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立夏日 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
书名:蝉时雨 作者:梵瑟
第18章 18:立夏日 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
第18章 18:立夏日 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
#18
因为拜访卢老, 林蝉当晚还是又留宿观湖澜湾。
第二天上午她早早起床晨读。
爱睡懒觉的周骁也难得早起,却并非为的学习。
不久,林蝉听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吃早饭期间, 她听管家说,周骁请来一位调音师正在调音, 钢琴太久没用, 失了音准。
原来别墅里还有钢琴?林蝉才知道, 不免好奇:“所以, 小周叔叔会弹钢琴?”
否则应该没必要在家里放钢琴积灰吧。
便见刚结束晨跑的周时寂走进餐厅。
他冲过澡, 头发还是湿的, 行动间带起的轻风徐来清新的潮气, 沐浴露的清凉薄荷味也暂时盖过以往他身上独特的清幽气息。
这栋别墅里每个卫生间的洗浴用品都管家统一采购的, 主人和客人用的同一款沐浴露, 并非名贵的大牌, 而是平价的国民品牌。
他身着一套黑色棉质居家服,开衫的上衣, 里面搭一件白色纯棉长t, 不改温文儒雅的特质, 又多出一份随性的慵懒之感。
林蝉控制自己停留他身上的目光,接在管家问候的一句“三爷”后面也仓促问候一句“小周叔叔”,便继续埋头吃早饭。
她忘了她刚刚好奇的问题,管家却没忘:“是啊, 三爷会弹。”
“什么会弹?”周时寂落座餐桌的主位。
“小蝉问你是不是会弹钢琴。”管家努努嘴。
都提到她了, 林蝉不能失礼,抬起头笑笑:“这不是刚知道钢琴的存在。”
周时寂呡一口咖啡:“年轻的时候随便学学的,早忘光,已经不会了。琴房的琴只是摆设。当年刚买下这里, 周骁他爸爸帮我选的装修设计方案带琴房,我后来就沿用了。”
未料想其中还和周应启有关。林蝉听得明白,“后来”估计指周应启去世以后。
管家突然打开话匣子,夸讚周时寂有本事。这栋别墅是周时寂成为外交官之前,用他创业挣的第一桶金全款买下的,没花周家一分钱。
骄傲的神情和语气,和院长妈妈每次向别人炫耀“我们小知了”的模样如出一辙,林蝉忍俊不禁。
周时寂不以为意:“确实没花周家一分钱,但我创业还是沾了周家的光。如果我普通家庭出身,没人脉没资源,根本做不到。哪怕做到了,那也一定多奋斗了十几年。”
清醒至极。
叫人无法尽数反驳。
有一点林蝉却必须指出:“可还是得小周叔叔你自身本事过硬才行。不是每一个和你相同的出身的人,都能做到你的程度。所以陈妈妈夸得一点没错,小周叔叔你就是特别厉害~”
管家认同:“对对~小蝉说得对~多的是扶不起的阿斗~”
周时寂看向林蝉:“如果你换到我的家庭环境中成长,以你的资质,不见得没有我厉害。”
反手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回讚。尤其他的态度诚恳,半点没有商业互吹的客套,分明出于他的真心,林蝉不由脸发烫,又不敢直视他,怕眼睛不小心洩漏自己的情绪。
不知不觉间,林蝉加快吃饭的速度。
却又引起周时寂的註意:“你有急事?”
鼓着腮帮子的林蝉摇摇头。
周时寂语出关心:“那怎么吃这么着急?”
林蝉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没留神……”
实在有些傻气。周时寂一笑而过。
三下五除二,林蝉迅速下餐桌,跟周时寂和管家道别,她准备回学校。
姗姗来迟的周骁听个正着,高声嚷嚷:“假期不是三天?你赶着回校干什么?不练华尔兹了?”
林蝉说:“华尔兹就是学习间隙穿插着练一练,当做放松,不用花太多精力,否则本末倒置。”
周骁感到奇怪:“不练华尔兹你也可以学习。之前你没练华尔兹也不是就不来。怎么觉得这学期你总找借口拒绝和我们吃饭?该不会心里偷偷对我们有意见,刻意疏远我们吧?”
