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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尾声 夏天

书名:室友日常研究报告 作者:一碗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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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尾声 夏天

天色黯下去不久,苏苏抱着一摞书进了成新意家。

成敏和成锐在一楼的客厅看电视,现在她们没事都不轻易去楼上,就当给成新意留的空间。

白姨开了门,笑说:“苏苏来了啊。”

苏苏笑:“白姨好。”

她换了鞋进屋,喊:“大姨,小姨。”

成锐笑笑:“苏苏来了,今天带了什么来?”

苏苏:“前几天路过书店淘了点书,里面有些漫画和我看着还挺有意思的,给新弟带几本来。”

成敏看了她手上的东西一眼,问:“林成怎么没来?”

“他忙嘛。”苏苏笑,“我上去了啊。”

成敏和成锐转头,继续看电视。

成锐看了成敏一眼,嘆了口气:“这孩子这样下去怎么行?整个人精神气都没了,瘦得都脱了形,没有病都要憋出病来。”

成敏没说话。

几分钟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速写本上是文劲送给舒杨的画。

前半本全是舒杨,侧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正在讲话的、课间看着窗外发呆的,以及擦黑板的时候背对着教室的。

后半本却全是两个人。

舒杨和成新意在一起走的背影、成新意侧头看舒杨的、舒杨站在讲臺上成新意站在教室窗外的……

最后一张,是舒杨正在讲课,成新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明明没有画眼神,但就是能一眼看出来是在对视。

黑板上有一行字:“待浮花浪蕊都尽,伴君幽独。”

整本速写本的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老师,要说我真对你有什么要求,那就是为自己活一次吧,抓好别放手哟。”

坚硬的蚌壳被旁观者的一行字挑出了一条缝,一整个夏天的痛苦终于露出端倪。

成新意抱着那本子缩在沙发角落,手里抓着一把钥匙,钥匙尖抵在他掌心,几乎要刺穿血肉。

那是舒杨放在包裹里,跟速写本一起寄给苏苏的。

成新意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蜷起来,高大的身形费力地弓成一团,看上去有种滑稽感。

他哭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像是幼儿园里被人抢了糖的小孩儿。

成敏和成锐听到声音上来就看到这一幕,成敏狠狠瞪了苏苏一眼,快步过去坐在成新意旁边。

没等她开口,成新意又往沙发里面一缩,收紧了抱着那速写本的手。

“有有。”成敏喊了一声。

成新意不理她,不能往后挤了还在拼命往后,生怕她手落在自己身上似的。

成锐见状看了成敏一眼,忙过去拍拍成新意的背:“小新怎么了?小新怎么了跟妈妈说。”

成新意抬头看看她,下巴紧紧贴在膝盖上,把怀里的东西箍得死死的。

他脸上满是泪痕,泣不成声地说:“舒杨他,舒杨不要我了,妈,他不要我了。”

成敏铁青着脸在旁边不说话。

“妈在呢。”成锐伸手要去揽他,说,“妈跟大姨都在呢。”

成新意摇摇头,不肯接受她迟来好多年的怀抱,只是一直哽咽着重覆:“舒杨真的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以后没有人爱我了。”

成锐近来都不发火了,可能也因为成新意上学之后就没见他哭过,这会儿眼睛跟着也红了。

她慌忙拿纸巾去擦他脸,小声说:“不是的,小新别哭,好多人爱你,爸妈和姨妈姨父,你看,还有你哥哥和嫂子,大家都爱你。”

“骗人。”成新意说,“你们都不爱我,你们爱的都是听你们话的成新意,没有人爱我。”

“没有人爱垃圾也没有人爱变态。”

他没有再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往外涌,擦了又湿,擦了又湿,面无表情地小声重覆:“没有人爱我了。”

外面月光大亮,照在庭院的花花草草上,也透过玻璃顶照进阁楼,像成新意哼歌给舒杨听的那一晚。

七月底。

舒杨加完班正朝出租屋走,杨柳的电话又按时打过来了。

他接起来:“妈,我下班了。”

杨柳:“这几天太热了,有没有好好喝水?钱够不够用?妈妈给你转一点好不好?”

