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云台梦水如

1

潼阳城外的云台距今已有三百多年。整个云台镶嵌在天山最大的怀柔峰上，由纯大理石所筑，边缘有一百零八根白玉雕成的玉柱，中心是白玉方坛。这里远处是连绵的天山锁心峰，平时云雾缭绕，置身其中，便有遨游仙境之感。而另一侧还有明月湖的碧水与绿柳映衬，使得人身心舒畅。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早时用作皇帝祭天之所，后来帝室没落，逐渐为各地诸侯所占。

平时乃是潼阳军演练阵势和训练士兵的地方，使得云台不复有原来的宁静。而阳家执掌潼阳之后，彻底封锁了云台，除了阳家子弟，其他人不许踏入一步。而说来也奇怪了。从怀柔峰向外看，可以看到其他的地方。而从怀柔峰以外的地方只能看到怀柔峰上白云层层。是以很多同样本地的居民都未曾一睹怀柔云台的风貌。

整个云台可以容纳近百万人，今日的云台上摆满了酒席，整个潼阳的百姓几乎都赶到了这里。以为一睹云台真貌，二为看看阳家夫人的神采，三是真心为二公子祈福。如果没有阳家三代镇守潼阳，很难想像今日的潼阳会有如此的繁华。

陆云封漫步在云台上，和周围的人随意打着招呼。他第一次被这种阵势所震撼了，在这里，他感到，似乎这么多人都是自己的亲人，大家都是一家人。他回忆起在青都时的情景，不由地摇了摇头。什么是天下大治，这才是啊。镇东将军阳公的威名看来所言不虚啊。他远远看去，中心方台的正中央端坐着一位女子。衣着朴素，雪白的衣衫，雪白的长裙。怀中抱着的却是用蓝布包裹的婴儿，想来就是二公子阳云了。仅她一人已经给人踏入仙境的感觉了。而她后面立着一位一身雪白猎装的少女，看年龄也就十岁左右，却面若冰霜，身背长剑。冷冷地看着云台上的人。

陆云封看着有些呆了，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而已。那么她长大后，又会是怎么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呢？正在这时，女孩的视线扫了过来，与陆云封的眼神略一接触，便转向了其他的方向。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阳夫人大姐楚蕊的女儿梦水如。梦水如的父亲梦书青年少时单剑闯入楚家庄，与楚蕊订婚。两年后却云游而去，再也不见踪迹。而楚蕊生下梦水如后，便将梦水如交于妹妹抚养，自己也外出寻找梦书青去了，因此梦水如便视阳夫人如亲生母亲一般。她身后所背长剑便是楚家庄六把名剑之首的水如剑，她也正是以剑为名。

梦水如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若不是阳夫人非要她来，她此刻一定在锁心峰练剑了。她看着欢快的众人们，突然觉得自己离众人是如此之远。她的目光扫到陆云封的时候突然一愣，这个人给自己不一样的感觉，却是凛冽的霸气。她多看了他两眼，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毕竟还是十岁的女孩子，平时又闭关练剑，没有如此被男子盯着看过。于是脸上一红，赶忙把头转向其他的方向。

阳夫人也察觉到了人群中的陆云封，她微微皱眉，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陆云封连忙远远向阳夫人一拜，径直向阳夫人而去。

在距离方台仅仅十步之遥时，梦水如噌的一声长剑出鞘，指向陆云封。这个男人给她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在下陆云封，特来拜见镇东将军夫人。”陆云封没有看指向自己的长剑，依身长拜。

蹭蹭……数十声清脆的响声，无数长剑已经将陆云封团团围住。陆云封的名号一般人不知道，但这些人可不是一般人。眼下江枫的大军正在潼阳城外，此时他的军师来此处是何意图？而且陆云封一手怀里剑十步杀人，军旅中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云封坦然看看身周的无数侍卫，将手伸向怀中。

“别动！”梦水如一声呵斥，长剑一晃，剑身上水波闪动。陆云封的前胸衣衫已被划破，跌出一卷东西。

“我知道夫人不相信我，但江枫难成大事，并非明主，特来投效阳公，以尽犬马之劳。此卷中便是退敌之策，请夫人过目后再做定夺。”陆云封将手前伸，作束手状。

“绑了！”夫人身边的人丝毫不松懈，将陆云封押了下去。

“水如，你带二十名弟子速速下山，将此卷交予你三姨，让她依次行事。”夫人看看水如。

“是！”水如接过卷轴，领了二十名弟子下云台去了。

2

“陆家的兵阵图，岂是一般人可以得到的么？”楚河一扬长剑，“据我所知，眼下陆家只有两个兄弟陆云封陆云系，而且都是江枫手下参军。你们潜入潼阳有什么阴谋？”

陆云系根本没听他的话，只是知道那本书并不是**，而是陆家世代流传的兵阵图。想到这里，他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地表情，手慢慢向怀中摸去。

“别动！我手中的剑可是不长眼的。”楚河知道陆家的怀里剑异常厉害，便用剑虚封陆云系的各个关节，以便对方一动自己均有后着。

陆云系瞄了一眼他的剑：“泉清剑，原来是楚家庄的五公子，失礼了。”

