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妙音夫人的教学

王舍城。

妙音夫人来上课时，刘苏正在院里修补初圣留下的折扇。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

“殿下今日想学什么？”

“轮到你教，应该你说。”

“本宫会的很多。”

妙音夫人支着下巴，笑吟吟看着他。

“欲念、神魂、心魔、入梦。”

“殿下若想学合欢宗的双修之法，本宫也可以亲自——”

“学心魔。”

刘苏果断打断。

“我妈随时能开门。”

妙音夫人向正房木门看了一眼，语气里颇有遗憾。

“那便学心魔。”

她空着双手，只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刘苏眉心。

“睡一觉吧。”

刘苏眼前一黑。

再次睁开眼睛时，王舍城的小院已经消失。

他站在一座巨大王宫中。

黑色石柱撑起穹顶，每根石柱上都盘绕着一条血龙。数不清的魔修从宫门一直跪到山外，口中同时喊着同一个称呼。

“魔王殿下。”

刘苏低头看向自己。

他的身体已经长大。

黑色王袍垂到脚边，六条手臂各自握着一件魔兵。属于十五境的威压笼罩整座他化自在天，连三大魔尊也跪在王座下方。

“恭迎魔王归来。”

初圣抬起头。

“诸天都在等您。”

血河老祖将一把染血长刀举过头顶。

“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天魔宗愿踏平所有世界。”

妙音夫人跪在另一侧。

“您失去的一切，我们都替您守着。”

刘苏没有立刻回应。

他脑海中多出了许多陌生记忆。

有人曾站在血海上开辟他化自在天。

有人将一部魔经传给第一批追随者。

还有一个模糊背影，独自走向诸天深处一片漆黑区域，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记忆残缺不全。

每一段却都带着与他体内魔道本源完全相同的气息。

王宫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

“魔王归来！”

“重征诸天！”

“魔王归来！”

刘苏体内的《大自在天魔经》自行运转。

那件黑色王袍也变得越来越合身。

他向王座走了一步。

无数魔修同时俯下身体。

第二步落下时，他开始想不

起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

第三步落下时，“刘苏”这个名字也变得有些陌生。

他仿佛本就该坐上那张王座。

他曾是他化自在天的主人。

这片世界等待他太久了。

“殿下。”

初圣低声道：

“请您归位。”

刘苏抬手按向王座扶手。

就在指尖即将落下时，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声音。

“二哥！”

刘苏动作一顿。

王宫尽头多出一扇普通木门。

门缝里透出四合院的灯光。

小灵儿站在门后，手里还举着一块排骨。

“吃饭啦！”

刘砚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那是最后一块，你怎么先拿走了？”

“我给二哥留的。”

“他在魔界吃不上。”

刘姹淡淡道：

“你刚才明明想自己吃。”

“胡说，我是替刘苏尝尝咸不咸。”

门后很快吵成一团。

苏清雪让他们先坐好。

刘源则在问今天是谁洗碗。

这些声音和王宫里的呼喊相比，显得十分琐碎。

却也无比熟悉。

刘苏忽然想起自己是谁。

他在无量天出生。

小时候最怕大姐揍他。

他为了保护母亲用过天魔解体，后来又被父亲放进水缸里重塑莲藕魔躯。

三位魔尊叫他殿下。

可家里人一直叫他苏苏、二哥、儿子。

刘苏收回按向王座的手。

初圣的声音变得急促。

“殿下，您还在犹豫什么？”

“这是属于您的位置。”

“这是你们想让我坐的位置。”

刘苏转过身。

“力量可以是他的。”

“记忆也可能是他的。”

“可我叫刘苏。”

王宫剧烈震动。

跪在地上的无数魔修同时抬头。

他们的脸迅速融化，变成一张张没有五官的黑色面孔。

“你就是魔王。”

“你只能是魔王。”

“坐上去！”

所有声音化作神魂浪潮，向刘苏压来。

刘苏体内十二境魔气彻底爆发。

他没有施展天魔解体。

只将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一件件重新想起。

母亲抱着刚出生的他。

父亲第一次跨界去无量天看他。

大姐与他争论谁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

双胞胎出生，小灵儿一次次回家。

这些记忆在神魂深处连成一道清晰界线。

刘苏一拳砸向王座。

“我的人生，轮不到一段残缺记忆替我决定！”

轰！

王座四分五裂。

整座王宫随之崩塌。

刘苏猛地睁开眼睛。

他依旧坐在王舍城的石桌旁。

妙音夫人的手指还停在他眉心。

桌上的茶只凉了一点。

“醒得比本宫预想中快。”

妙音收回手。

“刚才那些是什么？”

“一部分来自你的本源，一部分来自他化自在天的众生欲念。”

“真是第六天魔王的记忆？”

“本宫不能确定。”

妙音夫人难得收起笑意。

“残缺记忆最会骗人。它会自行补上你想看见的东西，也会顺着旁人的期待，把你塑造成他们需要的人。”

“所以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只能证明你与第六天魔王的力量联系很深。”

“证明不了你就是他。”

刘苏慢慢点头。

“那我学会什么了？”

“记住自己的名字。”

妙音道：

“今后再有人用欲念、记忆与心魔侵入你的神魂，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我是谁。”

“我想要什么。”

“眼前这一切，是我的选择，还是别人替我选好的路。”

刘苏将三句话记下。

妙音让他重新闭上眼睛，在神魂中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一遍。

两个字刚刚成形，四合院、父母与兄弟姐妹的身影便自然出现在周围。

“刚才那扇家门，其实没有真正进入梦境。”

“是你自己在快要迷失时，想起了家里的声音。”

妙音道：

“家人可以唤醒你一次，却不能每次都守在你的心魔里。”

“真正需要记住自己是谁的人，始终是你。”

刘苏再次睁开眼睛。

神魂深处的“刘苏”二字已经稳稳留下，再没有被陌生记忆冲淡。

妙音夫人重新露出笑容。

“第六天魔王的力量，你尽管学。”

“至于他走过的人生，没有必要再走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