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别亦难3

（十七）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皙瑶渐渐发现皇上也不是个令人生厌之人。在朝上他俨然是个指点江山的王者，霸气十足，不苟言笑。但私下却也平易近人，有时甚至笑得像个孩子。偶尔自眼底流露出的丝丝寂寞，着实让人心痛，他究竟会是个怎样的人呢？

那天，皇上来水瑶宫并没有穿龙袍，而是那件有些熟悉的黑色骑马装，剪裁贴身，利落，嘴角露出一抹坏坏的笑容。皙瑶有些诧异，“皇上，今天怎么……”皇上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皙瑶不要多问，拉起皙瑶的手进了屋。自他手上传来的温度让皙瑶内心小鹿乱撞。他的手掌很大，牢牢的抓住了她的青葱细手，挣脱不得，但却意外的很有安全感。皙瑶只是跟在皇上的身后，皇上打开皙瑶的衣柜，拿出昨天刚刚送来的一套白沙薄衣，用料十分轻盈，穿在身上不仅舒适，而且剪裁就像为皙瑶量体定做的，没有繁复的花纹，仅仅在腰带下方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蓝色凤尾蝶，只是一件雪白的纱衣。皇上将它放到皙瑶手中，“换上它，朕在门外等你。”说罢关上门出去了。皙瑶还有些不解，算了，换就换吧。

皙瑶换好衣服走出房门,皇上双手交叉于胸前，等待的时间似乎看着某处发呆，但回头看见了皙瑶，一身白衣，别了一支碧玉的发簪，簪上有只飞燕，侧梳了一个环髻，这种神色却全然消失了，他上下打量了几番，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说，“皙瑶，你就是被遗落在着黑夜的精灵……”又拉起皙瑶的手，皙瑶只得跟着他走，“走吧，今晚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水瑶宫门前有一匹黑马，马头有一菱形凸起的白斑毛。皇上将皙瑶抱起，皙瑶被吓了一跳，皇上抱皙瑶上了马，自己也坐到了皙瑶的后面。皙瑶有些气恼，“皇上，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不要多问，一会你就知道了。”挥动皮鞭，马便一下冲了出去，一时力大，让皙瑶靠到了皇上的胸口上。

哒哒的马蹄声穿过皇宫走道，走到一个侧门，只有两个守卫，手中拿着红缨长枪，各站左右。起初要拦下马上的人，但一见马上的人掏出九龙玉牌，立即跪倒在地，高呼：“皇上万岁！”平日里这些人是难得见到皇上一次的，更何况每次都是长长的队伍经过，头都不敢抬，这种连随从都不带的时候更是基本不曾见过，一时认不出也不奇怪，皇上自然也没有怪罪。

马匹呼啸而过。

皙瑶大口呼吸着宫外自由的空气，看见不远处有大片森林，顺着空气传来大自然的味道，有布谷鸟若隐若现的叫声，将入夏点点的蝉鸣，身边的树飞快的向身后移去，萤火虫微弱的光像黑夜里闪动的眼睛。月亮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轻纱罩向大地，马渐渐减慢了脚步，草地长的比较茂密，显然这是个很少有人来的地方。没有蜿蜒小路，却也很自然。前面的树渐渐变得稀少。

是要走到尽头了么？有低矮的烟，不是雾气，而是淡淡的水气。一谭静的没有一丝波纹的巨大的湖呈现在皙瑶面前，夜幕中的繁星倒映在湖面上，泛着几丝袅袅白烟。皙瑶甚至怀疑时间是不是真的停止了。

皇上下了马，将手递给皙瑶，“下马吧。”声音少有的如此温柔。皙瑶搭着他的手上，轻轻跳下了马，和皇上贴的很近，脸上不禁飘过两片红晕。

“喜欢这里么？朕在无事时经常喜欢来这里，后来不想让人破坏这片静土，就封锁了通往这的其他入口，只留了那一条路。以后……这就是只属于你我的地方。”皙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摄人心魄，倾国倾城。她的不知不觉脚步越来越轻快，皇上牵着那匹黑马走在皙瑶后面。

皙瑶走到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梳理了下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湖面就像一面天然的大镜子。皇上从皙瑶身后走来，“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很美。”

皙瑶回头对皇上笑了，可谓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真不知道湖的对面会是怎样的，那好像有课很大的榕树，好想过去看看，以前我家周围也有一棵很大的榕树。”

