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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产难鬼梦,索命三更

书名:茅山祖师爷 作者:文阿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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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产难鬼梦,索命三更

天刚亮,草庐里那盏油灯终于熬尽了灯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门缝里透进一点灰白的光。孙孝义还坐在桌边,手搭在左袖裂口上,布料冰凉,像是贴了一块铁皮。

林清轩靠在窗框旁,一夜没合眼,剑还在手里攥着,指节发白。她听见外面山道上有脚步声,不是野兽,也不是风刮树枝的那种响动,是人踩在湿土上的闷声,一步一步,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门被敲了三下。

不重,也不轻,刚好够惊醒一个将睡未睡的人。

孟瑶橙猛地睁开眼,胸口一紧,袖中那张符纸又烫了一下,像有人往她手腕上按了个烧红的铜钱。她喘了口气,扶着墙站起来。

孙孝义没动,只抬了抬眼皮:“谁?”

“我……我是东坡李家的。”外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我昨晚做了个梦,求你们救救我……”

林清轩看了孙孝义一眼,后者点点头。她走过去拉开门闩,门一开,一股子汗味混着土腥气扑进来。门外站着个村妇,三十来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紫,怀里抱着一块脏布,像是裹过孩子的襁褓。

她一见三人,腿就软了,直接跪在地上,声音压着哭腔:“道长……救救我吧!我昨夜三更梦见个女人,披头散发,肚子老大,浑身是血,站在我床前,说‘你欠我的,该还了’……她伸手摸我肚子,我就醒了,可身上全是冷汗,床单都湿透了!”

她说完,把怀里那块布举起来:“这是我生小儿子时用的褥子……昨夜我发现它自己从箱底爬出来了,摊在床上,上面……上面有血手印。”

孟瑶橙走过去,蹲下身,没碰那布,只伸出左手,在离布三寸的地方虚按了一下。她的指尖微微发麻,像是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油膜。

“她没被附体。”孟瑶橙低声说,“但梦是真的。那东西盯上她了。”

孙孝义这才起身,走到门口,低头看着村妇:“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桂枝。”

“你怀过几个孩子?”

“三个。头两个都没活住,第三个是儿子,去年生的,好好的……”

“你有没有扔过女婴?或者听老人提过这事?”

王桂枝摇头:“没有!我们村穷,可没人敢扔孩子!要遭报应的!”

孙孝义沉默几秒,回头对林清轩说:“去她家看看周围,有没有阴气积堆的地方。墙角、灶台、水井,都查一遍。”

林清轩点头,拎剑出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孟瑶橙扶起王桂枝,让她坐在蒲团上,倒了碗热水递过去。王桂枝手抖得拿不住碗,水洒了一地。

“别怕。”孟瑶橙说,“我们在这儿,它不敢硬来。”

“可它说明晚三更还要来!”王桂枝突然拔高声音,“它说‘时辰到了,躲不掉’!我……我都不敢闭眼了!”

孙孝义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想起昨夜废墟里那些低语——“穿灰衣的回来了”——还有自己袖口渗出的血。现在又来个产难鬼托梦索命,时间卡在三更,对象偏偏是个生过死胎的女人。

太巧了。

但他没说破,只问:“你家在哪?”

“东坡底下,老槐树旁边那户,门口有块青石板的,就是我家。”

孙孝义点头:“今晚三更,我去你家守着。”

王桂枝猛地抬头:“你……你要待到三更?”

“不然等它半

夜掐你脖子?”

王桂枝没再说话,只是抱紧了那块脏布,像是抱着最后一点指望。

孟瑶橙画了张安神符,贴在她后颈,又给了她一张护身符塞进怀里。王桂枝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踉跄,像背后有人推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孝义走到桌边,盯着那块从自己袍子上撕下的布片。它已经不再渗血,颜色却更深了,边缘的乌晕像霉斑一样蔓延到了桌面。

他伸手碰了碰,布料干涩,像是晒了十年的旧皮。

“你觉得这事儿和那块布有关?”孟瑶橙轻声问。

“我不知道。”孙孝义收回手,“但有一点——产难鬼不会随便挑人托梦。它选王桂枝,是因为她生过死胎?还是因为她家门口有棵老槐树?或者……因为她见过穿灰衣的人?”

孟瑶橙没接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七岁那年,他躲在枯井里三天,穿的就是一件灰布衣,补丁摞补丁,和流民发的一样。

而产难鬼,最恨的,就是活下来的人。

中午,林清轩回来,带回消息:王桂枝家四周阴气不散,尤其灶台后面那堵墙,摸上去冷得反常,像是埋了冰块。她还在屋后水井边发现一圈焦黑的脚印,形状像女人赤脚,但比正常人大了一圈。

“不是活人踩的。”林清轩说,“是阴气凝出来的。”

孙孝义听完,只说了句:“晚上我去她家院里设阵。你和孟瑶橙先歇着,养足精神。”

“你不睡?”

