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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重楼(下)

书名:洛阳华梦 作者:赫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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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重楼(下)

(五)

两人在朱颜的协助下进了园子,亭台楼阁,花木葱郁,月下,波声隐约,朦朦胧胧,薄烟渺渺,不在人间。

“真不错。”沉默这么说,他还是第一次深夜赏花,现在这样的场景,该说是花好月圆么?

“是啊。”伊诺略微一点头,他伸出左手,食中两指遮住沉默眼睛,右手食中两指合并,放到唇边,无声念了几句,便收回了手。

“真是奇妙啊。”沉默赞叹。

耳边,笛声婉转,琴音如水,银箫脉脉,银铃笑声忽近忽远,飘渺,眼前,月色若水银泻地,花精衣带飘飞,或舞于夜色,或卧花丛,或相互追逐,嬉笑不止,仙境。

“殿下。”伶仃有声,环佩朱玉,香风微送,娉娉婷婷,端庄华贵,浅笑间,傲骨依稀,些微欠身,不损其度,是姚黄。

“请。”伊诺淡然,似笑非笑,沉静如水。他微抬手,示意姚黄不必多礼。

“请随小女而来。”

两人随着姚黄入园,牡丹花圃,此时正弥漫惨淡,虽有盛开,却是数量极少,模样也是柔弱,不堪风袭。

“殿下以为如何?”

“气色不佳。”

“可有法?”

“心静便可。”

伊诺从怀里拿出一个方形小盒,打开,朴素悠远的气息缓缓溢出,是沉水香,拿出盒中之物,将此物递给姚黄,复将小盒收入怀中。

“定风旗”伊诺说出了名。

姚黄将旗展开,月色下,浓浓的红深沉,其上龙飞凤舞四字“清凉归风”,确是传说之物。

“多谢殿下。”深深一礼,真真切切。

伊诺淡然一笑,“不必,我之使命。”始终如一的回答,确实啊,这是使命。

姚黄将定风旗灌入念,随后艳红的旗升入空中,形成一层结界,以避风魔之扰。心里依旧担忧,这定风之旗,终是要被收回,倒到时她们姐妹,依旧遭殃。

“不必担忧。”说话的是伊诺。

不知何时,地上铺上了一席竹藫,其上一个小几,一只金兽,一线香雾,袅袅,数碟糕点,一壶茶,伊诺靠着小几,手中执着杯,悠闲自在,而沉默盘着腿,绕有兴趣看着空中小旗,手中一块莲子糕,不亦乐乎。

“殿下……?”

“来了,何不一起赏这花好月圆?”举杯,朗声,笑意。

“这糕点真是味道不错。”沉默抓起一块莲子糕,朝空中一人扬了扬,末了,就往嘴里一塞,笑了起来。

“好!”朗朗笑声,一道人影飘落。

(六)

墨发披肩,杂乱无章,修眉汝鬓,左目一道剑痕,狂野不羁,倚长剑,正是风魔。

“倚长剑,这名够气势。”沉默笑得爽快,拿起壶,替倚长剑倒了杯茶,“我看你不适合茶,不过伊诺这也就只有茶了。”说罢,哈哈大笑

“以茶代酒,也是无妨。”倚长剑很是爽快,拿起杯,一饮而尽,亮了个杯底。

“呵。”伊诺淡然一笑,“倒是爽快之人。”对于这点,他倒是不在意倚长剑这如饮牛马糟蹋好茶,反是带了几分欣赏,魔,总是随心随性。

“早闻使君,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倚长剑打着哈哈,眼中多了分审视,他确实早闻使君,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着这新一任使君,自然多了分挑剔,心下虽是清楚能为使君必不是普通之人,却也免不了试探一番,毕竟,魔只承认强者。

“过奖。”一如既往地淡然,丝毫不把倚长剑异样目光放在眼中,不动声色,“今日来此,只为一事。”

“何事?”

“牡丹之事。”

“哦?”

“鱼传尺素,暗表仰慕?”

