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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后的周日

书名:深情可待 作者:东农十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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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最后的周日

“都回来这么早呀!“我看着满屋子的哥们说道。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人多,是因为所有人都躺下了。不是那种“累了一天倒头就睡“的躺,是周末下午那种“瘫在床上、四肢摊开、像被抽干了灵魂“的躺。老三趴在枕头上,腿悬在床沿外;老大李杰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一支笔;赵野已经把被子盖到下巴了,只露个脑袋出来。

“谁像你呀,一天业务那么忙。“不用问,这准是三哥。

“业务那么忙“——这个调侃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知道我昨晚去干什么了。不需要问,不需要说破,一句“业务忙“就够了。宿舍里这种“不点破但大家都知道“的氛围,是兄弟之间最舒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开玩笑,又不会让人尴尬。

我也没时间和他争辩就向着水房走去。我真的不想因为和他小吵几句而影响我的心情。

昨晚的月亮还在脑子里转着——她的脸在路灯下的样子、她拍死蚊子时落在我身上的手、她接过信时微微红着的脸。这些东西像一层薄薄的糖衣,裹在我身上,我不想让任何东西把它蹭掉。哪怕是一句和三哥的拌嘴。

很快洗漱完毕,准备回床睡觉。在这方面我一向速度很快,我可不想为了它而浪费太多的时间。

“在这方面“——指的是洗漱。我刷牙洗脸加起来不超过三分钟。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我从小就不喜欢在水房多待。水房里总有股潮湿的霉味,地上永远有积水,镜子上的水渍从来没人擦。而在高三,三分钟能多看两页书,或者多睡两分钟。这两样都比站在水房里洗脸重要。

此时此刻,大伙也都躺在床上了。

难得的周末。虽然我们没看完的书还很多——桌子上堆着的卷子、练习册、笔记本,像一座座小山——但这并不太影响我们高谈阔论的心情。

于是,大家天南海北地说个不停。

什么高考改革——“听说明年数学要加一道大题““不可能吧,不是减科目吗““减个屁,我爸说只会越来越难“。

什么NBA转会——“奥尼尔又要去哪了““科比续约了没有“。

什么足球世界杯——“巴西还是最强的吧““德国老了““阿根廷有巴蒂“。

我们之间共同的话题也真是没有多少。仔细想想,这挺讽刺的——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一年多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但真正坐下来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因为我们不熟——恰恰是因为我们太“忙“了。每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半,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在教室里。周末又各自为事——有人去图书馆,有人去打球,有人回家,有人补课。谁也找不到谁。

而真正全部聚齐的时候,也就是晚上了。但平时大家又不好在这个时候闲聊——毕竟第二天还有课,休息不好势必影响听课质量。所以这种“所有人都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做、只管说话“的夜晚,真的是太难能可贵了。

它像一块海绵里挤出来的水——平时被学业吸干了,只有在这种缝隙里,才能渗出来一点。

突然不知从谁的嘴里提起了教师节。

“教师节?“我脑子里转了一下日历。今天是9月3日。九月。开学第一周。教师节是9月10日——下周。

“仔细一想今天是9月3日,也就是说下周就是教师节了。“有人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水面。话题瞬间聚焦了。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应该送给老师点礼物呢?“老大李杰又一次在关键时期作出了表率的作用。

李杰是我们宿舍的老大——不是因为他最强壮,不是因为他成绩最好,是因为他有一种天然的“组织者“气质。每次需要有人拿主意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开口。这种特质在十七岁的男生里很稀缺——大多数人要么太懒,要么太怕担责任。

“毕竟他们教我们两年多了。“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两年多。从高一到现在。那些名字已经刻进了我们的日常:秦老师、陈老师、数学老师、英语老师……他们不是“老师“这个抽象概念,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有脾气、有口头禅、有偏好的饮料、有批改卷子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是每一个老师都要送吗?“老三孙健总是问一些本

