪不得那天祖正明会像看老怪一样看自己了。
在后面看了十几分钟,面试还是挺快的,不超过三分钟就出来一个,于是耐起性子开始排队,朱自强不着急,要是费时太久就下午再来,反正面试时间是两天,明天也可以嘛。
正在想着怎么尽快把那些旅游资料消化掉的时候,一个老头子在门外叫道:“哪个是朱自强?朱自强!”
朱自强听到是叫自己的名字,赶紧就举手应到,那老头招招手,示意跟他进去,朱自强有些不解地跟着走进了面试室。里边坐着三个半百老头,清一色的中山服,中间那个长相斯文白净,头发很整齐地梳理朝后,领着朱自强进来的老头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蓄个小平头,人很清瘦,但是笑容满面,另一个有些胖,看起来蛮可亲的样子。
之前领朱自强进来的瘦老头笑道:“你就是朱自强?”
朱自强点头道:“是的。”
“七四年出生?”
“是的。”
“县委办副主任?”
“是的。”
“两年自考本科?”
“是的。”
那瘦老头哈哈笑道:“行啊!你父母是不是干部?”
朱自强心里不乐意,但脸上还是摆出那付迷死人的可爱笑容:“我爸是杀猪的,已经过世了,我妈是卖猪肉的,也过世了。”
那瘦老头惊讶地“哦”了一声,然后赶紧咳嗽几下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接着说道:“你对彩云大学的印象如何?”
朱自强道:“不错,挺喜欢的。”
坐在中间,长相斯文的老头问道:“听说你当年考上大学后又放弃了,为什么?”
朱自强一点也不奇怪这三人会知道,当年考上大学又不去读的事情在功勋县委机关里谁人不知啊。
“我妈死了,家里没人,就我一个,必须先养活自己。”
那人的脸色明显地变了,显然是没料到这个结果,他还以为年青人故作清高,只好问道:“那你想不想上大学?”
朱自强笑笑,慢慢地说:“想上,从小就梦想上大学,我现在不来了吗?”
听到这话,三个老头一起开心大笑,那有些发胖的老头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吗?这次咱们招的研究生班里,你是年纪最小的,级别最低的,年纪跟你最相近的也大你八岁!哈哈,你以后就是班里的小弟弟啊!”
朱自强乖巧地问道:“那么我是不是面试过关了?”
中间的老头笑道:“你过关了,我叫陈清瑜,这位是马中立教授,负责指导你们的管理学,那位是陆林生教授,负责政治学。”
朱自强对三人鞠躬九十度:“三位教授好!”
瘦瘦的马中立笑着对朱自强道:“你可以走了,九月一号来政通园报名入校,九月三号正式开课,学校专门给你们提供了宿舍和食堂,呵呵,毕竟你们都是国家干部嘛。”
朱自强突然小声问道:“请问教授,咱们这班里级别最高的干部是什么?”
马中立越看越喜欢这个还是小孩子的学生,笑道:“是副部级,不过年纪有点大了,四十八岁,他是最大的官,也是年纪最大的一个,你是最小的官,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
朱自强哦地一声,心里开始很期待开学了,到时要见识一下这么多高干聚在一起上课是什么感觉?当然他自己也小小地意淫了一把,嘿嘿,我也是高干。
其他人见朱自强笑眯眯地出来,顿时议论纷纷,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黑西装的中年人冲他招手笑道:“小家伙,你也是来面试的?”
朱自强见这么双高干的眼睛看着,心里有些别扭,脸上一红回道:“是啊,刚刚已经过关了。”
那人张大着嘴巴,指着朱自强对其他人叫道:“牛B了么!他就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家伙!么么三三,人小鬼大,竟然混到这种份上了。有前途啊!”
朱自强不等众人发话,赶紧说了声“同学们再见!”然后偷笑着飞快跑开。身后还不断地有人发出各种惊叹的声音。
下午朱自强陪着黄显华到省医学院报名入学,办理完手续后,两人又找了家小食馆解决民生问题。
黄显华听说朱自强读的这个高干班时,吓得直吐舌头,这还算什么研究生啊,完全就是高级党校班,特别是那个副部级的老大哥,黄显华都忍不住想看看,已经相当于省委副书记的人了还来读什么研究生,不过才四十八人家就干到这一步,确实很了不起!
像陈字奇这样的县委书都已经四十五了,可之前的差别有多少?副厅,正厅,副部级,这就是三个档次。
黄显华有些担心地说:“自强,你可别在班上惹事儿哦,那里边的鸟人随便出来一个都砸得死人。啧啧,马县长怎么把你给弄来读呢?”
朱自强开心地笑道:“你懂个屁啊,我在班里是最小的小小弟,他们哪好意思欺负我?再说了,我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跟他们打下坚实的同学情谊,将来有什么事儿求到人家的时候,你说这好处会有多少?嘿嘿。”
黄显华有些犯傻地看着朱自强:“人家会理你吗?”
朱自强翻着白眼骂:“笨!他不理,老子不会主动去勾搭他吗?”
黄显华突然嘿嘿笑道:“是啊,以你的姿色确实可以迷倒一大片了……”话没完嘴里被一块鱼骨给扎了一下,痛得直呼气。朱自强依然笑眯眯地看着他,黄显华根本没看到他动,可这是哪儿跑来的鱼骨呢?郁闷的傻蛋用卫生纸抹了几下,又用茶叶水清洗后,继续大吃特吃。但是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黄显华已经在学校里安定下来,吃过饭后,朱自强将他送返校园,两人这就分手告别。
朱自强再次回到办事处,那里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封信对他说:“是县里边托人带来的。”
朱自强看看来信地址,是玉烟写来的,回到房间后,拆开信封,里边还透出一股子清香,朱自强慢慢地看着,玉烟说她们的课程基本上已经全部结束,大概十月,她会遵从学校安排,到春江的外事部门实习,同时准备毕业论文。朱自强看到这儿高兴得不行,妈的,人品好就是福气好,走到哪儿都有美女相陪啊。
当下提笔写信,把自己考研的过程,及现在的地址告诉了杨玉烟,当然,色心不死的家伙,在信中也不忘加点带“料”的文字,弄得一封情书更像是情色小说。
九月一号,朱自强收拾行李,往彩云大学的校园赶去,办事处的人员一再叮嘱他要常回来看看,有什么事尽管打招呼,最后直接就说:“县长和书记都开口了,你有什么接待算在办事处的头上,这个……以后有空就常来玩啊。”
朱自强心里暗骂,还不是指望老子帮你们买单签字?跟我玩这套!哼!
政通园除了之前朱自强看到的小荷池外,里边还有一圈两三层高的雕木楼,仿照四合院的格局建造,占地不是很大,跟功勋县一中的校园相差不多,但是里边的设施可是一流的,朱自强报名的时候,以为要交纳大笔学费,马达还特意从办公经费里提前预支了一万块给他,谁知人家一分钱不收!说他们全是公费研究生,不但不收学费,每个月还要发补贴,弄得朱自强半天回不过神来。
到了学员宿舍更是吃惊不小,两个人一小套,一室一厅一卫,还有沙发和一台小彩电,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平时的生活日用品一应俱全,领他进去的教工态度十分恭敬:“你们的食堂在后进的小院里,每餐七菜两汤,四人一桌,每星期换一次床单被套,如果要请人洗衣服,里边有详细价格,你还有什么问题?”
朱自强傻傻地摇头,那人见状微笑着退出了房门,朱自强打开里边的房灯,淡黄色的灯光非常柔和,两张床相对摆放,两张办公桌又宽又大,一前一后,床后是个一米五左右的衣柜,里边各放了十个衣架。
朱自强把衣服整理好,拿着自己购买的牙膏牙刷苦笑不已,卫生间里摆了一只马桶,毛巾香皂一应俱全,喷水头闪着银亮的光挂在玻璃墙上。朱自强暗道:爽!这样的书老子读一万年都愿意,这简直就是他妈的享福养老第七十二章最大
无巧不成书,到了第二天,朱自强的室友总算来了,他正好在宿舍里看旅游书,见人来了,急忙帮着拿东西收放衣服,那人年纪有点大,也是个瘦高个,但比朱自强稍矮,一米八左右,一口东北话,动作很麻利,朱自强见他整理被子的时候,飞快地弄了直角,马上就明白这人肯定是当兵出身的。看样子大约有四十岁,一张国字脸,称得上是相貌堂堂。再加上走路腰板挺直,步子轻快,所以给人的印象很好!
等教工走后,那人看看朱自强,眼里有些迷惑不解,指着朱自强道:“你不是学校的校工?”
朱自强嘿嘿笑道:“我是你的同学加室友!朱自强,自强不息的自强,曲高市功勋县。”
那人“啊”地一声,嘴里喃喃念叨:“怪不得陈教授打电话给我,说安了个最佳搭挡,呵呵,这个老顽童啊,你好!我是刘学境,学无止境,呵呵,很高兴认识你这个小朋友!”
朱自强道:“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我想我得称呼你刘叔叔吧?”
刘学境听到这声刘叔叔,一张国字脸马上整成了苦瓜脸:“别介啊兄弟!我是班上的老大哥,你是班里的小老弟,咱们是同学,就一般儿辈份,别整得这么生分,我不爱这个,你就叫刘大哥,老哥老刘也行!”
