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袭明
书名:仙业 作者:鹓扶君
第一百三十七章 袭明
这话方落,许稚尚在咀嚼其中意味,忽有一道幽幽赤光降来场中,旋即在众目睽睽下,一个童子便自光中昂首挺胸走出。
那童子生得清秀白净,双目灵动有神,一副聪明伶俐之相。
乍一看去,倒像是哪家仙族的後辈子弟,可若仔细分辨,就会发觉其中不对。
便不说童子眉宇间的那股傲岸冷淡之气。
单是他身着的那袭形制古怪道袍和他眼底不时流露出的沧桑之色,便也要令人暗暗凛然,知晓这位必然身份不凡,说不得就是哪家的老怪了!
「无生老祖!」
见无生童子落来殿中,许稚不敢怠慢,老老实实行了一礼,喜悦开口。
「老祖?等等,这莫非是无生剑派的那方无生宝监不成?」
听得这称呼,朱煦吃了一惊。
他也顾不得同一旁的慧照拉家常了,忙转目看向殿中的无生童子。
许是因朱煦的目光太过热烈,直勾勾毫不掩饰。
无生童子亦把头一偏,斜眼瞥来,正同朱煦四目相对。
在对无生童子视线的霎时,朱煦只觉灵台轰然一震,莫名就有些视物不清。
恍恍惚惚间,面前天地仿佛无声而碎—
他似已不在这主宫当中,而是置身在了一片瑰丽难言的宇宙星海当中。
虽还可清晰感应到殿中事物,甚至慧照和尚的气息便在咫尺,却偏偏看不见身旁同伴的身形。
入目所见,唯是诸般光色层层叠叠交融一处,汇聚成流,或疏或密,绚烂溢目,以至给人一股眩晕之感,看得朱煦脑中微微发胀。
而在宇宙星海深处,一面古镜似高居於无垠天地之上,镜面清晰映照出了日月飞流、
阴阳星象。
朱煦甚至在其中看得了自己身影,镜里的那身影同样愕然满面,正朝他望来————
但很快,随无生童子淡淡移开视线,朱煦所见的诸般异象亦随之消去,须臾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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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真武的真传弟子转目四望。
他仍是好端端立在原处,自始至终,都未曾移过分毫。
此时因无生童子到场,无论是桓妙隐还是慧照都是起身离席,率先客气致意。
连这两位都是如此,就不必说其他修士,自是行礼不绝,不敢稍有逾矩。
「朱小友方才倒多少有些失礼了,好在你身份不俗,那位也并未将此等小事放在心上「」
见无生童子点了点头後,便大刺刺朝许稚那处走去,招呼侍者奉上美酒。
殿中另一处的慧照收了目光,他旋即对朱煦传音笑道:「小友方才模样,倒有些像是贫僧年少时初次持戒,饿过半年後终见得酒肉一般。
自你我相识以来,贫僧还是第一次见小友如此模样。」
朱煦有些尴尬,回道:「实不相瞒,朱某还是第一回见到这等仙宝,一时失神,叫大师见笑了。」
「真武的那杆铁血大旗,可是享誉众天的重宝。」
慧照合掌奇道:「朱小友就未曾见过吗?」
「真武九印当中,我又不修那拓地、烛阳二印,去见铁血大旗做甚?」
自方才那幕回过神後,朱煦便也恢复了平日的性子,翻了个白眼道:「朱某又非真武道子,以我这身份,若要进那等真正的山门重地,仍得耗些道功,至多比寻常弟子便宜些许罢了。
既铁血大旗於我眼下修道益处不大,那与其将辛苦攒来的道功用来观摩大旗,倒不如节省下来,多换些气血宝药来。」
说到这时,朱煦又将手一摊,道:「便是你家那位太孙,想必他也未见过玉宸的玉极宫和那座宇宙雷池罢?」
慧照若有所思一笑,随後宽慰道:「以朱小友的天资,将来必为真武砥柱,何愁没有执掌三宝的那一日?」
「大师这话说得,朱某都不好厚颜去接了!」朱煦哈哈一笑。
而殿中另一处,无生童子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在稍一思忖後,亦是猜得了隋嫿祭出秘器,切了内外感应的根由。
他眯了眯眼,心下对隋姻的观感,倒又抬高了几分。
只觉这位不愧是隋氏的贵女,有大家风范,虑事周洽无遗,自旁枝末节便令人不由心生好感!