质的问题。

孙健这个人——宿舍里的三号人物——他的特点是永远在问最关键的问题。不是那种抬杠式的“为什么“,而是那种真正需要被回答的“核心问题“。这种性格在球场上也体现出来了:他打前锋,跑位精准,因为他总是在问自己“我现在该去哪里“。

于是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最终讨论的结果是:由于我们每年都换老师,而只有班主任和语文老师没有换——可大家对那个“该死的母老虎“(应该是某科女老师,脾气火爆,外号由此而来)没什么好感。于是我们最终锁定了目标——班主任秦老师。

秦老师。我们的班主任。教了两年多。没换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从高一看着我们这群人一路走来——看着我们月考失利、看着我们谈恋爱(也许他不知道,但感觉得到)、看着我们从一群毛头小子变成即将上战场的高三学生。

他值得一份礼物。不是因为他是“好老师“还是“坏老师“——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在的人。

“接下来又该讨论该送些什么了。“大哥再一次明确话题。

“送些花吧。“一向一本正经的赵野开口了。

赵野平时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那种“正经得有点可爱“的风格。送花——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标准答案“的选项。不是因为他没创意,是因为他认真。他觉得教师节送花是天经地义的。

“那多俗啊,都什么年代了,还送花啊。“郑斌素来追求新潮,在他看来送花确实是有些过时了。

郑斌是我们宿舍里最“潮“的人——发型永远是最新的、衣服永远是最干净的、耳机里永远是最新的歌。他的审美比我们所有人都超前半步。送花在他看来就像用翻盖手机一样——能用,但“不够酷“。

“俗是俗了点,可我们也实在想不出来太好的东西了,这样吧,先列入考虑对象吧。“武志军说道。

武志军是那种“务实派“。他不追求完美方案,他追求“能执行的方案“。先把花放在候选里,再继续想——这是他的逻辑。

“班主任那么喜欢喝酒,送酒怎么样?“刘涛三句话不离本行——其实他也爱喝酒。

刘涛是我们宿舍里最“酒文化“的人。虽然十七岁喝不了酒,但他对各种酒的品牌、度数、产地如数家珍。他提议送酒,一半是因为秦老师喜欢,一半是因为他自己喜欢。

“这个不太好吧,不太符合我们的身份啊。“付名义一口反驳了刘涛的建议。

付名义是宿舍里的“道德底线“——他总是那个提醒大家“这样不太合适“的人。送酒给老师——在高中生的语境里确实有点越界。不是不能送,是容易被误会成“贿赂“。他看到了这个风险。

“那还不简单,他平时总抽烟,火机是不错的选择。“很久没有插话的我终于开口了。

秦老师抽烟,这是公开的秘密。办公室里、走廊上、甚至教室里,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送火机,既实用又安全——不会像酒那样有“贿赂“嫌疑,也不会像花那样“太俗“。

“这个主意不错,大超平时你不怎么开口,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大哥显然是同意我的意见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暖。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我意识到:在兄弟们眼里,我不是一个“不合群“的人,我是一个“平时不说话但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

这个定位,比任何外号都让我安心。

最终大家都没有异议了。后来又讨论产生了几样别的礼物——大概是烟加上一些其他的搭配。大伙也真是有些累了,就都睡觉了。

“咚咚咚……“大家都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隔壁的王明进来向大伙说道:“走啊,打球去,别总是睡懒觉啊!“

周日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打在脸上。敲门声、王明的声音、还有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其他人的动静——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高中宿舍里最典型的“周日早晨“。