皇上一蹬马镫上了马，“来，朕带你从湖边绕过去。”

皙瑶咯咯的笑了，“不用这么费力。”皙瑶脱下了自己脚上的白色绣花鞋，拿在手上，如蜻蜓点水般赤脚从湖面飞了过去，湖面荡起一排涟漪，一圈一圈向岸边荡开。到了对岸，皙瑶转过身，向皇上挥手，“喂！这边的景色更好，快过来啊！”

皇上骑在马背上，一时看的有些呆了，虽然自己自小是文武全才，受先皇青睐有加，自认为武功轻功都不弱，但若说从这湖面上不借任何外力就渡过去，恐怕也做不到。他微笑，叹了口气，策马奔向了对岸。

（十八）

皇上下了马，任马儿自己在大榕树下吃草，也没有刻意把它拴在某处。

皙瑶将绣花鞋整齐的放在自己身边，坐在草地上，拉起裙边，将白皙的双脚放进了水里，挑动着，拨起了一圈圈涟漪，水中繁星的倒影被弄乱了一次一次，又恢复平静，而她脸上的表情好像比洗了热水澡还要舒服。皙瑶双手撑着自己的身体，略微的往后仰。皇上靠在榕树上独自欣赏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

“怎么不过来啊？坐在这里很舒服的。”

原来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皇上走到皙瑶身边，但还是没有坐下。皙瑶拉了拉他的手，使劲往下拽，硬是使他坐在了地上。“看吧，我没有骗你，这草地上可比你的龙椅舒服多了，”皙瑶长呼了一口气，“这边比那边还要美呢，没有其他是妨碍视线，只有这一棵大榕树葱葱郁郁的长在这里。你看，今天的夜空多美，可以清晰的看到银河，还有天郎织女星。”

皇上虽自小饱读诗书，但这个名词却没听说过，“天郎织女星？是什么？”

这话一出，皙瑶笑得捂住了肚子，“你真的连这不知道么？这可是小孩子们都知道的故事。”

“我真的不知道，从小在宫中长大，民间的事情自然知道的不多。那，是个传说么？”

“恩，你看到银河的两边有两颗最亮的星星，”皙瑶用手指着夜空，皇上点点头，“他们本是相爱的恋人，但如今只得天河两岸，每年相见一次。”淡淡的忧伤拢上皙瑶的脸庞，一滴泪悄悄滑落，单薄的肩膀让人想为她遮蔽一切风雨。

皇上伸出手，抚去了皙瑶脸上的泪。皙瑶刚要说些什么但被皇上先开口打断了，“皙瑶以后只有你我的时候，就唤朕瀛楼，天下人谁敢直呼朕的名讳都是要治罪的，但你有特许，除外。”总觉得这个尊者的身后有藏不住的寂寞。

皙瑶破涕为笑，很快从刚刚的悲伤情绪中解脱出来。

“皙瑶，给朕讲讲你的事吧，你以前的生活，你的家。”

“我的家？”皙瑶在水里的双脚又荡出了几丝水波，慢慢延伸到更远的地方，一圈比一圈大，且一圈比一圈浅。皙瑶长舒一口气，“简单的说，其实我是个孤儿，被父母遗弃，从我记事起就和溯夜哥哥还有尹伯生活在山上，哥哥也是孤儿，我们的轻功是尹伯教的。在我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三人，但我很快乐。后来尹伯死了，哥哥带我下了山。过着平淡的日子，有一天遇到了你，后面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皇上拉皙瑶入怀，皙瑶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前襟，然后又慢慢放松。靠在他的怀中，有说不出的安心，他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他的下巴轻轻抵在皙瑶肩头，皙瑶可以感觉到他轻柔有节奏的呼吸，他的声音在耳边异常轻柔好听，“以后让朕也走进你的世界好吗？不要去管那些权势背景的包袱，我爱的是你的人，给我个机会。”

和溯夜哥哥不同，在他怀里觉得很舒服，很温暖。皙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瀛楼在捧起皙瑶的小脸，在额头印上了一枚淡淡的吻，皙瑶却羞红了脸。

“原来你害羞的时候最可爱。”又将皙瑶紧紧拥入怀中。

她们在榕树下坐着，看天上的银河，看水中的涟漪，多希望时间就此静止。皙瑶有点点倦意，眼皮已经开始打架，“皙瑶，皙瑶？要是累了，我们就回去吧。”瀛楼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那匹黑马跑了回来，一声嘶鸣停在了瀛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