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谁都别挡道

地灵娘娘再次出现的时候已在地灵洞外，她身上穿着紧身的草绿色软甲，外批带着兜帽的高领风衣，脚踏战靴一身绿色，手中握着的是一柄精巧的翠绿色野藤弓，这样的装束让她看上去像是常年行走在丛林中的猎人，正因为这样的装扮，有很多人质疑她的出身并不高贵、缺乏王者气质，而她总是自称“我”、面容清秀显得亲切近人，会给别人一种并不强硬的印象，相比之下，与她斗了十多年的火云宫主反而更有女王的风范。

但如果因为清新的外表而小看她，她的短弓会让你分分钟重新做人，敏锐的观察力、精准的箭法只是最基本的，最主要的是，她神出鬼没，行动悄无声息，你永远不知道她会从什么位置、以什么样的角度、在什么样的时机向你的要害射出致命一箭，或许当你被羽箭穿心的时候，还搞不懂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是方圆万里海域之内的最致命的箭手，是当之无愧最强大的几人之一。

山峰之上笼罩着淡淡的红雾，干扰着心念的延伸，地灵娘娘伸出右手，感受手指尖流过一缕微弱的海风，如此细小的微风经常被人忽视，很多人甚至感觉不到微风带来的影响，但当有人掌握融入风中的技巧时，她就成为了超凡脱俗的存在。

采风术让地灵娘娘很快得到前方的气息，一阵无害的轻风从她脚底升起，护住她的周身，地灵娘娘脚尖点地，在这股风力的加持下行走如飞，在旁人眼中只能见到一道淡绿色的身影一掠而过。

走在山间的虎精突然感觉异样，云从龙、风从虎，虎天生拥有与风配合的能力，但此刻虎精却完全无法感觉到让他亲切的风，他的心中升起无边的警兆，因为他马上想起一个传言。

他的表情是如此紧张，语速是如此急迫，但与突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羽箭相比，却又显得如此缓慢，他的部下眼睁睁地看着羽箭射穿他的脖颈、钉在身后坚硬的岩石之上，部下们惊惧地扭头看向羽箭的来方，用力之大以至于有人扭伤了脖颈，但是没有人看不到任何人影，那支夺命的羽箭仿佛凭空出现，这些俯低身躯戒备的妖怪们面面相觑，突然间出了一身冷汗。

地灵娘娘出现的第一时间，在红云范围内无处不在的火云宫主立刻向友军发出警讯，但是地灵娘娘行动如此之快、冷箭如此之利，不断有带队的头目妖怪死在她的羽箭之下，这些妖怪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摸到，此刻红云对心念和视线的阻碍，反而被地灵娘娘充分利用起来，成为她暗杀的有利条件。

得到火云宫主的警告再做出反应，毕竟慢了一拍，哪能与快若闪电的冷箭相比？在毫无征兆的夺命冷箭之下，慌乱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关于地灵娘娘的可怕传说迅速浮现在在妖怪们的心中，使他们愈发惊惧，攻山的妖怪们人心惶惶起来，不约而同地聚集起来互相壮胆，短短时间内地灵娘娘就以一己之力抹平了火云宫主创造出来的优势，虽然云山的妖鬼在红雾之中仍同瞎子一般，但此刻不敢过分追击的攻山一方也无法利用这点尽情追杀，很快云山的人马顺利退到峰顶的地灵洞中，保存了大部分实力。

火云宫主干脆收敛了红云，此时碧瞳尊者、撼地神牛等妖王和共反地灵的妖怪野修们汇合过来，与火云宫的人马聚集在一起，清点损失之后，发现不长的时间内竟然死了校尉级的头目二十有三，起码有三百多个小妖失去了直属上级，惯常配合熟悉的小队不再完整。

这样的杀戮效率无疑使人惊惧，此时怕再被地灵利用，火云宫主已经收拢了红云，如果说还有谁能防备这样的冷箭，并找出暗施冷箭的敌人，唯有武道境界达到“气合于神”境界，能够预敌先知、气机可以感应危险的高手才能办到，火云宫主心念一扫间问道：“刘梦龙何在？”

没有人答他，火云宫主在麾下众妖头顶挂上一缕红云，除了使友军易于分辨，还为了便于定位属下位置，但此刻在她的感应之中已经找不到刘梦龙，这个骷髅消失了，火云宫主不由皱起眉头，这个骷髅显然是故意为之，不知道他意欲何为。

摩云山的黄风大仙听了几只黄鼠狼的报告，站出来说道：

“在攻山之初，吾之儿孙正围攻一名云山狗头校尉，却有一伙火云宫人马打散吾之儿孙，反倒护卫那名云山校尉，之后他们往山下去了，这伙人之中有个骷髅，不知道是不是宫主说的刘梦龙？”

刘梦龙的前上司，虎妖百人将本在碧瞳尊者身边，听到这话顿时忍不住道：“狗头校尉？那必然是狗头人米波，他与刘梦龙是一伙的！那骷髅定是刘梦龙，这厮带人往山下去，只怕是逃跑了！”

