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0章 羊城

也还好他们这里是始发站，排队上车的时候，车上都还空荡荡的，拿着行李都很好过。

并且他们是卧铺，人会更少一点，硬座那一边已经挤满了人了，行李都卡着座位慢慢的挤。

他们属于前排上车，畅通无阻，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各自卧铺的车厢。

此时的站台上都是人，奔跑声、呼喊声、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都生怕错过班车。

叶耀东放下背包后，长舒了一口气，“终于找到车厢，舒服了，还好早点上车。”

“第一次坐火车哎，没想到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嘛，之前听你们说火车上面多可怕、多臭，都是臭脚丫味、汗味，孩子的哭声、吵架声，行李多的走都走不了……”

林秀清放下行李后，拍了拍卧铺床，嘴里碎碎念。

他呵笑一声，“因为你现在上的是始发站，就是第一站，车厢自然是打扫过的。而且这是卧铺，我们早早就上来了，你等半路再看看！到时候都是爬窗户的，然后硬座那边你可以等会再过去看看臭不臭，挤不挤，吵不吵？”

“真的？那我等晚一点热水喝完了，要出去接水，我再顺便看看。”

她还真有些好奇，这辈子出远门也是一直坐船，今天也是第一次坐火车，光听说了火车有多么的脏乱差，等会可以去瞧一下。

他们这一车厢6个人都是自己人，其他人分散在旁边车厢，这也是叶耀东他自己挑过的。

总共买了15张票，他把自己跟阿清两个人安排在都是自己人的一个车厢里，两张票单独挑出来，其他就给他们随便分发。

有的车厢2~3个，自己人有的3～4个自己人，也还好，也能相互有个照应，卧铺的车厢总共也就那么几截。

林秀清把行李规整好后，顺便将刚刚在火车站买的吃食，还有提前准备的一些便于携带的饼干之类的零食也分好，让叶耀东给其他人拿过去。

全部都分好后，才安心的坐下。

而火车悠长而嘶哑的汽笛声也响了起来，轰隆隆的动了，开始了他们将近两天的旅程。

也不过才过了几个站，林秀清都不需要去硬座那边的车厢看环境，她站在走廊上，各种汗味、泡面味、香烟味、皮革味，还有厕所飘来的刺鼻气味，一阵阵飘过来，她立马又退回了卧铺车厢。

“咋了？你不是说去硬座那边看看？”叶耀东看她又坐回身边，问道。

“不去了，已经能想象到了，站过道上都能感觉到那边好吵，又好臭。”

“那你就等到站了，到时候下车就能看到了。”

“得坐40多个小时啊，这也太久了。”

“熬着吧，反正天也快黑了，快的话后天上午就能到，慢的话就后天中午。”

“嗯。”

两人紧挨着无聊的闲聊。

等夜幕降临时，又随便吃了点东西，叶耀东就让她上去上铺，安全一点，他睡下铺。

他也将背包一起给她，让她抱着睡，里装着的公章、合同纸、以及各类重要的文件，还有现金，不容有失。

好在整一截车厢里头就只有他们自己人，相对来说会好一些。

夜里，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哐当”声，在深夜被无限放大。

硬卧的铺位狭窄，身材高大的叶耀东只能蜷缩着睡，其他床铺还有附近车厢传来阵阵的鼾声，梦呓声、孩子的哭闹声，让人根本无法入睡。

他干脆坐起来，去门口的小折迭凳上抽两根烟，顺便值班，等有点睡意后才再回去躺着。

火车断断续续不停的停靠，经过三十七八个小时的颠簸，当广播里终于响起“羊城站快要到了”的女声时，他们所有人像被注入了强心剂。

所有的疲惫被瞬间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临战前的紧张和兴奋。

“快到了！”他有点激动。

其他人也同样的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焕发了生机。

别的车厢的人也都纷纷背着他们的包跑过来汇合。

“老板，快到了。”

“终于要到了，整个身子都要散架了，这坐卧铺都这样，硬座还得了？”

“准备下车，有啥事等下了车后再说。”

他们一前一后陆续的去下车门边等着，周围挤满了人，统统都是羊城站下的。

等车门一开，人流一窝蜂的涌出来。

并且上车的人也迫不及待跟着挤上车，一大堆人骂骂咧咧。

林秀清好不容易挤下车后，也看到了车窗周围全部都是往里头丢行李的，或者是等不及跳窗的，站台上更是一眼望去全部都是人头。

“这么多人下车上车……太夸张了……”

“不夸张，羊城站是大站。”

叶耀东瞄了一眼过去，个个身上都压满了货，扛着背着抱着，一看就知道是过来进货的。

“跟紧一点，你们注意着点，不要走丢了。”

他们随着人潮陆续的出站，等出了站台后，又清点了一下人头，然后才一起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去。

