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牵手
书名: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作者:八倍镜看月亮
第50章 牵手
周六。
沈芸上午在法院开了宋敏离婚案的第一次庭审。
陆渊没有去。他在市一院值白班,上午处理了两个外伤和一个急性胃炎,不算忙。
十一点四十分,沈芸发来一条消息。
"开完庭了。"
"怎么样?"
"很顺利。赵刚那边几乎没有辩护余地。法官当庭表了态,大概率判离,抚养权归宋敏。"
"好。"
"你几点下班?"
"十二点。"
"出来吃饭?我在法院附近,这边有家面馆还行。"
"好。你发个定位。"
...
陆渊十二点一刻到的。
法院在老城区的另一头,他打了个车过来。下车的时候看到沈芸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还穿着开庭的正装——黑色西装,头发挽起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深秋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像电影里的主角,精致而大方。
她看到他,微微笑了一下。
"这么快?"
"还行。没堵车。"
两人沿着法院门口的街往前走。这条街陆渊没来过,两边是些律所和事务所的写字楼,中午时分有不少穿正装的人出来找吃的。
走了几分钟,沈芸指了指街角一家门面不大的面馆。
"这家面还行。我每次来开庭都在这吃。"
进去坐下。店不大,七八张桌子,中午时段坐了一半。墙上的菜单写在一块白板上,手写的,字迹跟胖嫂小面差不多潦草。
"吃什么?"
"你点。"
沈芸扫了一眼菜单,转头对老板说:"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葱。"
陆渊看了她一眼。
她记得。
每次都记得。
面还没上来。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了几秒。
沈芸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她看起来有点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打完一场仗之后精神松下来的倦。
"庭上赵刚来了吗?"陆渊问。
"来了。请了个律师。但证据太充分了,他律师也没什么可辩的。多次就诊记录、伤情照片、证人证言、刑拘记录,一样一样摆出来,法官的态度很明确。"
"宋敏呢?"
"她今天表现得很好。"沈芸的语气里有一点欣慰,"比我预想的好。她在法庭上陈述了自己的经历,声音有点抖,但从头到尾没有哭。说完之后法官问赵刚有没有什么要说的,赵刚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我也不想这样的'。"
"......"
"法官当时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我记住了。"
陆渊没有问是什么眼神。
"总之,基本上定了。"沈芸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下个月出判决。宋敏可以带着小宇开始新生活了。"
"你帮了她很多。"
"该做的。"
面上来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一碗上面飘着葱花,一碗没有。
陆渊把没有葱的那碗拉到自己面前。
两个人开始吃面。
...
吃了几口,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车钥匙,看上去文质彬彬,一副儒雅风度。女的也是职业装,大概是同事。
沈芸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个男人也看到了她。
顾维。
他笑着走过来。
"沈芸?又碰到了。"
"嗯。"沈芸的语气不冷也不热,"你也来这边?"
"我们所今天在法院这边有个案子。"他的目光扫到了沈芸对面的陆渊,"这位是...?"
"我男朋友。陆渊。"
"你好。"陆渊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顾维的手保养得不错,指甲修得很整齐。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像是练过的。
"听说你是医生?急诊科的?"
"嗯。"
"辛苦。"顾维笑了笑,然后看着沈芸,"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再说吧。"沈芸说。
"行,那不打扰了。"顾维点了点头,带着同事去了另一张桌子。
他走了之后,沈芸低头拌面,没说话。
陆渊看着她。
"你还好吗?"
"嗯。没什么。"她拌了两下没吃,"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你想说就说。"
沈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我大学的前男友。大二的时候。其实也算不上前男友,前后加起来也就几个月。他学公司法的,当时是研究生,家里条件不错,他妈在他
们那个城市的法院工作。"
她顿了一下。
"他妈知道我家是农村的之后就不同意了。他没怎么争取,打了个电话跟我说'我妈那边我实在没办法',就完了。连正式在一起都算不上。"
陆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问了一句:"就这一次?"
"什么?"
"就谈过这一次?"
沈芸看了他一眼。"嗯。就这一次。"
"你...条件这么好,应该不缺追你的人。"
沈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渊,你这是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行吧,陈述事实。"她低头搅了搅面,笑意还没收,"追的人是有过几个。但我这个人眼光高,不是谁都能看上的。没有感觉的人,花再多心思我也不想开始。与其将就,不如一个人待着。"
她说得很自然,不是在逞强,就是在说一个事实。
"后来忙着工作,一晃好几年,就这么过来了。"
"那他呢?"陆渊看了一眼顾维那张桌子的方向。
"他?"沈芸笑了一声,"一个大男人,当年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争取一下都不敢。说白了就是个妈宝男。知道他是妈宝男后,我都瞧不上他。"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无关的笑话。
"他配不上你。"陆渊说。
沈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大。
"陆渊,你今天是吃了什么了?怎么一句接一句的。"
"...陈述事实。"
"好好好,陈述事实。"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笑意还挂在嘴角。
陆渊也低下头。
但他没有吃面。
"妈宝男"。
沈芸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是嫌弃。在她看来,一个男人什么都听妈妈的,是软弱,是没担当。
但陆渊听到的不是这个。
他听到的是"妈妈"。
有妈妈管着,有妈妈替你做决定,有妈妈嫌这个嫌那个——这些在沈芸眼里是缺点。
但对陆渊来说,有一个妈妈来嫌这嫌那,是他十二岁之后再也没有过的事。
他想起那个晚上。卫生院门口。妈妈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
如果妈妈还在,她会不会也管他的事?会不会嫌他找的女朋友这不好那不好?会不会打电话催他结婚?