而许稚
方才同袁扬圣的那番窃窃私语,无生童子虽不在场中,但亦是心中清楚。
虽无生童子不明白桓妙隐为何要促成陈珩与隋嫿。
这两人原先有何交情往来,又是哪一方透出了这个意思?以至於叫桓妙隐从中窥得了端倪,要下场相帮?
但对於这等事情,无生童子实则乐见其成。
纵在无生剑派全盛时候,似陈珩、隋姻这等人物亦是少见无比。
无生童子心下清楚,想要壮大赤龙许家,重振无生剑派,这绝非是三五代修士的功夫,亦少不得要拉拢援手,广交同道。
当年无生剑派之所以一夕倾覆,固有那些幕後黑手过於势大缘故。
但无生剑派势单力孤,却也是其中绕不开的一环。
正因如此,无生童子绞尽脑汁,也要为许稚谋求一位有门第的道侣。
而以无生童子的眼力,他自可断定陈与隋姻日後成就不可限量,说不得就是将来的玉宸掌门和隋氏族主!
而这两位本就与许稚、桓妙隐交情匪浅。
若真能成事,那自然亲睦更深,是好上加好的事!
如此一来————
无生童子只是稍一畅想,脸上便不自觉浮现笑来,轻哼出声。
「你们两位将来若真有那一日,可务必要广延子嗣,若是能再给无生剑派一个,那便最好不过了!」
无生童子又是端起酒杯,心下嘀咕道:「当世两位人杰的血脉相融,他们的後辈天资该是何等卓绝?委实令人难以想像!
若真能给无生剑派一个,老祖我必要竭尽全力,令他成为无生剑派的掌门!
假以时日,若於许家修士之外,再增一尊执御坐镇————那时的无生剑派,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复兴有望!」
在浮想联翩一阵过後,无生童子终还是脑中清醒,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尽数敛去。
旋即他笼个袖中的右手暗一掐动,嘴唇微微翕动。
许稚、袁扬圣几个忽觉眼皮一烫,目中莫名有融融暖意生起,然後陈珩与隋姻斗法的场景,便隔空映入了他们眼帘。
来不及询问无生童子什麽了,只一看场中情形,许稚便愣了一愣,似有些惊讶。
「竟与陈兄斗成了这般模样,着实厉害!」
一旁的袁扬圣对许稚感慨传音,语声里有些艳羡:「可恨我还未修成金身境界,不然袁某倒真欲下场,同他们过上两招!」
天中火光高涌,滚滚烟煞与青气纠缠一处,忽而飞扬四散,忽而腾空而上,叫十数里地界都是一片斑驳浑浊。
而金铁交鸣之声此起彼伏,刺耳无比,更是一番激烈!
轰隆!
又是一声巨震传出!
此时只见众多已是破开日轮的木龙忽齐声发吼,探爪向前,将疾射过来的百千道月轮镜光撕碎,同时陈珩与隋嫿亦遥遥再对一掌,磅礴法力毫无保留,硬撼於一处。
这一声巨震,比先前更为强烈!
附近大小山岳纷纷破碎,似被两只不同的庞然大手生生撕碎,露出了地根来。
数之无尽的碎石树木飞扬上天,直有破开云顶的势头,声势浩大,看得人心头一紧。
——
——
而未等这些木石落下,滚滚烟幕中,便有一道灰白剑光突兀亮起,森森死气横流!
北斗注死—
隋姻方运起隋氏的伏灵仙光,抵住了第一剑。
而第二记北斗注死已接踵而至,叫她只能打起精神,再演此法,将这一记剑法拦下。
早在接下第一剑时,隋姻便大略猜出了陈珩心中打算。
奈何那第二剑来得太快了,叫她终究还是被拦了一瞬,只能散开手中法诀,先应付迫在眉睫的攻袭再说。
而在他们两人相争之间,即便只是一瞬的空当,亦足以令对方抓住时机了。
果如隋嫿所料。
下一刹,陈珩龙行虎步、身缠玉光,已是藉由剑遁之法,欺身至了隋嫿身前不远!
太素玉身—
陈珩先是一拳轰出,将数十条猛冲而来,拦在面前的木龙轰成粉碎。
继而他袖袍一震,又是对着隋嫿,悍然一拳击出!
元境七层的肉身血气汹然升腾而起,冲破云头,直有气吞山
河之势。
在这般威势下,原呼啸如潮的凛冽天风都有刹时停顿,陷入了凝滞当中,似被强行按在了云头,再不能动弹分毫!
