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吾欲江湖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一转眼已到秋蝉鸣叫的季节。

太阳渐渐升起。

“当——”

钟声响起，传向远方，人们在钟声中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凌轻羽背着采药的药框默默地站在祭台下，看着那缓缓上升的太阳，听着那不变的钟声，感觉和尘村的一切是如此的美好！这山，这水，这人……无一不让人感到亲切！

放眼望去，云雾于山间卷动，飞鸟鸣叫腾飞，恍若置身仙境，而那村里冉冉升起的炊烟则为这画面增添了丝人间气象，整幅画面也变的生动了，安宁祥和，是一处绝好的世外之地。

和尘村处于迷雾鬼林之中。

迷雾鬼林地域辽阔，处于秦国与楚国的交界处——楚林秦界，这迷雾鬼林四季雾凝，除这点外，看起来却是郁郁葱葱，一派生机盎然之相，但却暗藏杀机，对于外界之人来说是一处死地、绝地。这迷雾鬼林外围也是一片森林，可以说同属一片森林，只是并无迷雾鬼林那般邪异危险。

但凡闯入者闯入迷雾鬼林的时间越久，越是深入，就越危险，刚开始只是一些迷惑之力，阻止外人深入，待到不断深入，这相对温和的诡异力量就会逐渐变得狂暴，最终酝酿出无尽杀机，定会被这诡异的力量无端杀死，绝无生还之理。

可对于和尘村的人来说却是一处祥和的安宁之地，迷雾鬼林并不会伤害和尘村的人，所以在迷雾鬼林的保护之下，和尘村这世外之地，才一直不被外界所打扰，不被外界的祸事所波及。

而凌婆婆和风爷爷因与上代大巫暝是至交好友，身为和尘村大巫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笼罩在迷雾鬼林这片天地的诡异力量，得到了上代大巫暝的认可。至于凌轻羽则是一个意外，他并未受这迷雾鬼林的影响，村里人猜测他应该是过去某位先祖遗留在外的后裔。

良久。

“啾啾。”

这时一只雪白的雪鹰鸣叫着飞了过来，在他头顶打了个转，停在凌轻羽的肩头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

“是你呀！小灵！”凌轻羽微微一笑。

他可是对这只颇有灵性的雪鹰印象深刻，这段时间老是来找他，有时会抓只野兔啊，山鸡啊什么的过来，不过大多进了它自己的肚子里。

有一次它当着凌轻羽的面进食，凌轻羽看他吃的也太血腥了，就把它带来的食物都烤熟了让它吃，自从吃过处理过的食物，现在爱上了熟食，想甩也甩不掉了，后来相熟了就给它取了“小灵”这个名字，

“啾。”

“我要采药去了，你自己去玩吧！”

轻呼一口气，伸展了下筋骨，转身沿着青石阶梯朝山下走去，而那只雪鹰则展翅飞向高空，鸣叫一声飞走了。

这个季节，特别是在太阳的照射下，人就容易犯困，在苍然山附近的大湖烟云湖畔，风老头懒洋洋的靠在一棵树下，无聊的看着在湖里畅游的毛驴，他最近酒瘾又犯了，上次托小池子（池牙他老爹）带的酒都快喝光了，最近被凌婆婆看的紧，也不好溜出去，小池子也被警告过不会帮他捎带好酒了。而且年纪大了，也不想自己跑腿。

这个季节，如果能够喝上一口醉清风，想想就觉得清爽无比呀！

忽然风老头眼神犀利的看到凌轻羽正采药归来，背着一个药框朝他这边走来，眼睛顿时一亮，心中有了计较。

待凌轻羽走近，风老头亲切的道：“小羽呀！你不是一直对这江湖很好奇吗？爷爷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就讲个故事给你听吧。”

“好啊。”凌轻羽过去在树下坐下。

“我跟你说啊！爷爷当年……”风老头又开始吹嘘起往昔那一段激情热血的岁月。

凌轻羽很喜欢听二老讲故事。这次讲的故事凌轻羽没听过，而且特精彩，光听听就热血沸腾，正讲到精彩之处，风老头砸吧了下嘴，说道：“爷爷渴了。”

凌轻羽听的意犹未尽，立即心领神会的说道：“小羽这就去拿。”

凌轻羽回到住处，趁凌婆婆不注意拿了一瓶风老头喜欢的醉清风给他送去。

正无聊的风老头看到回来的凌轻羽手中拿着的醉清风，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将酒拿过来，细细品味一番，这才满意的继续讲刚才的故事。

“这江湖呢！……”

凌轻羽毕竟还是个少年人，对陌生事物总是充满好奇的，而且自小听着那豪情、自在、热血的江湖事长大，对那江湖可谓是向往已久。

“……你想想啊！男儿仗剑江湖行，策马扬鞭天涯路；与君共饮江湖酒，潇洒一笑任逍遥。这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逍遥自在！”

“真想去见识一下啊！”凌轻羽两眼冒光，心里很是向往，忽然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什么。