逃跑？如果真的只是这样简单，火云宫主心中就不会有如此强烈的隐忧，火云宫主看不透那个骷髅，但也知道如果想要逃跑，那骷髅早就逃走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不过这些担忧没必要跟别人说，火云宫主按捺下心思，与碧瞳尊者等一干妖王商议一番，决定汇集所有人手，直冲地灵老巢，此番是最后一搏，正面硬碰之下再无花巧可言，只以实力称雄，火云宫主等人赌上所有杀到这里，此刻再无退路。

地灵娘娘在远处看着云山的人马集结，集结成团的妖怪们显得密密麻麻，他们缓缓向山顶开进，在这种“大军”面前，再射杀几个头目已经左右不了胜局，而且人多眼杂，此时出手太容易暴露，若被众多妖王和他们的妖兵发觉追上来夹攻，就算强悍如她也要饮恨当场。

地灵娘娘脚下一动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片树叶在风中打卷，她很快返回山顶，见到大批的妖鬼们站在地灵洞外，他们见到了他们的女王，立刻肃然无声的排列起来，自发组成整齐的队列，为他们的女王让出一条路，他们都是骷髅和僵尸，大多失去了叫喊的功能，但是在普通人无法感觉到虚空之中，这块场地上挂起一阵强烈心念的风暴，这些妖鬼饱含尊敬、仰慕和崇拜地呼喊着一个字眼：

“娘娘！”

“娘娘！”

地灵娘娘摘下了兜帽，脸上挂着微笑，缓缓从空路中走了进去，她显得淡定从容，给予看着她的部下们强烈的信心，她进入地灵洞，那些正在激烈商议对策的妖怪大将停下争吵看着她，天罡将站出来禀告：“娘娘，四十八岛连同本岛，麾下妖怪死伤、逃逸殆尽，此刻聚在地灵洞内外只余妖鬼六百余，是战是和，还请娘娘令下！”

“和？和个鬼！”天猛将狂笑起来：“一会儿厮杀，待我冲在最强，将他们剁个干净！”

顿时有人反对：“那些叛贼不下千余，我等只有六百，差距甚大不可硬拼，躲过今日再思报仇不迟！”

“躲到哪里？”冷笑声中，天勇将说道：“云山四围之海，早被金甲大王的水妖占据，除了我等拥有飞天遁地的神通，麾下还有几个妖鬼能逃脱出去？”

“那你说如何？”

眼见争吵再起，地灵娘娘只是抬手示意，这些妖鬼大将顿时收声，地灵娘娘说道：“今日既开战端，我妖鬼一脉与侵扰云山各岛再无可能握手言和，不是他们死，便是我等亡，因此今日必战。”

主战的一派立刻振奋起来：“但听娘娘吩咐！”

“地灵洞虽宽，但亦无法容纳麾下所有儿郎，因此只留伤、残儿郎留在洞中，我等尽出洞口阻击敌妖！诸将听令，速速点齐本部兵马，排列阵型，我等便在洞外与敌妖决一死战！”

“属下遵命！”

见妖怪大将们迅速出外，地灵娘娘又招来近身的亲卫吩咐道：“你们去我寝宫，守住阴煞井口，敌人攻击云山，贪图不过两样，一乃云山富庶四十八岛，二乃回魂阴煞，如今各岛失守，回魂阴煞不可再失，若洞外战事不协，你等不可迟疑，当立刻破了井口封印，将井中阴煞全数放尽，好叫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

此时火云宫主率兵一路登上山顶，云山妖鬼们排好队列准备多时，没有主将发令，这些妖怪、妖鬼们遥遥相对，还能保持克制，火云宫主飞到半空，眼见一身绿甲的地灵娘娘也随风扶摇而上，不由喝道：

“地灵！交出回魂阴煞，饶你们不死！”

“想要，你们只管杀进来。”

火云宫主深吸一口，手中长剑朝前一指：“杀！”

下面的妖怪发声大喊，先发神通，这些对战的神通，不外乎“水、火、毒、风和飞石”几类，一时间怪风直刮，夹杂着猛火、毒水还有大量的巨石卷向云山妖鬼一边，相比之下妖鬼们吃了大亏，他们复生之后大多魂魄残缺，很多无法修炼神通，只能仰仗一身武艺，面对神通只能硬撼，地灵娘娘知道部下弱点，口中念念有词，稍顷一堵巨大的风墙升腾而起，挡在妖鬼们的身前，抵挡了随之而来的神通，那道风墙很快被击溃，却让妖鬼们免遭一波打击，天猛将手持车轮大斧，带着部下朝敌阵直冲，成为僵尸后让他拥有一身钢筋铁骨，让他无惧箭镞和一般的兵刃，就算巨石也只能砸他一个踉跄，这头猛僵不管不顾地冲入敌阵乱砍乱杀，暴虐无比，他脸上肌肉僵硬，看上去无比狰狞，就算在丑人无数的妖怪中选丑，他也能排在前列，他嘎嘎大笑，声如老枭，飞舞的大斧将身周三丈之内砍成一块血地！