“怎么个打法?“一听见打球,刘涛马上就打起精神了。

刘涛对篮球的反应速度,比他对任何学科问题的反应速度都快十倍。这是所有“体育型男生“的共同特征——上课提问时眼神躲闪,一提到球立刻眼睛发光。

“要不咱们班的两个寝室打场对抗赛

吧!“

“好,那我就回去叫人。“王明也不甘示弱。

很快两伙人就来到了球场。

双方的队员各就各位。

我方:中锋刘涛,前锋孙健和我,后卫是李杰和武志军。

对方:中锋朱力博,前锋孙锋和姜南,后卫程海涛和张守航。

论实力,对方的主力更多——毕竟他们有几个班队级别的球员。而我们这边,除了刘涛之外,基本都是替补级别。纸面实力上对方更强。

但篮球不是纸面游戏。

约定上下半场各30分钟,比赛立即开始。

刚刚开始的十分钟,双方都没有太好的状态。命中率都不高。这是所有野球比赛的规律——刚开始身体还没热开,手感是冷的,投篮偏短,传球也偏软。

但是,程海涛连续抢断武志军几次快攻得分。毕竟程海涛也是班队的主力——他的速度、预判、下手时机,都比我们这些“业余选手“高出一个档次。武志军不是不努力,是对手太快了。

后来刘涛在内线逐渐地找到了感觉后,连续得分。

刘涛的身体优势在高中生里是碾压级的——个子高、底盘稳、手大。一旦他进了三秒区,对方除非犯规,否则很难阻止他。而一旦他开始得分,对手就不得不采取双人包夹的战术。

结果——我和孙健就有了很多空挡。

这就是篮球的魅力:你不可能同时防住所有点。他们去夹刘涛,外线就漏了。我和孙健都是那种“你给我空位我就敢投“的球员。球从内线分出来,弧顶、四十五度——唰。

上半场结束,我们35:22领先。我方刘涛10分,我和孙健各7分。对方只有靠程海涛的12分苦苦支撑。

易地再战。对方做了调整——从联防改为半场人盯人战术。

这个变化一下子打乱了我们的节奏。人盯人意味着你不能再靠“内线吸引包夹→外线空位“的简单逻辑了。每个人都被贴住了。频频出现失误。

而张宇航又看出防守范围小的弱点,连续命中三分。不愧“米勒“的称号——这个外号显然是致敬雷吉·米勒,那个NBA历史上最著名的“关键先生“和三分射手。

比分从35:22一路追到35:34。

关键时刻,我们只好改为人盯人防守。情况出现了转机。一旦陷入了僵持阶段,我相信每个人的能力——我们一定会赢的。

这是篮球里最纯粹的信念:一对一,我不怕你。

最终我们56:49获胜。

取得胜利时心情当然是喜悦的。

兄弟们一个个又说又笑。刘涛在嚷嚷“我那几个篮下转身你看见没“;孙健在说“我那个三分你防不住吧“;武志军虽然被断了几回,但最后防守端立功了,也在笑。

一时间我们完全忘记了学习的残酷,而完全沉湎于篮球所带来的快乐中了。

这种“忘记“是篮球最大的礼物。不是赢球本身——是那六十分钟里,你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球放进篮筐。没有数学公式、没有英语单词、没有倒计时牌、没有雪儿生没生气、没有周影的眼泪。只有球、篮筐、兄弟、和汗水。

突然间感觉到很疲惫,也很饿。毕竟早饭还没有吃。

赢球之后的那种“虚脱感“——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开始疯狂地索要能量。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在回宿舍的路上格外响亮。

当我步入食堂的那一刹那,仿佛从梦境又回到了现实。

食堂——这个高三生活的核心据点之一。周日中午的食堂比平时空一些,但依然有零零散散的人在吃饭。打饭阿姨的勺子还是那么“抖“——一勺菜舀起来,抖两下,掉回去一半。窗口上方的菜单牌上,今天的菜是青椒肉丝和酸辣土豆丝——和那天跟周影吃的一样。

三点一线的生活——食堂、寝室、班级——又重新步入正轨。

心里突然有种若有所思的感觉。心想以后大家在一起如此愉快地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人人都说高三的日子是灰色的,但我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它变得丰富多彩。

而此刻,他端着空了的饭盆,走向水房洗碗。阳光从食堂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后背上。九月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新的一周,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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