“你好烦啊杨柳。”舒杨没好气地说,“能不能别每次打电话都问有没有钱啊?你要想给儿子钱给蒋一辰不就完了?我都多大了?我是没手没脚吗?这么大岁数还要花老娘的钱?”

杨柳:“妈妈就说一句你说了这么多。”

舒杨:“不想跟我讲电话就挂了。”

杨柳被噎得没话说。

舒杨顿了顿,发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放缓了声音说:“对不起妈,天气太热了我脾气躁,控制不住。”

那头的杨柳却一点也不生气,低低笑了笑:“你以前都不会对我这么躁的,我觉得很好,总比你跟自己躁得好。”

舒杨沈默半天,说:“我马上过了天桥就到住的地方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老待在空调房里。”

杨柳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才挂掉电话。

揣好手机舒杨正好走上天桥,他过去靠在栏桿边上,吹着风看下面来来往往的车,灯光不停随着呼啸声闪过。

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不是杨柳也不是苏苏。

他本来不想接,又怕是工作上的事情,最后还是划了通话键。

舒杨:“你好。”

那头半天不说话,舒杨呆楞片刻,慢慢站直了身子,他心臟狂跳起来,声音劈了一下:“谁?”

又静了片刻,那头喊了一声:“哥。”

成新意的声音仓惶得厉害,喊完立即说:“你别挂我电话!”

舒杨深呼吸,压住狂跳的心臟,故作冷静地应了一声:“嗯。”

成新意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哪里?”

舒杨:“在回家的路上。”

成新意:“在北京吗?”

舒杨:“是。”

成新意:“你从哪里回家?”

舒杨已经快速冷静下来,笑了笑:“下了班无聊,我们公司在人大附近,就去学校里逛了一圈,刚刚散完步出来。里面好多红色建筑,跟咱们学校一点也不一样。”

成新意:“好玩儿吗?”

舒杨:“还行。”

那头沈默了一会儿,问:“你自己一个人吗?”

舒杨:“不是。”

成新意:“还有谁?”

舒杨沈默了两秒:“还有我男朋友。”

成新意不说话了,舒杨很轻很缓地敲着栏桿,看上去很无所谓似的,实际上手一直在抖。

他等了好久,那头才开口:“我现在也在北京。”

舒杨一楞,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成新意:“你在哪里?我要见你男朋友。”

舒杨说不出话来,想来想去,最后艰难地克制住千头万绪,语气略带嘲讽地问:“怎么?你家里终于要你出门了吗?”

“哥。”成新意瓮声瓮气地说,“我要见你,我不管你有男朋友还是女朋友,我要见你。就现在。”

舒杨还没说话,他又说:“你没有说过分手,我才是你男朋友。”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宣誓主权?”舒杨问。

成新意刚才的强势一下子消失掉,人有点急了:“对不起哥,对不起,是我的错……但是我爱你。”

舒杨静了片刻,说:“太迟了。”

成新意:“不迟,你不是说过会等我吗?”

舒杨:“我等了,你没来。”

成新意:“哥。”

这一声满含痛苦,舒杨被他叫得一腔情绪乱纷纷的,正准备说话,突然发现电话挂断了,也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挂断的。

又或者是故意的。

等了一会儿,电话再没打过来,他也不想打过去。

这个才待了一个夏天的城市很少有风,因为夜里的这点点风气,舒杨站在天桥上不愿走。

他怀念槐市干脆的天气。

风和光都自在。

旁边有摆地摊卖小饰品和鞋垫的阿姨,有个卖葫芦丝的大叔,再往另一头走,是一个摆算命摊的大爷和一位卖栀子花的奶奶。

奶奶坐着个小板凳,正抬头笑瞇瞇地看舒杨,她跟前的竹篮里还剩最后一把花。

朝那边走了几步,旁边摆摊算卦的大爷说:“小伙子,算不算一卦?”

舒杨想了想,住了脚,坐在他摊子前面的小凳子上,看着一堆黄历问:“爷爷,怎么算?”

