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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官身预备役!赵县尊邀【新民学党】!

书名:大周仙官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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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官身预备役!赵县尊邀【新民学党】!

流云镇,四海茶楼。

这是一家并不算奢华的铺子,开在镇东的偏僻巷角,平日里只招待些相熟的老主顾。

但今日,茶楼外挂了块「东家有喜,歇业一日」的木牌。

整个二楼被彻底清空,四角点着凝神静气的檀香。

苏秦踩着木质楼梯,步履平稳地走上二楼。

雅间内,没有随从,没有衙役。

丁毅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未着官袍,正坐在靠窗的黄花梨木椅上。

桌上摆着一泥炉,炉上水沸,白汽蒸腾。

听到脚步声,丁毅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升腾的水雾中交汇。

「丁大人。」

苏秦停在桌前三步,双手交叠,腰背微折,行了一个极标准的道门晚辈礼。

一丝不苟,没有半分因为三日前在灵窟中大杀四方而生出的傲气,也未曾因自己头顶那几道逆天敕名而显得倨傲。

丁毅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叫起,也没有回礼。

他就那麽静静地看着苏秦。

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在苏秦那张年轻、温润、清隽的面容上反覆扫过。

他在找。

找三日前那个悬浮於半空,眼神漠然如神明,视上万养气境凶兽如蝼蚁的「大周仙官」的影子。

可是,找不到。

眼前的苏秦,气息内敛至极,通脉九层圆满的真元如深潭止水,透着一股子只属於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稳重,却唯独没有那种执掌生杀大权的煌煌官威。

丁毅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复杂难明的光泽。

他没有像那晚那样,脱口而出一句「苏大人」。

因为他分得很清。

三日前那个降临的,是未来的苏秦,是真正掌握了天地权柄、名入仙朝金册的「同僚」,甚至是他的「上官」。

而今日,站在这里的,依旧只是青云道院二级院的一名学子。

但。

丁毅也不会再像半个月前在司农衙门外那样,用那种居高临下、看待一个颇有潜力的「好苗子」的目光来审视苏秦了。

既然未来已定,既然那道虚影已经证明了这条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

那麽眼前这个少年,便注定是自己未来的同僚。

「坐。」

丁毅收回了目光,伸手提起了泥炉上的紫砂壶。

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翻滚。

苏秦直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泰然落座。

「这茶是青云府那边送来的,凡俗市面上见不到。」

丁毅将一杯茶推到苏秦面前,语气平淡:「尝尝。」

「多谢大人。」

苏秦端起茶盏,没有急着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

他知道,丁毅今日包下这间茶楼,绝不是为了请他品茗。

果不其然。

丁毅端着茶杯,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窗外天光,仿佛是不经意地开口:「苏秦。」

「这次月考过後————你收获很大吧?」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

苏秦拨弄茶盖的手指微微一顿,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他擡起头,迎着丁毅那看似平静实则深邃的目光,心中念头飞转。

瞒?

没有任何意义。

且不说那【苏秦乡·香火印】的凝聚,本就需要大周法网的承认。

单说三日前那上万名死而复生的灾民,以及这惠春县刚刚划定出的一乡建制..

这种足以载入地方县志的惊天变故,怎麽可能瞒得过丁毅这种地头蛇?

更何况,面对这种级别的官员,坦诚,往往是最有力量的筹码。

「回大人。」

苏秦放下茶盏,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遮掩的打算:「侥幸,得了一尊功德金身。」

「还有一方————」

苏秦顿了顿,将那三个字吐得极其清晰:「香火印。」

随着这几个字落下,雅间内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半息。

丁毅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定住了。

他虽然早就猜到,搞出那麽大动静的苏秦,必然得到了难以想像的造化。

但他依然没有料到,苏秦竟然能坦然到这种地步。

功德金身。香火印。

这两样东西,单拎出任何一件,都足以让那些在三级院里苦熬的准仙官们争得头破血流。

哪怕是丁毅自己,这个即将升任县衙主薄的九品人官,听到这两样东西,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看着苏秦那张平静的脸庞,看着那双清澈到底的眼眸,那股刚刚升起的震撼与微不可察的贪念,便如烈日下的残雪,瞬间消散。

