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 复踏宫门

旁边还放着几件素色纱裙，水蓝色软烟罗系上一个个淡雅的蝴蝶结。

不难想象，这些美轮美奂、精致秀丽的裙服穿在白羽墨的身上将是怎样的魅人心魄，动人心神。

白羽墨抬头，轻轻扫了一眼，摇了摇头。

“小姐都不满意？”玫瑰顿了顿，“那玫瑰马上去霓裳羽衣阁看看，再挑几件最新款的服饰。”

说着，就要放下手中的纱裙。

“不用了，今天的主角不是你家小姐，何必穿的那么荣重？”白羽墨看着玫瑰清秀的小脸微微一怔，淡淡一笑。

她倒希望晚上不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人注意到她就更好。

玫瑰思考了半响，觉得也是。

小姐从来就跟那些争宠不休、不折手段的闺中千金不一样。

她们喜欢出风头，最好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她们身上，她们最高兴。而小姐，没有必要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伪装成一个隐形人。

玫瑰问道：“那小姐可想好了穿哪件？”

白羽墨视线幽幽扫过桌上那些纱裙，最后视线停滞在那件淡蓝素色锦纱裙上，说：“就淡蓝色那件。”

红、蓝、绿，蓝居中。

这颜色，不会太华贵醒目，也不会太素雅廖人，刚刚好。

日落山斜，暮色暗沉，遥远山脉好像婀娜躺倒的少女，夜色渐渐从山头爬起，吞噬了最后一丝亮光。

万家灯火，慢慢亮了起来，静谧温馨的夜晚，来临。

白羽墨上了后一辆淡紫色的豪华香车，前面一辆是白振宇的丞相专属马车。

想来是因为龙辰公主来访阑苍，白振宇身为一国之相不出席定会招人闲话，因此顺带借用三庶女白羽墨的回府，去回复圣命之由前去赴会。

马车微微颠簸，车帘随风拂动，白羽墨阖上了眼，不去多想。

玫瑰亦端整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优雅娴静的女子，微微凝神，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玫瑰，算算时日，媚儿也该回来了。”白羽墨薄唇轻启，秀眉微扬。

“是的，小姐。”玫瑰翘起指头，掐指算了一番。

“嗯。”白羽墨轻轻应了一声，马车的咕噜声几乎要把她的声音淹没。

这琉璃玉棋盘，到底有什么秘密？

看来，只能等媚儿回来才能知道了。

脑海忽然显现出在棋盘中看到的幻象，宽敞的殿室，入目的红色，红色龙凤烛，红色绣金龙凤锦被，柔软宽大的火红龙凤卧榻，红色绯艳似血的帐幔，飘舞萦绕，纠缠着思绪。

绝色火红的两抹身影，带着面具的凤御，盖着火红盖头的白羽墨，那个新娘子，那个她。

现在，她，本该开心，本该幸福得不知所以。然而，隐隐约约，她却感到心底好像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长，不安，对，是若隐若现的不安。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这样的感觉让她感觉很不好，老是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担忧。

她一向冷漠得坚强，一向坚韧得顽强，为何现在，她会这样，这样的她还是她吗？

“小姐，你没事吧？”玫瑰望着白羽墨，蹙起了秀眉。

白羽墨睁开了眼睛，好像想从玫瑰的眼中寻找答案：“玫瑰，你看出来了？”

“嗯。”玫瑰停下，顿了一会，继续道：“小姐自从和……”

玫瑰又停下，看了白羽墨一眼。

白羽墨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姐自从和尊主在一起之后，玫瑰看到小姐笑得多了，也开心多了。玫瑰和其他兄弟姐妹都为小姐开心，小姐早就该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玫瑰自顾自说着，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她们心里总是开心的。在她们心里，白羽墨就是她们的神，是她们的依靠。她们的神得到了幸福，她们当然也就是幸福的。

白羽墨淡淡一笑，她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小姐，你看，你又笑了。”玫瑰眼睛张大，看着她的脸，抓住了她嘴角淡薄的笑痕。

白羽墨不动声色地敛起了笑痕，眸光清澈似碧海，幽幽望不到尽头。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她不能否定的是，她真的爱上了他。想到他，她不由自主就笑了，从心底就暖了，这难道就是幸福的滋味吗？

“虽然小姐笑得多了，可是玫瑰看到小姐皱眉的次数也多了。”玫瑰有些担忧地说着，一边注意着白羽墨的表情。

“小姐的心事好像比以前更多了。”

“不过这样的小姐却更有生气呢，更美了。”玫瑰看着白羽墨，大大的眼睛里好像正闪着流星般飒亮的光芒。

“难道以前的我就是一个没有生气的塑像了？”白羽墨挑了挑秀眉，笑着揶揄道，但眼中却让人看不到丝毫嘲弄。

“不是，不是，玫瑰的意思是说小姐以前是一个冰美人，现在是一个幸福的、有生气的……冰美人。”玫瑰想了想，努力从脑海挑选词汇，一下子却找不出比这三个更好的了。愣了愣，发现这“冰美人”可真适合小姐，只是隐隐又有什么不对。

