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章：心魔作怪

沉静的夜。

月光透过冰冷的窗，照进了那昏暗、潮湿的监牢中。

洒在了白落已经睡着了的小脸上。

唇角微微扯起弧度，就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静静的依偎父亲肩头上。

监牢内的一大家子人，都已经睡了下去。

忽然。

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是悠悠的步伐，不紧不慢的。可是白落却从睡梦中惊醒，她忽瞪大了双眸，紧紧的盯着监牢外，那脚步声……

栩栩如生金丝银线绣着的龙威风凛凛的在他胸膛上，那张牙舞爪的架势就像画龙点睛一般，只消点上双眼，龙就会活脱脱的从衣裳中跃出，腾云驾雾而去……

他邪魅的唇角此时在对着佯装镇定的白落笑着。

她灰色、肮脏的囚服和他身上的明黄龙袍成了鲜明的对比。

俞袭梢立在原地，给一旁的侍卫使了眼色，他们立刻会意，打开了沉重的枷锁。

锁链和锁链之间碰撞出来的声音不仅吵醒了白刃等人，还一下一下撞进白落的心。

为何她忽感如此慌乱……

所有人反应过来就是朝着俞袭梢跪了下去，喊着‘皇上万岁。’

可此时冰冷如她，她僵硬的背脊正在发凉，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双眸。

俞袭梢亦看着她。

一旁的全宝看着此时的情景，不得不拉了拉衣袖，提醒他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这才回过神命令大家起身。

“皇上！”白刃立刻喊道：“请为我们梅垠山庄所有人申冤！洗清冤枉！”

俞袭梢道：“你为何如此肯定你是冤枉？”

俞袭梢这一问，白刃无言以对。即使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是梅垠做的，可那又怎样，没有证据，什么都是枉然。

可白刃岂非坐以待毙等死之人？

他坚毅的道：“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才希望皇上调查一番，皇上是公正的、正直的！草民相信皇上！”

好个厉害的人！俞袭梢心中暗想。此话一出，他就是不想帮也要帮了罢！

果然应了江湖上的传言。

他微眯了眸，忽的一笑。“朕，会命人调查。”

留下了一袭欣喜万分的人，他绷着个脸挥袖出了监牢。

外头的阳光大好，出了监牢，那股潮湿的霉味就消失殆尽了。全宝小心翼翼的跟在俞袭梢后头，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脸。

全宝无声的碎了自己一口，这可怎么是好，皇上原本的计划居然落水了，连响一声都没有。而且破坏的那个人居然是白刃，那名女子的爹……

无意破坏也好，故意的也罢，这都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

想到这，全宝发现皇上的步伐越走越快，他都快要跑起来了，然而还是跟不上他。

他急的冷汗直落。

大步跑了起来，一直到俞袭梢的旁边，弯着腰低下头擦着汗，道：“皇上，您在走下去，奴才的腿脚可是要跑断了呀。”

俞袭梢这才停了下来，看着心腹全宝跟在他身边跑得直喘气，还大汗淋漓的，这才发现自己失了神，竟然已经……气到如此地步了……

他拍了拍全宝的肩膀，道：“朕是不是很没用。”

全宝一听，简直想跪下去大喊爹娘了，这是什么问题啊，真话假话都不是那么好回答的啊！

他又擦了一把汗，小心翼翼的道：“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俞袭梢挑眉，眼里充满着无懈可击的冷漠。

全宝叹气，“就知道喜欢拿奴才开刷。”他吞了口口水：“假话就是皇上不要觉得这样就是没用，您治理国家，劳心劳力，谁都没资格说您没用，而您也不要那么想了。”

他点了点头，唇角微抿。

“真话就是，皇上确实有些些没用，就连全宝都看得出来皇上对那名女子有感觉，您当时都能那么反抗先皇了，为何如今连一个女子都拿不下呢。”

说完，全宝抱着头，蹲下身去，拼命的颤抖着肥大的身体，死死闭着眼睛说：“皇上，奴才说完了。可以打奴才了……”

俞袭梢一愣，随即想了片刻，伸手把全宝扶了起来：“也许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朕为何要打你，有的人只会阿谀奉承，那样才是真的虚伪。况且整个朝廷中，能够那么说朕的人就两种，一种是为了朕好，一种是诚心想要被杀头。”

他看着全宝，漠然的表情如千年不化的冰雪一样，很洒脱、很潇洒。

“那么你告诉朕，你是哪一种？”

全宝瑟瑟发抖的身躯慢慢的停止了抖动，看着俞袭梢的眼睛，很诚心的说：“奴才真的是为皇上好，如若有假，必将天打雷劈！”

也许是听到了全宝这么真心诚意的发誓，俞袭梢忽然想到了他和先皇之间的事。

那过往的种种……和那日……

他只觉的自己，不再是以前的俞袭梢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他，任性、大少爷脾气、叛逆、等等的天真集合一体，虽然也会闯祸，也会被别人讨厌，但至少他是快乐的，他的每一日是滋润的。

只是现在呢？

每一日的他，都笼罩在阴影中，每一日的噩梦，每一日都宁可醒着也不想睡下去，每一日的折磨……

他抱住头，不愿再去想起那日的事情，可脑中的记忆就像瀑布一样，不断的滑过，重复了又重复……重叠了又重叠……

他慌乱的捂住头，拼命的把自己的大掌掐在自己的喉间，喊着：“不！不是我……不是我……好痛……我好痛！”

全宝惊恐的看着俞袭梢的动作和神情，上前死死的抓住俞袭梢自己扼住自己喉咙的手。“皇上，皇上，没有没有，当然不是你，不是你……不要自责……”

“他求我……求我……还说他错了……可我依然……”俞袭梢突然像疯了一样的喊着，就在监牢前不远的地方大声嚷嚷。好在这里人不多，否则全宝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收场。

“我说恨他的……我说要他得到报应……我居然……”

全宝着急的四周望着，让旁边的所有人退下，以免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