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 当年旧事,祭祖求神
书名:万剑归宗! 作者:鱼儿小小
169 当年旧事,祭祖求神
明阳,陆家。
一个小小身影跌跌撞撞的追着一个大丫环,手里捏着小拳头,嘴巴紧紧抿起,似乎是不追到,就誓不罢休。
“只不过是一把木剑而已,有那么好玩吗?”
翡翠丫环把木剑举得高高手,任由小琉璃肉嘟嘟的身子,攀着她的大腿当成大树一样,爬到身上去够那柄乌木剑。
“姐姐……剑剑!”
小家伙嘴巴里慢慢的,也开发出了一些新词。
见到实在够不着,她嘴巴一扁,看向院门一侧,委屈道:“爹爹……”
离开陆无病的第一天,小琉璃就开始想爹爹了。
“翡翠,你逗她做甚,给她给她。”
本是神情郁郁的坐在一旁的陈玉莲,见到这一幕,一颗心差不多就化了。
连忙从翡翠身上抱下小丫头,把木剑放到她手里:“以后我们家琉璃肯定是个大剑客,跟你爹一样。”
她目光在木剑上面停留了一小会,似乎勾起了一些回忆。
当日自家儿子踏青受伤归来,清醒之后,也顾不得伤势未愈,让府内木匠做了这么一把乌木短剑。
站在院子里,一剑一剑的练着刺击。
就像是练了什么神功秘籍似的。
硬撑着身体,从早练到晚。
家里人都当他被歹人打伤,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受了大刺激。
怕他发疯,因此也就顺着他。
反正,这木剑很轻,也不虞伤到他自己。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么一放纵。
结果,在东海派贼子闯府杀人之际,竟然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
然后是拜师学艺,剑法一日千里。
现如今,在明阳城中,提起陆无病之名,已是如雷贯耳。
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三脉大比第一。
少掌门。
亲手斩杀玄冥、千骨这两位黑榜排名二三十位的大高手。
更是在明阳城中,铲除丐帮分舵,破莲花落大阵,亲手诛杀丐帮九袋长老吴天志。
这些战绩有口皆碑,更是有着许多人亲眼目睹。
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人,为何会修行如此快捷,以一飞冲天之势崛起,搏得【奔雷剑】的响亮名号。
但无论如何,陆无病如今已然一夜之间,成为三神峰之首天星宗的一面招牌。
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据【金玉堂】和【猛虎坳】弟子私下里不小心说漏嘴传出来的消息。
天星三脉之所以能够合一。
与三脉大比的关系其实不算太大,主要是因为这个少掌门。
他让所有人都感到惊奇,也看到了重兴的希望。
谁不知道天星宗向来的传承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齐心协力对抗外敌的天星宗自然很可怕。
但是,散成一片的天星宗,就是不堪一击。
以往三十年间,欧阳掌门不是没想过再次收拢各脉弟子,奈何他做不到。
别人不相信他。
结果,这种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让一个年方束发的少年人,给做到了。
怎能让人不大吃一惊。
就连陆家二老,也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陆长风心思只在治病救人的事务之上,等到城内安全,重开回春堂,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倒也罢了。
陈玉莲却是无比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生活,与往日的不同。
以往无论是在江州,还是在明阳。
出门之时,遇到一些贵妇人,以及大家小姐……对方也许会敬着她,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厉害的大夫家眷来看待。
言谈之间,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仍然可以感觉得到。
如今出门闲逛,或者是采买一点东西,遇到一些夫人和小姐……对方态度之亲热,言语之小心,简直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甚至,在遇到一些江湖人士之时,对方还会悄悄的自发帮忙维持身周秩序。
简单来说,就是【前行有人开道,后方有人扫尾】。
【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
陈玉莲虽然是个母亲,再怎么不敏锐,此时也查觉到了自家儿子陆无病的威名。
提他之名,整个明阳城都要颤上三颤。
儿子如此出色,似乎没有什么值得自己牵挂的了。
可是,正因为儿子出色了,陈玉莲才分外的想家。想起那已经满头白发的老母亲,很想在她老人家的面前显摆显摆。
“要不,这次岳母大人七十寿辰,咱们还是走上一趟吧。十年前花甲大寿咱们因为正办着丧事,不能成行。这次再不出现,也说不过去了。”
陆长风叹息一声。
在他心里,老夫人是一个很慈霭很大气的女人。
当初,把自家侯府千金嫁于一个寻常江湖大夫之子,这种做法,就是她一力拍板定下。
并且,那么多年过去,其余人或许对自己有着各种鄙夷小视,老夫人却是从来不会如此。
对几个女婿,全都一视同仁。
而且,爱屋及乌,对自家小子也是十分疼爱。
花甲大寿的时候,自己一家人没有赶去京城,原本想着,老夫人会很失落,会很生气。
结果并没有。
再过数年,等到陆无病十岁生日,她还记得送来一匹宝马,一只宝狸庆贺。
那匹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大马,中了七支箭,仍然驮着陆无病跑回了家中,然后气绝而亡,没救回来。
宝狸呢。
这些年来陪着儿子一起成长,如今天天挂在他的身上,早就显露出神异不凡。
自家人天天看在眼里,哪里看不出,那并不是寻常的小猫,而是异种。
能抓耗子的猫,他见过不下数十只……
但能听懂人话,还能按指令行事的猫。陆长风敢说,他长这么大了,他是一只也没见过。
由此可见,这两样礼物的珍贵。
老夫人就算是远隔千里万里,仍然心心念念的挂怀着这个小外孙,也挂念着陈玉莲这个远嫁的女儿。
她七十大寿了,女儿若是不回去看上一眼,老人家该会多么难过?