“那还不是说我像冰冷的雕像？”白羽墨看了一眼正不知所措的玫瑰一眼，笑了：“你这丫头，表情那么纠结干嘛？要不要，我请大哥来帮帮忙，帮你舒舒心？我想，大哥应该是很乐意为之。”

“不用，不用了，小姐。”玫瑰讪讪一笑，想起那个纨绔不羁的白沐昇，她头就疼。

自从某年某月某一天之后，白沐昇渐渐转移了关心的目标，缠上了一脸清冷的玫瑰。

他总是很好奇，当年那个青涩柔弱的女孩子，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多。

变得坚强，冷漠，就连性子也更复杂了。

白沐昇暗自决定，这是一个好的挑战，他必须好好研究。

所以，在有那个淡紫身影的地方总不时能看到另一纤白出尘的白影，飘前搭后，紧紧跟随。

玫瑰暗叹，冷眼予他，她从没见过这么脸皮厚的男人。

白沐昇继续嬉皮笑脸，不耻下问，她做什么，他都要来插一脚，顺便帮帮倒忙。

然后实在无可奈何，玫瑰毫不留情出手，关上门，武力解决。

只是，某人脸皮实在够厚，反反复复，坚持不懈，继续骚扰某女子。

白羽墨此刻提出这个，着实伤了玫瑰这颗顽强又坚韧的心灵。

拍拍小心脏，想想就是一阵后怕。

白羽墨含笑阖上了双眼，薄薄眼皮盖上墨玉黑瞳，好似云朵遮住了月色，罩住了她眸中的光芒。

玫瑰则暗暗攥了一把小拳头，幽幽看着前方，眼前好似出现了白沐昇那张不羁的笑脸。如果可以，她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揍他一拳。

要不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哼。

玫瑰松开了手，工整坐着。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一圈，两圈，三圈，车轱辘由转动到停止。

白羽墨静楚闲倚，就是连长长的睫羽都没丝毫颤动，要是旁人定会以为她睡了。

只有玫瑰知道，她精神得很，只是在闭目养神，不想睁开罢了。

“墨儿，到了，下来吧。”车外传来白振宇的声音，声音温和小心，颇有点慈父的味道。

要不是因为凤御那番话，料想，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他都不会这般对她说话吧。白羽墨缓缓睁开眼，看了四周一眼，马车外便可见深宫高墙。

一进这，她便觉得压抑的不行，更别说在这住一辈子。

有时，她会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拼着、打着，就是挤的头破血流也要住进这皇宫大院。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只因为她们不是她白羽墨。

“小姐。”玫瑰下车，撩开车帘。

白羽墨看了一眼奢华高贵的皇宫大门，探出身来，轻盈跳下马车。

深红色的大门，漆红瓦砾，金黄龙雕檐角，共同拼凑描绘出一幅庄严肃重的皇权富贵图。

第一次来的时候，倒是没有注意太多。现在，不好的感觉愈甚。

“丞相，来了。”大将军萧雷迎上来，拱手作揖。

“嗯。”白振宇亦是有礼颔首。

接下去便是一场官场的客套话，客套话完毕，萧雷好像注意到了白振宇的身后。

“这是……？”萧雷目光闪过一丝惊艳，剩下的便是赤裸裸的狡黠。

“这是我的三女儿。”白振宇让开，让白羽墨完全出现在萧雷的视野中。

转过身，对白羽墨说道：“墨儿，见过萧将军。”

玫瑰手心攥紧，作势就要踏前。这萧雷，未免也太不知死活，竟然敢打小姐的注意。

那猥琐、精光暗闪的眼珠几乎就要掉出来了，这个老不死的。玫瑰暗骂。

白羽墨微微探手，拦挡在玫瑰的身前。

“见过萧将军了，只是，怎么不见将军那第十五房新夫人？”白羽墨轻笑，目光掠过四周，冷意直达人心底，冰冷的视线却紧紧圈在萧雷的身上。

果然，萧雷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阴鸷，看着白羽墨，满是说不出复杂情绪。

白振宇转过头，暗暗责怪了白羽墨一眼，白羽墨巧笑嫣然，视而不见。

“萧将军，不知何时娶的十五房夫人，想必，定是国色天香吧！”有人过来，打破瞬间沉寂，声音不大不小，在场的所有人刚刚都可以听得很清楚。

“原来是宣太尉。”白振宇拱手示意。

“太尉过奖了。”萧雷已见松弛的脸不着痕迹一抽，脸色亦是红白交杂，看了白羽墨一眼，目光阴冷。

“玫瑰。”白羽墨移步掠过这几个客套说礼的朝场官员，眉目寒冰，蓝衣纤尘，若雪入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