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领导
书名:红杏姑娘 作者:二月杏
第336章 领导
弘喜自打出生,就生活在一座上上面,那上面有她最疼她的老爹,最爱念叨她的娘亲,以及老是笑的和狐狸一般的军师,和成千上万的兄弟。
她从小的观念就是要劫富济贫,在她的心目中,这就是正义。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是对,还是错的。
老爹甚至还一直和她讲,等她长大了,若是欢喜上了哪家的公子,也只管抢回来。
拳头硬才是真本事。
可是她的爹爹,却在她十岁的时候得病去世了。
那个时候,寨子里的兄弟几乎将真州所有的郎中都掳了一遍到山上,可是还是没能留住老爹的命。
她只记得自己哭了好久好久,甚至发誓,要去学医,以后身边的人再生病,那就不会什么都做不了了。
可是事实上,那个时候的她,连一本三子经都认不全。
只是寨子里的兄弟一直夸她,让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蠢的要命。
再然后,她的娘亲因为接受不了老爹去世的打击,没有多久也过世了。
在短短半年内,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亲人。
以前军师就和她说过,娘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有一次回祖宅祭祖,在路上碰到了老爹。
老爹对娘亲一见钟情,便放过了别的人,也没有抢走一分银小钱,独独抢走了娘亲。
当时自己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外公还专门来谈判。只可惜自家老爹一向死心眼,认准了就不肯放。
自家娘亲也不是没闹过自杀,只可惜都被拦下来了。
这样磕磕碰碰过了那么多年。娘亲对老爹的态度一直都称不上好。
大家背地里也都在说,娘亲对老爹是有怨恨的。
但是在老爹去世之后的那段时间,弘喜眼睁睁的看着娘亲一点点虚弱下去,她是自己不愿意活了。
弘喜相信,娘亲的心里,对老爹是有真感情的,不然怎么会愿意跟着他一块儿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
弘喜并没有兄弟姐妹,寨子里除了老爹这个大当家也没有别的可以做主的人。
她不过十岁。就被推了上去。
她其实很多事情都不懂,还好,身边一直有军师帮着她。
直到,那次下山。她遇到了那个让人一见,心就控制不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的人。
军师说,她这是犯了花痴。
她不懂什么叫花痴,她只觉得,这辈子如果能天天看到那个人,让她少活几十年,她都是愿意的。
只是她心里虽然有着各种想法,但是那人对自己,明显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弘喜也不明白。这寨子里的兄弟都夸自己长得好看的紧,为什么他都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后来她听那些兄弟们聊天,才慢慢意识到。他可能是嫌弃自己胸前不够丰满。
可是如今她才不过十五岁,军师说了,自己还是有发展的空间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军师在说这话的时候,那张皱的厉害的老脸怎么就抖的厉害了。
果然军师也是老了吗?
弘喜想到这儿就忍不住的伤感,如果军师也走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寨子里大大小小几千号人,弘喜她的梦想。只是做那人的娘子,这么多人的生计担在她身上,她根本无力承担。
军师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点,所以这次朝廷招安的时候,他并没有直接拒绝。
那个时候,她的眼里,心里,已经只剩下了那人。
弘喜记得固人说过,女生外向,果然是没有说错。
她偷偷找了他隔壁的房子住下,知道了他叫申侗笠,她在心里偷偷的叫他阿黎,她的阿黎。
但是他只知道,他的隔壁住了一个爱穿红色衣裙的姑娘,即使遇见了,他也只会喊她一声:“红姑娘。”
弘喜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她觉得这个称呼充满了生疏和距离。
她努力学着做饭,然后给他送过去,可是她读书不行,做饭也不行,做什么都失败。
她给阿黎做的第一次糕点,最后他拉肚子了。
弘喜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偏偏他还笑着安慰了自己,说世上还有人比她更加笨。
她觉得自己都已经笨到家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做菜比自己更加难吃。
她只觉得这样笑着安慰自己的阿黎,真是跟仙人一般美好。
以前老爹就说过,如果真的喜欢,那就要尽快占为己有。
就好比他当年一眼瞧中了娘亲,便直接抢回了山寨。
那个时候娘亲是打算祭祖回去后,便定亲的。
