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乱势

谦和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

宫羽伤兵营。

云书龙的帐篷和其他的被俘士兵是分开的，整个帐篷是极为结实的油料布做成，一般的刀剑砍上去没有半点痕迹，就算偶尔破了一道缝，用力拉都无法使帐篷裂开。周围用极粗的铁桩钉死，从里面是根本拉不开的。而且四周有几十名守卫，大帐正门还有一架车弩守卫着。

中年人走到云书龙独立的大帐时，微微皱了皱眉，这样的防卫，宫羽也太小心了吧。想必宫羽终究还是害怕的，云书龙在羽林军中的名号也的确是很响的。当年是宫羽在林天阁的同窗。在宫羽胜出的那次较武大会中，几乎杀得宫羽毫无还手之力，若是无当时的那件意外，恐怕现在的大将军之职就是云书龙的了。而且两人的恩怨可谓由来已久，而且聂烽煜是云书龙最好的朋友，因此他也明白想要劝说云书龙降了宫羽是完全不可能的。这么优秀的人物便不能留于世上，但是自己这一方却不能杀他，否则敌方将领都会选择死战的，那么只能借别人的手来除掉他了。但是他知道云书龙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太重感情了，而且有一个女人，是他最大的缺陷。要想使他犯错误，那么只能靠这个了。

“书龙啊。好久不见了。”中年人想好说辞，掀帘进入。

“籍先生？您怎么在这里？”云书龙呆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朝廷林天阁学士，当年云书龙的老师籍子雁。他只是稍微地错愕，想到他既然是自己的老师，那么也是宫羽的老师，他出现在这里也就合情合理了，于是带着敌视地看向他。

“在宫羽这里小住几日，他也是我的学生啊，我不能来看看么。你这些年来可好么？”中年人坐在云书龙身边，亲切地问。

云书龙斜了中年人一眼：“籍先生若是来做说客的话，就请回吧。”

中年人看着云书龙笑了笑：“你的脾气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来是想对你说，可静马上就要成为太子妃了。你不再去看她一眼么？”

云书龙本来是直立坐着，这一下垮了大半：“什么？你说什么？”他抓起中年人的衣领，直接提了起来。

“项可静马上就要进宫了，嫁给太子玉城，成为太子妃。”中年人不动声色的说，认真的看着云书龙的眼睛。

“不可能！我要回去。”云书龙放开中年人，转身就向帐外走去。云书龙本来是几位冷静的人，可一听到项可静的名字和那件事，立马什么也不顾了。

门口的守卫自然是不回让他离开的，长刀出鞘欲压退云书龙，却被云书龙反手一顺，直接将刀拿在了自己的手中。云书龙一脚踹开守卫，扬长而去。

周围的军士都看到云书龙杀出来了，迅速围了过来。

云书龙冷冷地看向周围这些人：“都滚开，挡我者死！”之后周身呈现出杀气，那气势压得众军士一退。一时间无人敢动，都只是远远围着。云书龙冷笑一声，大步向外走去。

宫羽军一百夫长一看不妙，“放箭！杀了他，他就一个人！”车弩手打开机括，已瞄向云书龙。

云书龙看了一眼，长刀掷出，正好截断了机括，使弩箭卡住了。之后大步走向百夫长，一个巴掌打落了百夫长斩来的刀，一脚踏在他的脸上，左手持刀一个回旋。百夫长的头颅飞旋着落在一边。“挡我者死！”一声巨啸从他喉中爆出，就像是草原王者的咆哮。

众军士虽然心神俱裂，但不敢违抗军令，蜂拥而上。无数长枪刺向云书龙。

云书龙看准一刺来的长枪用手抓住，用力一抽，左手把刀扔出，正好将另一人穿胸而过。之后双手持枪，身形一动，向前杀去。枪法变化只在一瞬之间，无数的兵士倒下，而云书龙却一步都没有停顿。在这风一般的枪法面前，根本无人能挡。风啸声越来越刺耳，这代表云书龙的枪法越来越快，无数鲜血喷涌。云书龙双臂贯力，一个枪园推出。一个百人队不到片刻已被云书龙杀尽。他顿枪直立，“挡我者死！”

远处宫羽和中年人并肩站着：“冲云枪法，果真是举世无双啊。”