楚河一听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由地有些得意，正准备谦虚几句。突然身旁一阵清风，手上一空，兵阵图已到了陆云系手重。陆云系也不做停留，一个翻身，已从窗口跃出。双脚一落地，却见一剑横于眼前。他猛的抬头，只见一身雪白的少女。好美！

梦水如不看他痴痴地表情，只是挽个剑花，踏上一步，点了陆云系的穴位。身后的弟子赶忙绑了陆云系。接着，楚河从窗口也跃了下来，一看这女孩：“水如？你怎么来了，你二姨呢？”

“五舅，带我去见三姨。”水如没有任何语气的变化，听上去冷冰冰的。

楚河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云系，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家伙落在水如手里也算他倒霉了，之后收回目光，淡淡地说，“走吧。”

楚茗远远看见了水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忙迎了上来。

“三姨。”水如笑了。在家里除了阳夫人，就要算楚茗对她好了，她自然也就跟楚茗格外亲。这一笑，却把个陆云系看得呆了。原本冷冰冰的，就已经是令人无法呼吸了，陆云系干脆打算昏过去了。“喂！当心你的狗眼！”这一切楚河完全看在眼里，便拿剑鞘敲了敲他的脑袋。

“靠！”陆云系也火了，老子看美女，关你个臭小子什么事。正准备破口大骂，突然想到刚才这美女叫的楚河可是五舅，那么就是长辈了。于是连忙赔了笑脸，“呦，五舅你老人家打我什么事？”“啥？”这一下可把楚河呛了个半死。看年龄这陆云系也就比自己小一二岁，咋的称呼其自己五舅了。莫不是这小子让自己打傻了？

陆云系也看出了楚河对自己好奇加鄙夷的眼神。也懒的理他了，只把眼神锁定在水如身上。

“滚开！”陆云系只觉得身子一轻，自己已飞下了城墙，落在草垛上。

原来是楚荃看到这小子不怀好意，一把提起看准草垛扔了下去。看到陆云系一脸怒气，有些捉弄地开口：“瞪啥？你喊他五舅，那我就是你四姨了！”

陆云系本来的火气是完全压不住了，一听是水如的四姨，连忙换了一脸的微笑，不住地点头示好。

“这小子有意思。”楚荃哈哈笑了。一看水如，“呦，我们的大小姐又长漂亮了啊。”

水如开心地笑了：“四姨，你又取笑我了。”水如从怀中取出卷轴，递给楚茗，“这是二姨让我交给你的。”

楚茗打开看了一遍，“明白了。水如你先去歇息一下。楚荃楚河你们和我来。”

“胆小鬼，赶忙打开城门与我一战！”城外此时传来了叫骂声。

楚茗看了一眼城外，正是那江枫叫阵，“这下不用我们麻烦了。”。

“我去吧！”楚河扬了扬剑，“早听说江家子弟人人武艺高强，而这江枫又是其中佼佼者，我想一试！”

“去吧！”楚茗点了点头。

楚河取了马，出城迎战。

江枫见状，举到便上。这可害苦了楚河，本来他还打算行个礼客气几句啥的，哪想对方一上来就跟拼命似的。这一紧张，马也受惊了。楚河连忙使马镇静下来，可剑就这么从手里滑出。

“啊？”楚河一脸尴尬。赶忙低身避过江枫斩来的一刀。接着一手按起马鞍，身子飞旋起来。然后拾剑入手，脚尖又轻点地，已落回马上。他正为自己地表现暗暗喝彩，得意地望向城上。却见楚茗已用手遮住了双眼，一脸无奈。而楚荃却是满脸怒火。更可恨的是那个陆云系，分明是一脸骂自己白痴的神情。

楚河缓缓地回头，见大刀就横在自己面前，而江枫则是一脸的鄙视。

江枫扬起大刀：“你回去吧，你是叫楚河吧。楚家庄鼎鼎大名的贵公子，如此不堪一击啊。我知道初老庄主有四女二男，而你是长子，你都如此没用。想来楚家庄也是沽名钓誉没有多少实力的吧。”江枫哈哈笑起来。突然江枫发现眼前一闪，接着自己就倒飞了出去。“啪”地落在地上。他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马头上立了一位白衣少女。马虽然在不停地动，而少女却纹丝不动。风吹起她胸前的长发，衣角也在飘动。

“好美！”江枫暗暗赞叹一声，随后摇了摇头：“你是何人？”

水如倒取长剑置于身后，一身雪白的衣衫，隐隐已有出尘之意。冷冷地看向江枫。

“楚家庄梦水如。”

3云台此处的宴席已接近尾声了。

潼阳的百姓都有些累了，却无人想到要回家。何况天色已晚，现在离去多有不便。于是都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晚上的灯火表演。

阳夫人看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忍不住轻轻地亲吻了婴儿的嘴唇。

婴儿有些动静，伸了个小懒腰，揉揉眼咯咯地和阳夫人笑了起来。“嗯？哈哈。小家伙你醒了啊。”阳夫人正打算换个姿势抱着，突然觉得沈下一片湿漉漉的。“啊？你这个小坏蛋，尿了娘一身。”婴儿似乎明白是说自己的，笑的更欢了。