老爹的手脚要是再慢一点的话,娘亲就是别人家的娘亲了。
弘喜觉得自家老爹说的话,那必然是有道理的。
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就将人掳到了山寨。
只是到了山寨以后,她才知道,这个看起来美貌无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竟然就是之前来招安的申大人。
军师说她捅了马蜂窝。
弘喜摇头,她觉得自己捅的是蜜蜂窝,虽然也扎人,但是里头有蜂蜜,甜甜的。
不过三日,弘喜就后悔了。
以前她偷偷做他的邻居的时候,他还会见到自己的时候冲着自己点点头。
但是如今,他只是冷着一张脸,就是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弘喜觉得原本被填的满满的心,一下子就被狠狠地扎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都哗啦啦地漏了下来。
她觉得很难过。
寨子里的兄弟都给她出主意。都说生米煮成熟饭了,那他就会认了。
可是她不懂,这和煮饭有什么关系。
娘亲以前说过。要想抓住一个男汉的心,就要抓住一个男汉的胃。
但是她连抓住男汉胃的技能都没有,她只会舞刀弄枪,她的拳头够大也够硬,但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自己很失败。
“阿黎,你为什么不看我呢?”弘喜不止一次蹲在申侗笠面前问他。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却一句话都不愿意和自己讲。
“是因为你是官。我是土匪吗?”弘喜忍不住问道。
以前戏文里都是这么唱的,那阿黎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是土匪吗,如果自己不是了,那他是不是就会喜欢自己呢?
弘喜想起了军师说的招安。
“阿黎,如果我愿意招安。你
是不是就愿意理我了呢?”弘喜继续问道。
可是申侗笠还是没有说话。
在申侗笠心里,他更加不能接受的是,原本住在自己隔壁的天真小姑娘,一下子变成了寨子里的女大王。
这让他忍不住怀疑她接近自己的目的。
申家当年被灭门,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亲近之人的出卖。
所以他最恨的便是欺骗和隐瞒。
弘喜无意中就误中了这点。
“阿黎,你要吃山楂糕吗,山上的山楂都熟了,我给你打下来做糕点可好?”这是申侗笠被关的第十日。
当年在方红杏的调教下。申侗笠老早学会了能屈能伸,只是有些事情,他却不愿意勉强自己。
“阿黎阿黎。我今天捉了两只山鸡呢,我就用了一颗石子儿,我是不是很厉害!”弘喜忍不住小小地夸了一下自己。
只是她知道,申侗笠欣赏的,其实不是这样的女子。
可是,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从小在山寨上长大,从她出生。就注定了,她就是个女土匪。
她的爹是土匪,叔叔伯伯都是土匪,她除了做土匪,别人根本没有教过她还可以做别的。
她也想做一名悬壶济世的郎中,这样她的爹爹和娘亲就不会这样去了。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她脑子笨,字都认不全。
她只会用拳头说话。
她的生存环境就是这样的,她也想改变自己,可是从来就没有机会。
弘喜觉得自己那么那么喜欢她的阿黎,可是他却不愿意和自己说一句话。
她忍不住蹲在他的脚边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老爹和她说的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她把阿黎抢回了山寨,那阿黎不是应该就是她的压寨夫君了吗?
只可惜红老爹这个时候已经去世五六年了,弘喜即使有再多的疑惑,他也回答不了了。
如果他还在世的话,他必然会跟他这宝贝女儿说一句:“傻孩子,用点脑子啊!”
弘喜遗传了她娘的美貌,她爹的武功,独独没有遗传到脑子。
申侗笠看着弘喜哭的难过,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要哭的话,那也该是他才对啊!
他一个朝廷命官,受命来到这里,谁知道事情还没有办完,就被掳到了山寨里。
如果是一般的劫持也就罢了,这山寨上的人,分明是想留他下来做压寨夫君的。
这对于他来讲,是一个极大的侮辱。
他记得以前方红杏就说过他太弱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也没有多少长进,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逃脱的法子。
如果现在是方红杏的话……
申侗笠忍不住想到了远在京都的方红杏,如果是她的话,现在必然不会像他这般,手足无措。
她一向法子多。
弘喜嚎了一阵以后,发现没有任何的动静,抬头一看,申侗笠明显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她心中一阵委屈,哭的就更加厉害了!