“哈哈，可惜云书龙只是一届武夫，若是他有聂烽煜的智谋，那么只怕天下都是他的了。”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厮杀的云书龙。

“虽然这么说，你始终还是比较看好书龙的吧，当初上学的时候，你就经常拿他和阳涯做比较，拿我和聂烽煜做比较。老师？”宫羽想起了那时落魄的四人在京都的事情，四个年轻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说尽这天下的豪气，如今已经是各为其主了。再见了面只怕是刀兵相见了。

“好怀念三年前啊，我们还是能在一起并肩作战。”

“那时我朝有著名的战阵四铁驹，连不可一世的蛮族也被杀的无还手之力。可是现在呢，聂烽煜、云书龙、阳涯还有你宫羽，再也不会有把酒言欢的一天了吧。”中年人叹口气，这世间真是嘲弄啊，明明都是绝世的男儿，偏要杀得如此惨烈。

“老师。”宫羽轻轻唤一句。

听见这个称呼，中年人看了看宫羽：“老师？我怕是不配这个称呼吧，现在正亲手将自己最喜爱的学生送上死路。他此番回去，真正是九死一生了。有太子在算计他，以他冲动的性子，就算聂烽煜再厉害，怕是也保不了他了。”

“你是说书龙必死？”

“嗯，不论是太子杀了他，还是他杀了太子，云书龙都必有一死。”中年人叹口气。

看着云书龙夺了一匹马，扬鞭远去。宫羽从旁边的桌上举起一杯酒：“书龙，我给你送行了。宫放，带铁骑跟上去。”

云书龙转眼间已到了辽阳城下，大声喊道：“我是云书龙，烽煜救我！”

聂烽煜一看是云书龙，想也没想：“快打开城门！”

旁边的副将望了一眼远方：“将军，远处尘土飞扬，必有追击的骑兵啊，现在万万不可开城门啊！”

“给我闭嘴，传令，立刻开城门！”聂烽煜转身下了城楼，他要亲自迎接云书龙。聂家亲兵一看聂烽煜下去了，立马紧随而下。

辽阳城门打开了，宫放远远放了一箭，正中云书龙。

云书龙一头栽下了马。聂烽煜顾不得许多，当先冲出城门，抱起了云书龙。而宫放的骑兵也到了。亲兵们打马迎上，以数百骑硬挡宫放的几千骑兵。

聂烽煜撤进了城中，副将立刻就要关城门。聂烽煜看了一眼还没撤进城的亲兵，“不行，等他们回来。”

“将军，再不关他们就要杀进辽阳了。”副将大喊。看着聂烽煜在发呆，不再等待，连忙命门卒关上了城门。

聂烽煜扶着云书龙上了城楼，他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几百亲兵就那么一个一个的战死在自己的眼前。一直到最后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投降。最后一个人被对方刺倒，转身看着聂烽煜笑了，仿佛在说，“将军，来世我还做你的亲兵！”

宫放踏前一步，一刀斩下了他的脑袋。

“不！”聂烽煜无力地跪倒在城墙上。

“烽煜，我要回京都。我要见可静。”云书龙说完便昏了过去。

“来人，传军医，一定要救下云书龙！”聂烽煜不敢停留，他已听闻了太子娶妻的事，直到现在能阻止这一切只有云书龙了。叫了医官和马车，向归务安排了辽阳的防守事宜，背起云书龙就往城下冲去。

聂烽煜刚离开，而宫羽的总攻也正式开始了。

羽林军明显有些混乱了。箭支胡乱的放下，无数的巨石乱砸一气，却并未给宫羽的士兵造成多大的伤害。不一会儿，第一批军士已经攻上了城墙。

归务听到消息，带着大批的羽林军赶上城头支援。火油也运上了城楼。归务一声令下，大量的火油泼在了云梯上。之后火把扔下去。整个城楼上下一片火海。归务果断地令军士退下城楼，等宫羽军的云梯燃烧殆尽。又悄悄地调集了羽林天军的数千骑兵。在城门下待命。而后数万人的山甲阵已经树立了起来。等待城破的那一刻迅速有效的压制敌军。

