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佩与老妪
书名:祸主 作者:弥天大厦
第20章 玉佩与老妪
夜。
秦逸睁开了眼睛。
入目所及,是那熟悉的木质屋顶。
感觉身上有些重,略微偏转眼球,盯着睡着的少女侧脸看了一瞬,秦逸便收回了目光。
一切正常。
也没去吵半个身子都压在自己身上的老姐,秦逸盯着天花板,默默汇总着记忆拨片中获取的信息。
首先。
他的出身确实来自中原某个世家。
这点并不是很意外,无论是那枚老姐在保管的玉佩,还是四岁第一次苏醒时身边就跟着的那个老头都在诉说着这一点。
那老头实力很强。
不然他根本无法将阮夙驯服。
刚在山里捡到这老姐的时候,她除了外表是小女孩,行为模式和妖祸没任何区别。
唯一有些出乎秦逸预料的,大概便是家世的规模。
至少随流民潮南下的途中,秦逸从未见过记忆拨片中那等层级的战斗,与这二人相比,苏醒时身边那老头也不过算是个普通人。
其次,
从现在开始,他最好隐藏好自己。
苏醒前,黑甲壮汉杀了那儒生过后,最后望向他的眼神,秦逸看得极为真切。
那是一种绝望到迷惘的无助。
若他的家族依旧强盛,若只是一时遇刺,存在强大增援,像对方那种强者应当不太可能流露那种神情。
再后,
便是孟婆婆。
即便从第一次发现对方开始算起,孟婆婆也已经一路跟了他七年,期间对方没有任何主动接触,没有任何帮助,也没有丝毫敌对行径。
他得搞清楚这老妪对他的态度究竟是友善,还是敌对?
秦逸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中立这个选择,即便有,那也不过是在待价而沽。
好在如今这孟婆婆的态度似乎已经开始渐渐发生转变,她那义女孟佩玖的主动干预便是最好的证明,可以尝试继续试探。
也只能继续试探。
在见识到黑甲壮汉与那儒生剑客之间的战斗后,秦逸并不觉得自己能逃出对方的监控。
既然无法逃,那边主动去面对。
秦逸平稳的吸了一口气,透过小窗望向夜空。
今夜无月,浓稠的黑暗萦绕在小屋四周的山林,只有些许冷风透过缝隙渗入。
那份重新进入视野的未知家世并未让秦逸感到任何放松,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
有的紧迫感。
他必须立刻用尽一切方法提升自己手中所拥有的暴力,并且尝试通过老东家那一侧治好自己的脑疾。
而且让阮夙修行,明日就得提上日程,老姐才是目前他拥有的最大暴力倚仗。
想到这,秦逸犹豫了一下,估摸着要不直接把阮夙喊醒,让这老姐从今晚就开始修行?
“窸窣....”
四周光线似乎黯淡了一截。
秦逸盯着小窗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他视野的边缘,看见了一团人影正站在床边盯着他。
耳畔少女的呼吸依旧平缓,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夜风吹过山林的如麦浪般窸窣。
屋子里有其他人。
他进入了房间多久?院子里陷阱呢?开门时的诡弩呢?室内的绊绳呢?
这些都是阮夙在睡前会确认的东西。
现在要不要喊醒阮夙?
不对,阮夙在他昏迷期间,睡得向来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把她惊醒。
要不装死当没看见?
不。
对方能出现这,已经说明了很多。
秦逸漆黑的眼瞳一点一点偏转,看向了床边。
嗯,不是错觉。
确实是有个人站在这。
阮夙睡在土炕内侧,秦逸就那么平躺着,与床前站着的人静静对视。
夜色的阴影浓郁得像是墨水,床前站着的人笼罩在晦暗中,轮廓大致显得有些佝偻。
是孟婆婆。
二人对视了许久,孟婆婆才缓缓转过了身,向着土炕正对的那只木柜走去。
她走路没有任何声息,更没有触发室内任何绊绳陷阱,仿佛是像是没有实体一般。
秦逸依旧盯着她佝偻消瘦的背影。
跟了七年,这老妪知道他的脑疾乃是真实存在。
但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没有光线的小屋内寂静无声,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坏掉的方桌搭在墙边,三把椅子空空荡荡的摆在屋子中央。
老妪那晦暗不定的身影蹲在了柜子前,似乎是准备去掏阮夙藏在暗格里的家当。
如果可以,秦逸其实很想提醒这老妪一声,那玩意有声音,小心别给阮夙吵醒了。
不然他这边会很难办。
但整个小屋像是陷入了某种真空的环境,暗格机关触发细微的‘啪嗒’声没有如预计般传来。
在秦逸的注视下
,那唤作孟婆婆的老妪从布袋中取出了那枚玉佩,然后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这是想做什么?
拿他的玉佩发呆作甚?
思忖着,秦逸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眨巴一下再度聚焦,面前忽然多了一双没有任何生机的眼睛,黑暗将苍老面容笼罩,老妪姿势怪异的地蹲伏在床边,只露个脑袋,默然的注视着他。
对视无言,
秦逸呼吸平稳,心脏如常泵动。
但宕机状态的他是会对此类突兀变化,身体会产生本能反应,所以他缓缓抬手摸向老妪的脸颊:
“啊..啊...”
不出预料,指尖穿过虚无,他摸空了。
孟婆婆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最后瞥了秦逸一眼,转身朝着侧室灶房走去,犹如墨水融入了悄然那片阴影中。
依旧没有触发任何绊绳。
与此同时,
身侧的少女感觉到身畔男孩的动作,迷迷糊糊的睁眼,撑起了身子,语气有些不悦:
“别..闹...”
“啊..啊..”
“睡..觉!”
“啊..啊..”
“.......”
一夜有话。
当第一缕黎明洒落人间,驱散了小屋内晦暗。
阮夙有些生无可恋的坐在床边,被不睡觉的小逸吵了一晚上的她意识到自己今天应当是没法睡了。
咬了咬唇,阮夙瞥着在床上对着墙壁‘啊啊’乱叫的秦逸,忍着给他一拳头的冲动,心道一会就去给日记上狠狠记你一笔。
强忍着倦怠,阮夙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的解除了室内那些绊绳和诡弩陷阱,便小跑着去外边井口,想着给小逸洗漱一下再带他去镇子上。
可刚提着一桶水回来,阮夙却见秦逸已然自己下了床,正自己在屋内穿着衣服。
“咚——”
木桶落地,水渍飞溅,把少女的裤腿染湿。
秦逸闻声回眸,略显惊讶:
“姐,你怎么了?”
阮夙一双眸子忽闪忽闪的,轻轻抿了抿唇:
“你..醒..啦?”
秦逸顿住穿衣服的动作,盯着少女的表情,思索一瞬,迟疑着的问:
“我这次昏迷了多久?”
阮夙眸子里带着不可置信,用力吸了吸鼻子,目不转睛的盯着男孩:
“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