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第一次深入

天没亮就动身了。

楚冰云点了十五个人，都是身板硬朗、胆子大的。

岩烈打头，星泉揣着精魄走中间，她自己压后。

临出发前，她把剩下的人叫到一块儿，只说了一句话：“三个月，无论找没找到，都回来。”

刀疤汉子那队人已经收拾停当，准备走冰嚎峡谷。两队人在堡门口分道，谁也没多说啥，就互相点了点头。

往西南走，路一开始还算正常。冰原茫茫，风刮得人脸生疼。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景象开始变了。

先是颜色。冰原的白渐渐掺进别的色——淡紫的、幽蓝的、暗红的，像有人把染料泼进雪里，晕开一片一片。冰面也不再平整，开始出现奇怪的纹路，有的像树根盘错，有的像血管脉络，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这就是‘生机脉络’的外围了。”星泉掏出精魄，皮袋子里的震动明显变强了，金线笔直地指向正前方。

再往前走，声音也变了。风声里开始夹杂别的响动——有时是低低的嗡鸣，像地底有巨兽在呼吸；有时是清脆的碎裂声，可四下看去，冰面完好无损；最怪的是偶尔会听见人声，细细碎碎的，像谁在耳边说话，可一转头，又什么都没有。

“别听。”岩烈闷声道，“祖源里啥怪事都有，听见就当没听见。”

队伍里有个年轻后生叫阿树，第一次进这种地方，紧张得手心冒汗。走着走着，他突然“啊”了一声，指着旁边一块冰岩：“那、那石头刚才动了！”

众人看去，冰岩好端端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眼花了？”旁边人笑他。

“真动了！”阿树急道，“我看见它……缩了一下，像活的！”

楚冰云走过去，盯着冰岩看了半晌，突然抽出短刀，在岩面上轻轻一划。

冰岩表面裂开细纹，里面不是实心的，而是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每个孔里都有一团淡绿色的光，像萤火虫似的，缓缓明灭。

“这是‘脉眼’。”星泉凑过来看，“生机脉络上的节点，会呼吸的。”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冰岩真的“缩”了一下——那些小孔同时收缩，又扩张，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阿树脸都白了。

楚冰云把刀收回鞘：“都打起精神，这才刚开始。”

继续深入。约莫走了三里地，景象越发诡异。

有一片区域，冰面是倒着长的——冰锥从地面垂下，尖头朝下，可水滴却往上飘，一颗颗悬在半空，像珍珠串成的帘子。队伍经过时，有人伸手去碰，水滴“啪”地炸开，化成淡蓝色的雾气，闻着有股铁锈味。

另一片区域，声音完全消失了。不是安静，是彻底的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呼吸声都听不见。人张嘴说话，能看到嘴唇动，可就是没声音传出来。那种感觉憋得慌，像被塞进了一口厚棺材里。走了百来步，声音才突然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法则开始乱了。”星泉脸色凝重，“祖源深处的法则碎片外溢，影响到这片区域了。”

最要命的是第五里地。

前头看着平平无奇，就是一片稍微凹陷的冰谷。岩烈照例先探路，他踩着冰面往前走，走了十几步，突然脚下一空——

不是掉进坑里，是人整个往上飘！

“我操！”岩烈惊呼一声，手脚乱划，可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上升，像片羽毛似的飘起两丈

高。

后面的人全愣住了。

“重力倒了！”星泉最先反应过来，“那片区域，重力方向反了！”

楚冰云抬头看去，岩烈还在往上飘，已经离地三丈多。他倒是冷静，不再乱动，而是调整姿势，让自己头朝下脚朝上——这样看地面，反而成了“上方”。

“都别动！”楚冰云喝道，“看看范围多大！”

她捡起块冰疙瘩，朝那片区域扔过去。冰疙瘩飞过某条看不见的界线，突然改变方向，不是往下落，而是往上“掉”，嗖地飞向天空，很快变成一个小点。

范围大约十丈见方，像个倒扣的碗。岩烈正飘在正中间，已经升到四五丈高，再往上，就是祖源上空那片永夜般的黑天了——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绳子！”楚冰云下令。

有人赶紧解下背着的长绳，打了个活结，想甩上去套住岩烈。可绳子一进入那片区域，也跟着往上飘，软塌塌地垂向“天空”，根本甩不直。

试了几次都失败。岩烈还在上升，已经快看不清脸了。

“妈的，这咋整？”阿树急得直跺脚。

楚冰云盯着那片区域，脑子飞快地转。重力倒置……也就是说，在那片区域里，“上”是“下”，“下”是“上”。那如果从“上面”进去呢？

她抬头看。冰谷两侧有冰崖，不算高，大概三四丈。如果从崖顶跳进那片区域，会不会被“吸”向地面？

“星泉，精魄能感应到那片区域的法则结构吗？”