而另一边，撼地神牛和北极猛犸的组合也成为妖鬼们的噩梦，面对成群的敌人，撼地神牛的沟壑神通再不虞打不中敌人，随着这头牛妖酝酿神通、手中图腾柱猛地砸在地上，一道比之前更为巨大的沟壑撕开大地，将前方的敌人震得人仰马翻，一些武艺高强的妖鬼辗转腾挪、躲开沟壑朝他围了过来，这头牛妖鼻中喷出粗壮白气，手中巨大的图腾柱猛地朝地上一柱，周围一圈土地跳动，竟然将围上来的妖鬼震得微微失神，这头牛妖捞起图腾柱顺势横扫千军，将这圈妖鬼砸得骨头断裂、横飞出去，这头牛妖不屑地看着他们，轻蔑道：“哼，去死吧。”

神牛山的二当家，北极猛犸适时冲了上去，这个半人半兽的妖怪四蹄奔腾，勇悍地如同装甲车，他冲到被击飞的妖鬼身旁，抬起前肢猛踏地面，一股未知的力量将他身周的敌人牵引到面前，这只猛犸手中冰矛狂舞，面前的几只骷髅很快只剩一堆骨渣。

战线全面接触了，最初一刹那间是可怕的，没有什么比飞溅的鲜血更能激发心中的暴虐和软弱，战在一起的双方拼命挥舞着武器，叫喊着，奔跑着，有许多倒了下来，有许多不知所措地在战斗中乱窜，神通、冷箭从每个不曾注意的角落里放射出来，到处都是浓烟和纷乱。

地灵娘娘无双的射技此刻已经无从发挥，因为火云宫主、碧瞳尊者、黄风大仙等妖王已经纠缠上来，逼她近身交战，让她无暇看顾下方的战斗，拥有飞天神通的妖鬼冲上来帮助他们的女王，很快妖怪一方也飞到半空一批，天上、地面，妖怪和妖鬼们开始全方位的厮杀，不断有人从半空跌落，成为地上的一滩肉泥，或者是碎骨。

悲风老妖仰面躺在地上，显出了原形，雪白的肚腹之上插满了羽箭，他被地灵娘娘抓住一个破绽，被一轮狂风骤雨般的急射从半空中一直射到地面，羽箭尖端凝聚的旋转风力已将他的内脏搅碎，这头寿命不久、妄图长生的蟾蜍精现在真的要死了，他已经不能说话，眼中充满了不甘。

地灵娘娘解决了一个大敌，却没有欣喜之意，那几路妖王紧紧的纠缠她，让她有些狼狈，虽然她的对手也不好过，不过地灵娘娘知道这一场拼杀己方快要输了，妖怪们已经压了上来，妖鬼们被逼得朝地灵洞后退，战斗还在继续，妖鬼们排成一个大的半圆，就象一群野猪被一群狼包围时那样自卫，妖怪们构成的包围圈把他们那个半圈不住地压紧，有如一条毒蛇缠住一头野牛的躯体那样，于是武器又斫击起来，链枷轰轰地响，大镰刀轧轧叫，火焰横飞，不断有大石乱砸，剑在斫着，枪在刺着，斧头和钩刀劈个不停，妖鬼们像树木一样被纷纷伐倒，他们都默默地、阴郁地、庄严而勇猛地死了，从此魂飞魄散。

火云宫主娇喘着，身上的战袍被箭风刺出很多裂缝，她的脸上却露出笑容，十多年了，她终于即将打败地灵。

金甲大王站在水面之上，遥视着山顶的状况，其实他看不见什么，一头拥有千里眼神通的鱼妖一边观察着那边的情况，一边向金甲大王汇报，听得这头龙龟连连点头。

与刘梦龙打过交道的龙虾将军此刻就站在金甲大王身后，他是金甲大王的亲信，见状问道：“大王，我们什么时候杀上去？”

“别着急，快了。”

“捉住那个叫做刘梦龙的骷髅司马，请大王将他交给小的处置，上次他逼小的吃虾，小的这一次一定要让他啃骨头！”

“恩，好。”

金甲大王的声音十分沙哑，说话的强调非常古怪，令人印象深刻，他又等了一会儿，得到山顶的最新战况，这才转身朝身后的水妖们说道：

“小的们，现在跟我冲上去，让我们找点乐子。”

虾兵蟹将们立刻吼道：“好啊！”

金甲大王将六肢缩进龟壳之中，圆形的龟壳竖立滚动，朝山上翻滚时仍能越滚越快，如同飞轮一般，水妖们连忙狂奔追了上去，金甲大王边滚边大笑：

“哈哈，谁都别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