她都哭了,为什么他还在想别的事情,难道她的声音还不够大吗?
申侗笠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听到方红杏的声音呢?
方红杏应该是在京都啊,而且她嫁人了,变成固家少夫人了。
他只记得自己偷偷逃了出来。
真的好奇怪,那白麂寨平日守备很是森严,为何独独那天守门的人都喝醉了。
只是他自己不争气,趁黑逃下山的时候一不小心滚下了山坡。
他想到以前方红杏对自己的嘲笑,果然百无一用是读书人啊!
自己要是就这么死了的话,那方红杏会不会在自己的墓碑上写上“天下第一蠢蛋”,这样的语调倒是挺符合她的风格的。
申侗笠有些苦中作乐的想着。
“喂,小白鹭,你争气点啊。”隐隐约约,他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
这个熟悉而又独特的称呼,她真的来了。
申侗笠一下就放心了,既然她来了,那自己这条小命,想必还能再留上几年。
果然没有几日,他就慢慢清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了憔悴了好几岁的杜老。
“杜老……”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有些恍然隔世的感觉。
他竟然回到了京都的申宅。
“侗笠啊,你终于醒了。”杜老看到申侗笠醒过来,神色已经比较正常了,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这么大把的年纪了,实在是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了。
“让您老担心了。”申侗笠面露羞愧。
他带着杜老。是想让他安享晚年的。
偏偏却总是让他担心。
“喵……”一直滚圆的豹纹猫慢悠悠地从申侗笠床前走过,然后停在杜老脚边,躺了下来。
这是当年被他带回家的阿猫。
“之前。是方红杏来过了吧……”申侗笠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是啊。”杜老有些感慨地说道:“她前几日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申侗笠微微一愣:“我昏迷几天了。”
杜老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断断续续已经昏迷了好几个月了,从真州到京都,方红杏来过以后,你还昏迷了三天,之前一直在发烧,今天才退了。”杜老说道。
这几个月。看着申侗笠的身体情况一直好好坏坏的,杜老也是心力交瘁。
“那她……”申侗笠原本就不是愚笨的人。听到杜老这么说,再前后一联系,差不多就得出了结论。
“她来看了你,回去就生了。她是个重情义的人。”杜老眼中带着欣慰,他果然没有看错那个孩子。
若是一般人的话,自己即将生产,多半是不会过来的,毕竟她当时还请了瑭郎中过来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是她没有,她甚至还在旁边指导。
到手术结束,她的两鬓都染了汗水。
“能认识这样的朋友,是我的荣幸。”申侗笠道。
他记得自己最初认识方红杏的时候。还嫌弃她粗俗,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久,他也越来越发现。方红杏是一个很有自己原则的人,她比很多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申侗笠曾经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心,但是他更加清楚的知道,方红杏
这样的女子,不是他有资格拥有的。
她想要的那些自由。和她的理想,也不是他能够给的。
所以。做朋友,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的确。”杜老点点头。
能有这样一个愿意在危难时候伸出援手的朋友,的确是人生的一份大幸运。
申侗笠在家里养了半月的伤,只能偶尔下床一下,便是行走都是极其困难。
君皇宅心仁厚,免了他的朝拜。
让他伤好了再上朝。
只是,又过了几日,他就听说,白麂寨的人进京了,他们选择了招安。
当年他去谈招安的事情的时候,只见到了那个像狐狸一般的中年男汉,只是他想要的,比他能给的,要多的多。
所以并没有谈拢。
后来又遇到了那个情绪多变的女大王。
想起那些经历,申侗笠都忍不住的苦笑。
弘喜住在自己隔壁的时候,他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姑娘。
他自认为是一个正人君子,没事自然不会老主意到隔壁的姑娘家。
但是偏偏,她老是在自己面前晃悠,有一次甚至还送来了气味奇怪的东西。
这让他忍不住想到了当年的方红杏。
他当年被她救下,吃了不少时日的她做的菜。
申侗笠活到那么大,第一次吃到那么难吃的东西。
偏偏方红杏还要教育他,“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让他无从反驳。
而弘喜做的,虽然有些难入口,但是比方红杏还是要好上一些的。
只是效果,更加惨烈。
那天,他上了五趟茅房。
相比较之下,反而是方红杏的厨艺更加好些。
只能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再之后,他就听来探望他的同僚,说了起来,这白麂寨的女大王除了那些基本的要求以外,只提了一个请求。