朱自强之前可是耍了个小心眼儿,他想先叫一声叔叔,你总不好意思不给点好处吧?听这人说话,看样子性情十分耿直,应该比较好打交道。
刘学境四处看看,然后转到床前,面对着朱自强坐下,微笑道:“从今儿起咱俩要呆三年了,唉,按说我这把年纪了还来读什么书?可闲在办公室里实在是不带劲儿,就来碰碰运气,谁知道还真让我碰着了!你说这事儿整得?”
朱自强当然不会认为他只是来碰碰运气,那些考试题可不是能碰得过的,开玩笑,考研都被你碰过了,这研究生还值几个钱?
“老哥谦虚了!没有三分三岂敢上梁山,呵呵。我看老哥是有真才实学的人,不然级别也不会这样高了。”朱自强飞速地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以老哥相称恰当,这人肯定是当兵出生的,看样子不喜欢那一套俗礼。
刘学境摆着手笑道:“早些年运气好,在部队里呆得顺当,就提拔起来了,这不,去年刚转业,分到你们这儿来,把我扔到办公室里当老太爷养,我不耐烦过那种生活,就跑来考研了。呵呵,听说你才十九岁?”
朱自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是啊,老哥的孩子肯定都比我大!”
刘学境有些自豪地说:“是哦!我儿子二十四岁了,也待在部队里,一杠三星,上慰!前年军校毕业,在北边儿,唉,我老伴儿跟着我受罪,儿子不在身旁,就我们老俩口,这不,我又住进了学校,就她一个人,只好打发她去儿子那儿。”
朱自强心想,你要不是参加过越战哪会升得这么快?但部队呆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业呢?明显的在地方上不吃香嘛,你级别再高,没有政治基础,肯定要被晾起来,看来也是个不得志的人啊。
刘学境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爽朗地笑道:“我可不是在部队里呆不下去的人,是上边的人让我转业,地方上急需一批高级干部,我这是服从命令。”
朱自强呵呵傻笑,这也是近两年来学到的本事,没有发言权的时候就装傻,别充行,不然要被人耻笑,果然刘学境被他的表情迷惑,再加上朱自强的傻笑确实可爱纯真,没半点虚伪,所以刘学境就打开了话匣子:“本来让我出任春江市委书记的,可我没有半点从政经验,干好了自不必多说,要是干不好就对不起党和国家,更对不起春江市八百万老百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朱自强急忙点头道:“是是,多学习确实有好处,再说老哥才四十多岁,学完正好是高级干部的黄金年龄,正好可以大展拳脚,好好打拼一番事业出来!”
刘学境被朱自强说得哈哈大笑,指着朱自强道:“我说你这个小老弟有意思,咱们这个班你就最小的一个,听说你外语什么的挺不错,有空了还得教教我。”
朱自强笑道:“咱们互相学习!”
***
九月三号,彩云大学的行政管理研究生班正式开学,陈清瑜来到教室,见所有人都已经入座,而班上级别最高,年纪最大的刘学境和级别最低,年纪最小的两位竟然坐在一起,这让陈清瑜有点偷着乐的意思,清清嗓子就说道:“大家好!这个班呢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这些老头子就不啰嗦了,叫你们同学显然有点不合适,叫同志吧,我觉得太见外了。你们现在就是一个集体了,各位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应该明白互相团结的道理,在座的四十四人,呵呵,我看都不是省油的灯,可惜女同学少了点,只有六位。在这儿我要说明一点,进了学校后,不管你以前或是现在什么身份,多大的官位,全部无效,你来这儿就是一名学生,普普通通的学生,一切要按照学校的规定办事,如果谁要是目无纪律,到时候没法毕业别怪老头子手黑!好了,丑话说完,现在咱们按学校的制度行事,一个班嘛好歹要有个班长什么的,大伙儿都是高材生,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选个班长出来?”
下边的学生全部睁着眼不吭声,开玩笑,这么敏感的事情谁敢乱开呛?刘学境倒是无所谓,第一个举手,陈清瑜指指他道:“这位同学请说。”
刘学境笑道:“咱们班是个有趣的组合,可能大家里心会很自然地想,以级别就高低,意思是说,谁的级别最高谁就当班长,可是我不这么想,我先推荐一位,就是朱自强同学!呵呵,咱们班年纪最小的一位,我相信他一定能带着咱们这帮暮气沉沉的老家伙迎来人生第二春!”
他的话刚一说完,教室里就响起了掌声,朱自强完全没有料到刘学境竟然来这么一手,始料不及的家伙,脑筋也转得飞快,看着大家怪异的眼神,有的还含着看笑料的神色,这一下就激起了朱自强的逆反心理,慢吞吞地站起来表态:“我愿意当班长,保证完成各项任务,希望大家能支持并理解!谢谢!”他心里可是明镜儿似的,不是说他年纪小才让当班长,而是级别最低,妈的,随便扯一个上来都能压老子一头,选我当班长还不是图老子好欺负!
这时陈清瑜看得双目闪光,刘学境也没料到小家伙这么冷静,原以为要闹他个大红脸的,心里对朱自强越发好奇了。其他人呵呵笑了起来,纷纷表态支持朱自强当班长,不过表态的时候,一个个都笑得暧昧无比。
陈清瑜见时候差不多了,马上就宣布:“好,既然大家自愿选举朱自强同学当班长,那以后就要多配合他行使班长的权力。争取把大家的学业努力提高起来,我个人也十分赞同让朱自强同学出任班长,呵呵,我相信他!还有就是,想看看大家能不能服从一个级别最低年纪最小的同学管理?这也是我们行政管理所要学习的东西之一,我再次希望大家认真对待这件事。”
接下来就是介绍各科老师,这些老师可全都是彩云大学里拔尖儿的教授,每个人的讲话都各有特点,很快就把这些高干学生吸引住了,一个个收起轻视之心。然后就是教学计划,从整个授课时间来看,还是比较轻松的,每周十四节课,早上下午分开来上,周一早上四节,周二下午两节,周三早上四节,周四下午两节,周五下午两节,周六没课,看这课程表,应该是根据教授们的时间来进行调整的。
那六位女同学,有三位省委省政府,其他三人都是地洲行政部门的处级干部,除了一位四十出头的老大姐外,五名女同学都在三十上下。
其余三十八位男同学,除朱自强外,曲高市来了两位,两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处级干部,之前挂的都是副职,一个是广电局副局长陈朝鲜,一个是扶贫办副主任龙华生。当天放学后,两人就找到朱自强,毕竟是同乡,大家首先要联络好感情,不过朱自强很敏感地发现,两位同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说是来看望小老乡,可一坐下就跟刘学境聊得热火朝天。
聊天也就罢了,可最让朱自强恼火的是两人夹杂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刘学境是北方人,要说方言他肯定听不懂,陈朝鲜还好些,毕竟在广电局,经常跟电视台打着交道,多少说得沾点谱,可龙华生就不行了。本来他的口音就偏重于四川方言,这一番交谈下来,刘学境皱着眉头听了个七分明白,可遭罪的朱自强扎实地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等两人走后,刘学境无比古怪地看着朱自强:“你这两个老乡的普通话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呐!”
朱自强受过王香堂老婆的强化训练,普通虽然不是十分标准,但基本的口语还是能过关。听到刘学境的话,不禁苦笑道:“老哥,你能听懂就算难得了,还好邓爷爷也说的是四川话,要是他老人家也说普通话……”
刘学境听到这儿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他老人家的四川方言听起来格外亲切!反正我听着没半点困难,怎么听你同乡说话就这么费劲呢?”
朱自强笑问道:“老哥跟邓爷爷见过?”
刘学境点点头,有些兴奋地说:“好几年了,那会儿还在部队,有一次他老人家下部队来看望咱们,跟他一起交流过。”
朱自强忍不住憧憬起来:“要是将来我也有机会见见他老人家该有多好!唉,我小时候有个朋友,他老爸在文革的时候上北京见过毛主席,还有一个上万人的黑白合影,我小时候羡慕得要死,总想着法要把相片偷出来。”
刘学境的大手往朱自强的肩上拍了一下:“好好干!有的是机会!能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是无上光荣,但前提还是要把本职工作干好!走,跟我窜门儿去,咱们去跟那些同学拉拉关系。”
朱自强和刘学境的宿舍在二楼,因为朱自强来得早,所以得了个较好的房位201室,紧靠政通园,窗户一打开,正好面对是园外的荷塘。他们的宿舍在二楼,每层只有十二间宿舍,这样一个班的人,楼上楼下还住不完,那六个女同学也跟着一起住,反正都是成家立业、当干部的人,自觉性要强得多,谁也不愿意弄出点桃色事件毁前程。
刘学境边走边说:“咱们先去看看女同学,尊重女性嘛……”接着压低声音对朱自强道:“那年纪最大的老娘们儿可是省里二号人物的夫人!嘿嘿,她本人也是春江市的财政局副局长,咱们先去把关系弄好,将来有什么难处好开口。哈哈……”
朱自强听这话可吃了一惊,没想到啊,这个研究生班还真是藏龙卧虎,看来得赶紧收集资料,幸好有刘学境这么个“超级室友”,不然肯定要让别人看笑话了。当下急忙问道:“老哥,那女的叫什么名字?”