「你倒是诚实。」

丁毅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见过太多骤然得到大机缘的年轻修士。

那些人要麽张狂得不可一世,四处招摇。

要麽像护食的野狗一样,把秘密死死捂着,看谁都像贼。

但苏秦不同。

他清醒得可怕。

「这————不是我这个层级,能掌握的力量。」

苏秦看着丁毅,语气中没有对重宝的贪婪,只有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认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等造化落在我一个通脉境修士手中,如小儿抱金过闹市。

所以,我更没有瞒着大人的必要。」

听到这番话,丁毅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看清这一点,这很好。」

丁毅直视着苏秦,声音低沉而有力:「很多人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借用过那种不属於自己的浩瀚伟力之後。

那种弹指间灰飞烟灭的快感,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神。」

「你没有迷失。这就证明了,你担得起这份造化。」

丁毅身子微微前倾,开始为苏秦剖析这其中的官场逻辑:「三日前之事,闹得太大。」

「复活了上万人,这在大周仙朝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异象。」

「惠春县的版图因你而变。

三镇九乡,如今变成了三镇十乡。

那多出来的一乡,名为「苏秦乡」。」

丁毅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番改天换地的大事,天道与法网,自有相应的回馈。

你获得功德金身与香火印,是理所应当的因果承负。

「这两件东西————」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哪怕是对正统的仙官而言,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大用。」

他看着苏秦,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子安抚的意味:「但你不必担心有人来抢。」

「这两件东西,是大周仙朝法网在底层规则的见证下,因那上万灾民的愿力而凝结的。

在法网的记载中,它们已经死死地烙上了你的名字。」

「除非你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剥夺不走。

抢了,便是与大周法度为敌,与那上万灾民的因果业障为敌。

谁也背不起这麽大的因果。」

听到这里,苏秦的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未完全放松,因为他听出了丁毅话里的转折。

「但————」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正因为现在,你的位格太低。

哪怕你是通脉九层大圆满,哪怕你手握八品证书。

在「官身」这道门槛前,你依然是个未入流的白丁。」

「所以,这两件重宝,你暂时用不上。

它们只能蛰伏在你的识海深处,作为你未来攀登大道的底蕴。」

「不过————」

丁毅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看着苏秦,说出了一句让苏秦眉头微蹙的话:「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因为你现在用不上它们,你倒是暂且不必担心————」

「成为这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了。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度敏锐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比喻了。

在苏家村的那个夜晚,黄秋曾警告他不要在这片土地上替天行道,说「他们在撒网,不要成为那条鱼」。

那时,那张网指的是地方官吏为了捞取政绩、钓捕「淫祀」而布下的杀局。

但此刻。

丁毅口中的「因果大网」,显然与黄秋所说的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层级,太高了。

高到了苏秦目前根本无法触及的地步。

「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苏秦没有掩饰自己的疑惑,直接反问。

丁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重新将那已经微凉的茶水送入喉中。

雅间内,只有泥炉上的水在「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良久。

丁毅放下茶盏,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极其遥远的天际。

「这些,本是三级院的课程。

是那些贡士们在备考官身时,才需要去了解的残酷法则。」

丁毅的声音变得有些幽深,仿佛从极寒的深渊中吹来:「按理说,你如今不过是个二级院的学子,还轮不到我去和你说这些。」

「但————」

丁毅转过头,看着苏秦那双极其沉静的眼睛:「既然你已经提前拿到了功德金身和香火印,半只脚已经踏入了这个旋涡。

既然你想听,那也没有什麽不可以说的。」

丁毅的坐姿变得极其端正。这是一种即将传授真正大道隐秘时的本能姿态。

「苏秦。」

丁毅的语气肃穆:「你知道————大周的官」————」

「是怎麽来的吗?」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宏大,却又极其直白。

苏秦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他知道,眼前这位九品人官,即将向他揭开大周仙朝最核心、也是最血淋淋的力量体系。

