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五章十万张图纸的转移困局

“彼得森那边先放一放，图纸库这边才是真要命的活。”

李山河把车门推开，靴底踩进船厂门口的雪泥里，回头看了赵刚一眼。

赵刚没接话，先把车后座上的帆布包拎下来，手掌在包口上按了按，确认枪还在里面，才跟着往那栋没窗户的混凝土楼走。

瓦西里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裹紧旧大衣，嘴里骂了一串俄语。

小林快步跟上，翻译得干巴巴的。

“他说，马卡罗夫把这门打开容易，把里面的东西搬出去，能把人搬死。”

彪子一听这话，乐了。

“搬东西俺在行，不就几箱破胶卷吗，整俩大麻袋，一扛就走。”

瓦西里扭头看他，脸上那点虚弱都被气散了。

“几箱？你知道里面有多少？”

彪子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咋的，还能比俺家秋天苞米垛多？”

马卡罗夫正在门厅里等着，听见这句，抬手指了指地下通道。

“你们自己看。”

钢门已经开着，里面的灯全亮了，长长一排铁柜从门口排到走廊尽头，柜门上贴着发黄编号，最里面那间核心图纸库还有三道小门，每一道门后都是架子。

李山河走进去，手指从一个铁柜的编号上划过去，没碰胶卷盒。

“多少？”

马卡罗夫跟在后头，手里拿着一本旧登记册。

“微缩胶卷四千六百七十二卷，纸质核心图纸十一万三千多份，工艺卡片二十七万张，还有舰载系统配套目录，供应商编号，焊接参数，钢板批次记录。”

彪子原本还咧着嘴，听到后面，嘴慢慢合上了。

“这他娘的，真比苞米垛多。”

赵刚看着两侧铁柜，开口问。

“总重量？”

马卡罗夫把登记册翻到最后，指甲缝里的油污蹭到纸角上。

“纸质件加柜体，接近四十吨，如果拆柜装箱，也要二十多吨，胶卷单独装箱轻一些，可不能摔，不能受潮，不能过强磁，不能过热。”

小林的笔已经写不动了，抬头看李山河。

“李总，空运难，海运慢，铁路更难，苏方现在到处查瓦西里。”

瓦西里从架子上拿起一只空胶卷盒，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去。

“铁路不能走，科罗廖夫虽被关了，他的人还在口岸闻味儿，你这批东西一上车，调度单一查就露馅。”

赵刚接上话。

“海运从黑海出去，土耳其海峡那边要报关，彼得森正在伊斯坦布尔搅局，船没开出海，消息就能到伦敦。”

彪子拍了拍铁柜。

“那就找卡车，咱们一车一车拉，夜里走小道。”

马卡罗夫看他的表情，终于有了点活气，像听见谁说要用饭盒装走整座锅炉房。

“从这里到边境，多少公里？路上多少检查站？你用卡车拉十万张图纸，等于举着牌子告诉内务部，快来抓我。”

彪子被怼得不吭声，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碎纸。

“那你说咋整，你们老

毛子造这么大个船，连个搬家法都没留？”

马卡罗夫没骂他，只把登记册合上，转头看李山河。

“李先生，船我签了，图纸我也开门了，可把这些东西运走，要一个国家级别的运输能力。”

李山河靠在铁柜边，取出烟盒，烟没点，只在指间转着。

“乌克兰这边，最近有没有撤编的航空兵？”

瓦西里正要去摸酒壶的手停在兜口，转头看过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

瓦西里盯着他，话到嘴边又吞回去，换了个说法。

“战略运输航空兵第七十六团，前阵子从中亚撤回来一批伊尔七六，驻在基洛夫格勒附近，燃油被扣，工资拖着，机务员偷零件卖，飞行员倒燃油换美元。”

马卡罗夫皱起眉。

“那是军用运输机。”

李山河把烟塞回盒里。

“军用的才装得下。”

小林手里的笔啪地掉到地上。

“李总，你想用苏军运输机运图纸？”

“不是想，是必须。”

赵刚走到李山河身边，把声音放低些。

“风险太大，三架伊尔七六从乌克兰飞中国边境，飞行计划怎么报？沿途雷达怎么过？降落场谁接？”