林秀清询问，“咱们通过火车运输过来的那些展品跟道具，啥时候提货啊？那些东西比我们早两天发货，应该已经到了吧？”

在团队出发

前两天，他们就参照其他单位往年的安排，一起提前先将这一次广交会所需的展品跟布展所需的材料道具，提前通过火车运输过来。

“应该到了，先不着急提货，得先去报到，领取参展商的工作证跟资料先，还有看看安排在哪里招待所落脚。”

“好。”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了，然后再去提货，直接把货运送到展馆去布置。不然现在货提过来，咱们都还不知道住哪里，在哪里落脚，不好安排。”

“那我们现在赶紧打出租车去吧，是在哪里？”

“流花路展馆。”

他们打了几辆出租车，然后几百米……堵了半小时，停车了，到展馆了……

大家惊呆了……

叶耀东懵逼了……

“牛！”

“这都可以……”

“算了，赶紧进去吧。”

他们凭单位介绍信和参展证通知书到广交会流花路展馆报到，领取了参展商胸卡和资料，又交了一笔招待所住宿费，才拿了房间钥匙去落脚。

大后天参展，明后天就得去把场地布置好，他们今天还有一天时间可以休息。

在火车上，谁都没有睡好，都不能真正放松下来，叶耀东干脆让他们今天先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去火车站提货。

林秀清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咱们这就到羊城了，这就要参加广交会了？”

叶耀东累的也直接大字形躺到床上，“等参展结束后，咱们也可以在这里多逗留两天，逛一逛，毕竟是大城市，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将近40个小时，太要命了，回去还得坐这么久的火车。”

“没想到羊城还挺繁华的，都是人，最近估计是广交会原因吧，到处都是人，展馆附近密密麻麻。”

“是啊，刚刚过来，路上竟然还堵车了，太多出租车了。还有好多老外，这辈子第1次看到那么多的老外，满大街都是，那些黑人黑的跟碳一样，乌漆嘛黑的，真丑真难看。”

“现在参展期间，都是来订货的老外，平常应该没那么多。”

“我也算是开了眼，长了见识了，要有机会确实得带几个孩子过来看看，长长见识。这要是没有亲眼看到，一辈子都想象不到这里的繁荣。放10年前，咱们还在农村，那前25年连县城都没有去过，现在都能跑羊城来参加广交会了。”

“我就说吧，可以带孩子过来长长见识，再怎么会读书，不出去走走也是坐井观天，坐在教室里头是开拓不了眼界的，有时候眼界比文凭更重要。”

“等过两年吧，能参加一次，后面自然能参加两次三次，到时候再带过来。”

“那每年都在变革，到时候指不定不是现在的场景。”

林秀清无言以对，干脆转移话题，“赶紧眯一会吧，等会睡醒了正好出去吃晚饭。”

“嗯。”

大家都累坏了，就他们两口子说话期间，他们这个屋已经能听到隔壁屋传来的呼噜声了。

而他们两口子也很快入睡。

入夜后，羊城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温热潮湿的南洋气息，与江南春夜的清冷截然不同。

当他们走出招待所时，映入眼帘的一片流动的光河。

还有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灌满耳朵，密集的自行车流“叮铃铃”的铃声，摩托车轰鸣的引擎声。

小贩用他们完全听不懂的粤语高声叫卖，录音机店里传出震耳欲聋的粤语流行歌，Beyond的《海阔天空》。

那激昂的旋律敲打着每一个路人的心扉。

这种喧嚣，不是杂乱，而是一种蓬勃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活力。

流花路一带，因广交会而异常繁华。

高低错落的建筑上，布满了霓虹灯管拼成的招牌，“生猛海鲜”、“夜茶”、“免税商场”，红绿蓝黄，闪烁跳跃，粗暴却又充满生命力地灼烧着他们的眼球，大家眼睛都看直了。

“我操，这么热闹？”

“比舟市还要热闹哎，这么多人，好多老外……”

“我的娘诶，这街道这比我们那儿过年还亮堂！”

“这粤语歌还怪好听的……”

“这些女的真敢穿真好看啊，好时髦啊……”

川流不息的人潮里有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大声谈生意的本地老板；有和他们一样，说着各种方言、疲惫却兴奋的外地参展商；也有穿着时髦衬衫、一步裙，自信地走着的高跟鞋女郎……

叶耀东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合着汽车尾气、路边榕树的气味，还有各种诱人的食物香气。

林秀清眼睛闪亮亮的，看都看不过来了。

魔都虽然繁华，但是她也没有在夜晚的时候到处逛过，更何况魔都的夜晚不像羊城的夜晚，充满了……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可能是潮流、朝气、喧嚣还有外放的蓬勃气息，满满的商业跟未来。

“老板，我们等会可以到处逛逛吗？”年轻的业务员眼里闪烁着兴奋跟好奇。

“可以，但是不要落单，不要一个人，不要逛太久，你们几个人约着去逛，到时候一块回来。不要惹麻烦，不要跟本

地人起冲突。”

