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这破班，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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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宿舍的八人间床铺又挤又闷，一整晚的破电扇嗡鸣、室友的鼾声交织在一起，吵得姜保军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老旧墙皮，脑子里反反复复复盘这阵子所有的糟心事，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憋屈。

他暗想道，我这一辈子，精打细算、与人为善，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好好一盘棋，怎么就烂得干干净净了？

八十万彩礼没捞着，女儿跟我翻脸，老婆闹离婚离家，儿子烂泥扶不上墙，最后连个安稳住处都快没了。

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堆叠在心头，姜保军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所有过错，他下意识全部归咎到了大姐姜文秀身上。

要不是姜文秀当初一次次上门撺掇、吹风洗脑，一遍遍跟他说姜媛野心太大、叶玄穷小子靠不住，让他坚决拆散两人、逼着姜媛嫁刘朗枫换彩礼，他根本不会硬着头皮铤而走险，干下把闺女骗去酒店那档子事，他这纯属于被那些人给逼急眼了，才犯糊涂了呀！

如今祸闯大了、烂摊子堆一身，姜文秀倒是一身干净、置身事外，啥事儿也没有。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姜保军心里门儿清，却偏偏不敢去找姜文秀翻脸追责。

姜文秀是家里大姐，辈分压他一头，这些年又是全家混得最好、扎根京城、日子最体面的人。

他这辈子，从来不敢跟大姐硬碰硬。

他越想越气呀，翻脸有什么用？

吵掰了，我跟胜胜以后真的孤苦无依，半点靠山都没有了。

现在姜媛彻底跟我断绝关系，雷云禾也走了，我家里算是彻底散了。

与其硬刚结仇，不如低头攀附。

他眼珠一转，心里瞬间生出一条活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文秀再怎么说，也是姜胜的亲大姑，血脉亲情摆在这儿。

自家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平日里看着势利爱看热闹，但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亲侄子走投无路、流落街头。

与其在烟郊这边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熬着累死累活的保安工作、受穷受苦，不如带着姜胜彻底抱紧大姑的大腿，以后靠着大姐在京城扎根落脚，总比在郊区熬苦日子强百倍。

念头一通，姜保军瞬间豁然开朗，心里的憋屈都散了大半。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嗤笑一声暗自嘀咕：“保安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我一把年纪，活到这个岁数，本来就是该享福、遛弯、养老的年纪，凭什么天天熬夜站岗、风吹日晒、看人脸色、受年轻人的气？累死累活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撑不死也富不了，这

不是浪费我时间？

他越想越觉得不值，当即拿定主意，这破班，不干了！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姜保军就直接找物业队长辞了职，手续草草办完，他这岁数，找的工作也没有五险一金，就发个破工资完事了，半点留恋都没有。

收拾好自己简单的行李，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姜胜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刻意把嗓门儿整得温和慈祥，听着像个体恤儿子的老父亲。

“胜胜，睡醒了没？今天有空不？过来接我一趟。”

电话那头的姜胜刚睡醒，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起床气：“接你？你在哪呢？又出啥事了？”

姜保军轻咳一声，找了个体面由头：“没啥坏事，别瞎想。咱们好久没去看你大姑了，今天有空，带你去城里看望看望她，走走亲戚，联络下感情。”

姜胜本来懒得动弹，但一听是去城里、不用窝在郊区出租屋，立马来了兴致，爽快应下：“行吧，我等下收拾完就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父子二人碰面，全程默契十足，谁都没有主动提那张消失的八十万银行卡。

两人心里都透亮，那张卡早就被刘朗枫挂失作废，成了一张废卡，提起来除了添堵、吵架，没有半点用处，索性各自装傻、闭口不提。

姜胜打了个网约车，载着姜保军一路往市区赶。

路上姜保军翻出手机里存的旧地址，是往年姜文秀给他寄特产、寄快递留的小区地址。

他反复核对两遍，确认无误，直接让姜胜按着导航开到小区门口。

车子稳稳停在京城高档小区的大门外，门禁森严、环境整洁，跟烟郊的老旧小区天差地别。

姜保军推门下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一栋栋高层洋房，眼底满是羡慕，心里越发笃定，抱大腿这条路绝对走对了。

他掏出手机，熟练拨通姜文秀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姜文秀慵懒的声音传来：“喂？保军？一大早打电话啥事？”

“姐，是我。”姜保军格外亲热，“我跟胜胜就在你小区大门外呢，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你方便不？出来接我们一下。”

电话那头的姜文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警觉起来，眉头当场皱紧。

心下一沉，一大早带着儿子找上门？

无事不登三宝殿，绝对没好事！

这两父子铁定是走投无路，来我这儿打秋风、蹭好处、求接济来了。

她心底瞬间满是后悔，懊恼不已。

我当初真是脑子糊涂，给他寄什么快递！

早知道他是这种只会上门攀

附占便宜的性子，我打死不留地址！

幸好我当初只留了小区名字、门口取件，没填具体楼栋门牌号，不然被他摸到家门口，天天上门纠缠，我丈夫正清看见了，铁定要嫌弃我娘家亲戚麻烦、贪得无厌，到时候我里外不是人！

姜文秀心里翻涌着万般嫌弃，嘴上却没敢直接拒绝，只能敷衍应声：“你们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她简单换了件外套，慢悠悠晃到小区门口。

远远就看见姜保军手里拎着一箱三十块钱不到的杂牌纯牛奶，带着姜胜站在路边，活脱脱两个盲流子。

姜文秀懒得领他们进小区、更不可能带回家，干脆抬手示意，带着两人走到街边的沙县小吃门店里。

早上的小吃店人不多，干净清静，随便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姜文秀率先开口，直截了当切入正题。

“说吧，今天特意带着胜胜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别跟我绕弯子，姐弟俩有话直说。”

姜保军搓了搓手，脸上堆着憨厚又委屈的笑，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哭穷调子。

“姐，我这次，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装出满心疲惫、受尽磋磨的模样。

“你也知道，家里最近闹得鸡飞狗跳，一团乱麻。媛妹子跟我断绝父女关系，再也不认我这个爹了。

雷云禾也铁了心要跟我离婚，跟着闺女走了，家里没人了。”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就剩我一个人，冷冷清清，住着心里堵得慌。”

姜文秀端起桌上的白开水，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淡淡的，半点波澜都没有。

姜文秀内心：装，接着装。

你这辈子最会的就是卖惨哭穷，家里闹成这样，全是你自己犯蠢闹出来的，妇人之仁，头发短见识也短，纯属自作自受，跟别人半点关系没有。

她不点破，也不同情，只是顺着他的话淡淡反问：“你不是在小区当保安吗？我记得你那份工作是包吃包住的，怎么会没地方住？”

问到这话，姜保军腰杆瞬间挺直几分，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开口。

“嗐！那破工作，我辞了，不干了！”姜文秀闻言，眼皮微微一抬，眼底掠过一丝无语与诧异：“好好的稳定工作，包吃住，怎么说辞就辞了？你这个年纪，找份安稳工作不容易。”

“稳定啥啊就一个保安，还不是看我不要社保，才找得上我，又累又没钱，太熬人了！”姜保军连连摆手，满脸嫌弃，“天天熬夜，风吹日晒，看人脸色，受气受累，一个月就那两三千死工资，能干出什么名堂？累死累活也发不了财，白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