毕竟,年纪这么大,谁也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也许,就是最后一面。
反倒是陈玉莲神情犹豫,纠结得很:“可是,如今无病这里,听起来十分凶险。
虽然他没说,但从市井传闻中可以猜测得出
,暗地里藏的着厉害敌人很多。若是咱们远行去京都,恐怕……”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所在。
若是在明阳城,有着【金玉堂】日常派驻数十弟子护着,甚至,如今连官府都在一旁暗暗照护,自是安全得很。
完全不担心会拖了儿子后腿,让他做事心存顾忌。
但若是自己全家南下,千里迢迢的,做儿子的又怎能安心?
势必要亲身随行。
如今天星宗刚刚有了起色,儿子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自也不必再说。
少掌门嘛,门派的事务,肯定得多多操心。
下一任掌舵人的身份,既是荣耀,也是责任。
如此关键时刻,他又怎么能脱身离开?
“再等等吧,反正仍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指不定天星宗根基稳固,四野强敌皆不敢犯……”
说到这里,陆长风也有些犹豫。
“我倒是不担心儿子脱不开身,反倒是担心,小琉璃到时怎么解释……
他才十六岁还没结亲……若是老夫人那里安排相亲。”
“你儿子还要相亲?”
陈玉莲差点被逗笑了。
心想,你以为那小子像你这木头啊。我已经见到两三个绝美娇憨的姑娘在倒贴他了。
也不要觉得官家小姐哪哪都好。
情投意合才是真好。
自己当初若非看重陆长风品德高尚,扶危救困一腔仁心,实在是纯善至极,也不会被他感动,从而芳心暗许。
倒不全是因为陆乘云老爷子医术高明,救了自家大哥的恩情。
……
望天崖后山。
蜜桃已然熟透,半白半红的果子沉甸甸的挂在树梢,有些甚至会跌落地面草丛。
猴子在树梢之上吱吱叫着,时不时的摘下一个桃子,吃得满嘴流汁。
吃饱之后,捡着搂着一些桃子,飞奔而走,也不知是藏到哪里去了。
烂桃山,桃子烂了都没人摘。
已经是天星峰后山特殊景观了。
因为,这座山这片谷,已经被一伙猴子给占山为王。
谁来都不好使。
就算是掌门人欧阳正,想来这里摘点果子,也得看运气,一不小心,会被打得满头包出去。
至于猴子,谁敢伤到猴子,那是真的不要命了。
这一点,天星宗众弟子都知道。
入门第一件事,就是被告诫,不要招惹猴子。
岳灵风刚开始还不理解,到了后面,吃了几次大亏之后,就老实了。
见着满山满树的果子,他也只能干看着,强忍着背上疼痛和腹中饥饿,懒洋洋的侧卧在墓碑前方晒着太阳。
一旁茅屋里面只有一榻一几一凳,不能生火,也没有米粮,他也只能苦苦熬着。
若是再等一段时间,没人送饭上来,岳灵风估计自己再也坚持不住。
就要厚着脸皮,宁愿挨一些石子爆头,也不得不抢几个桃子来吃。
“大师兄,今天饿狠了吧。”
人还未到。
一只大黄狗一溜烟跑了上来,围着岳灵风就是一阵摇头摆尾。
岳灵风摸了摸狗头,鼻端耸动,脸色大喜:“竟然有酒。”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迎着矮瘦青年,从他背着的竹筐里抱出一个酒坛。
也不拆解泥封,只是横掌一削,就把坛口整个掀开,举坛畅饮,转眼就下了半坛。
“好酒。这是茂林轩今年三月酿的雪花酒,清冷甘冽……怎么舍得买这等好酒给师兄过瘾?”