电光石火间,一方乌沉沉砚台飞出,拦在了陈珩与隋面前。
同样,那百千木龙亦有不少摆脱了月轮镜纠缠,向陈珩处追逐而来!
这砚台乃是由山泽铁混合几类珍贵宝材而成,沉重无朋,一旦祭起,便可叫山陵崩摧、江河断流。
而方才此宝虽被紫清神雷击退,但形质却未缺损太多,依旧威势迫人!
不过在陈一拳之下,那砚台灵光便如遭雷击,被一股无从抵御的巨力轰开,倒飞出去。
因乙木青龙召制法这门无上大神通他已领教过,委实有些难缠。
故而陈珩也不在此处耗费太多气力,在举拳轰碎了几头冲在最前的,他掐了个剑遁,便从原地闪开。
不过陈珩虽消失面前,隋嫿却并未放松警惕。
她眸光陡然一凝,同样催动遁法,忽挪移出了数里之外。
下一刹,隋嫿立身之地忽有剑光骤闪,将罡风云气乾脆一截两断!
同样,刚以遁法避过剑光截杀的隋姻又心生警兆。
她循着那股冥冥中的感应,不假思索回身,一拳轰出,正正对上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掌。
拳掌交击之下,竟是碰撞出裂天般的声响,响彻重霄!
场中的诸多烟煞甚至纷乱灵气都被滚滚气浪排荡了出去,一扫而空!
见得这幕,莫说许稚和袁扬圣错愕惊讶了,便连无生童子亦挑了挑眉,心下赞了一声。
太素肉身的威势,这几人都是心中有数,尤其是袁扬圣。
当年在浮玉泊初见陈珩时候,袁扬圣便因自己是罡煞武修,身坚体固,便想以肉身来压陈珩一头。
若不是他在动手前下意识启了武道天眼,只怕结局凄惨,必难讨到什麽好。
早在那时,袁扬圣便对太素玉身颇有些念念难忘。
纵使他後来拜入了夔御府,又修行了那门结圣胎法,也依旧对太素玉身记忆深刻。
而今番的这场斗法,隋姻竟可以同陈珩肉身硬撼?
虽知晓正统仙道的修行素来是灵肉并重,相辅相成,愈是高明的仙道修士,愈是无一短板。
再者隋嫿乃是元载隋氏出身,以那等仙族底蕴,想来也不缺少什麽肉身成圣法。
但如此一幕,还是给了袁扬圣不小震撼,微微皱眉,忽沉默下来。
「好!」
此时的陈珩来了兴致,大喝一声,声如洪钟,再度举拳杀去。
隋姻目光放出神芒,亦是当面迎上。
两人一路裂云排风,缠斗不休。
沿途无论崇山峻岭还是谷地长河,都被乾脆利落地夷平,不能够阻拦分毫!
如此纯粹的肉身拼杀之法,看得袁扬圣这个罡煞武修亦心惊肉跳,心下生起叹服之感。
而在这般全神贯注的以快打快之下,两人都无暇再维系其余的神通、法宝种种。
定睛看去,依稀只见两道华光上下纵横,时聚时散。
在两道华光所过之处,天光破碎,地表裂开,一派满目疮痍之景!
但很快,袁扬圣便连那两道光华都有些看不清了。
只听得无穷巨震繁音,一声更比一声猛烈,似永无休止!
而在激斗过数百合後,隋姻因气血运行时的那一丝破绽,终被陈珩抓住了时机。
纵隋嫿及时唤出了法宝,以那面山水屏风裹住身周,但她还是被陈珩一拳轰下云头,身形接连砸穿了数座青山。
在一片乱石堆中,隋嫿强将翻沸气息按下。
她赶在陈珩攻势到来之前,清喝一声,法力忽然高涌。
「哦?要祭出法相来了?」
见那镜中天地忽有仙光亮起,天花乱坠,地涌甘泉,无生童子笑了一笑,心道:「虽说可惜,但斗到这模样,已足以自傲了!不过————」
在隋嫿放出法相时,她身内那股如岳峙林森的玄邃气息终再无法掩饰,让无生童子怔了一怔,难得有些心绪复杂。
「果真是仿木的气息呵,是「袭明」之法吗?」
无生童子叹息:「三盛族的家底,可是厚到极点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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