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洛阳华梦 > 箜篌引(下)

箜篌引(下)

书名:洛阳华梦 作者:赫连

字:

箜篌引(下)

(六)

苏徽风有一玉玦,晶莹剔透,触手生温,呈狐状,据说是他出生后不久有一日突然挂在他身上的。

他生长于乡下,家里人便给他请了算命先生,和着生成八字一算,倒也奇异,他这一生多是灾难,那先生说往后遇着胭脂泪便可化解一切,你就自己留着点心眼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徽风身边处处惨淡,挫折不断,什么倒霉事儿都能遇上,好在他这人时常缺个心眼,少根筋,倒也不在意,只当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

大学时候,社团同学组织去天台山游玩,他便也去了。

那夜露营在外,苏徽风一人看着篝火,这活儿是他自己揽下的,不少人笑他傻,而他却不觉得,这夜晚,清风朗月,虫鸣流萤,煞是雅丽,他说这要是不看才是傻了。

夜渐渐深了,南斗斜,上弦残,火堆只余几点星火,偶尔传来几声枭叫,添了几分诡异。

突然,苏徽风听到自己帐篷内发出悉悉索索声,便拿了地上粗木棒,猫着身子走过去,想来个猝不及防。

“你要是今晚放过我了,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帐篷里传出女子婉转如莺啼的声音,哀求道。

“我是胭脂泪,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女子见他不回答,再度哀求。

苏徽风听到胭脂泪,便想到了他父母一定要记住的事儿,遇到胭脂泪便要好好待她。

“好吧,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请问。“

“你是谁?“

“我是一只修炼了一千年的狐狸。”

“这样,那你随便吧。”

苏徽风这么说着,便回到了篝火旁,添了些树枝,将篝火重新燃起,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拿着相机看,里面拍了不少照片,全是天台山的一些景色。

他喜欢摄影,手中的相机是自己省吃俭用,打工三月才买到,异常的珍惜。很多人看过他的照片,不少人看后感动了,问他是怎么拍到的,他说是用心感受到的。

取材平凡,视角独特,情满心间,大抵就是这样。

这次旅行很快就结束了,苏徽风也忘了那晚遇到一个叫胭脂泪的狐妖。

他将去天台山的作品投了稿,很快的,他收到了录用通知,也拿到稿费。结果没过几天,他又收到通知说他盗用知名人士照片,侵犯版权,对方要求他赔款。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赶去报社,出示自己的底片,做了许多解释,依旧没有改变。他被赶了出来,坐在报社门口的台阶上,抱着头,痛苦得几乎要落泪。

“你安心吧。”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清越动听。苏徽风抬头,站在他面前的年轻女孩冲他笑了起来,递给他一瓶水,说,“今天先回去吧,过几天就没事了。”

“怎么可能没事啊?!”苏徽风跳了起来,火气冲冲,随后便焉了,揉着头发,不知所措。

“这件事我替你处理。”女孩笑着说,“你还记得天台山放过我么?我是胭脂泪。”

“是你?!”苏徽风震惊地看着胭脂泪,满脸不可置信。

“是啊,你瞧我不像狐狸吧?”胭脂泪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故意模仿狐狸的动作,逗得苏徽风笑了起来。“哎呀,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吧。”一句话便让他红了脸,逗笑了胭脂泪,她说,“你还真嫩啊。”

那天一人一狐聊得很投机,几乎天南地北的事儿全说到了,苏徽风很佩服胭脂泪,以一个女人来说,这实在是不简单,而胭脂泪则对苏徽风一改木讷看法,觉得这人其实还是很有才的。

临走的时候,胭脂泪说,你要是想见我,就喊我的名字,我立刻就出现。苏徽风点着头说,好,以后我常叫你出来,咱两一起出去拍照去。

没过几日,报社又寄了一封道歉信,说是弄错了,给他精神补偿费用,并且已经将钱打到了他名下。苏徽风觉得这事儿和胭脂泪肯定脱不了关系,急忙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喊了声胭脂泪。

“怎么了?”一阵风过,胭脂泪便站在了苏徽风面前,笑盈盈地看着他。

“事情是你做的吧?”苏徽风把信件递给胭脂泪,神情紧张地问。

“是啊,这不是解决得很好?”胭脂泪看完了信,满意地点头。

“你没害人吧?”

“没有啊,就是拖个梦而已嘛。”

“那就好。”

“哎呀,找我来就是问这个啊?”

“也……不是……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吗?”

“好啊。”

苏徽风觉得,他自从遇到胭脂泪后,一扫原先晦气,笑容也多了起来,整个人明朗不少,看着精神的很。

不少人问他是不是恋爱了,他说没有啊,大伙儿就起哄了,说那你怎么老往外跑啊,肯定是去约会了,当下把他闹了个大红脸。

他想,也许自己真的喜欢胭脂泪。

可是,这也没什么不好,不是么?

夜深了,苏徽风突然想到学校池子里的莲花今夜开放,便拿着相机出了门。

莲,缓缓舒展腰肢,花瓣儿羞涩一笑,露出了娥眉,一点光华自莲顶升起,朦朦胧胧,迷失心魂。

突然,苏徽风觉得被人推了下,整个人栽进池子里,什么东西拉住他,使他动弹不得,挣扎着,无可奈何,张开口,无声,绝望。

胭脂泪!!!

