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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章 君臣逗

书名:大剑 作者:九指书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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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章 君臣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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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宗擎臊得满面通红

支吾难发一语

秦绝响说话又硬又冲

里头还不时夹引两句佛经调侃

常思豪听來颇感好笑

然而虽觉他有些过分

却也沒加呵止

此刻见小林宗擎实在尴尬

便接过來给了个台阶道:“少林武当两派前辈以出世之身做入世之事

不求自了

发愿惠人

这也是一件好事

”见小林宗擎合十表谢

便又伸掌虚隔

继续道:“不过

朝廷大事

非是在下一力能为

还请大师善言回复上人

就说常某无能

只恐要两位前辈失望了

”说到这里起身一招手:“绝响

你陪大师坐坐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

失礼了

小林宗擎抬手在空

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

满脸失落

犹豫一下想往外追

秦绝响横过來

笑嘻嘻地扳下了他的胳膊

口里道:“大师远來辛苦

怎好这么就走呢

说什么也得吃过饭才成

要不然传扬出去

岂不要旁人说我们兄弟太不知礼吗

來人哪

准备素斋

小林宗擎拿他毫无办法

更无心饮食

想着等常思豪回來再劝说几句

只好陪笑捱着

不多时素宴在观鱼水阁摆下

秦绝响嘻嘻哈哈地敬酒夹菜

每听小林宗擎说到正事

便东拉西扯避而不谈

饭罢换茶

起身离开片刻

回來手中多了一个信封

按在桌上往前一推

坐下笑道:“如今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想來少林寺里香火也不甚兴旺

我说那些话时也沒考虑到贵派的苦衷

对大师和上人实有不敬

这点小钱拿不出手

不敢说给少林的布施

只当是大师回程的一点路费罢

小林宗擎瞧瞧信封

瞧瞧他

变了脸色问道:“这是您的意思

还是常盟主的意思

秦绝响笑了:“是应该准备两份意思的

不过我们兄弟既是一体

那不管谁的意思

还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小林宗擎道:“小僧不是这个意思……”

