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
书名:我在1995当乘警 作者:超车
004.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
3号站台上,389次列车组,数十号工作人员严阵以待,乘务员们守在各自负责的车厢门口,列车长老周也忙着做开车前准备。
“收到!”
站台中央,赵德柱把对讲机插回腰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锐后。
“火车是个小社会,乘警就是移动的派出所。”
“记住,能说话解决,就绝不动手,该动手的时候,一秒都不能犹豫。”
进入工作状态的赵德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话也多了起来。
“明白。”
对于这位火车头的教导,陈锐自然悉心接受。
半分钟后,3号站台的楼梯转角,随着第一位乘客的出现,就仿佛打开了泄洪闸一般,乌泱泱的乘客奔涌而下。
95年的绿皮火车虽然有固定座位号,但超员无座也是常事。
这种情况下,谁跑得快,就意味着谁能抢到过道台和前后席台这样的好位置。
这还算好的,节假日的时候,座位底下和行李架上的位置都得靠抢。
“快快快,行李给我,姐夫你去占座。”
“跑反了,在6号车厢。”
“别他么在门口挤了,赶紧从窗户翻进去。”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站台上一片沸腾,翻窗的翻窗,塞行李的塞行李,甚至有彪悍的妇女拎着孩子就往窗户塞...
见状,陈锐正要上前维持秩序,刚一动脚,却被赵德柱喝住。
“别动!”
语气严肃,下命令一般不容置疑,像是带着三分火气,弄得陈锐莫名其妙,这火车头脾气这么怪?
自己干啥了这是?
瞟了一眼陈锐后,赵德柱继续看向楼梯上奔涌而下的乘客,眼神不断来回扫视,像一只寻找猎物的鹰隼。
“岗前培训没人教过你?”
看到陈锐一脸疑惑的样子,赵德柱也懒得去深究了。
正在这时,赵德柱游移的目光一定,冲着楼梯上扬了扬下巴后。
“白衬衣,拎着公文包那个。”
陈锐视线一扫,立马在人堆里找到了对方,看起来就像个业务员,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可接下来赵德柱的话却让陈锐为之一震。
“滚窑的,单秧子,看他去哪个车厢,待会儿开车巡检的时候去打个招呼。”
滚窑,就是指小偷,单秧子,就是指非团伙,一个人单干。
之所以用这种非官方称呼,是因为乘警工作环境复杂,在狭窄的车厢环境内,交流案情时很容易被乘客听见引发不必要的骚动。
好在陈锐重生后记忆力出奇的好,要是连这些基本的暗语都听不懂,那就真闹笑话了。
“好!”
直到对方上了车,陈锐也没
看出来这家伙哪儿不对劲,到底是怎么被赵德柱看出来的。
不过陈锐却丝毫不怀疑一位赵德柱的判断,火车头的眼睛,准没错。
这不,刚目送走一位呢,下一位又来了。
“黑短袖,板寸,拎着帆布包那个。”
“像是跑水的,待会儿记得检查下行李。”
跑水,就是走私,有走私土货(文物),也有走私毛货(动物毛皮、麝香等违禁物品),反正一查一个准。
“好!”
一边应声回答,陈锐一边上下打量着对方,实在想不通,赵德柱是咋看出来的。
就往这儿一站,搂一眼就知道了?
貌似是看出了陈锐的疑惑,赵德柱也不遮掩,一边继续扫视,一边不疾不徐道。
“看人先看眼。”
“没做坏事,看到警察你慌个啥?”
被赵德柱一语道破天机,陈锐瞬间醍醐灌顶,也学着赵德柱的样子,终于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乘客的穿着外貌上,而是紧紧盯着每个人的眼睛,试图和他们对视。
还真别说,正常乘客,看到穿着警服的陈锐盯着自己后,眼神里流露的是诧异不解,是你瞅我干啥。
连续扫视无果后,陈锐看向一名抱孩子下楼梯的妇女,试图和对方对上眼。
众所周知,有一种东西叫第六感,你总能不经意的发现,有人正盯着你看。
这名妇女也一样,感受到一股视线盯着自己后,一抬头,正好就看到了台阶下直勾勾看着自己的陈锐。
尤其是看到陈锐身上的警服后,妇女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就把头低了下去,那样子,就好像是深怕抱孩子在楼梯上摔跤一样。
嗯?
陈锐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赵班...”
话刚出口,旁边的赵德柱依然淡定。
“看到了,像个牵羊的,待会儿重点关注。”
牵羊,就是指人贩子。
直到抱孩子妇女躲在人群里,匆匆朝着车厢走去后,赵德柱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
收回视线后,再次看向旁边的陈锐,目光中罕见的流露出赞许。
这小子,上手可真快,是块好料子。
而陈锐此时完全沉浸在刚学会的目光对视法中,不愧是火车头,随便露点本事出来,就够学的了。
此时他也终于知道,赵德柱刚才为啥会发火了。
乘客上站台的时候,对乘警来说,就是摸排的最佳机会,能在短短十多分钟内,利用视线聚焦区,把所有乘客的情况粗筛一遍。
真要等乘客们上车,人挤人,道儿都走不动的时候,可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摸排继续,这一次,终于不再
是赵德柱的独角戏,很快上手的陈锐也加入进来。
“的确良,三七分,招风耳...”
纵使陈锐天赋异禀,却也只能粗略判断对方有问题,具体对方是什么路数,他就无从下手了。
“杀猪匠,和后面那俩一伙的。”
杀猪匠,就是指在车上设赌局出千赢钱,通常都是以团伙的形式出现。
倒是赵德柱,一眼就把对方的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和天赋无关,纯纯来自一名老铁路的丰富经验。
“瓜子脸,麻花辫,皮箱...”
“跑单帮的。”
“黑西裤,编织袋...”
“滚窑的...”
就这样,两人就像是钉子一样杵在站台上,一直等到检票结束,赵德柱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这才隐去锋芒。
不过又很快盯上了双手空空如也的陈锐,来了个突然袭击。
“说说看,一共有多少个。”
车上有三宝,眼睛、本子、耐心好。
这小子眼睛不错,一学就会。
可你的本子呢?
小二十号人,分布在不同车厢,你也不拿本子记一下?
就杵那儿好好好?
我看你这下咋办。
赵德柱也没打算说教,这种事儿,人教人教不会,事儿教人,一次就会了。
可正当赵德柱以为陈锐后知后觉,懊恼羞愧时,一个数字却脱口而出。
“二十三个,不包括那个跑单帮的,你说先不用管。”
跑单帮,通常就是在车上兜售商品,墨镜、头绳、磁带、打火机、手表啥都有。
这样的人很多,前些年算是投机倒把,现在放开了,只要不影响正常秩序,一般都不用管。
对方也会投桃报李,由于常年混迹车厢,三教九流都熟,经常会给乘警递送消息。
听到准确的数字,赵德柱一时间也不敢相信。
“都记住了?”
“记住了,刚才我没来得及,等下我再用笔记本记一遍,免得忘了。”
人活两世,陈锐哪里还看不出来赵德柱是在故意考较自己,立马给这位火车头垫铁轨,免得老赵下不来台。
虽然他记忆力现在强得变态,但能力再强,也不耽误做人啊。
“咳咳,好,你先去做开车前准备...”
等到陈锐转身离开,赵德柱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来到10点过后,立马从兜里摸出烟盒,打开烟盒,只见每支烟的烟头上都写上了一个数字。
10以前的数字没了,显然早就被赵德柱给抽光了,把写着10的香烟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
随着烟雾吐出。
“这小子,怎么滑不溜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