“白国春,白族,这一家子人可不简单呐,她父亲是部级干部退下来,她还有个弟弟,现在是春江烟厂的副厂长白武,这人在春江可是黑白通杀,算得上一号风云人物,手底下也有个贸易公司,承包烟厂部分地区销售。”
朱自强听得暗暗吐舌头:“啧啧…这可不是一般有钱呐!”刘学境做了个“你才知道”的表情,眼前已经到了101室,正好在他们的宿舍楼下,朱自强不禁古怪地想,我们就在她们的上面……
此时的101室可热闹,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高兴,刘学境看看情况,冲朱自强耸耸肩头,示意来晚了。
白国春的眼睛多尖啊,见到两人,立马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哎,我们的刘书记来了,还有小班长,快快,里边请!”
让朱自强有些郁闷的是,怎么跟在刘学境后边,又回到了当秘书的角色?当他用秘书特有的眼神扫完一遍屋里人时,除了六个女人外,其他有四个是同班同学,有一个不认识,朱自强敢保证这人不是同学,当秘书的基本要求就是见人不忘。
这人长得很斯文,就是太瘦了,戴付金边眼镜,头发梳理得非常整洁,微微的有些弯曲,穿一套青色的双排扣西装,单眼皮,三角目,鼻子挺直,脸利得很光生,最大的特点就是瘦得让人有种一拳轰断几根肋骨的寒碜感觉。
其他几个女人,除了白国春有些发胖外,清一色的穿着黑色的紧身健美裤,没办法,这年头流行这个,上身穿的是蝙蝠衫,有两个看上去比较贤慧温柔,看样子年青时候就是美人儿。
白国春开始一一介绍起来:“先介绍一下咱们的妇女同志,这位是楚中市妇联副主任余金花,这位是大雄市民政局副局长潘丽媛,这位是春江市妇联办公室主任陈小红,这位是蒙丽市政府办副主任黄梅,这位是省人大法治办副主作常娟。这两位是大雄市委办副主任姚义贵、大雄市税务局副局长钟义,这两位都是春江的,春江市委副秘书长乐国庆,春江市计生委副主任朱明朝。最后这个嘛,是我弟弟,白武第七十三章聚会
朱自强跟在刘学境的身后,主动上前一一握手,当轮到白武的时候,朱自强没想到之前瘦得皮包骨头的人,竟然是他。不过脸上还是声色不动,反倒是白武露出一付对他极感兴趣的样子。
白国春又指着刘学境对其他人介绍道:“这位可是我的偶像,现任春江市委副书记刘学境,当年自卫反击战时的英雄团长!这次要不是中央领导出面,我们的刘书记可就变成刘司令了!”
刘学境摇着手,开口笑道:“我们来得鲁莽啊,别想到这么热闹,打扰各位了,什么英雄团长,白局长你就别拿老大哥开涮了。来来,再认识一下咱们的小班长,朱自强。曲高市功勋县委办副主任。”
白武等刘学境的话一完,先抬抬手腕,他的动作不大,但马上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白武看完时间后,笑道:“各位同学,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不如这样吧,呆会儿由我做东,替家姐招待各位远道贵客。”
说完眼光扫完一圈,然后停留在刘学境身上,众人也全部把目光集中在他这儿,刘学境哈哈笑道:“好啊好啊,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这儿空间太小,大家聊着也不痛快。走吧!”
说完当先开路,朱自强跟在众人身后,白武很恰当地留后相陪,这让朱自强暗暗点头,此人不简单,说话处事,显得非常周到有礼,而且调节有度,一点都不显得生硬虚伪。
六个女的,春江市妇联办公室主任陈小红和省人大法治办副主任常娟显得最年青,也是之前朱自强留意长得比较“如意”的两位女同学,常娟显得有些冰冷,可能是跟本身工作有关,长年搞法治,弄得有点铁面无私的味道,反倒是陈小红很活泼,走出政通园后,陈小红一把拉着朱自强:“小班长,跟我坐一辆车。别去那些大姐怀里挤。”
朱自强虽然在功勋县跟着领导见过不少世面,也跟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可像陈小红这样,刚认识就开玩笑的漂亮女人还是头一次碰到。禁不住就弄了个大红脸,白武听完就大笑道:“小红妹妹想保护小弟弟啊?”
陈小红闻言笑道:“白大少要不要妹妹保护啊?”
白武急忙摇头道:“不敢!不敢!那自强就交给你了。”这句自强叫得很自然,连朱自强本人都觉得亲切,不简单啊,跟人无形中就把关系拉近了。
陈小红坐的车是辆吉普,直到这会儿,朱自强才发现,他的同学们全是有公车送到学校的,除了他以外,甚到还有部分人有自己的专车。这个发现让他既是羞愧又充满了希望。
除了陈小红的吉普车外,其余的人全是轿车,十三个人五辆车,只有朱自强坐上了陈小红的吉普,其余人有意无意的都踏上了小轿车。
朱自强上车后就被陈小红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震住,他是第一次见到女人开车,挺新奇的,再看到陈小红那么熟练稳键的技术,更是意外。陈小红见朱自强傻不愣登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小班长,没见过女人开车吧?”
朱自强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这样盯着一个妇女同志看确实有些不礼貌,何况这位妇女同志穿的健美裤非常紧,紧得把中间勒出了一条肉缝,刚好从他的角度可以饱览春色。
“陈大姐见笑了,确实是第一回见女人开车,并且动作这么流畅,看你开车就是一种享受。”
陈小红笑起来的时候,左脸有个不太明显的小酒涡,牙齿莹白,看上去挺逗人的,“想不想学?姐姐免费当你教练!呵呵,学开车最好就是吉普,把吉普车开溜顺了,其他的小车基本上能应付,不过今天姐姐这车可是最差的,你不会嫌弃吧?”
朱自强赶紧道:“哪有哪有,我们县领导都是坐吉普车呢。”
陈小红闻言大笑:“你们县领导坐的是越野吉普,哈哈,当我不知道啊?听说你是县委办副主任?”
朱自强有些不好意思:“嗨,都是领导们尝识,我一个孤儿只有尽心尽力地干好工作,不然对不住他们的栽培。”
陈小红抿抿嘴,朱自强发现她最大的特点就是面部表情极为丰富,说了这么会儿话,脸的动作已经变了好几个。“小班长,看不出来你人挺老成的,呆会儿喝酒的时候可要小心了,呵呵,白武这小子心眼多,你千万别上当。对了,你能喝多少白酒?”
朱自强跟着陈字奇也没少喝过,但陈字奇对他真的有份父子情,每次有酒宴都倒过来帮朱自强喝,并且警告朱自强少喝酒,说他年纪小,身体还没有完全长开,朱自强对于陈字奇的这种关怀也确实感动,有时候他会很奇怪地有种错觉,陈字奇就像他的父亲五花肉,而马达就像他的母亲五花肉。两个当家人对他好,图什么?人家什么也不图,朱自强平时把心里的感情隐藏得很深,可书记和县长越是这样待他,越让他不安。
“能喝二三两吧,反正在座的都是大哥大姐大领导,你们让我喝我就喝,能喝多少是一回事,喝不喝又是一回事。”
陈小红笑道:“别太老实了,我可是答应保护你的!你开始最好装作不会喝酒,我也帮你挡一下,喝到后面,就随你了。呵呵,小班长,你有女朋友吗?”
朱自强愣了一下,没想到陈小红会突然拐到这个话题上,心里飞速地转动几下,最后还是觉得实言相告为好:“有一个女朋友,在北京上大学。”
陈小红有些惊讶:“行啊班长!还找了个高材生嗦,厉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来给姐姐认识,前边开始打转弯灯了,呵呵,记住我的话,呆会千万别逞能!这些人可都是酒精考验的革命同志!”
餐厅的装修显得富丽堂皇,甚至有点奢侈的感觉,七层水晶灯从大厅中叠叠交映,顶上和四周都布满了仿制的西方宗教油画,七八个身着白色套裙的服务员环伺着,踩着厚厚软软的地毯,就像站在棉花上一般,整个人突然间就变得轻盈了许多,刘学境几人的声音显得很响亮,压过了大厅里飘荡的萨克斯音东。
白武走在前边领路,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穿过大厅往里边的包间走去。大圆桌子,白色的桌布,红色的餐巾折成兰花形状插在透亮的高脚酒杯里,几个服务员急忙加座、摆放碗筷、倒茶端水。
刘学境推让几次后,坐上了首位,白武一直站着,等众人全部坐定下,他大笑着问道:“今天咱们要图个热闹,我就专权一回,吃川菜!”
刘学境也点头道:“好好,麻辣味适合,咱们小班长算半个四川人吧?”
朱自强急忙欠身答道:“三川半。”
其余人闻方大笑,一致通过。白武对跟在身后的餐厅经理点点头:“先来四瓶茅台。”
刘学境马上就叫道:“慢慢慢,先来两瓶,我说白武啊,你别每次都这么猛,今天在座的都是同班同学,同学聚会而已,整翻了不好看啊。”
白武笑嘻嘻地说:“刘书记,你看看哪个是省油的灯?再说了,我可从来没有看到你醉过,大家怎么说?”
