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老医馆的相约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唐棠看见消息手一抖，手机连着翻了几个跟头，她扑腾两下才接住。

露娜被她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咋了？”

“他他他他找我有事。”

唐棠拿稳了手机，深吸一口气，敲字回复他：

“有啊，什么事？”

“你上次不是说想学认药材吗？来一趟我爷爷的医馆吧。”

她想起来了，上次白露时她是这么说过，这一转眼到9月下旬了，正好赶上秋分。

“好啊，几点？”

“七点吧，下班后我来接你。”

“好。”

唐棠盯着“我来接你”几个字，多看了两眼，慢慢地放下手机。

“你眼睛都快粘屏幕上面了哟。”

露娜脸上笑得蔫儿坏。

唐棠放弃挣扎了，抱着脑袋缩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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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家门后，唐棠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还有五个小时。

时间变得好慢。

她对着衣柜挑来挑去，一边挑一边试，觉得造型搭得差不多了，抬头一看时间。

四点了。

时间咋突然变得这么快？

她扫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件卡其色的风衣，长发柔顺地趴在肩头，微微打卷。

脸上微微泛红，露出一丝慵懒、妩媚的气质，整个人显得成熟了，有点像当初“情侣一周穿搭”中，下午茶约会篇的形象复刻。

“……”

唐棠用力一咬牙，脱掉风衣，头发甩到后面，利落地扎了个马尾。

那是韩京墨，不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况且他只是带你去学认药，你这打扮算怎么回事？

自我教育结束，她重新换了套利落、清爽的装扮，重新开始工作。

时间又重新变慢了。

查数据查得上头，不知不觉，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唐棠正算着方案里的定价策略，屏幕上蹦出来一条新消息提示。

“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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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京墨的车停在她楼下门口。

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大雨天，靠门停得很极限，生怕她被一点雨淋到。

唐棠开门坐到副驾的位子上：“报奖的事都忙完了?”

“嗯，申报材料都交上去了，下面就是等反馈修改。”

“要改多久？”

“等主任那边安排，后面可有的忙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

唐棠系上安全带，看着他在屏幕上调出导航信息。

“怎么今天要去你爷爷的医馆？”

“那边有

几味老药，搁了好几年了，他们刚找出来，让我去看看对不对。”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今天的韩京墨，很正常。

那天在医院的怪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唐棠本以为他还会问起跟向阳看展的事，但他今天好像失忆了似的，一点没提。

她开始怀疑那天的自己，纯粹是在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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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靠核心区，跟唐棠现在住的地方距离挺近。

车子上了老街，拐进一条小巷。

医馆就在巷口不远处，两层的铺面，外墙是灰砖砌的，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刻着医馆的名字，旁边还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大片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一切都跟记忆中差不多。

唐棠小时候来玩过几次，那时候她觉得门槛很高，得跨个大步才能过去，现在再看，门槛矮了许多，已经踩得光滑发亮。

“哎，好久没跟你爷爷见过面了，他现在还来看病吗？”

“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好，偶尔来出一次诊，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徒弟们打理。”

“徒弟？”

“都是些各大医院的大夫，师门下面的。”

她想起来了，中医讲究传承，韩爷爷有个师门，专门收徒，现在已经是桃李满天下。

韩京墨推开半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响。

“进来吧。”

“哦哦。”

唐棠跟在他身后跨过门槛，走进医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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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柜，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小韩来了，你要的东西在这儿，”他拿来几个牛皮纸包，摆在桌上，“你看看有没有漏的，我先去街对面一趟，等下回来。”

“多谢。”

韩京墨拆开其中一个，捻起一片草药，外形像小棒槌。

“这是？”唐棠好奇地凑上前。

“款冬花。”

韩京墨把淡紫色的花蕾递给她。

“你闻一下，有没有感觉到香味？”

唐棠低头闻了闻，有一点香味，很淡，像花丛中散发出来的味道。

“有，不太明显。”

“嗯，款冬花本来就很淡，润肺下气，适合肺气虚的人慢慢调。”

韩京墨又拆开第二包药材。

“是陈皮？”

唐棠看见一瓣一瓣的药材，一眼认出来。

“没错，这个陈皮有年份，要老一些。”

“我看看。”

唐棠接过那片陈皮，闻了一下，味

道确实跟熬羊肉汤时用的有明显区别。

“真的，这个味道要厚重不少呢。”

“你闻得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

韩京墨有些意外：“想不到你还挺有天赋的。”

“这算啥啊，你还没见过我怎么分辨香水呢。”

唐棠把药材放回原位，鼻子翘得老高。

“你喜欢香水？”

“嗯……也说不上多喜欢吧，就是经常用，香氛喷雾也不错。”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韩京墨像是随口一问，但语气好像挺认真。

“花香或者木质香，”唐棠顺口一答，“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来拿这些药做什么？”

“是爷爷要用，他最近身体不大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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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棠印象中，韩爷爷就没生过病。

老人家看着瘦弱，但讲话中气十足，握手有力，精神头比年轻人也不遑多让。

“他，他怎么了？”

“别担心，老毛病了，”韩京墨看她一脸吓到的样子，连忙解释，“他有支气管炎，年纪大了对换季敏感，这几天咳嗽厉害。”

“那还好。”唐棠松了口气。

她想起昨天跟小周聊天，小周说她爷爷这两天没注意保暖，突发心绞痛，差点出事。

韩京墨接连拆开剩下几包药材，都是她没见过的品种。

“这些是用来干嘛的？”

“这副药的用处是止咳化痰、润肺平喘，款冬花是里面的君药。”

“君药？”

“中药的搭配原则，叫君臣佐使，你想了解吗？”

唐棠点头。

“款冬花是治疗咳嗽的主力，负责中央指挥，所以叫君药，桂枝能辅助君药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叫臣药，陈皮制约君臣的偏性，还有解决伴随症状，叫佐药，最后是甘草，可以更好地引导药效进入体内，像使节一样，叫使药。”

他放慢语速，耐心地讲了一遍。

她消化了一会儿，脑中灵光一闪。

“我懂了！就像我们的产品有主推款、副推款、引流款，分工对了才能大卖，对吗？”

“你这比喻……也没错，治好病跟业绩好，一个道理。”

韩京墨反应过来后，表情有点无奈。

“嘿嘿，主要是大夫你讲得好。”

唐棠想到了什么，顺口一问。

“对了，那你打算以后继承你爷爷的医馆么？”

“……”

韩京墨没有接话。

他停下系着药材包装的手，眼睛转到一旁，黑沉黑沉的瞳孔里，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这反应，好像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