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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哭与笑

书名:大剑 作者:九指书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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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 哭与笑

【全文字阅读.】

一听干事这话

几人都吃了一惊

手扒残窗忙往前看

黑夜中只见水面上果然遥遥地闪出五七条船影

后有追兵

前有堵截

这可怎么逃

姬野平把红枪长索摸起來

冲上船头

大声喝道:“狗番子

姬爷跟你拼了

”楚原喝道:“小心冷铳

对面那几条船本來无灯无火

听这话后

头船上立刻闪出光芒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喊道:“是阁主么

姬野平双睛大瞪:“瞿老

是瞿老

是我

我是姬野平

甲板火光将他挂血的雄躯勾出轮廓

对面船上一片激动之声

姬野平喊道:“瞿老

你怎么在这儿

对面瞿河文的脸尚瞧不大清

但传过來的声音

却像是被泪水打湿

呜沉悲切:“阁主

属下愧对阁主

我们在龙首崖中了计

除了这几十个兄弟

其它的全都……全都……”

双方越來越近

视野也渐渐清晰

只见前面这几条都是半旧的渔船

木质灰败朽变

瞿河文和几十名聚豪武士各扶兵刃蹲伏在浅舱内

一个个脏头秽面

精神疲惫

血衣都干结在皮肤上

暗暗的与船木一色

只有一弯弯眼白闪着微光

姬野平一瞧就明白了:陆路关隘甚多

他们这是杀出重围后

偷了几条船

不敢打灯

白天藏匿

晚上趁夜往上游赶

大概还是想奔君山投自己去

一时不禁心中酸透

这时节后方仍不住有炮弹追射而來

瞿河文注意到后立刻反应过來:“阁主

后面有人追杀你

”不等姬野平答话

将手中标枪往前一指:“弟兄们

全船压上

掩护阁主

武士们答应一声

奋力划桨

几条破船嘎吱吱努力迎上來

长孙笑迟冲至姬野平身侧往下看去

大声喊道:“瞿老不可

快上我船

瞿河文猛一瞧见是他

人立刻就直了

此时双方船只交错而过

他和所有武士却都转头看着长孙笑迟

好像视线都被拴定在他脸上

忽然间

瞿河文仿佛从噩梦中醒來般吸进口气

大声道:“是长孙阁主

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跟着全船起啸

武士们群情激昂

都狂喜若疯

瞿河文笑着

又似在哭着

大喝道:“弟兄们

众武士:“杀

杀声喊彻了天际

血衣染红了江风

几十人摇着渔船向前冲去

就见迎面几条头角峥嵘的黑舰在收刹中安静了一下

似乎是在观察着情况

紧跟着船头光芒骤起

仿佛闪耀着星晨

一时间铳声大作

滚炮雷隆

江面上飞烟走火

水柱腾空

姬野平手扒船帮极力扭着脖子往后看

知道他们冲入这样密集的炮火中去必无生理

大声吼道:“小方

快掉头

方枕诺面无表情

这船已多处起火

残破不堪

别说是掉头

就是速度稍慢一点

挨上几炮就得沉

姬野平急得把降龙索往身上一围

挺红枪就要跳水

长孙笑迟冲头扑來

拦腰将他一把抱住

姬野平吼道:“放开我

”大身子一摇如同狮子抖毛

长孙笑迟身带剑伤

竟然抱之不住

就在这时

炮声止歇

一片安静

再往后看时

江面上木板浮漂

星火粼粼

瞿河文那几条船已然消失不见

“瞿老

”姬野平拖着长孙笑迟迈出两步

膝头扎地

仰天长嘶

楚原几人也都脸上起皱

有干事喊叫起來:“追兵在转舵

转舵必然是要使用侧炮

方枕诺忙喊道:“大家小心规避

奇怪的是等了片刻

后面并无动静

讨逆义侠舰和官船扎在一起不知做些什么

大家正纳闷间

那些船上火炮轰鸣

火舌乱吐

却都射向身后的上游

并无一颗射往这边

曾仕权从底舱冒出头來:“怎么回事

”方枕诺道:“别管了

天马上就要亮了

这船支撑不了多久

咱们找个地方上岸再说

人们不再说话

各找器具扑烟灭火、检视伤亡

常思豪怕秦绝响和萧今拾月冲突

拉着他走下船楼

给他解释当初秦默在擂台上表现如何有异等事

说话间上了甲板

只见索南嘉措和火黎孤温低头蹲在一起

嘴里念念叨叨

不知说些什么

过來一看

原來二人面前躺着个大头和尚

正是小山宗书

小山上人的僧袍又湿又脏

胸口有四五个窟窿

后背底下还在不住地往外冒血

显然是打透了

索南嘉措和火黎孤温是在给他念度亡经

秦绝响冷冷道:“开火的时候

甲板上就他站着沒动

我还以为少林的金钟罩有多厉害

不怕火铳呢

常思豪明白

凭小山上人的功夫

避开要害应无问題

但他当时丝毫未躲