陈小红接话道:“你请客,问我们干嘛?”
白武摊着手,做出一付无奈的表情:“刘书记,这可不怪我了!”
陈字奇曾经对朱自强说过很多喝酒的经验,比如,每次喝酒就要杯白开水,或者是要纸巾,一边喝一边擦嘴,喝一口吐六分,用纸包住,或者喝完就吐到水杯里,有人单独邀请对喝,一定要顶住,最好是把全桌的人都拖上,如果有人不喝,就可以扯,反正就是能拖就拖,能赖就赖,实在不行就猜拳,猜拳好啊,碰到级别比自己低的,输了他也得帮你代喝。碰到级别高的,不能猜拳,除非你能勉强控制输赢!
朱自强总算明白了白武为什么会这样瘦!就是喝酒喝伤的,这人喝酒简直就是喝水,菜上一半,他就开始给人倒酒,高杯杯子,一瓶茅台倒三杯,四瓶倒完,刚要再叫的时候,朱自强急忙按住他的手:“白厂长,我就不用了……”白武的眼神让朱自强完全说不下去。
白武看着朱自强,脸上满是笑意,可眼神却是不容推拒,朱自强只好装嫩,脸上一红,有些口吃地说:“这个…这个…”
陈小红把握时机说道:“白武啊,你没看人家还是青少年吗?”
白武道:“多的我不说,三点,第一,今天是同学聚会,班长能不喝吗?第二,叫我白厂长,见外了!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你叫我声白大哥不好吗?所以,这要罚一杯!第三,在座的你最小,敬敬这些大哥大姐,这一杯酒,你无论如何都要喝!”
朱自强心里苦笑,妈的,级别低了怎么都玩不通,算了,认吧!于是点头道:“白大哥说得对,刚才是我的不是,这杯酒我喝就是。”说完,他就看到白武的眼里透出一股笑意,不知道里边藏了些什么,但是陈小红在桌子下拧了他一把,这朱自强倒是明白,怪他没顶住!
接下来,朱自强心里已经明白,今天第一个趴下的肯定是自己,谁让自己最小呢?
朱自强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了,全身发汗,热得他难受,幸好头不痛,就是犯晕。喝好酒的好处就在于,醉后不头痛,那些劣质酒,喝了头痛得要命。
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样子是在酒店里边,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摸着把房间的灯打开,昏昏然地钻进卫生间,把身上的衣服扒光,调好水温就开始洗澡。
洗到下边的时候,手指不小心扯掉了两根毛,一下子就把朱自强痛打颤,使劲搓了几下,把毛捏起来,凑近了观看,只见有一根毛上竟然开叉了,朱自强有些郁闷,嘴里咕哝着:“毛叉叉,改天整把剪刀修理一下。”
接着又闭上眼睛冲洗,差不多十分钟,随手扯了一块浴巾围住下身,然后打开卫生间门就走了出去。
陈小红翘着二郎腿,好整以待地坐在床上,她是不放心朱自强,这小家伙喝醉后竟然睁着眼睛睡觉,亏得他一直笑得那么可爱,那样子憨态可掬,要不是朱自强打出呼噜声来,大家还不会发现。
朱自强见到陈小红在房间里,大脑处在停运状态,两人就这么呆呆地对视着,陈小红是惊奇于朱自强的身材,穿着衣服感觉挺瘦,没想到身上的肌肉这么匀称好看,结实有力,这么年青的身体,让人很明显地感觉到一种张力,水珠划过米色的皮肤,头发有点乱,但正是乱发衬出了别样的野性。
陈小红忍不住就看傻了,朱自强终于反应过,也没叫唤,转身就冲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后,使劲甩甩头,回忆之前的情形,到底是一个人在房间,还是两个?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
想到这儿,一把扯下毛巾,看看自己的凶器,包皮没有翻过来,嗯,按过来人的说法,应该是没有行凶。
飞快地穿上裤子衣服,再梳顺头发,嘴里不自觉地冒了句:“毛叉叉……”说完自己也傻了一下,嘿嘿干笑几声,急忙打开门走出去。
陈小红也趁着这个时间缓冲,把情绪调节好了,刚才看到朱自强的身体,虽然不是全裸的,可她是过来人,结婚七八年了,不用太伤脑筋就能想象得到浴巾里的东西,而且根据朱自强的体魄,那东西的样子,也很自然地出现在脑海里。这种感觉,有些刺激,也有点强烈,好久没有这么动心过了。陈小红想到这儿,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想些什么呢?
见朱自强穿好衣服出来,她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嘴里笑道:“大姐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吐酒。”
朱自强现在已经不用刻意装出可爱的笑容了,他现的这付笑脸很自然,嘴角一咧,鼻子微微皱起来,眼睛笑眯眯的,可亲,可爱,让人感觉挺明媚,“谢谢大姐关心,我刚刚醒过来,就是热得受不了,所以就洗个澡,其他人呢?”
陈小红道:“还在喝。”
朱自强这才想起来忘了时间:“现在几点了?还在喝?”
陈小红嘿嘿笑道:“已经喝到第二十瓶茅台了!”朱自强忍不住吐吐舌头:“毛叉叉……哦,我是说他们真能喝!二十瓶得好几千呐第七十四章口语
陈小红斜眼睛瞄着他,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那半边脸上的酒涡竟然有种别样的风情,朱自强看得呆了一下,移开目光,心里卟嗵嗵的乱跳,这女人会放电啊,特别是健美裤越勒越紧,那一条曲线让人“想入菲菲”。
“你刚才那个毛叉叉是什么意思啊?”
朱自强干笑道:“是我们家乡的土话,相当于哦哟哟、很厉害的意思。”
陈小红眼睛眯起来,酒精把白晰的脸蛋儿绕得红卟卟的,“是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怕是什么脏话吧?”
朱自强依旧低着头,不时地用眼睛余光扫过健美裤的裆部。“嘿嘿,不是,真不是。我小时候跟小伙伴们儿自创的。”
陈小红歪了一下头,她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大男孩,一看就是个初哥,肯定未经人事,想到这儿脸上更是娇艳欲滴,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小班长……”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嗲?这是我自己的声音吗?下来本想问朱自强“我长得漂亮吗?”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先休息吧……呵呵,不过你刚才在卫生间就主闻几句毛叉叉……小班长,不要乱想哦。我走了。”
说完赶紧冲出了房门,等到关门声传来的时候,朱自强才反应过来,说实话,刚才他的心里也是充满了期待……如果能有这样的美女跟自己来场艳遇……可惜现在只有一缕迷人的体香淡淡地飘散在房间。
“毛叉叉!成熟女人都这么美吗?”想到这儿朱自强就笑了,等玉烟来了,我一定要跟她试试,免得将来有什么遗憾。
转念又想到自己不经意说出的“毛叉叉”,刚才跟陈小红瞎扯是土话,毛叉叉!
朱自强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天蒙蒙亮,看来时间还早,朱自强腾身起来,悄悄地打开房门,正要出去,听到对面好像也有人出来,正当他准备转身锁门的时候,看到陈小红从对面的房间出来,显然对方没有意料到会碰到朱自强。
一时间就这么怔住了,陈小红身后的人腰上披块浴巾,一探头被就朱自强看到,白武!
他们……朱自强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张口就说道:“呵,白哥喝醉了?大姐又送人上来?”
陈小红脸色放松,马上就笑道:“是啊,白武刚刚吐了一身,我刚从浴缸把他拖出来,这会才稍为清醒了。小班长不睡了?”白武在后边摇晃两下,嘴里哼哼着:“我要睡觉……”
朱自强在心里暗笑,毛叉叉,艳遇飞对面去了,白武这家伙真厉害,一对狗男女,搞腐败作风!
“我刚刚睡醒,这会儿头还昏的,想出来走走,呼吸新鲜空气呢。”
陈小红往前迈一步,转头对白武道:“喂,要不要我扶你到床上去躺着?”白武摇摇头:“不用…我能行。”说完低着头把房门关上了。走道里只有陈小红和朱自强两人。
陈小红不敢看着朱自强的眼睛,低着头说:“走吧,下边有个花园,我带你下去走走。”
朱自强紧皱着眉头,使劲地摇晃几下:“啧啧,这酒真是厉害,我现在还没清醒呢。”
陈小红没有吭声儿,在前边引着路,加快了速度,朱自强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这种时候能避就避,避不开就千万要注意别说错话,唉,老子怎么晦气如此?碰到人家干这种事,可怜她老公了,成为一名光荣的邮递员。
朱自强他们住的是三楼,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大厅,里边只有两个服务员,眼睛布满了倦意,显然是一夜没睡,见到两人下来,强颜欢笑地站了起来,陈小红没有理睬,径直往大门外走去。
朱自强心里越发哀叹起来,看样子即将到来的又是一场艰苦斗争啊!晦气晦气,他娘的毛叉叉!