这是在任何典籍、任何公开课上,都绝对学不到的绝密资源。

「愿闻其详。」

苏秦微微欠身。

丁毅点了点头,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那个公式:「官,简单而言。」

「便是在入主了【果位】之後,再得到仙朝【受籙】,二者合一的产物。」

果位。受籙。

苏秦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词。

「何为果位?」

丁毅伸出一根手指:「大道三千,但这方天地的本源规则,是有数的。」

「大周仙朝将这天地气运、自然流转的法则,以农为本,具象化为了二十四节气。

"

「立春、惊蛰、清明、谷雨————」

「这二十四节气,便是二十四条通天大道。

而【果位】,便是挂靠在这二十四条大道之下的————分支。」

丁毅看着苏秦,抛出了一个极其具体的例子:「比如,你的恩师,罗姬教习。」

听到罗姬的名字,苏秦的脊背微微挺直。

「他当年在朝堂之上,便是选择了二十四节气中的【芒种】。」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他入主的果位,名为—【知业】。」

「芒种·知业。」

苏秦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了在百草院中,罗姬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生死枯荣的眼眸,想起了那门能够逆转生机的《万愿穗》。

「罗教习当年因故自贬,祛除了身上大周仙朝受下的籙」,所以他被剥夺了官服,没了官位,只能在这二级院里担任一名教习。」

丁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但

他当年入主的【果位】,却并没有消失。」

「你可以简单地将【受籙】理解为你们考取的百艺证书。

它代表的是仙朝的认可,代表着你能名正言顺地调动法网的权限,去施展法力。」

「没有了这层「皮」,你便是个在野的散修。」

「但【果位】,不同。」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果位,是修士自身的境界!是对那条法则分支的极致领悟和占有!」

「只要境界还在,只要【知业】这个果位还在罗姬的身上。」

「有朝一日,只要他愿意低头,只要大周天子重新赐下一道敕令,为他重新受籙——

「」

「他随时都可以重返官场,甚至瞬间恢复当年那排山倒海的恐怖官威!」

这番抽丝剥茧的解释,让苏秦的心头豁然开朗。

证书是权限,是外力,是「用法」。

而果位是境界,是内力,是「得道」。

难怪罗姬在这二级院里,即便只是一名教习,却能让各方实权人物都敬畏三分。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尊失去神印的神明!

「我明白了。」

苏秦微微点头,对【官】的理解,已然剥开了那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他并没有忘记丁毅之前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比喻。

「可是,大人————」

苏秦看着丁毅,目光中透出一种探寻底层的锐利:「既然果位是自身的修行境界。」

「那这跟「因果大网上的一条鱼」————」

「又有什麽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丁毅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极其惨烈、甚至带着几分残忍意味的笑容。

他看着苏秦,就像是在看着一只刚刚学会飞翔、却对即将面临的风暴一无所知的雏鸟。

「因为————」

丁毅压低了声音,那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冰刃,生生地紮进苏秦的识海:「因为,果位————」

「是唯一的!」

轰!

这四个字,在苏秦的心底炸开。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果位————是唯一的?

「修仙,从来都不是什麽请客吃饭,也不是大家手拉着手一起飞升的善堂。」

丁毅的声音,带着大周官场最深层的残酷底色:「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亿万生灵在一条羊肠小道上的血腥厮杀。」

「我刚才说了,果位是法则的分支。」

「但天地的法则,其承载量是有限的。」

丁毅指着窗外:「以罗教习为例。」

「他入主了【芒种·知业】这个果位。」

「这就意味着,在罗教习没有身死道消、或者主动放弃这个果位之前。」

「这天下间,这大周仙朝亿万万的修士之中。」

「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踏入【芒种·知业】的境界!」

「那条路,被他一个人,走死了!占满了!」

丁毅的这番话,彻底颠覆了苏秦在一级院和二级院所建立起来的修行观。

在一级院,大家为了几两银子的束修拼搏,为了把一门法术练到二级而沾沾自喜。

在二级院,大家为了功勳点去竞争,为了八品证书去算计。

这都只是在「抢夺资源」。

资源虽然有限,但总有分配的可能。

但到了三级院,到了冲击官身的这一步。

这已经不是在抢资源了。

这是在抢「概念」!

