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同一种病

书名: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作者:冰冻马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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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同一种病

医院住院部楼下有个小花园,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穿过银杏树枝叶,在路上碎成一地零散的光点。

叶沉香在长椅上坐下,双手习惯性地揣进外套口袋。

江枫在长椅另一头落座,递给她一瓶刚买的矿泉水。

“你刚才在电梯里提过,你妈以前比你还疯狂。”江枫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

“嗯。”叶沉香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拿在手里转动。

“因为你爸的病?”

瓶子里的水随着她的动作晃荡。

“我爸确诊那年,我读高三。”叶沉香看着地上的光点,“脑胶质母细胞瘤,四期。”

江枫正准备喝第二口水,手停在半空。

这几个字,他最熟悉不过。

叶沉香的父亲,得过和他一样的病,扛过同样的宣判。

“位置很刁钻,压着脑干边缘。”叶沉香继续往下讲,“大夫给出的原话是,做好最坏的准备。”

江枫把矿泉水瓶放回身旁的空位上,没有出声。

“后来呢?”

“我妈那时候在纺织厂上班,月薪两千出头。确诊通知下来的当天晚上,她把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微波炉,洗衣机,还有我爸那辆骑了八年的电动车。”

“凑出来的钱,只够一个疗程。”

叶沉香的语调很平稳,跟在科室里给主任做病例汇报没什么两样,一条一条地往外列。

“做完第一轮化疗,人没有好转,反而吐得下不来床,连喝口水都要吐半天。大夫说可以试第二种方案,但费用要翻倍。”

“我妈借遍了所有亲戚,能借的全借了,该欠的人情欠了个遍。第二种方案做了一半,我爸的病灶还是扩散了。”

“大夫把我妈叫到走廊上谈话。我在病房门缝里,看见我妈站在走廊尽头,两手死死抓着窗台的栏杆,肩膀一直在抖。”

“长长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

江枫听着,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草坪上。

走廊,独自站着的母亲,肩膀在抖。

“后来她就开始跑寺庙。”叶沉香苦笑了一声,“最开始是城西的观音庙,每逢初一十五就去上香。”

“放学回家,看见她在阳台上烧黄纸。我跑过去跟她说,妈,这都是封建迷信,你闺女我以后可是要学医的。”

江枫手里的矿泉水瓶转了半圈,停住。

阳台,烧黄纸,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

“她笑了笑,就说了一句,等你长大就懂了。”

叶沉香拧开矿泉水

瓶,喝了一小口。

“我当时特不服气。我心想,我长大了就是医生,医生只信科学,不信这个。”

“市里的寺庙跑完了,她开始跑郊区。大大小小的庙拜了个遍,求签求符求平安,该磕的头磕了几百个。”

叶沉香的嗓音低了下去。

“我爸没撑过去。走的时候,我在学校上晚自习。赶回家,只来得及看最后一眼。”

“他已经不会说话了,眼珠子转了转,一直看着我的方向。”

“我妈在旁边,把他的手放到我手上,说,你爸让你好好读书。”

花园里的风吹过,带落几片泛黄的银杏叶。

江枫没有出声。

一个不在人世的男人,得过和他一样的病。

而江枫还坐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叶沉香继续往下讲。

“高考那年的事,我妈刚才在病房里跟你讲过了。五个志愿全填医学院,没改。”

“你妈记性挺好的。”江枫接了一句,“后来怎么样了?”

“五年本科,三年研究生,进了京海一院神经内科,救了不少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紧,拿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用力收拢。

“但......我救不了我妈。”

“确诊之后的事,之前跟你说过了,所有的路都试过了。”

“所以你开始找别的路。”江枫说。

叶沉香点头。

“该上的药全上了,该做的康复训练每天不落。但我总盼着,还能再做点什么。”

“我开始翻古医书,找偏方。什么黄芪当归打成粉泡水喝,什么艾灸足三里每天两个钟头,什么蜂毒疗法,什么针灸通络。”

“我在网上买了十一本术数入门,跑了三个道观,加了两个算命师父的微信。一个是骗子,一个收了我两千块教了我三句口诀就拉黑了。”

“三个道观?”江枫接了一句。

“城北的太清宫,市郊的碧霞祠,还有一个叫青云观。”

江枫喉咙里卡了一下。

“青云观?”

“对。去年秋天,在网上搜京海周边的道观,挨个跑。”

“那个青云观,怎么说?”

“到了门口,有个小道童拦住了我。穿着身灰扑扑的道袍,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先夸我面相好,说我天庭饱满,主事业有成。夸完了话题一转,说我印堂处有一团浊气,家中恐有变故,需要本观主持亲自化解。”

“然后掏出一张价目表,指着最贵的一栏

说,推荐至尊无忧套餐,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元整,包含本观主持亲自批命,一生运势全解读,终身回访。”

江枫嘴里那口水差点从鼻孔里出来。

他用力咽了回去,别过头,看向花坛另一边。

那个小混蛋,什么人都诓啊!

也许自己是唯一一个真金白银掏了八万八全款的冤大头。

“你怎么应对的?”江枫清了清嗓子。

“我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那个穿道袍的小孩,转身就走了。”

“你认为他是骗子?”

“一个小孩,张嘴就是八万八,连收据都没有,营业执照都看不见,脸上写满了忽悠两个字。”

江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花了三秒钟才把那股笑意硬生生按回去。

“后来呢?”

“后来我放弃了道观这条线,改从书上找偏方。民间验方汇编翻了三遍,地方志里的药方也抄了一大本。”

叶沉香看着脚下。

“什么用都没有,能用的都试过了,现代的,传统的,中的,西的,正规的,不正规的。”

“有天晚上,我端着一碗熬了三个小时的药汤回家,跟我妈说,妈,我们再试试这个,肯定有用的,肯定有用。”

叶沉香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出现了断层。

“我妈躺在床上看着我,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闺女啊,你可是学医的,怎么信这个?”

江枫看着身边这个年轻女医生。

同一句话,换了位置,砸了回来。

“最后我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走的路,跟我妈走的那条路,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年我站在旁边说那是迷信,现在......轮到我了。”

“行了。”江枫站起身,“你该上去陪你妈了,顺便自己也歇会儿。今天讲得够多了。”

叶沉香抬头看他。

“你听完这些,什么感受?”

“很正常的感受。”

“什么叫正常?”

“你妈当年做的事,你现在做的事,是同一件事。”

江枫低头看着还坐在长椅上的她。

“一个人在绝路上往前走的时候,不在乎前面有没有路,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在走。”

“你跟你妈,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叶沉香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江枫转身往花园外走。

“明天我再联系你,希望今晚,我能想出一个完美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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