“非也。”

“愿闻其详。”

倚长剑暗叹一声,自己一时不察,竟落了伊诺圈套,此人确实不一般。

倚长剑是魔,风之魔,随心随性,潇洒自如,虽是魔,却不问世事,也无争斗之心,生平爱好,到底大抵便是喝遍天下美酒,赏玩天下美景罢。

叹了口气,心里倒是有些后悔当日逞强,造就今日结果,实非他愿,既是使君在场,到时他认个输,此事也许便可作罢。

“此事说来,实是倚长剑的不是,还望各位仙子赎罪了。”倚长剑起身,拱手,朝着姚黄等仙深深一礼,倒是敢作敢当。

诸花仙见他如此,心中虽是不悦,倒是不好说什么,皆转过身子,不予理睬。

“原是事出有因?”伊诺似笑非笑,饶有兴趣。

“唉,不瞒众位,事情是这样……”

倚长剑有一红粉知己,名香尘染,此女清雅婉丽,皎月莹洁,见者无不称其以清名动天下,实是一难得佳人。两人相识已有百年,香尘染倾心倚长剑,碍着女子薄面,也不说破,就这么僵持。

那日,正是四月中旬,春柳时候。

“近日偶见牡丹仙,果是国色天香,庸粉不可比也。”倚长剑靠着廊柱,手中一壶酒,笑对庭中抚琴的香尘染。

“我欲比之,如何?”香尘染心中不悦,语气自是不佳,惹来倚长剑一阵不解。

“哈哈哈哈。”倚长剑细细打量香尘染,思量半饷,各有千秋,实在不好比较,“你二人各有风姿,无从比较。”

“牡丹雍容,庸粉不可比,我与她不可比,怎生理解?”香尘染停音,异常认真。

“这……”皱眉不语。

“今日,我与你打个赌,如何?”

“什么赌?”

“你若令牡丹一夜盛放,我便网罗天下美酒赠你。”

“好!”

“呵。”伊诺轻醊一口,淡然一笑,心下为那香尘染甚是可惜,实在是不通风月之人,岂不负佳人之心?

“老兄。”沉默一脸同情看着倚长剑,拍了拍他肩,一副哥俩好模样,“你就算输了,她还是替你网罗美酒去了。”

“这……”倚长剑细细一想,这倒是事实,每次去找香尘染,她总是了解自己,现在一想,倒是别有他意了。

“人大美女看上你了,就等你回去说一声,然后嫁给你了。”沉默拿着糕点,闲闲来一句,登时让倚长剑一口茶水喷出,一脸惊诧。

伊诺朝倚长剑一笑,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在下先行告辞。”倚长剑话音未落,影已不见。

“倒是有趣。”伊诺这么说着,靠着小几,敛起眸,双眉微蹙,露出倦意,“呵……”垂首一笑,意味深长。

“我们也得走了。”沉默起身,拍了拍身上碎屑,伸了个懒腰,“明天要上课了。”一想起这个,便面露难色,实在不愿啊。

“是啊。”伊诺跟着起身,他倒是不甚在意明天上学之事,迟到早退对于他而言,实在司空见惯。

“使君殿下。”四女欠身,甚是感激。

“恩?”

“早闻使君殿下琴艺名冠,不知可否……”

伊诺心下叹了口气,也是无法,“荣幸之至。”示意朱颜取琴。

琴是焦尾凤凰琴,乃是整段桐木所制,其上山悠水淡,幽篁飒飒,青苔数点,月来相照,风雅;弦是冰蚕丝经冰火锻造七七四十九天才成,晶莹剔透,珍绝。

伊诺的琴,始终是清淡悠远,引迷途之人回归,就如他的人,清淡如茶,悠远如山,近在眼前,却又远在他方,缥缥缈缈,游离尘世外。

沉默笑了起来,想起伊诺喝茶的模样,悠然淡笑的模样,漠然的模样,略微蹙眉的模样,还有拉着自己看些奇珍的模样,突然觉得,也许啊,伊诺是一直这么存在的,只要一推开楼梯尽头的那扇门,就能看到他靠着小几,一手书卷一手茶杯,抬起眸,闲适带着些许慵懒,对他一笑。

啊呀,那还真是不错啊。

沉默这么想着,不由笑起来。

却,不知为何,心里隐隐的难受。

“我们走吧。”

一回神,伊诺已经完曲,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神色淡淡,融入月色。

“走!”

他跑上去,拍了拍他肩膀。

“伊诺。”

“怎么?”

“那琴曲叫什么?”

聊东聊西,只是觉得时间不够吧?

哈,谁知道!

渐行渐远,消失于夜色。

只余爽朗笑声,穿透了时光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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