这是在抢「法则的最终解释权」!

「这太残酷了————」

苏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如果果位是唯一的。

「可是,大人。

「9

苏秦的思维极快,瞬间抓住了这个逻辑中最恐怖的一环:「如果果位唯一,那这世间,朝着同一个果位方向修行的人,又何其之多?」

大周仙朝何其庞大,二级院的学子数不胜数,三级院的贡士更是卧虎藏龙。

大家修习的法门、领悟的道,难免会有重合。

「那些还在路上走着的人,如果发现自己辛辛苦苦修了一辈子的道,其终点的果位,早就被某个老怪物占据了————

「他们————会怎麽做?」

丁毅看着苏秦,那张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赏,但也夹杂着更深的悲哀。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已经真正触摸到了三级院的门槛。

丁毅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将其死死地捏在手里:「他们能怎麽做?」

「要麽,自废修为,重头再来,去选一条没人走的荒僻小道。」

「要麽————」

丁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森寒:「杀了那个占据果位的人!」

「踩着他的屍骨,强行夺取那份天地法则的认可!」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丁毅将身子前倾,那股属於九品人官的威压,在这一刻无意识地逸散出了一丝:「你有没有想过。」

「那些已经高高在上、占据了果位的大修们。」

「他们看着下面那些源源不断、顺着自己这条道爬上来的後辈————」

「他们,会怎麽想?」

苏秦的脊背,在一瞬间,窜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凉意。

头皮发麻。

一个极其血腥的词汇,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资粮————」

苏秦轻声呢喃。

「不错!」

丁毅重重地放下茶盏,发出一声闷响:「就是资粮!」

「在那些已经入主果位的大能眼里,所有走在同一条道上、修行相同法则的後辈,都是他们果位延伸出的藤蔓」。」

「平时,他们任由你们生长,甚至还会大度地洒下一些修炼心得,让你们在这条路上走得更快一些。」

「可一旦他们自己的果位出现了动摇,或者他们想要向更高的品级去攀爬时————」

「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收网!」

「他们会像收割麦子一样,将你们这些後辈苦修一生的法则感悟、神魂精气,强行抽取得一乾二净,用来填补他们自己的道基!」

丁毅看着苏秦,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压抑:「你以为你是在修仙?」

「你其实,只是在他们编织的因果大网里,努力把自己养肥的一条鱼罢了。」

「你修得越快,悟性越高。」

「在那张大网主人的眼里,你这条鱼,就越肥美,越有收割的价值。」

死寂。

雅间内,只有泥炉上那壶沸水在无休止地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苏秦坐在木椅上,双手平放在膝头。

他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此刻也没有出现那种骇然失色的表情,但那双幽青色的眸子,却深邃得仿佛要将这室内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那句「贵不可言,必成仙官」背後,所必须跨越的屍山血海。

在这条道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最赤裸裸的吞噬与取代。

「所以————」

苏秦沉默良久,缓缓擡起头,看向丁毅:「这就是在三级院里,那些学党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薪火社】这等组织,存在的真正价值?」

丁毅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明亮的光芒。

「通透。」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声:「你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明。」

「没错,这就是派系存在的意义。」

「在二级院,学社是为了抱团取暖,是为了抢占资源。

但在三级院,学党,是为了—活命!」

丁毅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大周仙朝的果位,浩如烟海。

你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怎麽知道哪条路是死路?