“你呀，这么小就这么捣蛋，长大后可怎么办啊，看哪家的女孩能看上你。”阳夫人抱着婴儿进了里间，去换下尿布和自己的衣服。

当阳夫人脱下里衣的时候，一道暗箭突然射向婴儿。阳夫人来不及反应，用身体护住了婴儿。然而当的一声，长剑挡下了暗箭。一十七八岁的少年站在夫人身前护住了两人。“二姐，你带云儿走，这里交给我了。”

“那清儿你小心了。”阳夫人也顾不得换衣物了，抱起婴儿就向后奔去。

“楚家庄六公子楚清吧？”来人走进房间。他身上罩着黑衣，胸前绣着几个小小的红点，成散落的红霞状，如血一般殷红。

“落虹团？柳家的刺客？”楚清丝毫不敢大意，举剑横在身前。手上空兰剑乃是楚家庄仁君六剑之一。空兰剑法以变换多端闻名，其剑法之空灵，连破风的啸声都格外清脆。楚清身形刚动，来人也同时动了，却是一柄长刀。双方兵器一交，当的一声。只见黑衣人左手忽的拔出了腰间短刀向楚清刺来。楚清硬是扭转身形，用剑尾一磕才算避过，但额头已出了汗水，若是差一刻，自己此时恐怕已倒地不起了。看来父亲说的对，临敌正大光明地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方是刺客，什么招数都肯用的刺客。因此楚圣雷跟他们几人都说过，若是遇到了落虹团的杀手，若无必胜把握，切记不可交战，立刻后退。面对刺客，倘若失去了绝对的信心，那么就危险了。

楚清想退，可后面就是二姐和云儿了。现在的二姐身子还虚弱，是不可能拿剑动手的。他一咬牙，运剑大步踏上，一口气连刺了数百剑。剑势刚止，一个飞身，又是连续踏步刺出一系列连环剑。这些剑路他已经练习过无数遍了。即使伤不到对方，自己也是可以脱身了，而且想必现在二姐也安全了。他顾不得再想，抽剑转身，离开了。

而在他身后，那个黑衣人缓缓倒下了，身下一片血泊……

4江枫站起身来，提起长刀，紧张的盯着梦水如。

梦水如身形一倾，连续几个漂亮的翻滚，已轻轻地落在了江枫面前。剑正好挡在了江枫的刀锋上。然而只是轻轻一点封住了刀势，之后斜插几步，翻身一扫，剑直取江枫要害。

江枫大开大合，几个退步，用力封堵梦水如的剑势，然而又扑了个空，对方又是一触即退。江枫非常讨厌这种打法，但是却不敢不挡，以对方的灵动，若是不挡，只怕就真的被伤了。但这么持久下去，毕竟不是办法。自己堂堂大将军，怎么能被一个黄毛丫头*得毫无还手之力呢。他暗暗咬牙，决定拼一把。

梦水如已经有些累了，已经攻了这么多剑了，可对方依旧防守如此严密。她毕竟只有十岁，再打下去就真的支持不住了。突然她找到了对方的一个破绽，浴室毫不犹豫地攻了进去。但一瞬间她就后悔了，然后看到了对方嘴角的笑容。剑只是划伤了江枫的腹部就被大刀弹开了。以水如十岁的体格，还是女孩子，怎能低档的住江枫的力气呢。一口血喷出，梦水如飞了出去。

而江枫也不好过，一手捂住腹部跪倒在地。

楚河楚茗楚荃同时动了。楚河直取江枫，很快*得他弃了刀。而楚荃早已准备好，将江枫的穴道封了。楚茗却是一把抱起水如，几下抚脉，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她缓缓放下水如，拔出浮云剑，一步步踏向江枫。

那边江枫军的将士欲救，楚茗回身剑法递出，丝毫地不留情，数十骑兵落地，无一生还。剩下的人都吓傻了，没有人再敢向前。

这边楚荃和楚河也傻了，从来没见过三姐这个样子。楚荃小心地问：“三姐，水如怎么样了？”

楚茗的眼泪流了下来：“水如她再也不能拿剑了。”接着狠狠地看向江枫，剑已刺出。“三姐，不可！”楚荃忙出飞松剑当下，却是手腕剧痛，可见楚茗这一剑用了多大的力道。

楚茗也被一震，跪倒在地。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收剑入鞘，走过去抱起了水如。

“三姨，我再也不能拿剑了么？”水如疲惫地看向楚茗。

“没事的，如儿会好起来的。林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楚茗努力地安慰水如，何尝不是在安慰自己呢。既然林大夫能保二姐的命，那么水如也该有希望的不是么？想到这里，她不再停留，飞速进城跨马直向云台而去。

楚荃拉起江枫，一脚踹倒，冷冷地对江枫的士兵说：“你们如果还想要他的命，都给我回青都去。等江聪老太爷的文书到了，我们自然会放人的。否则，现在你们可以试试，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万一这江枫有个好歹，相信回去江老太爷也不会饶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