第二日醒来,人却好好的在宿舍,让他摸不着脑袋,看着宿舍没人,便试着喊了声胭脂泪,却再也不见胭脂泪了。

(八)

“事情便是这么。”

西窗梦倚在湘妃榻上,紫金五彩刻丝长袍迤逦,落下榻,撒在朝阳五凤毯上,奢华,手肘撑着锦墩,手里拿着玉杯,眉间颇是玩味,倒是悠闲模样。

“啧啧,现实版人妖情未了啊。”沉墨听完,摸着下巴这么说了句,末了,嘿嘿笑两声,表现出极大兴趣,问,“你打算怎么办?这根本摸不到头脑啊。”

“这与汝何干?”

西窗梦挑起了修眉,紧捏着玉杯,只听得细微格格声。

“啊呀,这还用说?我跟你去见识见识呗。”

沉墨耸了耸肩,笑着说。

“吾同意了么?”

“你也没说不同意。”

“强词夺理。”

“哈哈,好说好说啊。”

西窗梦瞥了眼沉墨,低头看玉杯,几度泼酒过去,却不想浪费这杯上等青梅酿,更不愿在式神面前失了常态,便这么嘴角抽搐了。

看得沉墨笑得几欲晕倒,心下想着,西窗梦这人实在是太有趣了,这说话是古白话,这做派是贵族,这脾气是倔驴,啊呀,还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呢,以后要多来玩玩。

“来,喝酒吧,我倒杯酒向你赔罪。”

沉墨知道西窗梦肯定被气着了,不然这脸色怎么都成青瓜绿了?立刻倒了杯,一脸讨好,服了个软。

“吾不喝。”

西窗梦不接,撇过脸。

“好吧好吧。”沉墨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说,“你别气啊,我这人就是这样,改也改不来的。”

“关吾何事?”西窗梦冷冷回了句,末了,便起身了,一旁兰闺赶紧过来扶他,却被他挥开了,说,“汝去准备,该去办事儿了。”完了,就这么站着。

沉墨一咕溜爬了起来,说,“你穿这样出去?不怕给人当珍惜动物观赏啊?”惹来西窗梦一声冷哼。

一出门,才知道已经是夜晚了,就算西窗梦穿得再诡异,也没人注意了,哪还会被当成珍稀动物?

(九)

A大,莲花池,早已只剩一池残叶,凄凉得紧。

西窗梦站在池边,细细看着,手里是苏徽风的那块玉玦,早已失去了触手生温之效。

“你看出什么了?”

“……”

“怎么没声音了啊?”

“汝是乌鸦么?”

“呱呱!”

西窗梦额角青筋都冒了出来,他想,这人怎么这么要命,还是人么?敢情是批着人皮的妖吧?

“嘻嘻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来。”

伴随着一阵银铃笑声,一位女子自水波中探出头来,惨白的面色,在月色甚是可怖。

“吾不认识汝。”

西窗梦挑高了眉,俯视水中女子,淡漠说道,语气间甚是高傲,似是对于女子很不屑。

“你不是听过了关于我的事?”

女子笑嘻嘻地说,踏波而来,原先惨白脸色渐渐消去,蛾眉曲曲,眼波含春,香腮欺雪,衬着一身银红撒花宫装,倾国之姿。

“吾倒是不知何时狐妖化了莲。”

西窗梦冷笑一声,对秋波暗送的胭脂泪视而不见。

“西窗梦殿下真是七情不动六欲。”

胭脂泪靠在西窗梦怀里,朝他耳边吹了口气,双手如蛇般勾上了他的肩,眼眉勾魂摄魄。

“是要吾收了汝?”

“您还真爱说笑。”

“吾从不说玩笑话。”

沉墨在一旁抹汗,这要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半夜偷情来着哈,刺激了。

“胭脂泪小同志,你咋不回应苏同志哈?“

“这个……”胭脂泪放开西窗梦,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她知道苏徽风一定会想见她,只是……

“别告我啥人妖殊途啊。”沉墨耸肩,瞧这小模样,摆明是喜欢苏徽风,敢情也就这一个理由。

“汝若是愿意为人,吾便帮汝。“

胭脂泪想了片刻,笑了起来,说,“算了吧,我还是做妖的好,就算很寂寞也好过人间。”只是眼中闪烁晶莹,怎么也骗不了人。

“随便汝。”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啊。”

沉墨语气有些严厉,他有些看不惯西窗梦的冷淡与事不关己。

“是随便我。”胭脂泪抹了抹眼睛,问西窗梦要来了玉玦,细细抚摸着,温柔浅笑,“这玉玦还是我当时送给他的。”

玉玦,决断,不续前缘。

“既是如此,便这么吧。”

西窗梦挑了挑眉,这么说了句,便转身走了。

不是他无情,而是无能为力。

(十)

“所以以后再也见不到胭脂了……?”

“实在遗憾。”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徽风依旧坐在帘外,而西窗梦仍感觉得到他在苦笑,甚至内心在滴血。

“我先走了。“

“请。”

西窗梦拿起案上琉璃盏,摇了摇头,缀了口,如血。

“兰闺。”

“是。”

“情之一字,何解?”

“兰闺不知。”

“唉……不过一场梦”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