李山河看向瓦西里。

“你在远东混这么多年，有没有认识战略运输航空兵的人？”

瓦西里把酒壶从兜里拿出来，没喝，拧开又拧回去。

“有一个，阿列克谢，飞行大队长，以前给我运过坦克发动机，他现在比我还穷，老婆带孩子住军营宿舍，冬天连煤都买不起。”

“贪不贪？”

“贪。”

“怕不怕死？”

“怕，可更怕没钱。”

李山河点头。

“那就找他。”

马卡罗夫走上前，手里的登记册被他攥得纸皮发皱。

“李先生，这不是买几节车皮，这是三架战略运输机，一旦飞行计划出问题，雷达会把它们从天上盯到地上。”

李山河看着那排铁柜。

“那就让它们披一张合规的皮。”

瓦西里眯起眼睛。

“军事演习转场？”

“对。”

“从基洛夫格勒起飞，挂训练转场名义，经哈萨克绕向远东，再落中国边境机场？”

“路上只要补一次油。”

瓦西里搓了搓脸。

“你真敢想。”

彪子凑过来。

“啥意思，飞机跟俺们赶集似的，换个名头就能走？”

小林把地上的笔捡起来，嘴唇有点干。

“意思是，把偷运图纸包装成军队内部调机，外头看见的是演习，不是走私。”

彪子听明白了，拍了一下大腿。

“这活有劲儿。”

赵刚盯着李山河。

“钱呢？”

“黄金。”

“多少？”

“让他开

价。”

瓦西里扯了扯嘴角。

“阿列克谢那种人，美元要，黄金更要，要是让他带着机组一起赌命，少了不动。”

李山河转头对小林说。

“给宋子文发密电，基辅账户调二十万美金现钞，另外从娜塔莎那批瑞士金库资产里，先调一箱金条过来。”

小林抬头。

“娜塔莎的资产还没完全解封。”

“那就先用山河国际的备用金，找黑市换。”

赵刚提醒。

“黑市换黄金，动静不小。”

“让别列佐夫斯基换，他手上脏钱多，不差这一笔。”

瓦西里听到别列佐夫斯基，脸上露出点嘲讽。

“他现在还敢接你电话？”

李山河把皮包打开，拿出那份船体合同，拍在铁柜上。

“他要铁路抽成，要卢布生意，要以后吃中国货，他就得接。”

马卡罗夫的视线落在合同上，手慢慢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这些图纸装箱至少要一天，最好两天，必须按系统分类，动力，舰体，电气，雷达，甲板设备，不能乱。”

“给你一天。”

“一天不够。”

“那就让四十七个看门人都来干活，每人一百美元，今晚开始装箱。”

马卡罗夫的手停在登记册上，喉咙里那口气像被烟堵住。

“一百美元？”

“干完再给一百。”

“他们会来的。”

“别说图纸，说搬档案，谁问就说船厂清算。”

马卡罗夫点头，转身要走，刚到门口又停下。

“李先生，你买走船体，国家拿走图纸，工人拿到钱，你拿到什么？”

李山河把合同收回皮包。

“我拿到未来。”

瓦西里低头笑了笑，笑完又咳，咳得肩膀发抖。

“未来这东西，在苏联最不值钱。”

李山河从他身边走过。

“所以我来收破烂。”

彪子跟在后头，小声跟赵刚嘀咕。

“二叔这破烂收得大，别人收酒瓶子，他收航母。”

赵刚没笑，抬手指了指厂区外面。

“有人来了。”

众人顺着门口往外看，一辆破旧面包车停在铁门外，车灯没关，尼古拉从车上跳下来，跑得棉帽都歪了。

“马卡罗夫，出事了，基辅有人在查船厂账户，两千万美金的到账记录被盯上了。”

马卡罗夫脸色变了。

瓦西里伸手去摸枪。

李山河反倒把皮包递给赵刚，抬脚往外走。

“查账的人是谁？”

尼古拉喘着气，手撑在车门上。

“内务部经济犯罪处，还有一个人自称从莫斯科来，名字叫雅科夫。”

赵刚的手按在枪上。

彪子把帆布包往前一拽，拉链欻地打开。

李山河看着厂区外那片发黑的雪，嘴角没笑。

“他还真活腻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