哪条路上盘踞着一头随时准备吃人的恶龙?」

「你不知道。」

「但那些顶级的学党,那些由无数先辈大能构建起来的派系,他们知道。」

「他们掌握着大周仙朝最核心的情报网。

他们能告诉你,哪个果位目前是空缺的,哪个果位上的老怪物快要坐化了,哪个果位是绝不能去触碰的禁忌。」

「加入派系,就是给自己买一份避雷指南」。」

「他们能帮你筛选出一条最安全、也最适合你的路。

让你不至於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头撞进别人早就布好的杀局里。」

丁毅看着苏秦,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苏秦。」

「你是天才。但天才,在这条因果大网上,往往死得最快。」

「因为你太耀眼了,你身上的法则气息太浓郁了。」

苏秦静静地听着。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丁毅今天这番谈话的良苦用心。

这不仅是在给他科普修仙界的残酷常识,更是在极其隐晦地提醒他—

不要盲目地去选择自己的道。

去藉助派系的力量,去寻找一把保护伞。

但这似乎,又与丁毅刚才那句「你暂且不必担心成为鱼」有些矛盾。

「大人。」

苏秦看着丁毅,问出了最後一个问题:「既然这条因果大网如此恐怖,稍有不慎便会沦为资粮。」

「那您为何说,我暂时,不必担心?」

听到这个问题,丁毅那张紧绷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甚至带着几分羡慕的笑意。

他看着苏秦,目光落在了苏秦的眉心处,仿佛能透过那层皮肉,看到隐藏在识海深处的那尊散发着温和金光的身影。

「这就是我为什麽要跟你说这麽多的原因。

丁毅的声音,悠悠地在雅间内响起:「因为,你有【功德金身】。」

「这东西,才是你未来那个已经成道的自己」,跨越时空,留给现在的你,最大、

也最保命的一份底牌!」

丁毅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对天地至高法则的敬畏:「什麽是功德?」

「功德,是这天地间,唯一能够游离於因果大网」之外,甚至能反向压制因果的力量!」

「你救了上万人的命,这天地认了这笔帐,便给你凝聚了这尊金身。」

「它的最粗浅的运用,便是——【化灾解厄,否极泰来】。」

丁毅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为苏秦剖析着这件神器的恐怖之处:「如果,算计你的那个人,只是个未入果位的寻常大修。」

「那麽,他针对你的恶意、他布下的杀局,在触碰到你的功德金身时,不仅会被金身消耗功德强行化解————」

「甚至,那股被化解的恶意,还会被功德的法则扭转,否极泰来」,意外地变成你的一桩机缘,成为你的福音!」

「他算计你越狠,你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苏秦的瞳孔,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在城隍庙前,自己强行使用【占天阵】时的场景。

那种能够扭转因果的伟力,原来,只是功德金身最粗浅的运用之一。

「那如果————」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算计我的,是已经入驻了果位的老怪物呢?」

「这也是功德金身的霸道之处。」

丁毅冷笑一声:「果位大能,确实可以强行撕裂功德的防护。」

「但!」

「那需要付出极其重视的代价!」

「他们想要抽你的底蕴,就必须先承受这上万条人命所带来的反噬业障,必须先去抵消你身上那

层煌煌的功德之光。」

「对於那些惜命如金、整日里如履薄冰维护自身果位稳固的老怪物来说。」

「为了吃你这一条鱼,而去沾染上一身极难洗脱的业障,甚至可能导致自身的果位出现裂痕————」

「这笔买卖,不划算。」

丁毅看着苏秦,给出了最终的定论:「所以,只要你不去主动招惹那些为了续命已经疯魔了的疯子。」

「你这尊功德金身,便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上位者,在对你产生贪念时,投鼠忌器。」