秦绝响道:“你我其实都明白彼此心里的意思

说得太透

大师不觉太沒意思吗

”他笑了一笑

又道:“哦

对了

如今我大哥的身份毕竟不同往日

什么盟主之类的名头

还是少称呼一些为好

至于下官么

一个小小千户

倒无所谓的

小林宗擎面如铁凝

僵了好半天

起身合十一躬

扭头便走

水廊下人影交错

刘金吾半拧着身子走了进來

到了桌子近前

见秦绝响坐在椅上不动不摇

眯着柳叶眼冷笑

便问:“那和尚谁呀

”秦绝响一笑:“來化缘的

嫌给的少

气走了

”刘金吾回头瞧瞧

又捡起桌上信封

打开小缝瞄了一眼

道:“五百两还嫌少

真是世风日下

人心不古

”秦绝响笑了:“说得好

我发现

咱俩越來越能说到一块儿去了

这钱他不要

咱们自个儿花

找个地儿喝场花酒去

刘金吾笑道:“你兴致倒好

”把信封往桌上一扔

道:“不过今天是不成啦

我二哥呢

”秦绝响道:“有什么事

”刘金吾道:“皇上找他有话说哩

”秦绝响让下人通知常思豪

找了一圈不见人影

门人报说侯爷早就一个人出去了

似乎奔的是独抱楼方向

秦绝响左右无事

便陪着刘金吾到独抱楼來找

人答侯爷确实來半天了

一进來就把邵方召了去

不知谈些什么

两人上了二楼

逛一圈找到赌场套间

果然常、邵二人俱在

常思豪听说皇上相召

便起身随刘金吾进宫见驾

秦绝响把他们送出楼外

笑着问背后的邵方:“你们刚才聊什么來着

”邵方道:“嗨

也沒什么正经事儿

闲聊天儿呗

”秦绝响回头瞄了他两眼

背起手來道:“嗯

我大哥刚进京的时候

是你全程接待

比别人是要亲近不少呢

”邵方笑道:“哪敢说亲近

反正脸儿比较熟就是了

秦绝响鼻孔中“嗯”了一声

不再言语

忽然一反身

和他贴了个面对面

邵方明显惊了一下

怔磕磕一动不动

秦绝响错开他的眼神

两手抻捋着

替他把衣领掩了掩

又轻轻由上到下地拍打着他衣服的褶皱

口中慢慢悠悠地道:“独抱楼不比倚书楼

这地方人多钱广

是支柱

也是体面

楼里伙计新召的比较多

现在这人心又难测

一些欺瞒哄骗、顺手牵羊的事也

是难免

管事的须得耳清目明

才能通达上下

把人带好

秦家这点产业置得不易

里里外外的

还得你这丹阳大侠替我多多费心了

他把通达上下四字说得稍稍重了一些

邵方眼珠略定

立明其意

施礼道:“是

蒙总理事您如此信任

属下敢不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刚才跟侯爷聊天

听他问起些京中旧闻

前几任阁老的情况

我这边回答着

心里还想着楼里的事儿呢

“前几任阁老……”秦绝响闻言身子微微一顿

随即无事状缓缓缩回了手去

点头微笑道:“大哥就是我

我就是我大哥

对待他和对待我是要一样的

他问的问題也都要小心回答

不可敷衍搪塞

不过他是侯爷的身子

事情太多

该说的不该说的

要仔细斟酌

不要让他烦心才好

邵方睃着他表情

垂首道:“属下明白

常思豪随刘金吾在宫院中穿行

只听一缕萧声在空气中穿荡

仿佛无形的香气

悠悠然令人心旷

一直來到万岁山下

有内侍接引着二人來至山腰

只见隆庆在小亭之中侧身靠柱

远眺宫垣

亭下右手方向设一条黑色几案

上面横着一张七弦琴

郭书荣华跪坐几后

身直如碑

洁白修长的手指扶着一管玉萧轻轻吹奏

曲势滑柔

若春风度柳、秋水流绢

常刘二人不敢打扰皇上

远远停步

隆庆瞧见

笑着打起招呼:“贤弟

來得正好

随朕一同欣赏荣华这曲‘风萧吟’