星泉赶紧掏出皮袋子。精魄在袋子里剧烈震动，金线乱舞，最后指向那片区域的正中心——那里隐约有团扭曲的光影，像水面上的油渍，不断变幻颜色。

“是法则碎片！”星泉喊道，“一块完整的重力法则碎片，卡在这里了！它本身的‘上’和祖源的‘上’相反，所以形成了这片倒置区！”

“碎片能移动吗？”

“不知道！但精魄的共鸣很强，它想靠近那碎片！”

楚冰云一咬牙：“我上去。你们在下面准备接应。”

“楚头儿！”众人惊呼。

“没时间了。”楚冰云已经朝冰崖跑去，“岩烈再往上飘，就真回不来了。”

她手脚并用爬上冰崖。从崖顶往下看，那片倒置区就像个透明的漩涡，表面泛着淡淡的波纹。岩烈已经飘到和崖顶差不多的高度，离她只有七八丈远，横向距离。

“岩烈！”她大喊，“听得到吗？”

岩烈艰难地转过头，朝她比了个手势——还行。

楚冰云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纵身一跃——

她没有跳向岩烈，而是跳向那片区域的正上方。

身体腾空的瞬间，她感觉世界翻转了。

不是头晕那种翻转，是真真切切的上下颠倒。原本的天空成了“地面”，原本的地面成了“天空”。她不是在下坠，而是在“上升”——朝着那片冰谷地面“飞”去。

速度很快，耳边风声呼啸。她调整姿势，双脚朝下——不对，现在是朝“上”——对准冰谷地面。

“准备接住我！”她朝下面喊。

下面的人早就看傻了。在他们眼里，楚冰云是从崖顶跳下，可中途突然改变方向，不是往下掉，而是斜着飞向岩烈。两人在半空中交汇，楚冰云一把抓住岩烈的腰带，然后两人一起朝地面——在他们看来是天空——坠去。

“拉网！”有人反应过来。

几张兽皮网迅速张开，四个人各扯一角。刚撑开，楚冰云和岩烈就“掉”了下来——不，是“飞”了下来，重重砸进网里。

冲击力很大，扯网的四人全被带倒在地。网里两人滚作一团，好不容易才爬起来。

“没事吧？”众人围上来。

“死不了。”岩烈喘着粗气，脸还是白的，“他娘的，这辈子第一次上天。”

楚冰云爬起来，抬头看那片区域。倒置的重力场还在，隐约能看见中心那团扭曲的光影。

“那碎片不能留在这儿。”她说，“今天是我们，明天可能是别的队伍。得想办法处理掉。”

“怎么处理？”星泉问，“法则碎片又不是石头，能搬走吗？”

楚冰云没说话，盯着那团光影看了很久。

最后她说：“精魄不是想靠近它吗？让它去。”

星泉一愣：“可精魄要是进去了，也会被吸走啊！”

“不会。”楚冰云指着那团光影，“你看，碎片本身是稳定的，它形成倒置区，是因为它的‘方向’和祖源冲突。如果精魄能靠近它，说不定……能调和这种冲突。”

“太冒险了。”岩烈摇头，“精魄是咱们唯一的指路石，要是丢了……”

“不试试，这片区域永远是个陷阱。”楚冰云看向星泉，“你做决定。”

星泉咬着嘴唇，看看皮袋子，又看看那片倒置区。精魄在袋子里震得厉害，像要破袋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皮袋，取出精魄。

温润的晶体在她掌心发光，金线全部指向那团光影，急不可耐地颤动。

“去吧。”她轻声说，把精魄轻轻一抛。

精魄划过一道弧线，飞进倒置区。

一进去，它没有往上飘，而是径直飞向那团光影，像归巢的鸟。

两者接触的瞬间，光芒炸开。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金色的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漫过整个倒置区。那片区域的扭曲感开始减弱，波纹渐渐平复，中心的模糊光影也慢慢清晰起来——那是一块菱形的晶体，半透明，里面流转着银色的光丝。

精魄贴在它表面，金线与银丝交织，彼此缠绕，最后融为一体。

倒置区开始收缩。

像退潮一样，那片异常的重力场从边缘开始恢复。悬在半空的水滴往下落，倒垂的冰锥咔嚓断裂，掉在地上。十丈、八丈、五丈……范围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中心那一小块，大约三尺见方，还保持着倒置。精魄和那块碎片悬浮在其中，缓缓旋转。

楚冰云走过去，伸手探进那片三尺区域。

手感觉到轻微的拉力，但不强。她用力一抓，握住精魄——连同那块碎片一起，拽了出来。

倒置区彻底消失。

精魄回到她掌心，那块碎片还粘在上面，银丝和金线已经分不开了，像长在了一起。

星泉凑过来看，眼睛发亮：“精魄……吸收了碎片的一部分法则！它的感应能力更强了！”

楚冰云掂了掂，把精魄连碎片递还给星泉：“收好。继续走。”

队伍重新整装，绕过刚才那片冰谷，继续朝西南深入。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才走了五里地。

祖源深处，还有更怪的玩意儿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