果然,陈小红走到下边花园中,坐在一个花台边上,垂着头,沉默!朱自强知道这会儿不能继续装傻了。但是他没有过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这话要怎么开口,心里一阵纷乱,好吧,大家都不说话,当木偶人。
东边的天空慢慢地抹出了一丝白光,沾染得天边橙黄金光,跟头顶上的蓝天一起涂出了七彩,鱼肚白慢慢地翻转起来,星星还在使劲地闪闪发光,只有月亮越来越淡了,大城市的天空仿佛特高阔深远,不像功勋县城,被几座大山牢牢地困住。
陈小红幽幽地长叹声,仿佛遥远的天外,这叹息里夹杂着太多的无奈和悲苦,朱自强心里微微一动,转眼归于平静,这不是他需要的感动,也没有半分好奇心去探寻其中的故事。
“朱自强,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朱自强看着陈小红的眼睛,对方就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躲到花丛深处,迷人而可爱的微笑,朱自强淡然地问:“刘书记他们也住在酒店吗?”
陈小红没有意料到朱自强会转移话题,她已经作好了准备,当然,没有必要向朱自强解释什么,无论从级别还是从其他主面,他们不是朋友,更不是同事,连同学都只是刚刚开始,她只希望朱自强能保证不透露出去。
“他们都回去了,只有我们三个住在酒店,你是第一个醉倒的,我……”陈小红看着朱自强真诚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很下贱很无耻,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被人撞破偷情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过是个孩子,或者,只是小小的科级干部。
朱自强笑道:“我希望你能相信我,大姐。”
陈小红很想哭,这一分钟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话好说,平时开会,干工作,社交等等,她可以如鱼得水,应对自如,甚至侃侃而谈,可是现在不行,面对朱自强的笑容,面对这样一个还算少年的同学,她的眼泪出撕破了她的虚伪。
“对不起……”
朱自强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也非常烦躁,这种事情真他妈的……不是玩意儿!张口就道:“毛叉叉……这个,大姐,你别哭!你当是你亲弟弟就好了。”
可陈小红听到这话更哭得厉害了,虽然没声音,可那泪水呀就像决堤的洪流,心里却在埋怨,弟弟见了姐姐做这种事情还不发飚啊?
又是沉默,沉默的哭泣和沉默的苦闷。
终于等陈小红哭了个痛快,她抹掉脸上的残泪,换上一付笑脸道:“好了,让你看笑话,呵呵,姐姐还在弟弟面前哭。”
朱自强嘿嘿地干笑两声,他本想再次表白自己的立场,可是转念一想,说的多反而让人怀疑了,这些人都是老经验的干部,不用废话,大家心知就行。
果然,陈小红接下来就说:“今天的事情,我相信你,毕竟你叫我一声姐,做姐姐的没什么好说的,今后有什么事,姐姐一定全力帮你!”
朱自强心思灵动,听到这话,眨着眼睛笑道:“好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靠山了,呵呵,毛叉叉……这个这个,口语!我的意思是有你这样漂亮能干的姐姐,是我朱自强的福分!”
陈小红看着朱自强的样子忍俊不禁,卟哧一声就笑了起来:“自强呀,有时候你真像个孩子,呵呵,快二十了吧?”
朱自强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说到年龄他就特别郁闷,要是现在有二十五六该有多好,他心里相当清楚,要不是马达赏识自己,陈字奇疼惜自己,别说县委副主任,可能连个秘书都干不了,最多就只能在县委机关里混个三年五载,那样的话,还不如上大学,可是上了大学后还要花时间打造关系、政绩……
“过完年就二十了,红姐,你家离这儿有多远?”
陈小红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朱自强感觉得到其中的赞赏,开玩笑,老子是干秘书的人,这种事情虽说没经历过,但处理起来也不能大意啊。
陈小红道:“我已经离婚了,现在是一个人住。”
未等朱自强说话,陈小红又道:“走吧,我带你吃早点去,然后再送你回学校,呵呵,今天有什么要求?要不要姐姐带你逛逛省城?”
朱自强明白人家不想讨论关于婚姻的话题,听到这话想了想道:“红姐,这个,你在旅行社有没有熟人?”
陈小红问道:“怎么?想去哪儿旅游?”
朱自强考虑了一下,他现在省城,基本上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要去导游,非得有熟人引领导不可。“不是,我想利用业余时间去干英语导游。”
陈小红边走边笑:“想干英导啊……”说到这儿脸红起来,见朱自强没反应赶紧接着说:“那没问题,我帮你介绍两家吧,呆会儿吃完早点我就带你去。”
朱自强暗中差点笑得肠子抽筋,想干英导……阴道……哈哈,可是表面还一本正经,“嗯,那我先谢过红姐了!”
陈小红摆摆手道:“少跟我来这套,你能不能干下来?我是说你的英语行吗?”
朱自强道:“还可以,前次跟几个老外试了下,勉强吧,我去干导游也是想提高一下口语能力,再者也能多条财路,呵呵。”
陈小红突然停下脚步,朱自强也紧跟着刹住,这种一前一后的走路方式他可是训练有素的,陈小红转身正对着他道:“如果是想锻炼一下英语,我觉得没问题,但是不一定要去干导游,毕竟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哪怕级别再低,那也是干部,一旦被人知道了,这个影响可大可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自强听得心里一惊,之前一直没有考虑到这方面,赶紧点头道:“谢谢红姐提醒,我还真没仔细想过。嗯,那我就给老外们当当免费导游算了。”
陈小红转身继续前行:“不一定要从事导游啊,自强,有些问题不要老把自己拘束起来,要学会抽出思维,立体观察,不然,你很难有什么发展第七十五章导师
朱自强听到这话顿住了脚步,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珠子显得特别有神,可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故,陈小红放缓了一下步伐,但没有回头,她仿佛知道朱自强听到这话会慢下来一般。
“自强,有些习惯要尽早养成,嗯,如果你能看透领导们的思想,那么你就会能为他们中的一员,如果你看不透,说明你还很欠缺。”陈小红的话就像颗小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朱自强的心荡起了一层无声的涟漪,他选择沉默。
陈小红继续说道:“像你这么老沉的年青人,很少见,也许是经历的生活太多磨难,人在大悲大痛后,不是堕落就是奋起,挣扎的过程很痛苦,把自己的经历当成一种财富吧。”陈小红好似要把自己所有的心得一并倒出来,跟朱自强投缘么?她不确定,但是朱自强能让她感觉到心动,这种心动在开门之前属于男女之情,开门后,属于朋友,与友情没有太大关系的朋友。
“你年青,这是优势,但在基层也是劣势,现在你的年纪就像把双刃剑,学会证明自己,这要负出更多的努力,我想你之前已经做到了,现在机会在你的面前,这个班,这些同学,将来会如何呢?可以肯定有一半的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锋芒不露,谦而不奴,这是姐姐送你的话,我能帮的一定帮,但关键在你自己。”
朱自强这会儿大有朝闻道,夕可死的感觉,心里再次对陈小红改变看法,这个女人不简单呐。“红姐,听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谢了!”
陈小红转过来头,嫣然一笑,顿时阳光洒地,“你最大的优点是笑容,唉,姐姐喜欢你的笑容,自强,但愿你一直保持你的笑容,笑对人生吧。”
两人进入大厅后,陈小红直接领着朱自强到餐厅吃早点,桌上朱自强的脑子不断盘旋着陈小红方才那番话,食物反而变成了陪衬,真正需要消化的不在肚子里,思维随着闪光,一阵阵跳动让朱自强嘴角沾满了豆浆。
等朱自强磨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陈小红才招呼他走人,之前她一直静静地呆在一旁,欣赏对面少年的思考,一皱眉,一弯嘴角,眼睛一亮,多么可爱俊秀的人儿,她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在这点,陈小红从来不欺骗自己,对权势的占有,对爱情的占有,对金钱的占有,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强烈,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利用身边的,包括自己的,都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坐上驾驶位的陈小红,眼睛凝视着前方,朱自强还在思考,她不想让这么可爱的家伙成为身旁的一根木头。
“想听听我和白武的故事么?”
朱自强摇摇头,他决定在没有完全拥有一付坚硬的保护壳时,跟比他级别高的人相处,多用耳朵,少用嘴巴。
“为什么?”陈小红越来越欣赏这个看似纯真的家伙。
朱自强笑道:“阳光不一定要普照大地,有些植物只适合生长在阴暗的地方。”
陈小红嘴角一咧,那只小酒涡悄然出现:“比如人工菌。好了,不迫你,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兴许是一种负担。因为你还小嘛,呵呵,我带你到外事办去,我认识那儿的副主任,也是个漂亮姐姐哦,你可以认她作师傅,她是彩云大外语系的高材生,留学美国两年。”
朱自强细心地打听:“那这个姐姐叫什么名字?她有什么爱好和忌讳?”
陈小红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自己去打听,我只负责介绍。”
朱自强暗暗发苦,看她一脸捉狭的笑容,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怎么办呢?毛叉叉,怕什么,最多把老子的童子鸡献上?想到这儿自己也忍不住好笑,这两天老是想到那破事儿,可能跟昨的毛开叉有关系,唉,怪不得书上说二十岁的人很容易把所见所闻跟性联想起来。毛叉叉……这个口语不坏!
