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

泛着迷人光泽的琉璃瓦片在偌大的宫殿之上熠熠发光，一群美艳动人的舞姬踩着黄金铺成的地砖跳着撩人的舞蹈，四面晶石墙壁闪烁着荧荧锋芒，几根伫立在大殿之上周身雕刻着妖冶娇媚却幽姿淑态的木兰花大柱子隐隐弥散着幽香，层层台阶上，一袭紫衣慵懒的轻靠在一个巨大木兰花形的软椅之上，轻阖双目假寐，指尖轻点着扶手，极尽媚态，倏地，睁开了那双碧玉色眼眸，半眯凤目，轻挥衣袂，众舞姬纷纷退下，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接着流光一闪，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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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四五天了，轩辕楚陌每每来仙居阁探望凌可卿，她都避而不见。她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他，一想到那晚不堪的一幕，就会对他产生一种排斥与深深的厌恶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慢慢筑起了一道永远都无法横越的沟壑，注定要生生相望世世交错。

“今日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真是个好天气，小琴，随我出门逛逛。”

这几日不知为何，凌可卿一直猫在屋内，足不出户，轩辕楚陌来了也是诸多借口将他拒之门外，小琴几人心中很是不解，却又不知如何问，今日，听得她要主动出门，小琴心中也很开心，想是她的闷气也生够了，又能和往常一样了，总比她几日来食之无味，梦寝难安来得强。

披了件风衣，便与小琴、兰心和红玉一起出了仙居阁，踏着鹅卵石缓步走着，已是深秋时节，天空深邃而浩渺，平静又澄清，丝丝浮云如海面泛起的微波，粼粼峋峋。一缕阳光安静的盛开在那四季常青的松树上，沁的人暖暖的。行至聚雅亭后的花圃，那曾娇艳丽华贵的牡丹花，已纷纷凋谢，花瓣零散了一地，混在了污泥里。凌可卿蹲了下来，拾起一片花瓣，凑到鼻尖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芳香瞬间袭来，让她如痴如醉，轻道，

“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

她将花瓣全都一一拾起，小琴几人见了也连忙蹲下身与她一起拾花瓣。一瓣瓣艳红的大花瓣很快被堆成了一座小山，凌可卿让小琴找来一个锄头，在花圃中刨了一个坑，将花瓣一一洒落在坑中。

“王妃，您这是做什么？”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三月香巢已垒成，梁建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意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无闻。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凌可卿薄唇轻启，淡淡的吟着林黛玉那首《葬花词》，小琴三人听得都痴了，不知从何时起凌可卿的眼中褪去了那单纯的快乐，蔓延至眼底的是深深的忧伤，虽然她们没有看过红楼梦，没有听说过林黛玉，更不知道什么是葬花，但却能从这首《葬花词》中，感觉到一种哀伤凄恻，抑塞不平之气。既有对世态炎凉的沧桑，亦有对人情冷暖的愤懑。那种不甘被侮辱不甘低头屈服的孤傲，幻想自由幸福终不可得的无奈。不由得让凌可卿想起这些时日所经历的一切，深深一声叹息，遂将铺好的牡丹花瓣轻压了压，接着将土又填回了坑中，道，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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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谧微凉，残花散着袅袅余香，月华落尽苍白了一地。凌可卿侧卧在床榻上，已无眠。这俩日轩辕楚陌已经不再来找她了，而是夜夜留宿纤云阁与江别小苑，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怕是早已忘记有凌可卿这一人了吧，辗转于被褥之间，就是无法入眠，忽然门轻轻的被推开，凌可卿紧忙闭上眼睛，怕又是小琴她们，若是被她们瞧见自己还没睡又要唠叨了。那人进来后，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凌可卿闻到一股淡淡的紫金花香气扑面而来，随即一个湿湿的唇压在了她的唇瓣上，

“恩……”

凌可卿猛地睁开眼睛，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偷袭她的人，想要尖叫，却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她狠狠咬了他的唇一下，他才抽身离去，

“你这该死的色狼！”

“小卿卿，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呢，人家费了好大劲才进来看你，你……”

南宫寒说着，便已泪眼婆娑，凌可卿实在受不了他这副模样，只好压下火，尽量轻柔的道，

“那你这么晚来干嘛啊？”

“当然是看小卿卿的，听说小卿卿在这里过的不好，我特意接你的。”

南宫寒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道。

“接我？”

凌可卿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听说？他是听谁说的？

“对呀，难道小卿卿想继续留在这里伤心难过么，出去散散心，你的心情一定会很好的，走嘛走嘛~~”

望着南宫寒一脸赤诚的表情，凌可卿陷入深深沉思中，是啊，她在这里除了伤心难过，还有什么呢，或许离开几日，会好吧，至少，让他知道，没有他，她凌可卿可以过的更好！于是，便重重的点了点头，还未等她说话，南宫寒蹦高着窜了起来，让凌可卿穿好衣服，披了件风衣，便揽着她出了屋，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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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日，王府内。

轩辕楚陌笔直的身影伫立在仙居阁内，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双拳紧握，水管家颤巍巍的来到他跟前道，

“王爷，四下搜过了，未见得王妃的身影。”

轩辕楚陌听后，眸中阴暗更深了一层，

“你们说，王妃呢。”

小琴、兰心与红玉三人纷纷跪在地上，低声抽泣着，听到他问话，兰心紧忙回道，

“昨夜，王妃，还在，是我服侍王妃洗漱就寝的，后来我们都睡了，王爷，我们真不知道……”

“都是平日里你们在这群顽奴玩忽职守肆意妄为，在王府又岂容你们这般胡为，来人啊，将她们压入宗人府，暂候发落！”

任小琴三人如何求饶，轩辕楚陌充耳不闻，眸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踏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出了仙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