显然是被郭书荣华当着众人那一句话勾起了知耻之心

因此自弃了性命

叹道:“人死恩仇两消

别说了

旁边传來“哧喽、哧喽”的声响

两人同时侧目

就瞧见了背着卢泰亨尸体趴在甲板上的陆荒桥

此刻他面目黑紫

舌头肿大

眼珠往外鼓着

几乎要突出眶來

红鼻子肿得像头蒜

鼻子眼哧喽哧喽吹着泡泡

居然还有一丝活气儿

秦绝响道:“还活着

这老道命够硬

不愧叫挂枝子

”陆荒桥望着他

鼻孔努力吹着气

明显是在求救

常思豪忙召唤曾仕权给他服解药

姬野平远远听见

立刻挺枪窜了过來

秦绝响警惕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

”姬野平道:“这老家伙心向东厂

不能救

一句话提醒了曾仕权:救活陆荒桥

岂不等于多个帮手

他飞身过來横刀摆开了门户

喝道:“老四

我挡着他们

你去上药

”方枕诺喝道:“二哥

”姬野平正挺枪要刺

听这话一扬脸:“你又要干什么

”方枕诺:“二哥

咱们大伙尚未脱离险境

现在既在这一条船上

合当同舟共济

这时候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量

谁也不许争

曾仕权

你也把刀放下

曾仕权照量一下四周

现在厂里这方面

除了康怀和那十几名干事

再沒别人

姬野平那边还有长孙笑迟、楚原、胡风、江晚、燕临渊父女在

从实力上论比己方为强

况且秦绝响、常思豪只能口头劝劝

索南嘉措和火黎孤温更不会伸手

真打起來

还是吃亏的面大

因此顺着方枕诺这话头

将刀缓缓放低

燕临渊伸手拍了拍姬野平的肩膀:“经随权变

暂时先听小方的吧

康怀走到陆荒桥近前蹲下

先把卢泰亨的尸身小心扒开

又掏出

瓶药膏來

扯布蘸着

给陆荒桥抹在脖颈的伤口处

侧头道:“要彻底解毒

还缺一样药引

”常思豪:“什么药引

”康怀:“童男的小便

”说着把眼转向秦绝响

秦绝响乐了:“别瞅我

这事儿和我沒关

康怀转头

目光往船楼二层豁口处扫

落在程连安脸上

程连安咕嘟咽口唾沫

眨眨小眼睛:“我……我都尿出去了……”

方枕诺好像什么都沒听见

表情淡定地察顾着江面情况

常思豪喊道:“萧公子

萧兄

萧公子

”沒人回答

一干事扯着帆绳在空中指报:“他在船尾

正冲江里撒尿呢

”常思豪忙道:“快让他留点儿

”干事摆荡着

手搭凉棚又往后瞧瞧

转回脸來:“……尿完了

秦绝响笑看着陆荒桥:“嘿嘿

人一倒霉那可沒得说

连口尿都要不着

常思豪直了直

忽然左手拳一砸右手心儿:“嗨

我怎么忘了

”转眼向索南嘉措和火黎孤温望去:“上师

国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只有麻烦你们两位了

索南嘉措瞧瞧火黎孤温

火黎孤温瞧瞧索南嘉措

两个人脸上都有些小不自然

索南嘉措道:“侯爷不知

我们藏地佛门要修密法

这个密法之中呢

离不开乐空双运

这个乐空双运

需要明妃配合

这个配合的具体过程呢

是这样的……”“咳

”火黎孤温道:“简而言之呢

就是……我们都不行

这两个人当初被小山上人和陆荒桥劫持

心里多半尚存芥蒂

不过此刻看起來又不像说假话

常思豪迟疑着移开目光

周围干事们脸上笑容坏坏的

这些人横行无忌

平日必是花窑里的常客

更沒有半点指望

甲板上一片安静

姬野平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瞧瞧长孙笑迟

又回头瞧瞧楚原、胡风等人:“都看我干什么

常思豪忍着笑意:“看來大家都很了解你

”姬野平大感窘迫:“我才不是……”索南嘉措道:“看他偌大年纪

受此苦楚

于心何忍

阁主若是能救

还望不计前嫌

陆荒桥趴在甲板上

鼻孔“噗哧噗哧”喷着气

眼神里带着乞求望來

哀怨如病癞缠身的老狗

看着他这副样子

姬野平好像想起了什么

凝了一凝

猛地转过脸去:“别找我

”拨开长孙笑迟的手

大踏步走向船头

常思豪明白

姬野平是指不上了

这时节

一块黑紫的肝从陆荒桥嘴里胀出來

好像死婴正被挤出老妪的产道

人们知道那不是肝也不是死婴

而是他的舌头

一时不忍相看

都移开眼去

陆荒桥满心绝望

嗓子眼里嗬嗬两声

沒了动静

“唉

”曾仕权深深地叹了口气

道:“各位

请把脸都转开一下

”然后伸手开始解裤带

这下连康怀都愣了:“老三

你开什么玩笑

曾仕权有些颓丧:“玩笑

你看我像么

他那张老脸就像此刻的天空

正扩展出一片鱼肚色

白里透着青

青里带着白

有些惨淡

又渐冲和

天空中月影还在

像粉扑拍过的疤痕

虚假而落寞

一阵风吹來

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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