陈小红见他不吭声,脸上的笑容却变幻莫测,张嘴就问道:“是不是在心里说毛叉叉?”
朱自强听到这话急忙否认:“嘿,嘿,没有没有,这个,嗯……”
陈小红扁嘴道:“就你的小心思,花样不少,你那句什么毛叉叉相当于他妈的,扯淡,吹牛,胡闹……对吧?”
朱自强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比我能扯!明明就是说毛开叉,你硬要整出这么多说法来,怪不得级别比我高了。
“对对,红姐不是没听过吗?怎么一下就说中了,之前我只当作土话,经你这么一说,还真有意思。”
陈小红有些得意地说:“我老家是四川的,四川的俚语里有句‘锤子’就你这个差不多了,呵呵,不过你们那儿的话也跟差不多是四川话,我还真是没听过毛叉叉的口语,你不是会英文吗?翻译来听听?”
朱自强低下头,毛叉叉怎么翻译,嘴里却开口,学着老外的口音:“猫,差,差。”
陈小红笑得发抖,抽空轻轻地打了一下朱自强:“老姐在开车呢,要是出了事……呸呸呸,我非得拿你是问!”
朱自强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就像个被老师惩罚的小学生:“是你叫人家翻译的嘛……”
“呦,小嘴嘟得蛮高嘛,要不要老姐给你买个猪油瓶挂上?”
两人一路说笑,很快车就开进了省政府大院,今天是周五,大门口站着的保卫见到陈小红的车,微笑着点头示意,陈小红笑了笑,直接把车开进大院。
这里朱自强跟陈字奇来过几次,勉强算是熟悉,小县官进了这里,也就不算官了。所以每次陈字奇来,脸上只有一个表情,笑。逢人就笑,说话謙恭得好像佃农到地主家做客。
外事办在二号大楼的三楼上,陈小红显得心情极好,一路跟人打着招呼,对朱自强更是摆出了亲大姐的架势,搭着比她高出不止一头的朱自强肩膀,亲热地走进了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让朱自强有些奇怪的是,之前跟他说话,陈小红一直用普通话,等进了这个办公室,她却用上了四川方言:“小亭在办啥子?我给你带个小老弟来拜师喽,快点,看看人才给安逸?”
那被叫做小亭的女人留了一头的大波浪长发,穿一件丝质的淡绿色衬衣,下边是条牛仔裤,瓜子脸,眉目清秀,看着脸觉得这人挺瘦的,可那牛仔裤却被丰满的大腿和屁股顶得曲线玲珑。
“大姐,咋身上弄么大的酒味儿哟?昨晚些又喝醉啦?这个小兄弟快点进来坐,啥子事哟,还搞拜师嗦。”
陈小红嘻嘻笑着,走到办公桌边,一歪身子就俯了过去,直接倚在对方身上,“这是我们的小班长,朱自强,大才子哦,他英语还可以,想跟你学哈口语,你看方便的时候带他跟洋鬼子交流哈,要得不?”
那叫小亭的女人推了陈小红一下:“大姐啊,有人在噻,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啷个一来就靠,喂,朱…大才子,你随便坐,我家这个姐姐有点疯疯颠颠的,你表着她豁去卖了还不晓得。”
朱自强干笑道:“原来是小亭姐,你们是亲姐妹?”
陈小红笑得卖天卖地的,陈小亭这才明白过来:“你还不晓得嗦,大姐,你搞啥儿哟?”
陈小红指着朱自强笑道:“小憨猪儿刚才在车上跟我打听你有哪样兴趣爱好,我就没有跟他讲噻,哈包儿,你刚才配合一下嘛,弄么快就让他看穿了嗦,一点都不好耍得。”
陈小亭推了一把自己的姐姐,对朱自强道:“大学英语过了没有?”
朱自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学的。”
陈小亭马上就用英语开始询问朱自强学习英语的程度,考研究生的时候,英语这关是必过的,所以能进入这个班的人基本上都上过大学,连刘学境都是军校的高材生,不然英语这关他也没那么好过。
陈小红虽然不能像两人对话那么顺当,但勉强能听懂四五分,见朱自强对答还行,发音有些不准,但词汇量和语法的掌握没有出现太大的错误。
差不多问了十分钟,陈小亭点头道:“要不是你亲口说是自学的,我还真以为你是外语系的高材生嘞,不错,老弟,今天刚好有一个美国的考察团过来,到时我把你带起,跟着我锻炼一哈。”
说到这儿又转头叮嘱道:“对了,这是个学术团,来的都是些高级知识分子,到我们这儿来搞植物科研呢,你最好不要说话,多听,免得整出点乱子来。好了,你先回去换衣服,记得穿西装哦。”
陈小亭给人的感觉就是干练,看样子是个很讲工作效率的人,这么一会儿就把事情整定下来,有点出乎朱自强的意外,一个省的外事部门,虽然比不上国家外交部那么权威,可好歹也是代表一个省的形象,陈小亭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看来对自己的英语水平算是认可吧。朱自强想到这儿,信心也足了起来。
约定好时间后,陈小红载着朱自强回返学校。刘学境昨晚回家了,宿舍里没人。当朱自强把自己唯一的一件双排扣西服穿上时,陈小红看得不断摇头,衣服是黑色的,裤子是乳白的,头发中分,也亏得朱自强的本钱够,这要是换一个人穿上肯定难看。
“自强,还有没有其他西装,不要双排扣的,现在虽然流行这种款式,可是你不适合穿这种。”
面对陈小红的问话,朱自强难得脸红了一下:“没有,我平时不爱穿西装,这还是我们书记送我的。”
陈小红立马指挥朱自强把西装脱下,然后强行拉住他上车直奔春江的商业街,可朱自强心里发慌啊,他不是不知道陈小红要干嘛,而是担心自己的银子不够,他更是知道,那些西装的价格,往往一件稍为过得去的西装,差不多就是他一个月的工资。
果然没出朱自强意料,陈小红把车停在一家装修高档的服装店门口,不分朱自强分说,下车后从后边把朱自强推进了店子。
一套藏青色的西装,背后开个小叉子,前面两颗纽扣,收腰恰到好处,把朱自强的身体曲线完美地衬托出来,陈小红看得双眼发亮,服装店那位老板也是不停地赞好,可朱自强却一直在推拒,试图用穿在身上极不舒服的理由打消陈小红的购买欲望。
可等他正要进入换衣间脱下这身又爱又恨的西装时,陈小红一把就拦住了:“穿着,就这样!”转身对老板道:“再给我拿一套深蓝色的。”
朱自强听到后边那句话时整个人都差点昏死过去,他当然也猜到陈小红很有可能替他付钱,可是自小养成的自尊心强烈地排斥着。
陈小红看着一脸不自在的朱自强,一边数钱递过去,一边笑嘻嘻地说:“就当姐姐送你的见面礼,我跟你说啊,我家两姐妹,现在多了你这个弟弟,姐姐打心眼里高兴!”
朱自强点点头,嘴里不再说什么,他不是那种喜欢把恩惠挂在嘴上的人,这也正是陈小红十分欣赏的一点,不做作,不扭捏,虽然出身不好,可整个人显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感谢兄弟们的支持!你们的支持是我的动力,从下一章开始讲述其他几个人的命运,谢谢大家的点推,请继第七十六章交道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真是颠扑不破的道理,随后陈小红又把朱自强扔到美发室,洗头,剪头,把中分变成三七分,整个人焕然一新。
陈小亭看着眼前的朱自强,眼睛暂时忘记了转动,直到陈小红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时,陈小亭这才脸上一红,赶紧收拾慌乱的心情。
陈小红走后,朱自强一直跟着陈小亭,先是坐车到春江最高档的宾馆,然后按行程开始接待这些美国学者,这一整天,朱自强就像陈小亭的秘书,带着眼睛和耳朵,仔细地听着翻译和老外们的每句对话,对于一些习惯口语,日常用语,以及语法等,这一天的收获远远大过于自己硬啃。
特别是陈小亭动听的美式发音,跟几个老美热烈地讨论着,其中有个矮胖的秃顶老头对朱自强特别有好感,时不时地跟他说话,朱自强严谨地执行着陈小亭的命令,除了简单的语句外,禁止说话,先听、看,等慢慢积累起来再开始说。
一直到下午,陈小亭完成任务后,跟朱自强一路用英语讨论今天的过程,朱自强明白,这是在强化自己今天学到的东西,所以丝毫没有放过机会,越是两人越聊越投机,在陈小亭的带动下,甚至讨论起了关于爱情、流行歌曲等话题。
吃过晚饭,陈小亭还是依依不舍,两人干脆跑到彩云大学门外的碧湖公园里,找个僻静的地方继续聊天,朱自强这么多年的书可不是白读的,知识面广博,特别是对于历史、哲学类的话题,更是让陈小亭听得暗咋舌,她就像在挖一个金矿一般,越是聊得久,越发现朱自强不简单,这个小弟弟给她带来的惊喜,不,现在已经不算惊喜了,陈小亭觉得,朱自强本身就应该知道这么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而朱自强完全没有丝毫感觉,他只当作这是讨论,就像在高中时跟玉烟和小雷讨论一般,只不过表达方式变成了英语而已。
秋后的碧湖,碧湖的夜晚,月上柳梢头,晚风除除地摆动着树枝,湖里的残荷偶尔掀开圆圆的绿叶片儿,翻出白色的浪痕,假山蹲在月影中,几对约会的情侣喁喁私语。
今天说得太多了,太累了,月光这么温柔,天空如此明净,朱自强的眼睛看向遥远的天际,脑海中,玉烟的面孔时笑时嗔。而他身旁的女人,却痴痴地看着凝眸的少年,他的眉,他的眼,还有他的嘴,就像一杯陈年的葡萄酒,让她醉得迷蒙,迷得痴狂,什么的女孩能有这般福气!