“明白。”

“既然你们想到处逛的话，那晚饭就自行解决，到时候等回去了再一块报销。”

“收到。”

大家兴奋的凑在一块，商量着搭伙去逛。

叶耀东也省得麻烦了，不用伤脑的管这么多人吃喝，不用担心他们走丢。

林秀清也挽着叶耀东的胳膊，看得眼花缭乱，“这也太繁华了，好多吃的啊，难怪好多人要跑粤省这边来打工。”

“听说这边电子产品还有服装之类的都很便宜，到时候问问在哪里，我们去逛一下，到时候扛一点回去。”

“好啊，好啊，先把广交会搞定了再说。”

“这是自然。”

他们边走边看，找了一家塑料棚搭起来的大排档坐下。

周围男男女女各种穿着打扮都有，有捂得严严实实的，也有穿着潮流的，大家端着啤酒推杯换盏。

头顶上的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灶火熊熊，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锵锵”的声响。

叶耀东看着周围，也知道国家已经进入了高速发展时期，现在大着胆子下海的，以后都有光明的未来。

两口子吃完晚饭后也舍不得就这么回去，就干脆沿着这一条流花路一直逛。

这整条街仿佛一个巨大的露天商贸擂台，摊贩们各显神通，个个吼叫式的拿着自己的产品喊口号。

“牛仔裤最后十条！跳楼价！十块！十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打火机咯，防火防摔！防水！夜光！”

“Hello!

Silk!

Real

silk!

Cheap!”

“一块！一块！菠萝一块，甜过初恋！”

都是带粤语腔的普通话声，嘶力竭地喊。

林秀清兴奋极了，可能是女人购物的天性，她看到什么都好奇的停留，不管是吃的玩的还是用的。

以至于一条路逛下来，叶耀东肚子都吃撑了，手上也挂满了她的战利品。

“买够了吗？可以回去了吗？”

叶耀东感觉他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而她还满眼放光的继续在周围找，有没有没逛过的摊位……

“啊？要回去了吗？几点了？”

“9点了，靓女！”

林秀清笑得花枝乱颤，“哈哈……那就先回去吧，明天咱们再逛。”

“好吧，靓女。”

“别喊了，你没有他们喊的好听。”

“就这一声声靓女，喊的勤俭节约的你迷失自我，买这买那。”

林秀清给他逗笑了，“那里也没有啦，就是真的好便宜啊，看什么都觉得好便宜，都是我们那没有的。惠美跟冬青应该来这里进货才对，又便宜又时髦，种类又多。”

“确实，就是远了点。”

“对啊，就是太远了，坐火车要坐40个小时，又人生地不熟的，没那么方便。但是要是跑两趟肯定也熟了，要能跑这里来进货，肯定能大赚特赚。”

叶耀东抖了抖满手的货，“这样就能大赚特赚了？你还没见过便宜的，听说还有更便宜的批发商场，你这些都买贵了知道不？这些都是零售。”

“啊，还有更便宜的？”

“招待所附近这个夜市肯定是因为广交会才形成的国际集市，自然都是零售，批发的肯定有专门的批发商场或者是批发街。”

“那你刚刚怎么不阻止我买？”

“阻止什么，又不差这点钱，你高兴就好了，万一到时候批发市场没有这些东西呢？看上了就买，要什么都不买，你晚上回去肯定也睡不着觉。”

林秀清笑着也不知道说啥好了，“走走走，早点回去，不逛了，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去提货，明天晚上也不逛了，等展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再多逗留两天。”

“行。”

两口子心满意足地往招待所走，路上也碰到了其他满载而归的业务员，就没谁空手的，大家还满脸兴奋。

叶耀东也顺便交代他们，明天早上7点起来去火车站提货。

铁路货运奉行“票货同行”的原则，他在办理货物托运的时候，铁路办会给两张纸质文件，“货物运单”和“领货凭证”。

他们提货的时候，必须得带这两张凭证，这个现在对他们来说比现金还重要。

次日一早，他们在招待所门口吃了当地特色的肠粉，还有其他广式茶点就直奔火车站的货运部。

叶耀东挤到“到达查询”窗口，将两张凭证递过去，等待工作人员查询。

然后又支付一系列的杂费，卸车费、仓储费、保管费等等，又拿着盖满各种印章的单据，跑到另一个窗口办理最终放行手续。

最后再拿着放行条，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如同迷宫般的大型仓库。

他们需要根据货票上的编号，在成千上万的货物中，找出他们托运的货物。

也还好，他把人都带过来了，十几个人翻找起来也快。

货场外聚集着不少的私人货车司机，叶耀东随便找了一个，谈好价格就让人把货物搬上去，然后一车人跟货直奔场馆。

除了排队办手续麻烦了一点，找货物费劲了一点，其他都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