会的。
她一定会。
但她不在了。
"陆渊?"
"嗯。"
"你发什么呆?面要凉了。"
"没什么。"他拿起筷子,"吃面。"
...
安静吃了一会儿。
沈芸放下筷子,端起水杯。
"陆渊,我想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嗯。"
"我们这个事,你有没有想过...不演了?"
陆渊放下筷子。
"不演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装了。跟所有人说,其实我们不是情侣,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然后...各回各的。"
她说"各回各的"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指在水杯上慢慢转了一圈。
陆渊看着她的手指。
面馆里有人在旁边吃面,吸溜吸溜的声音。远处的顾维跟同事在说什么,偶尔笑一声。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
这些声音很近,又很远。
他想起陆瑶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沈芸姐不在了,你会觉得轻松,还是觉得少了什么?"
他想起自己在宿舍里看着天花板的那个夜晚。
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我不想。"陆渊斩钉截铁的说道。
三个字。
没有迟疑。没有铺垫。没有"也许""可能""再想想"。
就是"我不想"。
沈芸看着他。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想各回各的。"
沈芸的手指停了。杯子上的水珠被她刚才转的那一圈带出了一道痕迹。
"那你想怎样?"
陆渊想说什么。
他想说很多。想说这一年来他记住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说他给她碗里倒醋的时候手是怎么动的。想说他在省医大图书馆看文献到闭馆,第一个想发消息的人是她。想说他昨天在电话里说"想见你"的时候心跳快了多少。
但这些话卡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不善言辞这件事,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致。
最后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做过最不像自己的事。
他伸出手去,把沈芸放在桌上的手握住
了。
沈芸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有薄薄的茧——长期握手术器械留下的。她的手比他小很多,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了。
他的手有一点凉。她的手有一点热。
"你在干什么?"
"牵手。"他说。
"......"
"你不是说我们连手都没牵过。"
沈芸看着他。
"现在牵了。"
面馆里的声音好像忽然远了。吸溜面条的声音远了,老板娘按计算器的声音远了,顾维那桌说话的声音远了。
沈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不是被逗到的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眼眶有点酸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笑。
"你现在才牵,不觉得晚吗?"
"不晚。"
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面条凉了。两个人都没吃。
...
走出面馆的时候,阳光很好。
深秋的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有几片飘下来落在人行道上。
两个人并排走着。
手已经松开了。但走路的距离比以前近了。肩膀偶尔碰一下,谁也没有躲开。
那几厘米的距离,没有了。
沈芸走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陆渊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她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的弧度还在,"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妹妹问我,我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我当时编了一个答案,说'自然而然就牵了'。"
陆渊没有说话。
"结果真到了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一点都不自然。"
"......"
"但比我编的那个好。"
陆渊的耳朵红了。很浅,但在深秋的阳光下还是能看出来。
沈芸没有拆穿。
两个人沿着法院门口的街慢慢走着。梧桐叶在脚下沙沙响。
谁也没有提"以后怎么办"。
谁也没有说"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不需要说。
有些事,牵了手就有了答案。
...
下午,陆渊回到市一院。
他去心内科看了一眼刘大勇。
刘大勇的精神不错,坐在病床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正跟女儿视频。
"小燕你今天吃的什么?...食堂的麻婆豆腐?好不好吃?...不好吃你出去吃嘛,别心疼钱...爸这边挺好的,医生说问题不大..."
他看到陆渊进来,对着手机说:"小燕你看,这就是那个陆医生。就是他非要让我做检查的。"
屏幕里的女孩看到陆渊,朝他鞠了一个躬。很认真的那种,不是随便点一下头。
"陆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你爸恢复得不错。"
"他跟我说他就是去缝个手指。"女孩的声音有一点哽,"要不是你拦着他..."
"他听你的话。"陆渊说,"你的话比我管用。"
女孩笑了。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刘大勇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哭了",但他自己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陆渊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问了一下心脏磁共振的安排,然后往外走。
走出病房的时候,他路过护士站。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医生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份病历。她抬头看到陆渊胸牌上的"急诊外科",眼神亮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缝手指查出心肌病的医生?"
"嗯。"陆渊停了一下,"病人后续治疗方案定了吗?"
"磁共振排到下周二。目前先用药控制。"她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怎么想到给一个手指外伤的病人查心脏的?他又没有心脏方面的主诉。"
"问诊的时候他提到偶尔活动后气促,蹲起来头晕过。重体力劳动十年,该排查一下。"
"哦......"她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神里写着"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陆渊没有多说。点了个头,走了。
他走出心内科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沈芸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
然后又发了一条。
"今天的面没吃完。下次你请我重新吃一碗。"
陆渊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收起手机,往急诊楼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