朱自强看看手上的电子表,晚上十点半,望向陈小亭,对方有些发痴的眼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赶快转移注意力:“亭姐,我送你回去吧。”
陈小亭的思绪飞得好远,穿透了时间,朱自强提声量第二次重复时,她才反应过来,明显失态的女人显得很不自然,淡然一笑:“不用了,我出去坐出租车。你赶快回学校吧,明天早上九点钟,要准时到哦。”
两人并排走着,陈小亭的双手环在胸前,低着头一声不吭,朱自强两手插在裤袋里,见陈小亭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外衣脱了下来,很自然地披在陈小亭的肩上。
陈小亭呆了呆,却飞快地把朱自强的衣服扯下来:“怎么,当姐姐是温室的花儿?呵呵,我不冷。”可是脸上已经红成一片,两人聊天一直没有聊到彼此的私事,说到爱情也是别人的故事。陈小亭紧紧牙,快步而去。
到门外,迅速招了一辆的士,对朱自强说声再见,人就钻进了车里。朱自强苦笑着搓了几下鼻子,出租车已经转过了街尾。
“毛叉叉,好像老子又惹祸了!”心里想着明天要不要到外事办去?经过情事的他非常明白,照此下去早晚出事。既不想放过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又怕陈小亭爱上自己。
明天不去,那么,本来朦胧的事情就变得尴尬了,明天去!怎么不去?紧守内心的方寸之地,还怕外魔入侵。想到这儿朱自强呵呵傻笑着打开了宿舍的门。
刘学境正在翻看朱自强收集的旅游资料,看得津津有味,连连咋舌,听到门响,见西装革履的朱自强,忍不住就笑道:“呵,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好一个佳公子啊。”
朱自强没想到刘学境会回到学校,呆了一下,急忙打招呼:“刘书记……”
“老哥!”
被纠正过来后,朱自强只好重新改正:“老哥也回来了,呵呵,今天陈小红陈大姐带我到外事办去实习,锻炼一下口语,所以就整了这么一套战袍。”
刘学境上上下下地打量几遍:“不错,不错,自强,就你这付身板,我要是女人都会爱上你,跟那些老外交流得如何?”
朱自强笑道:“嗨,我没什么经验,口语表达能力还很差,老哥昨天醉了没有?”
刘学境摇摇头道:“没有,我在部队里喝的比这猛,呵呵,那可是用海碗来倒白酒呢,倒是你的酒量要好好练练啊,半斤不到就趴下了。对了,这些资料你整来干啥?”
朱自强便把原先当导游的设想说了,刘学境听后摇头道:“当导游?那不成,你是干部,去干那事儿太跌份了,陈小红的妹妹陈小亭是外事办副主任,你跟着她好好学就行了,所以嘛,你这些资料老哥没收!”
朱自强有点舍不得,可是人家大书记开口哪能拒绝:“老哥喜欢就全搬去好了,反正我不干导游也用不上。”
刘学境拍拍桌上的资料道:“这些东西比我在办公室看到的要真实,可能这次等不到毕业我就会上任,春江是旅游的天堂,要是把旅游业发展好了,对春江,甚至是全省来说都是一个大事儿。”
朱自强接口道:“去年首都成功举办亚运会,往来的外国游客对中国充满了好奇,今天我见那些美国学者们,对咱们省也是非常感兴趣。”
刘学境翻着资料道:“你看看啊,彩云是少数民族最多的一个省,有浓厚民族风俗特色,还有古老的历史文化传统,天然的优美景观更是多不胜数,抓住这些东西,以点带面,建几个旅游胜地出来,然后加大宣传力度,不愁经济上不去!”
朱自强听得眼睛一亮,对啊,这旅游业发展起来还可以带动相关产业,跟旅游本身密切相关的酒店、餐饮、娱乐、交通运输,这些自不必说,还有民族手工艺用品,各种纪念用品,甚至其他货物的消费加大,从事这些产业又需要大量的人员,这又可以解决掉就业问题,现在春江市的旅游还真是一般得很,正是机会!
“对对,老哥,到时只要不断地搞几个什么民俗文化节出来,不愁带动不起来,咱们省本身就有雄厚的旅游资源,丰富多彩的自然景观,这些都是天然优势,呵呵,老哥这眼光真毒,怕是早就在打这方面主意吧?”
刘学境听得高兴,摇摇头说:“之前还真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现在不都是搞农业、工商业,重点放在工业建设上去了,唉,有时候人的脑子就是会受到习惯左右,看到人家这么红火地搞,也就想照搬模式,一来不会吃没经验的亏,二来还不会犯错误。不过,今天要不是看到你摆在这儿资料,我可能就没先前的这些想法!咱们要发展出自己的特色来,走出一条适合彩云发展的康庄大道,呵呵,自强,你这个小班长还真是员福将啊。这样,明天没什么事,你上午去参加外事活动,下午到我办公室去,我再找两个搞旅游方面的老手,咱们好好地整个规划出来。”
朱自强哪会放过这种机会,当下就答应:“好,只是我对旅游这行了解太少,老哥别指望我出什么招,我就跟你屁股后边学习学习,呵呵。”
刘学境哈哈大笑道:“我还不是一样,咱们叫他们来主要是了解关于旅游区方面的建设及运作,再让秘书查点国外著名景区是怎么搞的,能借鉴就借鉴,综合自身情况,先弄一个规划出来,以后慢慢地完善嘛,这种事情不可能计划了就能马上实施。”
可惜朱自强对旅游方面的知识了解太少,刘学境也是一知半解,两个外行谈得热闹,具体的东西反而一筹莫展,聊着聊着就扯到了昨天的酒席上,从刘学境的话中,朱自强对其他几人也有了大概认识,并且他机敏地捕捉到刘学境对于其中几人的不良印象,这些都是要注意的!
聊到十二点,两人先后洗澡睡觉。
朱自强在冲澡的时候又一次、反复认真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阴毛开叉的现象,甚至强忍着痛楚拔下一根来凑到灯光下研究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明天一定买把剪子,弄个小日本胡子?还是锅勺型?嗯,要不,再买把刮胡刀,刮出一把长剑形象出来?那光景敢情很威风……可惜只能孤芳自赏,唉,这次玉烟回来,好好跟她商量一下,是不是先上车后补票,再不行动,就怕自己挡不住诱惑,提前被人当乳猪吃了……毛叉叉,睡觉!
刘学境躺了好一会儿也睡不着,见朱自强还在叽哩咕嘟着背英语,于是翻身坐起来问道:“自强,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朱自强偏着头道:“父母都过世了,有一个大哥在县里工作,二哥犯了点事儿在逃。”
刘学境有些歉然地说:“没想到你身世这么曲折,你二哥是怎么回事?”
当下朱自强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刘学境听后,表情无比认真地对朱自强道:“你二哥的事情将来可能会对你有点影响,虽然我们党内主张民主,你是你,他是他,可现在这些人呐,你也知道,没事就喜欢沾亲带故,没事的都要整点事儿出来,泼脏水,造谣言,唉……这两年,你都没联系过他吗?”
朱自强苦笑道:“让人找过,可是半点风声都没有,他可能是故意躲着我,我也想劝他去自首,如果当初他不逃,这会儿也差不多出狱了,我这个二哥,性子最是固执。”心里思索着刘学境的话,人家说的可是金玉良言,看来得让洛永再跑几回!
刘学境笑道:“呵呵,我倒是喜欢他这种爱憎分明的性格,要是在我手下当兵就好了。不说这个,自强,谈谈你父母好吗第七十七章拉帮
朱自强自五花肉去世后,一直不愿跟别人谈论自己的家人,参加工作以来,更是不跟任何人谈论,过去的都是经历,就让别人淡忘掉所有的一切吧,自己的心装着父母,装着玉烟,装着朋友,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在默默地干着一切,因为他时时都有一种敬畏,仿佛父母总在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所以他总觉得自己是在猪大肠和五花肉的注视下奋斗。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永远不会!哪怕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而去,哪怕所有的人都倒下去,只要我还站着,我就不会放弃!
“我的父母是乡村屠户,大字儿不识,我爸写不己名字,只会画根猪大肠,我爸的外号就叫猪大肠,我初三毕业那年,我爸脑溢血去世了。后来就是我二哥外逃,然后我跟我妈在县城里卖米粑粑,高三那年,我妈卖的米粑粑被人投毒,我妈因此一病不起,在我高考之前也去世了,所以高中毕业后我就参加了工作,一直到现在。”
朱自强的声音很平淡,这些当初天崩地裂事情,如今在他心里已经波澜不惊,刘学境听得连连皱眉,看不出这小家伙身世这么悲惨啊,“那你大哥呢?你好像很不想提起他?”