“我哪有钱啊?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山上弟子论功行赏,也是论实力排位。
一些镜心堂小家伙都排到我前面去了,能捞到一碗大肉吃,还算平日里练功刻苦。”
袁飞苦笑道。
不是不能吃饱,是真的不能吃好。
而且,人与人之间,要看怎么比。
自己吃米饭馒头,别人吃大鱼大肉,那就是生活困苦。
自己吃上肉了,人家吃的是珍惜宝药药膳,增功宝丹,那仍然是生活艰难。
他如今就是这么个情况。
排到五十开外,被一个镜心堂十三岁弟子打得满地找牙,简直丢人至极。
吃饭的时候,都只能埋着头苦干,吃了就跑。
似乎,满山弟子的目光看过来时,都带着些讥嘲。
“唉……”
袁飞重重叹了一口气。
也不免有些埋怨:“我说师兄,那横江二凶手下沾满无辜鲜血,在三水之地杀人如麻……
更有人说,横江老大雄霸天最爱吃小儿心脏,老二雄霸海,爱吃妇人脑汁,狠毒凶残没有人性。
这等畜生,又是重伤在身,你放他离开做甚?”
“六师弟你有所不知,当时那何氏女被雄霸天抓住,就要捏爆脑袋。
我这不是想着要救人嘛,就跟他打了个赌……赌他在三十招内破不了我的剑法。”
“然后他破了你的剑法了吗?”
袁飞其实也对当时的事情不怎么了解。
回山之后,就见到师父大发雷霆,大师兄也不怎么辩解,此时心中仍然奇怪。
“没破。那人虽然筋骨强横,修为已达一品境界。但却被师父他老人家一剑穿胸,损伤气脉。
一身本事十成里面,发挥两三成就不错了,又怎能破得我大成无影剑?”
岳灵风微微自豪,论剑术,自己不弱于人。
老一辈高手,能练到这种境界的,也是不多。
他心里刚刚升起一丝自得,就再次想起三脉大比的时候……自己的剑术,被那个十六岁的小师弟,比得一文不值的情景,心中又有些挫败。
那家伙就不是个人……
袁飞听到这里,立即眉飞色舞:“当时我跟在师父身后,看到他用出紫薇神剑术,剑气纵横,杀敌如斩草。
那横江二区虽然凶悍狂暴,在师父剑下,联手相抗却也没有撑过十招。一死一伤……
若非敌势太大,贼人太多,那雄霸天又狡诈如狐,万万逃不得一条性命的。”
“竟是一人独战二凶吗?师父他老人家果然神功盖世。”
岳灵风心中奇怪,却也没多问。
师父当然是很强,但也没强到这境界啊。
当日江边拦阻之时,岳灵风就听到雄霸天自曝说,他的心脏长在右边,否则,立时就死了。
不过,那人虽然面相粗豪,性子狂暴,却心思细腻得很。
就算面对自己这个六代弟子,也不上前死拼,而是捉了
一个渔女在手,逼自己让开一条道路。
比剑输了之后。
就依诺放开渔女,束手待戮,是条汉子。
他还记得对方破不了剑法之后的说话。
“能败在天星宗大弟子剑下,就算身死,也没什么值得遗憾的……老子这一生吃过、玩过,咨意行事。逍遥于天地之间,不算白活。
就算是死,也不想死在庸碌之人手下。
岳兄弟,还请快快动手,雄某皱一皱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
那一战还历历在目。
往事如风,吹得走自己的心事,却吹不起心中的坚持。
岳灵风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恼意,却也没怎么后悔。
显然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师父师娘从小就教导过,做人得信守承诺。
自己堂堂英雄好汉,总不能连一个江湖匪类也比不上。
明知对方身受重伤,又遵守承诺束手待死……再一剑刺死他,心里着实过不了那一关。
就算要杀,也是日后遇着,在对方实力完整之时,堂堂正正斩杀对方。
“放了也罢,杀了也好,异日练功有成,下山之后,寻到他头上再行斩杀就是,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
岳灵风收拾心情,又拿出几个食盒,看到食盒之上精致的花纹,眼神惊喜,嘎声道:“这是小师妹亲手做的饭菜吗?”
“你倒是想。”
袁飞翻了个白眼,心想你以为还是从前?