那就是嫁给他,做他唯一的妻子。
申侗笠实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入了她的心。
他甚至,都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相信君皇,绝对不会同意这个荒谬的提议。
只是那些同僚,带着一丝同情,一丝幸灾乐祸的神色,让他很是恼火。
他索性就闭门谢客。
偏偏别人不来了,那个恼人的弘喜却有出现了。
申家的大门根本就挡不住她的人。几个弹跳,她就直接冲了进来。
她如今也算是君皇的贵客,他自然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好寒着脸,不和她说话,希望她自己识趣儿,觉得没劲儿了就可以离开了。
“申大人。”申侗笠听到一个梳洗濯的声音,再抬头,就看到方红杏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而他,正在被弘喜纠缠。
在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尴尬。
好似被方红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不过他最落魄的时候就是和方红杏在一起,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觉得尴尬的了。
相比较上次见面。方红杏的身材明显丰腴了些,可能是刚刚生了孩子,月子做的很好,她的面色也很红润。
这让申侗笠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方红杏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些。但是有时候,他却下意识地将她当做姐姐。
“你快点走!”申侗笠想着,固静临也是朝廷命官,想必是知道了那个事情。
这让他一下子又变得窘迫。
可惜这弘喜的脸皮厚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她完全当做没有听到这话,反倒是细细地将方红杏打量了一番。
“你是谁?”弘喜有些敌意地看着方红杏。
这个女子容貌长得不错,皮肤也白,最最重要的是,胸前还是鼓鼓的。这让她一下子有了危机感。
而且虽然她喊的是“申大人”,但是就她女性的直觉来讲,她和阿黎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这让弘喜一下子有了警惕心。
她既然来了京都。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申侗笠,是她认定的人,谁也不能把他抢走!
“你就是白麂寨的女大王吧,久仰久仰!”弘喜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个女子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而且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崇拜着。
这真是一种陌生。而又美好的感觉。
弘喜难得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她知道,山贼在别人看来,都是很坏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弘喜觉得,这个女人虽然胸大的有些讨厌,但是总的来讲,还算是个不错的人。
弘喜马上就知道了那个大胸女人叫方红杏,已经嫁人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对她也亲近了不少。
后来她和方红杏又说了不少的话,她才发现,原来她的脑子比自己好用的太多了。
难怪她能和阿黎成为朋友。
她告诉自己,男汉都是要尊严的,自己这么大咧咧的去求亲,还那么强硬的要求他只能娶自己一个,已经严重损害了申侗笠作为男汉的尊严。
这让她很是惶恐,难怪阿黎对她的态度那么冷淡。
不过方红杏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她每次指出自己哪里不对的时候,却还要让自己坚持那一点。
就好比,她说这天下的男汉啊,都是喜欢三妻四妾的,让他们只能娶一个,那他们心里多少会不痛快。
但是当她愿意退步的时候,她又骂自己蠢。
有这个能力让自己的男汉只有自己一个妻子,为什么还要和别人分享呢!
她这话说的也很对啊,可是她不是前后矛盾了吗?
偏偏她什么话都不说的太明白,她脑子又笨,不懂只好把问题带回去,问军师。
她还记得当时军师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若是这天下的女子,都有她这样的脑子,那天下的男汉,估计都只能守着一个过了。”
她还是不大懂,再问军师的时候。
他看着自己的神色中带着一丝遗憾:“你注定是到不了这种境界的,少问一点,免得到时候脑袋打结。”
好吧,她是蠢了一点,但是军师这话,也未免太打击人了!
而且,她虽然读书少,但是也知道,这脑袋是打不了结的,军师就知道忽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