宫羽这次有了教训了，连水龙也排到了前线。数十架水龙连接着墨河的水，将城外的大火很快的控制住了。之后大批的士兵又抬着云梯冲了上去。

此时，城门也打开了。大批的羽林天军铁骑一下冲出，将宫羽的步兵冲得一塌糊涂。冲个对穿，之后掉转马头，再一次杀入。

而城中铁锁战车出动了。长约一里的车阵在城下完全展开，三万士兵于车阵中活动，调动着巨大的机括，向着宫羽的步兵就压了过去。而后的二万骑军均手持长枪，将漏网的人一一处理掉。在后就是十万人的山甲阵了。中间还夹杂着无数的弓箭手和车弩兵。

巨大的阵势从城门处延伸，向着宫羽军压了过去。

“这是……”宫羽呆了，向着自己而来的可是有二十余万大军啊。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完全地攻了过来。

“哈哈，差不多全出来了吧。”中年人默默地计算着数量。

“老师，你别笑了，你这么笑我很虚。现在怎么办啊，这是决战的架势啊。”宫羽一脸担忧，这大批的羽林军哗啦啦这么一下子全部杀了过来。的确不是那么好应对的啊。

中年人笑笑：“你不是一直发愁他不出么，现在出来了不是正和你的意思么？”

“要动红甲军么？”宫羽虽然看他们一直不出战很着急，但真的出来了也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且不说羽林军的战力如何，就算再次，二十余万人，就这么在城门前厮杀，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就算最后赢下来了，那自己损失的兵力只怕也得十多万。接下来还要对付其他的诸侯，恐怕到时候自己只能撤军了。

“对面是铁锁战车阵，你用红甲军去冲击那钢铁的玩意，你不是去送死么？先把这些车困住吧，盾牌阵。”中年人做了个上举的动作。

羽林天军的骑兵暂时撤回了城。

铁锁战车阵横扫而过，将宫羽前锋的大批军士压扎在战车下。而战车周围的巨大倒刺上穿了无数的尸体。到离宫羽大阵一百步的时候，宫羽军中的水龙将大量的油喷出，同时从宫羽军中射出无数的火箭。顿时好几辆战车着起了火，而且火势顺着沾有油的铁锁向周围蔓延。

“断锁！”阵中的指挥大声下令。铁锁机括全开，战车单个向宫羽大阵冲去。

直立的盾牌忽的成了一定的角度，战车沿着盾牌马头向上，减缓了一部分冲力。低下的士兵一起用力，将第一排的战车掀翻了。后面的战车被堵，跟前面的撞在无法继续向前。无数车堵成了一圈。

宫羽军开始了欢呼，但此时战车后面跟着的两万长枪骑兵从两侧杀入，瞬间破了宫羽的盾牌阵，很快将盾牌兵屠杀殆尽。之后大军向前，骑兵冲锋，直捣宫羽大营。

宫羽左右两军此时已经全面回防大营，与羽林军战在一起。两方均是重装备的骑军，冲撞在一起是钢铁般的声音。其间夹杂着的嘶叫与哀鸣，却还是被如山的喊杀声掩盖了过去。

远处中年人笑笑：“好了，对方冲势已滞，现在该红甲军了！”

宫羽转身提到上马：“红甲军听令，随我杀敌！”

血红的铠甲，血红的战旗，赤色的长刀，在夕阳下泛着血腥的味道。

红甲军一加入战斗，立刻扭转了局势，冲溃了羽林军的骑兵。向前杀去。

然而正面碰上了山甲阵。宫羽一咬牙，准备硬冲过去。可是自己的营中却已鸣金收兵了。不得以，宫羽只得率大军返回。

宫羽气冲冲地跑到中年人面前：“干什么要收兵！”

“够了，山甲阵出来了，我们现在不能硬拼的。何况我们已经破了对方的铁锁战车阵和两万骑兵，此战我们已经胜了。而且你看不出么？敌军阵势一环套一环，不计一切代价地猛冲，根本就是想把我们完全耗在这里。现在已灭了对方的攻击力量，我们的威胁已解，不必再冒险了！”中年人没有在给宫羽开口的机会。“只是这种打法却不是出自聂烽煜之手，聂烽煜虽然陪云书龙回了京都，但对方军中依旧有高手，我们不可轻敌，只能再想对策了。”

宫羽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也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