朱自强淡然地笑道:“我大哥,嗯,不知道怎么说。”
刘学境点点头继续问道:“那投毒的事儿怎么说?”
朱自强把当初县公安局侦察的过程说了一遍,刘学境插口问道:“那防疫站站长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朱自强道:“据公安分析,他是想把当时卫生检查办的几个头头弄去病休,然后他就有机会升上去,可是没想到把人给毒死了。”
刘学境道摸着下巴道:“没这么简单,他有把握那个副局长下去后他能上来?还有,他为什么要在你们家的米粑粑里下毒?这案子有点蹊跷!”
朱自强这两年协助陈字奇处理法律方面的事务,对此也曾经怀疑过,但是那位防疫站长被判了死缓,听说这人已经疯了,朱自强心想,这些犯罪分子岂可以常理猜测。反正母亲已经去世,就算没有投毒的事儿,五花肉的病也挺不过当年,与其自己上大学时母亲去世,不如伺在她身旁尽一个为人子的孝道。
“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查也没有什么意思。”
刘学境见朱自强一力回避,也不想过多地追问。
“自强,你真不容易啊,看来你参加工作后很努力,不然你们县的领导也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提拔起来,不过,我看他们挺有魄力,呵呵,要是换了,除非是战争期间,不然,我也不敢这么提拔年青人。”
朱自强闻言笑道:“是啊,特别是县长马达,我进县委的时候,他还是县委办主任,要不是他一直照顾,估计我在机关里蹲不长,怎么着也会被逼去上大学。”
刘学境正色说:“我要是你啊,一定去上大学!自考虽然被人看重,但没有大学的经历,将来也不好发挥,不过,你说的这个马达挺有眼光,咱们这个班人,将来都是各个领导岗位上的人物,呵呵,他把你送来读研,这招不简单啊,有点大公无私的味道。换作别人,要么是自己亲自来读,要么就推自己的亲戚朋友。”
朱自强脑子里出现马达那瘦小的身影,眼睛冒着精光,声音宏亮,两人又聊了一些家常,评评时政,最后互道晚安,沉沉入睡。
第二天,朱自强醒来时,对面的刘学境床铺已经整理好,看着一丝皱褶都没有的床单和折叠成豆腐块的被子,朱自强感到一丝惭愧,人家快五十的人了还这么勤奋律己,自己最近是不是有点懒散了?
这时晨练完的刘学境已经回来,满头大汗,脸色红润,怪不得人家喝酒不醉,这么好的身体可是本钱啊。朱自强在心里暗暗决定,从明天开始要恢复训练了!
***
猪肝提着马刀,“唰”地一下就朝对方三人撩去,刀风带起一串血花儿,那三个冲在最前边的人被逼后退,但是无一例外全部挂彩,猪肝的刀法可是实实在在练出来的。
“狗鸡巴日的,哪个再敢来?”猪肝身旁就站着张军一个,此时杀气腾腾的猪肝一人就把对方几十个手持刀棒的家伙镇住了。这是距桃源村不远的邻省矿界,矿上的人全是附近的流氓混混,勾帮结伙占山盗矿。
这两年三个逃犯就窝在桃源村里,按照王国宝的设计,他得先熟悉周围的环境,把情况摸清楚,顺便等风头过去,没事的时候三人就帮回子们收烟卖矿,回子们也不小器,张军半年一次通过外边跑车的人汇钱回家,王国宝的婆娘跟个四川人跑了,他的大女儿已经嫁人,二女儿辍学在家,包了供销社的一个门面做生意,所以两人都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次王国宝策划好了先把离桃源村最近的一个银矿给打下来,桃源村的人一个都不带,打下来后再跟马家几兄弟商量,这样,将来回子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同时王国宝往附近农村地方去招民工,反正以猪肝和张军两人的身手,要干番几十人的小帮小伙,那是手到擒来。
刚刚三个冲前头的人被猪肝一刀就逼了回去,此时一脸酱色,看起来心里非常不服,可是眼前这家伙是桃源村里的老大,前几年这边的一号头目还被他干翻,人的名,树的影,鼓起全身勇气冲上去就被人家一回合干回来,后边的兄弟肯定不敢上了。
“猪肝,你是有头有脸的人,这么欺负人是不是太过了?”中间那人手上被割了一条口子,这会儿正用衣袖缠。
猪肝冷笑道:“放屁,我们这儿才两个人,你们多少人?好好地跟你们说,老子没活路了,来借矿,你他妈的不识好歹,非要干,现在怎么说?打还是不打?”
那人当然知道这两条路都是一个结果,打,肯定打不过,打不过这矿也丢了,砸进去的钱全亏不说,刚刚看到出矿啊,他怎么能舍得?不打,人家已经说明了要借矿,借什么矿,这还不是摆明了抢!
那人不甘心地说:“猪肝,你看看我现在都打进一百多米见矿了,你这么借去,我前期投进去的钱就完蛋了!别欺人太甚,你今天有种就把我杀了,反正矿是打死也不借!”话刚说完,张军就举着自己改造的火药枪朝天“呯”地一声,猪肝握着刀,满面寒霜地说:“你是不是想试试老子的胆量?”
边说边一步步地往逼,那人在两人的保护下后退几步,脸色发白,口气一软:“猪肝,矿我给你,你分我点股行不?”
猪肝闻言,把刀放下,哈哈笑道:“这么说才象话嘛,我早就打听过了,你麻二赶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现在投了三千块吧?这样如何,老子卖得顺利的话,两个月给你一万块,也算是这帮兄弟伙们的辛苦钱!另外,愿意跟老子干的,绝不亏了,有钱大家赚,这世道钱是大爷!怎么样?”
猪肝把楼梯给他架好了,这会儿再不趁机下台,麻二赶就是傻瓜!
“好,猪肝大哥瞧得起麻二,我也不能让大哥面子上过不去,这些兄弟们跟着我也吃苦,要是有猪肝大哥照料,我感谢还来不及,要是大哥瞧得起我们麻家三兄弟,今后我们就跟你了!”
猪肝拍了一巴掌光头,眼神凌厉地看着麻二赶:“你想好了,跟我!就得听我的,有我的就有你们的,谁要是敢跟我玩三心二意,老子刀不认人!”
后边的人早就被猪肝的威名所摄,现在的混混谁不想跟个有本事的老大,这猪肝连回子都吃得住,将来这一片还不是他说了算!当下就有人把刀棒丢了,几个跟猪肝见过几面的人主动打招呼,这一有人开头,事情就顺利了起来,猪肝天生是个粗人,跟人好好打交道他不行,几句“狗日的能喝酒不?能砍人不?”就把这些乡村流氓给哄住了。
当下在麻家三兄弟的邀请下,两人跟着上了矿山,钻进工棚就开始喝酒,当然,张军这人是绝不会放松警惕的,等麻家兄弟全部喝翻后,猪肝跟着张军回到了桃源村。
第二天,王国宝带了四十多个民工进村,然后三人领着直接就上了矿山,麻二赶知道自己翻不起浪来了,也只得豪爽地让位,王国宝便坐镇矿山,麻家兄弟的那些手下,有一部分跟着挖矿,一部分人回家,只有十几个胆子大,崇拜猪肝的家伙跟着回桃源村。
猪肝抢矿的消息,早就在桃源村里传开了,刚一进村子,马齐、马力、马星,还有从山上下来的马蛋,以及平时在村里跟着猪肝玩的回子,隐隐四五十人,以四个姓马的为首一字排开堵住了猪肝。
“猪肝,你这个牛日的,爹们瞧鸡巴不起你,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候把兄弟放在哪儿了?”马齐双眼血红,当他听说猪肝抢矿成功后,当场就把刀子提出来,跑到村口等人。
马星也骂道:“平时喊你老大,现在你看看你作的像不像个老大?今天你不拿个说法出来,我们几兄弟就跟你一起交代了!”
猪肝也是受到猪脑壳的影响,对回子们的义气和兄弟感情估计不足,虽然这两人说话够呛,也说得不好听,可是马齐眼里泪光却半点来不得假,这回子就算挨上两刀都不哼一声,现在竟然弄得眼泪汪汪的。
张军扯扯猪肝的衣袖,然后干咳一声对马家兄弟说道:“你们相信猪肝不?”
马星骂道:“鸡巴话!不相信他会让他在桃源住几年?”
张军在部队里边呆过,虽然没做过安抚的政治工作,但是经验也比猪肝丰富。“兄弟伙们,这次猪肝我俩去打矿山,主要是不想让大伙受伤……”
话还没完,那帮回子全部乱七八糟的骂开了,这是侮辱他们,马齐吐叭口水叫道:“爹们怕个逑!哪回打架不受伤?说这些不是人话!”
张军用手肘顶了两下猪肝,这时猪肝站出来了:“够了,烦不烦啊?老子从现在开始发誓,以后再有哪样事,不叫上你们不是人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