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散去

书名:这婚非结不可吗!? 作者:三片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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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散去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暮色渐浓,将黄浦江和对岸陆家嘴的建筑群涂抹成深浅不一的灰色剪影。

汤臣一品的顶层公寓里,灯光尚未完全亮起,只有几处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林清晓又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

窗外是璀璨初上的都市灯火,蜿蜒的车流如同发光的河。

但这片繁华景象似乎并未落入她的眼底。

她的目光是散的,焦距停留在虚无的某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极淡却挥之不去的轻愁。

父亲那边的危机似乎解除了,可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松弛下来后,反而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以及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解决了?

沈墨华从书房出来,打算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客厅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站在窗前的背影,挺拔而熟悉,却透着一股与周遭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孤清感,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

目光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眉梢,停顿片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方向微变,看似随意地也走向落地窗,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同样望向窗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只是在评论天气,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最近天气好像转晴了。"

林清晓没有回头,似乎对他的靠近和开口并不意外,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沈墨华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广阔的夜景上,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近乎漠然的语调缓缓道:"有些烦心事,大概也像乌云,总会散的。"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就像随口接上前一句关于天气的评论。

没有指向性,没有刻意安慰的痕迹,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自然规律。

然而,林清晓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抱着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她倏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投向身旁的男人。

沈墨华却并未看她。

说完那句话,就仿佛已完成了一次偶然的驻足和随口的感慨,面色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疏离。

自然地转身,迈步,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只留给林清晓一个挺拔而淡然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客厅通往餐厅的转角处。

林清晓愣在原地,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目光还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天气转晴……"

"烦心事……像乌云……总会散的……"

父亲突然好转的困境……

那家及时出现的、名字陌生的投资机构……

沈墨华此刻这句没头没尾、时机微妙的话……

几个看似不相关的碎片,在她脑海中骤然碰撞在一起!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惊的猜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在她心底荡开层层涟漪。

是他?

可能吗?

为什么?

无数个问号瞬间涌现,让她一时之间

怔在原地,心绪如同被突然吹乱的棋局,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平静。

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眼眸里,残留的忧虑尚未完全褪去,却又染上了一层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探究。

望着他的背影,那个总是能把衬衫穿得挺括、却会把文件摊得满书房都是的男人,那个削个苹果能削出几何灾难、却能精准狙击对手命门的男人。

那个平日里与她针锋相对、互相嫌弃、恪守着冰冷协议界限的男人。

此刻,他离去的背影挺拔而从容,步伐稳定,没有一丝迟疑或欲盖弥彰的停顿,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真的只是一句对窗外天气的即兴点评。

然而,林清晓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冲刷着方才那些震惊与猜疑。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穿透那些日常的毒舌互怼,穿透那些令人抓狂的生活习惯差异,穿透那纸冷冰冰的协议,看到了这个男人隐藏在深处的某些特质。

一种不必张扬、却坚实存在的可靠。

一种无需言明、却足以翻云覆雨的强大。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如同冬日里悄然渗透进来的暖阳,在她毫不知情时已然笼罩四周,直到此刻才被她骤然察觉。

它无声无息,却切实地驱散了连日来盘踞在她心底的最后一丝寒意和不安。

她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转角,窗外是沪上永不落幕的璀璨灯火,而室内某种冰封的界限,似乎在加速着融化。

——————

清晨的阳光透过汤臣一品宽敞的落地窗,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沈墨华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着《沪上证券报》,眉头微蹙地浏览着财经版块。

林清晓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动作干净利落。

她把一个盘子放在沈墨华面前——

煎蛋完美地圆润,边缘微焦,培根整齐地排列在一旁,烤面包切成均匀的三角形。

另一个盘子则随意得多——

煎蛋形状不规则,培根有些凌乱,面包只是粗略切开。

她把这个盘子放在自己面前,坐下时瞥了一眼沈墨华手边的咖啡杯。

"你的杯子,"

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清冷,

"离报纸太近。只剩三厘米就要碰到边缘了。"

沈墨华从报纸上抬起头,瞥了一眼咖啡杯,又看看她,

"它在桌上,没长脚,不会自己跑过去。"

"水渍,"

林清晓刀叉精准地切着煎蛋,

"会沾到报纸上,然后报纸上的油墨会印在桌面上。最后我还得擦桌子。"

沈墨华叹了口气,故意把杯子又往报纸挪近了一厘米,

"这样?"

林清晓的叉子停在半空中,她的目光锐利得像能把杯子钉在原地,

"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享受我的早餐,

"沈墨华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报纸,

"和我的咖啡。以及我与杯子和报纸之间和谐共处的自由。"

林清晓深吸一口气,那声音明显到沈墨华能从报纸的窸窣声中分辨出来。

她放下刀叉,站起身,大步绕过餐桌,拿起沈墨

华的咖啡杯,稳稳地放在桌子的另一端——

离任何纸质物品至少二十厘米远。

"那里太远了,"

沈墨华抗议道,"我喝咖啡还得伸长手臂,像只试图够到香蕉的长臂猿。"

"那就当锻炼了,"林清晓回到座位,重新拿起餐具,

"你的上肢力量明显需要加强。上次看到你开瓶盖,我还以为你在拆炸弹。"

沈墨华刚想反驳,门铃突然响起。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很少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访。

林清晓起身去开门,沈墨华趁机把咖啡杯挪回了一个相对折中的位置。

门外站着苏婉。

她穿着一身柔和的粉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精心地垂在颈侧,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松饼。

"早上好,清晓姐,"

她的声音甜得能招来蜜蜂,

"我烤了点蓝莓马芬,想着给你们送些上来尝尝。不会太打扰吧?"

林清晓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不会。谢谢。"

她的语气平淡,伸手接过盘子。

苏婉巧妙地侧身,目光越过林清晓的肩头,看向餐厅里的沈墨华,

"沈先生也在家呀?正好,刚出炉的,最好趁热吃。"

沈墨华从报纸后抬起头,礼貌性地点头致意,

"有心了,苏小姐。"

"叫我婉婉就好,"

她微笑,牙齿洁白整齐,

"咱们都是邻居,别这么见外嘛。"

她的目光在客厅快速扫过,注意到餐桌上两份早餐的对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沈先生,听说您公司最近在招实习生?我表弟正好金融系毕业,特别优秀……"

沈墨华放下报纸,"简历可以发到公司官网招聘邮箱,HR部门会统一处理。"

"哦……好的,好的。"

苏婉的笑容稍微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灿烂,

"那我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她终于转身,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餐桌。

林清晓关上门,拿着那盘松饼回到餐厅,把它放在料理台上,离他们的早餐区域有一定距离。

"她喷了太多香水,"林清晓坐下,重新拿起刀叉,"在早上七点半。"

沈墨华挑眉,"你对邻居的友善一如既往。"

"她对你的友善也一如既往,"林清晓反驳。

"也许她只是烤的点心太多,"

沈墨华啜了一口咖啡——

从他新挪的位置,"孤独的单身女性,总是需要找人分享美食。"

林清晓哼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沈墨华捕捉到了。

"她的点心糖分超标,油脂含量惊人。吃一个需要跑步机上一小时。"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她烤的点心形状从来不对称,蓝莓分布不均。"

沈墨华终于从报纸后完全抬起头,看着她,"你分析邻居点心的认真程度,堪比我看财报。"

"细节决定成败,"林清晓面无表情地切着培根。

短暂的沉默。

只有餐具偶尔碰触盘子的声音,却在冰冷的碰撞声中反射出一丝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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