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我来了,我走了
书名:1955:冒牌留子从装备栏开始 作者:麻布崽
第60章 我来了,我走了
原本接到人就要回首都的行程转了个弯,陆文渊和小陈紧急将李同生送往了哈医大一院。
将人送到医院后,小陈赶忙去向上级汇报情况,于是陆文渊留了下来陪护、排队,缴费。
李同生自从在嘎斯汽车上昏迷后,就再也没有清醒过来,直到将人送进病房后,对方也没有睁开眼。
此时此刻,陆文渊身边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他只能认命地跑上跑下,取这个报告取那个报告,然后被主治医生训得狗血淋头。
“病人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你们做家属的怎么才把他送过来。”
李同生的主治医生是个同样
40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看陆文渊的目光,就像看那种不尊孝道的垃圾一样。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医生打断了陆文渊的话,“正好你来了,病人过往病历你带来了吗?”
陆文渊摇了摇头,他得到的档案里只是大概提了一嘴,李同生身体虚弱,疾病缠身。
但是具体是什么疾病,他确实不知道,档案里也并没有提及。
至于病历,那就更没有了。
医生见状,看陆文渊的表情更鄙夷了。
“你说说你们这些孩子,都是怎么对父母的?家里人的病,半点都不操心,你……”
“医生。”陆文渊实在受不了这口黑锅了,他觉得应该开口解释解释。
“里面躺着的那位是我很敬重的前辈,并不是我的家人。”
医生一愣,随后问,“那病人的家属呢?”
“李先生没有家属。”
陆文渊回忆着档案上的资料,这样回答。
幼年丧夫,继而丧母,青年丧妻,老年失子。
49年建国后,遍寻各种方式回国,未果。
后被美方软禁,饱受虐待。
短短几行话,道尽了一个人的一生。
陆文渊想到这,心情沉重了起来。
“没有家属了。”他再一次重复道,“您就当我是他的家属吧。”
医生听了这话也沉默了,他也跟着叹了口气。
这年头的医护关系远没有后世那样紧张,医护人员也都是立志发自本心的热爱这一行。
因此,即使是见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医生护士们还是
愿意分享自己的善意,也愿意共情。
这会陆文渊又一次上上下下一通忙活,归来之后,就发现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瞧着他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连带着刚刚汇报完的小陈回来之后都感受到了这副不同寻常的待遇,他整个人受宠若惊地凑近了陆文渊问。
“这是怎么回事?”
陆文渊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小陈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他拉着陆文渊出了医院大楼,找到处僻静的地方,低声说。
“我已经向上汇报了,上头的意思是他们会尽快派人来跟我们交接,但是这段时间人手不够,所以暂时要委屈陆同志你了。”
“没事,不委屈。”陆文渊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怎么样?李老先生的身体,医生怎么说?”小陈问。
提到这,陆文渊也跟着犯愁。他叹了口气,然后说。
“李先生的身体比预想的还要糟,目前只查出来他的肺功能有大问题,医生说,瞧着像七八十岁老人的肺一样。
至于其他的大大小小的病,就更不用多说了。
还有些更顽固、更难缠的病,医生说需要做一次详细的检查才能确定。”
陆文渊说着,将医生的诊断报告递了过去。
小陈一边翻,一边皱眉,他翻得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过了他好一会,他猛地合上了诊断报告。
随后深吸了几口气,才从牙缝里憋出了一句,“怎么会这么严重!”
陆文渊同样心情沉重,他不知道李同生在外遭遇了什么样的对待,又或者是他清贫的生活,加上不规律的作息,引发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先等明天检查有了详细结果再说吧。”最后他只能这样说。
小陈同样沉默着点了点头,他们一路沉默着结伴回了病房外的走廊,随后两人在椅子上坐下。
又过了好一会。
病房里,负责看护的护士推门出来。
“谁是陆文渊?”她问。
“我是。”原本坐着的陆文渊站了起来。
“病人要见你。”
我?
陆文渊有些不明所以,他跟着护士走进了病房。
李同生正躺在病
床上,后背被护士塞了靠枕,辅助他半坐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气色看上去还算不错,连面上都多了一丝红润。
“小陆,来,到我这来。”他朝陆文渊招了招手。
陆文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李同生的病床旁。
“先生,您叫我?”
“有书吗?”李同生问。
陆文渊愣了一下,随后他翻了翻背在身上的布袋,掏出一本《方志敏文集》递了过去。
“这个成吗?”他问。
这还是成老赠与陆文渊的,原本陆文渊想着看完就给人家还回去,没成想出了这茬子变故,他只能将书带到身上,预备着回了个四九城,再托人递回去。
“方志敏文集……”李同生抚摸着这本书的封皮,喘了口气,“这是好书,是你的?”
“是长辈赠的。”陆文渊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你的长辈,人应该很不错吧?”李同生笑着同陆文渊聊着天。
陆文渊点了点头,他的视线落在李同生脸上的笑容上,他发现自从他进了这间病房后,李同生脸上的笑容就一直没有下去过。
这笑容甚至将他眉宇间自带的那股愁意冲散了不少。
“还有其他的书吗?”李同生问。
于是陆文渊陆陆续续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光学入门教材,以及俄汉词典,甚至将他已经写的满满登登的笔记递了过去。
李同生一本又一本,一页又一页地看过去。
然后他将书郑重地放到了自己的床头,“能借我看看吗?”他这样问。
陆文渊点了点头。
“太好了……”李同生这样说,他似乎又累了,缓缓地躺了下去。
“去吧,小陆同志,去歇着吧,告诉外面的同志,不用守着我了。”
他似乎没有了交谈的欲望,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陆文渊原本以为李同生叫他进来,是要同他讲一些大道理,或是和他聊一些自己的经历,或是规劝他几句。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躺在病床上的长辈一样,普通的和他聊了几句话,然后轻描淡写地下了逐客令。
陆文渊搞不懂了。
他再次看了一眼连呼吸都轻微的,几不可见的李同生,随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