”常思豪走近施礼

向旁边瞥了一眼

笑道:“督公雅情高致

吹出來的曲子

我这老粗哪听得懂呢

”曲声少歇

郭书荣华微挑二目

含笑道:“乐乃心音

欣赏与否

还要看彼此是否心有灵犀吧

隆庆一笑

拉着常思豪落座

刘金吾侍立于侧

郭书荣华搁萧就琴

盈盈含笑

仪态从容

衣袖展处

掬水弄波般的琴声自指尖轻泻而出

待一曲奏歇

几人心中汩汩如流

从一种幽逸清远的心境醒拔而出

隆庆象征性地合掌轻拍了几下

叹说道:“还是荣华这手琴

能解朕之心愁啊

皇上心里有愁事

做臣子的自当要相询解忧

常思豪听出话外有音

却不來接这下茬儿

顺水推舟地附和道:“郭督公不仅萧吹得好

琴抚得妙

办事更是严谨妥帖

有他提督东厂

监管天下

皇上自然高枕无忧

隆庆道:“可惜世间荣华只有一个

朕是处处用得着他

他却分身乏术啊

常思豪不动声色

继续往偏里引道:“听说内阁中事务繁冗

李、陈、张三位阁老忙得团团打转

莫非您是想将郭督公提入内阁么

隆庆摇头失笑:“东厂与内阁权责迥异

互不相通

就算荣华都能拿得起來

谁又能拿得起东厂呢

朕也是看他一个人无法琴萧合奏

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常思豪一副不无惋惜的样子:“内阁中每日处理天下大事

任重繁忙

想來徐阁老之所以会一病不起

也是累的

现在除了张阁老年富力强

其它两位阁老的岁数其实也不算小了

能早日提个人进去

替他们分担一二也好

”刘金吾一听心里便有了方向:听这话音

常思豪显然是有意推荐人选

此刻用话引逗

只须皇上给个话头儿

他就要顺杆儿往上爬了

隆庆沉吟一下

说道:“贤弟说的也是

不过六部之中官员紧缺

一时也难找出好的人选

阁臣不比旁人

须得威望素著

百官服膺才好

若是贸然点选

群臣不服

届时反而会适得其反

常思豪清楚他这是怕自己胡乱荐人

先堵了道

以免说出來双方尴尬

笑道:“政治这东西学问大

我这老粗就不大懂了

不过我总觉得百官服

不如民望大

就拿以前的郭阁老來说吧

单只一件‘仁义巷’的事

他在我们这些老百姓心里

那形象可就比别人高大得多哩

郭朴当年在朝为官

以清正廉洁著称

留下很多逸闻趣事

在民间最为人称道的

便是“仁义巷”的故事

起因是郭朴老家安阳的宅子被邻居挤占了一墙之地

两家打起官司

互不相让

郭夫人便派家人捎信到京师

请求身为阁老的郭朴出面撑腰

郭朴写信一封回复

夫人展开一看

上书:“千里捎书为一墙

让它几尺有何妨

万里长

城依然在

今日不见秦始皇

”于是大感惭愧

不但撤诉

还将家宅争挤处向内缩进三尺

让给对方使用

这件事情流传极广

不管朝野民间

都传为美谈

隆庆对此自然也是耳熟能详

微笑道:“郭阁老乃端方长者

处世为人

确是有口皆碑的

”常思豪笑道:“原來您也挺怀念他

郭督公

你的消息灵通

不知你这位本家阁老退职之后

都在干些什么呀

郭书荣华微微一笑:“荣华虽与阁老同姓

出身却低微得紧

不敢受侯爷这份抬举了

这一年多來郭阁老回到家乡

淡守田园

倒是十分清闲自在

”常思豪“哦”地应了一句

转回头道:“既然郭阁老闲居无事

皇上何不将他请回來主持政务

以他的威望和能力

应该是上合天意

下合民心的

隆庆目光遥远

定了一定

轻轻发出一声喟叹

郭书荣华道:“侯爷有所不知

当初郭阁老申请休退之时

皇上再三挽留

但郭阁老连上三道奏疏

去意甚坚

皇上也是沒有办法

这一年多來他以种地养花为乐

只怕多半是不愿再重新出头的了

“是这样吗……”常思豪心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只要皇上想用

一道圣旨过去

总是能把人调回來

看现在隆庆这副样子

显然是沒有这份心

郭书荣华的代答也不过是托辞罢了

当初郭朴是受了高拱的牵连

被迫休退

此时徐阶刚走就起复郭朴

不免有扇徐阶耳光的嫌疑

看來皇上考虑的

也许更多是彼此的脸面

就在他陷入沉吟之际

刘金吾说道:“皇上

经侯爷这一提醒

我这才想起來

高拱高阁老回乡养疾

算來也有年余了

这话说得闲闲冷冷

似有意更似无意

让隆庆微微一怔

常思豪则更感意外

自己刚才表面说郭朴

其实意在高拱

无非是想引逗一下

看看皇上对于下野臣子的态度如何、有沒有再召回的希望

而高拱与徐阶是对头的事刘金吾最清楚不过

也必然知道此事敏感

不易让皇上回答

此刻他偏偏毫不避讳地提及

明显是在替自己开这个难张的口了

隆庆鼻孔中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就凝住不动了

常思豪不愿让场面陷入尴尬

便侧头问:“高阁老不是辞职休退了么

怎么又说他是回乡养疾

”郭书荣华衣袖在琴弦上轻轻一拂

笑道:“哦

侯爷有所不知

当初皇上准高阁老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衔回乡养疾

严格说來并不算致仕

常思豪登时心领神会:按邵方的说法

高拱在皇上做裕王时便是他的老师

两人感情深笃

远非他人可比

是以当初高拱虽是被众言官攻击下野

皇上却给了他相当的遮护和脸面

既是“养疾”

那么病好自然就可以回來

但以高拱的身份

想要回來只说病好是不够的

还必需要皇上的一道旨意

这样才不至于灰溜溜的难看

那么此刻正是用人之际

皇上为什么表情里又充满犹豫呢

像他这种人物高瞻远瞩

一切都是向前看的

也许不仅仅是出于要维护徐阶的脸面问題

而是怕这个旧日斗败的阁老一回來

就要携威带怨

和群龙无首的徐党斗个乌烟瘴气、你死我活吧

据邵方说

这位高肃卿向來以雄才自许

性情刚直做风硬派是出了名的

皇上和他相处多年

彼此之间了解太深了

只见隆庆仰面望天

发出自嘲般的一笑:“方才一曲忘忧

不想片刻间

此心又乱起來了呢

”刘金吾目光有些闪烁

低首道:“奴才多言

扰了皇上的清兴

”隆庆摆了摆手

示意与他无关

转向常思豪

语态深沉地道:“徐阁老刚去

事一切还当以求稳为要

至于内阁中补充人选

朕还要仔细斟酌

再思再想

好在如今三位阁老虽然累些

也还支撑得住

”说到这里似乎觉得气氛沉重了些

笑了一笑

向旁边招手

内侍端來托盘

将一只银提玉盖翠金壶和两只羊眼琉璃杯放在桌上

隆庆亲自把盏

将两只杯子斟满

引手道:“贤弟请

常思豪谢了恩

拈起杯子瞧瞧

这杯太小

大口一扬就沒了

只好也学隆庆的样子细细地啜了一口

然而酒液只在舌尖一转

眼睛不由得微微亮起

隆庆瞧着他这表情笑了:“怎么

似乎这酒的味道

贤弟很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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