“不是的,我对你们完全没有意见。周骁你别总往坏的方向曲解我。”要有意见,也是对周骁时不时的口没遮拦有意见,林蝉极其愿望。
然而她能否认的却也只有这一点,以混淆视听,显得好像她把“总找借口”和“刻意疏远”也囊括其中。其实……“刻意疏远”四个字并不准确。
林蝉追加解释:“我有笔记忘带身边,回学校学习更方便。”
“我开车送你去取了再回来不就好?”周骁有种非要留下林蝉的架势。
“周骁,”周时寂出言阻止,“不要强迫林蝉。林蝉有她自己的安排。”
“可——”周骁张开的嘴被周时寂的眼神震慑得重新闭起。
管家倒也开口挽留,提议林蝉待到下午再走。因为即将来临的5月5号是周时寂的生日。虽然周时寂不兴过,但管家还是想做一桌菜意思意思。
因为5号是工作日,周时寂肯定回不来观湖澜湾,管家的计划便安排在五一假期,譬如假期最后一天5月3号。现在既然林蝉着急回校,提前到今天中午也无妨。多一个林蝉,总归热闹点。
周骁立马拍手附和:“对啊!林小蝉,难道你连我小叔的生日都不一起庆祝?多待半天会要掉你的命吗?”
周时寂皱眉又看一下周骁。周骁方才侧开身,背对周时寂,所以现在没发现周时寂的眼色。
周时寂索性自行对林蝉说:“我不庆祝生日。没关系,你别有负担。”
林蝉当然清楚周时寂的生日。她也听说了周时寂没打算过。半个月前王远还基于对林蝉的了解,专门叮嘱林蝉,不用给周时寂准备生日礼物,周时寂不收,谁送都不收。
细细一想,周时寂的身份,确实不方便收礼。
先前泡茶的果片,周时寂不都坚持付钱买?以及春节那会儿院长妈妈送他们一堆清荣特产带回京州,他们当着面收下了,可等他们走后,院长妈妈才发现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偷塞了买特产的钱。
虽然送不了生日礼物,但林蝉有另外的主意。
现在一听管家要张罗一桌菜,林蝉回避周时寂的那份隐秘心思又严重动摇。
……这回周骁讲得没错,多待半天又不会要掉她的命。
“那我推迟到下午再回学校。”为免周时寂误解她是迫于他过生日的压力而留下,林蝉弯起笑眼,“陈妈妈为小周叔叔过生日而张罗的饭菜肯定丰盛,我可舍不得,必须蹭~”
“这才对嘛!”周骁拉她坐回餐桌前,“既然暂时不走了,就再吃点。”
“我吃饱了。”
“吃饱了陪我吃。”
“不想吃。”林蝉越来越勇于拒绝周骁。
“林小蝉你——”遭到周时寂的血脉压制,周骁到底收住口,只能眼睁睁目送林蝉兔子一样溜得飞速。
可林蝉在她的房间没能清凈多久,吃完早饭的周骁就来寻她:“林小蝉!快跟我来!”
林蝉有点意见:“你敲门之后能不能等我应过声你再进来?”
周骁把她从椅子里拉起:“我这不是太着急了?下次你把门反锁,我想自己进来也进不来。”
周小霸王可太理直气壮了,林蝉要被他整得没脾气。
手指牢牢抓住桌角,她对抗周骁的拖拽:“去哪儿?我还要练口译。”
“去了你就知道。”
“不想去。”
“林小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说我不想去。我要练口译,你别再打扰我。”
“好!你别后悔!”周骁恼火,汹汹往外走,嘭地重重摔关门。
震得林蝉脑仁疼。他怎么脾气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伺候。
然而不出五分钟,周骁又寻来,还是一样敷衍地叩两下门未及她应声便自顾自进门,仿佛进的不是她的卧室,而是他的卧室。
臭着一张脸,他走到她面前:“我在预备送我小叔的生日礼物,让你帮我挑一下。你这么大牌的?我还请不动你?”
闻言,林蝉也无暇顾及他擅自入内的无礼行为:“……你应该早点说清楚。”
周骁又阴阳怪调:“嗯嗯,怪我,怪我不如我小叔管用,必须和我小叔挂上钩的事情,你这尊大佛才会搭理我。”
林蝉必须澄清:“你如果真有要紧事,我会跟你走的。但你刚刚看起来好像只是带我去玩。”
“狡辩。”周骁冷笑,“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罪恶的开始。”
“……”说者无意,林蝉作为听者却有心,他的每一个字仿佛都在打她。
尤其最后的“罪恶”俩字。
对小周叔叔生出异样的情愫,可不正是罪恶?
混混沌沌中,林蝉被周骁带到琴房。
周骁坐在已经调好音的钢琴前,扬起下巴,示意林蝉竖起耳朵仔细听:“几首曲子,你给我点意见,哪一首更适合我演奏给我小叔庆祝生日。”
事实上,周骁之所以一大早鼓弄钢琴,并非为的周时寂,而是为的昨天他在华尔兹这件事情上丢掉的脸面。他要让林蝉知道,社交舞算个屁?
