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却纶竿落照红，秋风宁为剪芙蓉3

（十六）

之后的几日，九贝勒的发热情况虽然有所减轻，可是神器却每况日下，眼皮上的小伤口经常淌着血，尤其是在他情绪失控的时候。现在，他的左眼已经完全失明，瞳孔变成了有些骇人的诡异幽绿色，右眼时常看东西也会模糊，面色青黑，虽然好时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行动，但也不可能向以往的他那样矫健。

自从他中毒后，清醒过来的第二日起，每日午时便会心疼发作一次，且一日胜过一日，像万蚁啃噬着，每一丝的痛都明显的无法让人忽略。发作的时候，他时常会痛苦的不能自己，毁坏了房内的很多摆设，甚至还会殴打下人们。

业火看着心疼，但是也无能为力，只是紧咬着下唇，有时躲在一个角落偷偷哭泣，她不愿意相信这都是真的。

晚风推开云层，月光就这么看似不经意的倾洒下来。那样的月，就像是放在轻轻的溪水中浸泡着，那么晶莹，但又有些虚幻，几分遥远的不真实。

业火轻轻摩挲着花园中的那棵樱花树，只是好像短短几日，此时的它已经不再那么繁盛了，或者说可以说是有些残败，樱花的花瓣落了满地。府中的人大多都在为九贝勒的是忙碌着，夜深之时，府内才终于得以安静一些。

这几天业火也没有闲着，她四处打探消息，看解毒的事是否有希望，或者就算只是能为他减轻一点点痛苦也是好的。

业火得到的最可靠的一种方法是搜集四十九只成年天蚕，让其互相吞噬，最终留下一只最为强壮的，制炼成天蚕蛊，并且要在四十九日后九贝勒暴毙之前令他服下，或许毒素可以清除。但是要去何处寻这四十九只天蚕呢？平日里一只天蚕已是天下少见了，乃无价之宝，更不要说在短短几十天以内找到这么多只。就算此法属实，但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这样的他，业火无法对他弃之不顾，过往的回忆，青木的，九贝勒的，就像粗糙的樱花树树皮，划伤她的手，弄痛她的心。

身后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业火立即转过身，警惕的等待来者现出真面目。

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暴露出来，在月光阴清的找身下，九贝勒的现在的模样着实有点恐怖。业火眉头微微一紧，欠身道，“贝勒爷，您身体欠安，还是不如……”

话未说完，九贝勒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无妨……小莲啊，我知道我这些天病发后……神智有些不清，我有没有做什么伤害过你的事情？”

业火连连摇头，手上抓紧衣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手臂上还有各处的伤痕，不仅业火有，恐怕其他几个经常伺候在房内的婢女身上也不会少。只是有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也胜过世间最好的金创药。

“小莲，你可会跳舞？”

业火微微点头。

“可否再为我舞一曲？”

九贝勒走近樱花树，手扶着树干，缓缓坐下，可以见得他的动作已经变得有些困难。他就那样背靠着大树坐着，长长舒出一口气，自怀中掏出一直短笛。“既然有舞那怎么可以没有乐曲呢？”

那夜，九贝勒的笛声被衬得格外凄凉，止了落樱，冷了月光。业火的舞也随着这乐曲令人感觉如此伤却，这支舞，不似她在青楼中跳的那般香艳热烈，而是更加随性，但却不禁泪流满面，梨花带雨。

九贝勒的笛声戛然而止，咳嗽个不停，浓稠的黑色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涌出。业火几步赶到九贝勒身边，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为他擦拭嘴角的血，九贝勒抓住业火的手，也业火的动作也随即停止了，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他相遇，他的眼中，是久违了这么多年依旧如此清晰的温柔，依旧没有改变过。九贝勒接过业火手中的手帕，他看见了上面的那只蝴蝶，可血已经染透了大半个手帕，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九贝勒把它握在手中，然后揣进自己的怀中。“小莲……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身怀武艺，你来我府中，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质疑，没有怪罪，他累了，现在什么也都不想去计较了。

“贝勒……其实……我叫业火，我……”业火颤颤巍巍的说，或许现在该说出一切了。

九贝勒轻闭了下双眼，微微摇头，“没关系，这不重要了，我明白你没有想过害我就够了。我不关心过去的事，过去的只是过去，并不代表什么，像我现在……不是么……好了，只回答我问你的就好。”

“我……寻人。”

“何人？”

“他是我的挚爱。”

九贝勒低头微微一笑，“挚爱？真好……那可有寻到？”

“寻到了，可是……恐怕他已经将我遗忘了。”

九贝勒叹了口气，又重重地咳了两声，“小……业火，听我说完……咳咳……我最后……求你一件事，再合适的时候……请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