看到大师兄脸上先是腾起红晕,紧接着又变得苍白,有些话就不忍心再说下去,转过话头:“【金玉堂】又送了一批资源上山,这一次可不得了。
除了【金玉堂】,猛虎坳厉师叔那里,也把他们的家当都搬到山上来了……
还有一些商家,态度与以前大为不同。
各种山珍海味、金银珠宝送上山来,多数只是为了家中子弟,谋一个弟子名额。”
“如今山上已经不差钱粮了,别说只是养着咱们这百余弟子,就算翻上十倍,也能吃饱喝足。
还能有小部分弟子每餐享用到气血药膳。
蓝子里的菜品……是师娘避过师父,偷偷塞给我的……酒也是。
说是担心你在山上饿着了,还让我陪你说说话。
怕山后清冷,你一个人太孤独了,从而钻了牛角尖,对师父的责罚不满。”
“师娘……呜呜!”
一听此言,岳灵风就有些绷不住眼泪,捂脸痛哭。
哭了几声,他伸袖重重抹去眼泪,强自笑道:“这山上虽然凄怜,但有祖师在侧,有灵猴为伴,怎么会孤独?
六师弟,你不用陪我在这耽误时间,小师弟虽然心性阴险,但还真没什么坏心,也不会一直记着你出言不逊的事情。
低个头,陪个礼,这事也就过去了……
他那剑法是真好,我直至如今,仍然没弄懂他是怎么逼出他人潜力,让人剑法突飞猛进的。
不管如何,他这份本事,大师兄我是认的。少掌门之位让他取了,也没什么不服气……”
说到这里,岳灵风脑海中闪过一道娇俏的倩影,那轻言浅笑的声音,尤在耳边回荡。
可是,伊人已去,再不回头。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就微微哽咽:“陆无病剑法方面天秀其才,就连我也不得不退让三分,你跟他学学,没坏处。”
“大师兄。”
袁飞也是心痛如绞。
他如何不知道,让一个心高气傲,一直处于众人中心,受到师父师娘疼爱的继承人,心甘情愿的开口认输。
并且,还强忍着难过吹捧对手,那是何等的折磨。
明明说不出口,偏要说出违心之言,无非,就是为了自己这个师弟的前程。
他又不是不知道,从一开始,自己站在大师兄这边,对小师弟语气多有折辱……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年少之人。
因此,小师弟对自己看不上眼,或是心下记恨也有可能。
想要改变此等现状,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离大师兄远点,加入对方。
可是,这对大师兄又是何等残忍?
“不,我相信大师兄一定能再次突破,不让那小子专美于前……”
“六师弟啊六师弟,你倒是比我自己对我还有信心。
行了行了,没事不要上山,除了偶尔送酒……
不,也不用送酒,吩咐一个老仆送饭来吧,我要闭关了。”
“大师兄多多保重。”
袁飞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岳灵风挥了挥手。
忍住心中酸楚,不再回头,只是转过身,背对着袁飞。
听着对方的脚步声缓缓离去。
他放下酒坛,捂脸抽泣了一会,重新振作精神,不再喝酒。
而是快快吃完饭菜,调息一会,开始练剑。
练到日已西斜,筋骨微微酸痛,岳灵风仍然未曾停下。
三脉大比之时那一战的情景,在他的心里时时闪过。
偶尔之间,他似乎对自己的剑法又有了新的领悟……不知不觉中,手中长剑就越来越快,抛弃一些繁杂的招数,只为了一个快字。
正练到急处。
耳中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声音中有着浓浓的失望之意……
他停下运剑,转头四望,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于是,怀疑自己是幻听了。
“唉……”
岳灵风叹了一口气,心道,自己还是不甘心啊,竟然臆想出祖师会活过来亲自指点自己,解开迷惑。
小师弟那剑术如同奔雷疾电,快得连眼睛都看不清,又哪是那么好破的?
以己之短,来破敌之长。
求快的路子,看来是行不通。
再怎么样,也快不过那流光一闪。
想到这里,岳灵风又有些失落。
转身前行数步,走到天河祖师高大立碑之前,躬身拜了三拜,“祖师有怪莫怪,徒孙未携香烛,所练之剑法,实在是粗陋之极,污了祖师耳目。
下次定然带些香烛,备上三牲,再来祭拜。当然,还得创出一门惊世剑法,请求祖师指点……”
拜完之后,岳灵风就想着淋一点酒水祭奠。
转身一看。
“酒呢,我酒呢?”
他可是记得,自己喝得虽然急,却还余了小半坛酒水,舍不得一口气喝完。
靠着墓碑放着。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