“睡不着。”他扯了扯嘴角,“我怕一闭眼,也梦见个大肚子女人站床前。”

傍晚,三人去了东坡。

王桂枝家是间低矮的土屋,门口真有块青石板,上面刻着“李门王氏”四个字,字迹模糊。院墙是用碎砖和黄泥糊的,角落堆着柴草,老槐树就在屋后,枝条垂下来,影子盖住了半间屋子。

孙孝义从包袱里拿出黄纸朱砂,开始画符。五张“镇魂符”贴在门窗四角和屋顶,一张“破秽符”埋在灶台下,两张“锁阴符”钉在院门两侧。他又在院子中央撒了一圈糯米,中间摆了个小香炉,插了三根白烛。

“三更之前,别吹灯。”他对王桂枝说,“蜡烛要是灭了,立刻敲铜盆,别停。”

王桂枝缩在屋里,抱着孩子直点头。

天彻底黑了。

风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湿冷,像是从井底冒出来的。孟瑶橙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张探阴符,眼睛盯着香炉里的火苗。火苗一开始是黄的,后来慢慢变青,摇晃得厉害。

林清轩站在院角,剑横在膝上,手一直没松开剑柄。

孙孝义坐在香炉对面,闭着眼,其实没睡,耳朵听着村里的动静。狗不叫,鸡不鸣,连虫子都没声。整个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

二更梆子响过,他睁开眼。

“快了。”他说。

三个人都没应声,屋里也没动静。

二更三刻,香炉里的火苗突然一矮,几乎熄灭,接着又猛地窜高,变成幽绿色。

孟瑶橙手一抖,探阴符边缘开始发黑。

“来了。”她低声说。

话音刚落,院外那股风忽然转了向,贴着地面卷进来,带着一股血腥和腐臭混合的味儿。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动,像蛇在爬。

孙孝义站起身,掐诀念咒,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符形,一道金光闪过,院子里的糯米粒一颗颗亮了起来,像是撒了一地萤火。

“砰”的一声,屋里的蜡烛

灭了。

紧接着,铜盆响了,王桂枝在里面拼命敲,声音又急又慌。

“别停!”孙孝义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没人推。

门自己开的。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披头散发,脸藏在头发后面,看不清五官。身上穿着件破旧的孕妇裙,肚子高高隆起,裙裾上全是暗红的血渍,一滴滴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它没动,就站在那儿,空洞的眼睛盯着屋里。

“你是谁?”孙孝义上前一步,手里捏着一张“五雷镇邪符”。

那鬼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王桂枝的屋子。

“还……还给我……”声音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沙哑刺耳,“我的孩子……你抢走的……还给我……”

孙孝义皱眉:“她没抢你孩子。她自己的都保不住。”

“骗人……你们都骗人……活着的人……都该死……”

说着,它往前迈了一步。

脚没沾地,是飘的。

孙孝义立刻甩出两张“破秽符”,一道打在它胸口,一道击中腹部。符纸一碰它身体就燃起绿火,它发出一声尖啸,身子扭曲了一下,但没散。

反而更多了。

它身后又浮现出三个一样的影子,全都肚子鼓胀,满脸血污,齐刷刷盯着屋里。

“幻影。”孟瑶橙突然说,“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是阴气化出来的。”

“哪个?”

“左边第二个……它的影子比地上的深。”

孙孝义立刻转向左边第二个鬼影,甩出一道“驱邪符”。符纸在空中划出一道金线,正中目标。

“啊——!”那鬼惨叫,身体炸开一团黑雾,其余三个立刻扑上来。

林清轩拔剑,一剑扫出,剑气割裂空气,逼退两个。孙孝义趁机掐诀,引动院门上的“锁阴符”,两道黄光从门框射出,交叉成网,拦住最后一个。

那鬼被网缠住,挣扎着,嘴里还在念:“还给我……还给我孩子……”

孙孝义走过去,盯着它:“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王桂枝?”

“她……她也穿灰衣……和你一样……”鬼的声音忽然变了,不那么嘶哑,反而有点像……女童,“你忘了……可我记得……井底的布……是你娘给你的……她写的是‘活命’……不是‘活着’……”

孙孝义心头一震。

他确实忘了。

那块布上写的,真的是“活命”?

他没来得及细想,那鬼突然喷出一口黑血,砸在锁阴符网上,符纸“嗤”地一声焦黑,网瞬间破裂。

鬼影一闪,钻进地下,没了踪影。

风停了。

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火苗恢复黄色。

院子里一片狼藉。糯米被踩碎,符纸烧了一半,香炉翻了,蜡油流了一地。

孙孝义站在原地,左袖裂口又开始渗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林清轩收剑入鞘,肩头沾了点鬼血,正用符水擦。

孟瑶橙靠墙坐着,脸色苍白,手里的探阴符已经焦了一半。

屋里,王桂枝昏过去了,孩子在哭,没人顾得上。

天边泛出一点鱼肚白。

孙孝义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有一串湿脚印,从小院延伸出去,通向老槐树的方向。

脚印很小,像是个孩子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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