「让你在未获得官身之前,便拥有了极其罕见的自保能力。」

「现在的你————」

丁毅端起茶盏,对着苏秦遥遥一敬,语气中带着一种同僚间的期许:「可以说,已经半只脚,踩入了那官身预备役的门槛了。」

苏秦站起身,双手交叠,对着丁毅,重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谢丁大人解惑。」

苏秦的声音沉静,这声谢,是发自内心的。

丁毅今日所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巡检对道院学子的提点范畴。

这是在拿他自己在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换来的血泪经验,在为苏秦未来的三级院之行,做最凶险的排雷。

丁毅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想借着茶水的苦涩,压一压刚才谈及那些高阶隐秘时,心底泛起的那丝战栗。

苏秦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熙熙攘攘的流云镇街道上,沉默了片刻後————

还是没能忍住,问出了那个自昨夜起,便一直盘桓在他心底,如鲠在喉的巨大疑问。

「大人。」

苏秦转过头,直视着丁毅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极其锐利的探寻:「以我之名,建乡立户。」

「这不仅是逾越,更是对大周仙朝地方建制法度的一种挑衅。」

「可赵县尊————」

「他却默许了,甚至还亲自下达了敕令。」

苏秦的眉头微微蹙起,深邃的眸光中,满是防备与不解:「我想不明白————」

「为什麽?」

一个即将高升青云府的正统仙官,一个在这惠春县呼风唤雨数年的铁腕县尊。

在面对这种足以成为政敌攻讦把柄的逾制行为时,非但没有选择雷霆镇压,反而顺水推舟,将这等堪称「封神」的殊荣,赐给了一个二级院的学子。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让苏秦觉得,这背後一定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面对苏秦这近乎逼问的探寻。

丁毅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将眸光望向窗外,看着流云镇上空那层常年不散的护镇阵法光幕。

那双犹如鹰隼般的眸子里,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幽暗与无奈。

「我也不知道。」

丁毅轻声开口,吐出了这四个字。

「不知道?」

苏秦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丁毅作为赵县尊在流云镇的实权下属,又是这次事件的亲历者,必然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

却没想,得到的竟是这样一个答案。

丁毅转过头,看着苏秦那略显错愕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官场阶级壁垒的清醒:「到了赵县尊这个层级————」

「他所看到的东西,所谋划的棋局,已经比我们————太远,太远了。」

丁毅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梳理着某种极其复杂的逻辑:「我们看到的,是流云镇多了一个乡,是一万个灾民的安置,是你在月考中的惊艳表现。」

「但在他眼里————」

「或许这上万人的生死,这青河乡的建制,不过是他那盘大棋上,最微不足道的几颗闲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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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毅看着苏秦,神色变得异常肃穆:「既然他愿意为你付出这些代价,甚至不惜冒着逾制的风险给你立碑建乡。」

「那你,便安心收着便是。」

「官场上的馈赠,从来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

你现在看不懂,只是因为你还没站到那个能看懂标价牌的高度。」

丁毅的话,说得极其直白,也极其残酷。

这就是大周仙朝的运行逻辑。

上位者的恩赐,你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接受,然後在未来的某一天,连本带利地偿还。

「不过————」

丁毅话锋微转,从袖中摸出了一枚刻着繁复云纹的玉简。

那玉简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金色,显然不是寻常传讯之物,其上隐隐散发着一股让苏秦感到极其压抑的官威。

「他给我的敕令里————」

丁毅将玉简轻轻推到苏秦面前:「只让我,给你带了一句话。」

「一句话?」

苏秦轻声呢喃,目光落在那枚紫金玉简上,并未伸手去接。

他能感觉到,这句话的重量,恐怕比那【苏秦乡】的建制,还要沉重百倍。

丁毅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看着苏秦,一字一顿地复述着那位惠春县最高掌权者的原话:「赵县尊道————」

「你离三级院,已经不远了。」

这句话,在苏秦听来,并没有什麽出奇之处。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底蕴,晋级三级院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但丁毅接下来的话,却让苏秦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若是进入三级院————」

「你愿意的情况下,可以加入—【新民学党】。」

新民学党!