爷爷指着他面前的笔纸:“抽签拆字都要得。”

舒杨:“那抽签吧。”

爷爷竖起签筒来,还没来得及嘱咐他点什么,舒杨已经顺手抽了一根。

舒杨拿起来看那签,上头红圈里写着“中”,签文是:“水逐桃花去,春随杨柳归。”

他看到诗句楞了一下,半晌才问:“什么意思?”

爷爷接过签来,看了一眼,问:“你是想算啥子?”

舒杨:“姻缘。”

爷爷煞有其事地说:“你的姻缘……这签的意思,旧的去了,但你有新的凭借,想要的东西都会有,只能是个中签,是因为波折比较多。”

舒杨有口无心地问:“那有什么办法破吗?”

爷爷:“我跟你两个出个主意。”

舒杨:“您说。”

爷爷指指旁边卖栀子花的奶奶:“你去买她的花,压一压颓气,本来断了的姻缘说不定顺到风就来了。”

舒杨笑起来,给了爷爷钱,说:“好。”

紧接着他起身朝前走了几步,在那奶奶面前蹲下去,问:“奶奶,请问花怎么卖?”

奶奶五指一抓。

舒杨笑笑,知道老人家不用移动支付,从书包小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来,递了过去。

奶奶笑:“谢谢小伙子,老婆子我要回家咯。”

她把花从篮子里拿出来给舒杨,还是乐呵呵的,说:“年纪轻轻的莫要皱起个脸,欢欢喜喜的多好。”

舒杨笑了笑:“好。”

他看着奶奶拾掇了小板凳,提着篮子朝另一边走,才终于起身,准备穿过天桥回去。

舒杨抓着那把栀子花,走下天桥旋转的楼梯,刚刚踏完最后一步,面前突然有个人挡了他的路。

他抬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是在北京吗?”那人问。

舒杨的泪意再次直冲脑门而上,几乎像风油精的前味直接熏进眼睛。

他堪堪忍住,抿了抿唇,第一次张嘴没说出话来,又克制了好半天才开口:“你不是也在北京吗?”

成新意站着不动,黯淡的光线下一双眼睛很亮,他嗓子是沙哑的,问:“男朋友呢?我在这里等一整天了,也不给我看看?”

舒杨顿了很久,声音颤抖地说:“在我面前。”

成新意仰头深吸一口气,不敢开口。

他们互相看着,都不说话,也不动作,这天桥下的人来来往往,谁经过都要侧头看一眼。

不远处的车灯一盏一盏划过,一次又一次照亮两个人的脸。

最后成新意说:“我要去你家。”

舒杨:“这里没有我的家。”

成新意:“不是,我在这里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说完伸出手来。

舒杨低头看着他手,发呆似地看了半天,最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栀子花放在他手心。

成新意仓惶地笑了笑,左手抓起那把花,右手仍旧是对着舒杨。

对峙了很久,舒杨终于朝前走了一步,扣住了他的十指。

两个人从天桥旁边的一条小通道进了栋旧楼。

顺着楼梯朝上走,能看到外墻上一块“成都银行”的招牌还亮着,成新意看了那灯一眼,不由自主紧了紧牵着舒杨的手。

最后到了顶楼。

整个顶楼只有一间小屋子,旁边是晒楼,看上去孤单得厉害。

门砰一下关上,成新意已经拥住舒杨。

这怀抱实在是想念得太久,舒杨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颤,跟第一次互相拥有的时候一样。

也不一样。

在栀子花的香味里,成新意低头吻他,嘴唇颤抖,动作虔诚。

从额头吻到眼睛,吻到双唇,再吻到脖颈,继续往下吻的时候,成新意的脸触到了一个小小的圆环。

他静了一瞬,用一个艰难的姿势把头抵在舒杨胸前,过了好半天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哭喊。

舒杨死死抱住他后颈,把脸埋在他头发里,小声说:“我骗你的成新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我一直在等你。”

说了等你就会等你,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他们都是人,所以都有弱点,但是最打动我的地方是他们能相互成全。

祝大家天天开心!o(*≧▽≦)ツ

番外有三篇,后续以及有些没说清楚的地方都会放在番外里,分别是《回家》《数字》和《余生》,盆友们明天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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