由于林蝉刚刚不愿意跟他走,他才灵机一动搬出周时寂作为借口。
周时寂有点事问周骁,从管家那里听闻人在琴房,他找过去,发现林蝉也在。
林蝉站在钢琴旁侧,聚精会神看着周骁。
周骁的手指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疯狂炫技,悦耳悠扬的琴音流淌,完全可以从中听出他情绪的高涨。
他时不时抬头,也看林蝉,表情间尽显得意,分明无声询问林蝉:“瞧吧?我是不是非常厉害?”
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
众所周知,孔雀开屏的目的是吸引异性,是求偶。
这个苗头……周时寂的眉梢微挑,心里说不出意外多一些还是深思多一些。
唇线不由抿直,周时寂又仔细瞧林蝉。和早前一样,林蝉的做派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他没在林蝉脸上发现一丝半点小女生情思。
琴声停止,林蝉由衷为周骁鼓掌:“你琴弹这么好?”
如果屁股后面长尾巴的话,现在周骁的尾巴已经高高翘上天:“那是自然。没什么是本少爷不会的。本少爷多才多艺。”
林蝉心不在焉往琴键上瞄,暗搓搓想,周时寂那么漂亮的一双手,搭配钢琴,该如何地相得益彰?
冷不防地,周骁惊诧望向门口:“小叔?”
林蝉条件反射转头,撞上周时寂不明意味的黑眸。
下一秒,周时寂的目光移到周骁脸上:“你来一趟。”
“林小蝉你等我一会儿。”周骁匆匆跟着去。
叔侄俩走到院中的伞蓬底下,周时寂一张嘴,提的并非原本要问周骁的事儿:“你对林蝉……”
却如同磁带将将播放个开头便卡住,迟迟无后续。
周骁急性子:“我对林小蝉什么?”
久久停顿的周时寂端详眼前周骁年轻的面孔。显然,周骁对他自个儿的心迹毫无察觉。
默默嘆一口气,周时寂只道:“没什么。”
然后谈正事。
五首曲子在林蝉听来各有千秋,她同样做不出选择,最后建议周骁:串烧。
周骁拍手称快:“好主意!”
周骁想再留林蝉一起截取每首曲子的串烧段落,林蝉婉拒,逃回去学习。
学习好,学习妙,沈浸学习,能聚拢她的註意力,自然而然便拉回她偏移正轨的歪斜思绪。
后来出去餐厅吃饭,又见到周时寂,林蝉平静的心湖再次起涟漪。
无法控制。
不是周时寂做了什么,纯粹她自己心虚所致。
王远也被喊来了。
依旧五个人齐齐整整,共进一顿丰盛温馨的午餐。
今次管家没有烤蛋糕,不过王远买了蛋糕带来。
蛋糕基本由林蝉和周骁两人解决,寿星本人一口也没碰。可见上回林蝉生日,他给了多大的面子。
除开周骁的钢琴曲串烧,和王远倾情献声的四国语言生日快乐歌,外加管家张罗的一桌菜,一切果然遵照周时寂的意思,没有正儿八经的生日礼物。
照旧,林蝉搭乘王远的顺风车回京州大学。
在此之前,林蝉单独去与周时寂告辞,顺道给出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如果她按计划昨天离开的话,她会将礼物寄放管家手里,拜托管家转交周时寂。
现在,林蝉亲自送。
同样的,并非什么正儿八经的东西,不过一张生日卡。半月前林蝉网络上找画手根据她的构思画出图,再专门定制出的——
卡面正面是绿树浓荫构成的初夏之夜,静谧的天幕高悬一轮皎洁无瑕的明月,隐匿无声的清风鸣蝉。
他的生日,五月五日,恰逢立夏。立夏,一年夏天的开始。
周而覆始的夏天自然寻常,可因为去年初见他正值夏天,他的生日也在夏天,夏天便成为特殊的季节。
贺卡背面是她手写的最简单一行字。
“小周叔叔,生日快乐~”
在把生日贺卡递到他手里的时候,林蝉露出自己在镜子前练习过好几遍的最灿烂的笑容,说出这句朴素的祝福。
中午刚下过一场大雨,她雾蒙蒙的一颗心仿佛被冲刷得水落石出,此刻透明又清剔,任谁都能一眼看穿,以致她心臟砰砰乱跳,紧张得好像她讲的是其他不该讲的混账话。
完全不敢多待,林蝉立马转身,小跑出门,坐进王远的车。
恍恍惚惚中,她听见绿地大道两侧的树叶间响起今夏的第一声蝉鸣。
垂眸看看手中的生日卡,又抬眼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周时寂脑中久久浮旋方才于那双干凈的鹿眼深处捕捉到的东西,某种猜测令他的心重重一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