这四个字一出,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苏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藏经阁的那些野史杂记中,在一些老生讳莫如深的私下交流中。

【新民学党】。

这是一个在三级院中,极其特殊、甚至可以说是极其边缘化的存在。

它不像【薪火学党】那样资源雄厚。

也不像其他那些由世家大族把持的学党那样,拥有着极其明确的政治诉求和利益版图。

它甚至被很多正统的仙官视为————异端。

因为这个学党的核心理念,与大周仙朝那套「伟力归於朝廷、愚民以奉神权」的统治逻辑,有着本质的冲突。

「那曾是————」

丁毅看着苏秦那剧变的神色,语气幽幽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句:「他所待过的学党。」

赵县尊,竟然出身於【新民学党】?!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将苏秦脑海中所有关於这位县尊的刻板印象,炸得粉碎。

一个能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甚至懂得利用灾情去钓「淫祀」政绩的铁腕官僚。

其骨子里,竟然流淌着那个被视为异端的学党的血液?

这其中的割裂感,让苏秦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谬。

「你若是加入了新民学党————」

丁毅没有理会苏秦的震惊,继续传达着赵县尊的口信:「去找一个叫吴尘的人。」

「他会给你一个东西。」

「到时候————」

丁毅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某种冥冥中的禁忌:「你自然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

雅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泥炉上的水已经烧乾了,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

「新民学党————吴尘————」

苏秦在心底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直觉告诉他,这背後隐藏着的秘密,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承受得起的。

「那如果————」

在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後。

苏秦缓缓擡起头,迎着丁毅那深邃的目光,声音极其轻微,却带着一种近乎於试探的锋芒:「我不想加入【新民学党】呢?」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

苏秦已经做好了迎接丁毅雷霆震怒、或者是某种极其严厉的警告的准备。

毕竟,拿了人家那麽大的好处,却想掀桌子不干。

这在官场上,是最犯忌讳的行径。

然而。

出乎苏秦意料的是。

面对着这句隐隐带着拒绝意味的试探。

丁毅不仅没有发怒。

他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其罕见的、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

哂笑。

「呵————」

丁毅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将最後一口已经苦涩发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无妨。」

他放下茶盏,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轻松与释然:「赵县尊说了————」

「那就是有缘无分。」

丁毅看着苏秦,将那句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出来:「你自走你的道便是。」

这————

苏秦彻底愣住了。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极度的错愕。

有缘无分?自走你的道?

这算什麽要求?

这等於是白送了一个天大的政绩,白送了一个【苏秦乡】的建制,却连一个最基本的强制性承诺都没有要!

「这不可能————」

苏秦的思维飞速运转。

大周的官员,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赵县尊能开出如此宽松、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约束力的条件。

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笃定————」

苏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笃定,只要我进了三级院。」

「只要我去探寻那些隐藏在神权背後的真相————」

「我就一定会,别无选择地————」

「主动加入【新民学党】!」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

「好。」

苏秦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既然秘密藏在三级院,藏在那个叫「吴尘」的人身上。

那他,唯有亲自踏入那个修罗场,去揭开这层恐怖的面纱。

「有劳丁大人转告县尊。」

苏秦站起身,将那枚紫金玉简收入袖中,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平辈礼:「苏秦,记下了。」

事情谈完。

苏秦并没有在茶楼久留的打算。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丁大人,告辞。」

苏秦转身,准备离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将踏出雅间房门的瞬间。

「对了————苏秦。」

丁毅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身後响起。

这声音没有了刚才那种转述上官命令时的肃穆,反而透着一股子极其复杂的叹息。

苏秦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子。

「顾教习————」

丁毅坐在椅子上,看着苏秦那挺拔的青衫背影,一字一顿地说道:「让我转告你一声。」

听到「顾教习」这三个字。

苏秦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停顿了半息。

顾长风。

那个在天鉴阁内布下这通天大局,用【青云养灵窟】筛选出他这个异数的,三级院大能。

丁毅的声音在雅间内幽幽回荡,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岁月长河的宿命感:「他在三级院————」

「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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