待晚上快吃饭的时候，凌轻羽忽然说道：“婆婆，爷爷，这次出去采买东西，小羽想随池叔他们一起去，不能老是麻烦池叔他们，而且小羽也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

两位老人互相看了一眼，放下筷子，两位老人都很赞同，一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小羽长大了，一边叮嘱。

风老头听他这么说，吹嘘着鼓励道：“好！年轻人就应当出去好好的闯闯，这次呢！你就先出去见识见识，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能独挡一面了，要有自信，少年！我看好你呦！”

“嗯！”凌轻羽重重的点头，应了一声。

风老头继续道：“带上外头那头蠢驴，帮你驮东西，而且一直呆在这里它也憋坏了，带它出去溜溜。”

屋外的毛驴驴耳一抖，似是听到什么。

“小羽呀！你长大了，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虽然外面不像我们这那么安宁祥和，”凌婆婆指着屋内的一幅画，感慨道：“我们人就像这画，假设人一生出来是一张白纸，但也有生存的本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受世俗之笔的涂鸦，或被彻底染黑，或为灰色，或为红绿色，或为蓝色……这一件件不同的作品，便是一个个不一样的人。而这一个个不一样的人，在这世间生存，这便是江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有七情六欲，为名、为利、为权、为情、或仅仅只是为了一口吃的……无论为了什么，说白了始终逃不脱这‘生存’二字，这世间生灵以各自的方式生存，无关善恶。”

“那么为何有善恶之分？又由谁制定？这世间衡量善恶的标准又是什么？”凌婆婆看着凌轻羽道：“小羽说说看。”

凌轻羽自小聪慧，不仅看了许多的医书，闲暇时也看了一些其他的书籍，还是有些眼界的，加上悟性本就不低，而且曾经历过其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事，所以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认真的听了凌婆婆的话，顿时茅塞顿开，若拨开云雾见青天，思路变得清晰，眼界也变的开阔许多。

其中对于“生存”二字他可是深有体会，最是感触。

听到婆婆的提问，仔细的想了想回答道：“嗯！如果从那神秘莫测、虚无飘渺的‘道’来说的话，这世间因果秩序由道而生，善恶亦然，所谓道法自然；若是不牵扯到‘道’的话，从人的角度看，自然是由人而定，婆婆说的很对，这人生在世逃不脱‘生存’二字，为了更好的生存，人制定了各种世间秩序，遂有善恶之分，所以善恶由人而分，只是这衡量善恶的标准？”说到这却是不好下定论：“……恕小羽愚钝，倒是不知。”

“很好，小羽你很聪明，”凌婆婆看着凌轻羽欣慰的赞叹道，而后看向风爷爷讽刺道：“比某人年轻时强多了！”

“诶？你看着我做什么？”正在享受桌上美味的风老头，感觉到异样的目光，疑惑道。

“吃你的饭吧！”

凌婆婆淡淡的回了一句，继续对凌轻羽道：“小羽，以你如今这般年纪能够想明白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说到这，语意一转：“但其实你并不明白，你只是从字面上明白，甚至认同婆婆说的话，要真正明白，唯有置身其中，经历世间种种，待到那时你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江湖，什么是善恶。至于这善恶的衡量标准？这世间对与错，爱与恨，善与恶……这种种本就没有什么准则，一切遵从本心就好。”

“是，小羽记住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有些迷茫，但婆婆说的一定是对的。

“小羽，你现在不能理解，不要紧，婆婆希望你能够牢牢记住今日婆婆对你说的每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是，婆婆！小羽一定谨记今日婆婆对小羽说过的话。”

“还有，小羽，不要只是按照婆婆或者其他人说的去做，婆婆说的也不一定是对的，要有自己的判断。还有出门在外……”

风老头打断凌婆婆的话道：“好了，小羽已经长大了，就不要瞎操心了，”而后对凌轻羽道：“小羽呀！爷爷不会说什么大道理，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人呐！活在世间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简简单单的活着，如此而已，但是爷爷要送你一句话，‘命运是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想做什么，就去做，无愧于心就好’，这可以说是爷爷一生所信奉的一句话。”

“死老头！你竟敢打断我的话！”凌婆婆愤怒的揪着风老头的耳朵。

“啊呀！”风老头一声惨叫，对凌轻羽道：“小羽呀！你看到了吧！爷爷到最后还是无法翻出你婆婆的手掌心，所以爷爷再送你一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危险’，啊——”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有胆你就给我再说一遍！”凌婆婆语气温柔，手上却一用力。

“啊呀！我夸你呢！在说小羽在呢，怎么说我也是长辈，给点面子。”

“哼，给你面子？好啊！今晚你就睡亭子好了。”凌婆婆说完继续吃饭，不在搭理他。

“清妍啊！我错了！”风老头求饶着，同时威胁的看了凌轻羽一眼。

凌轻羽连忙埋头吃饭，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他可经历的不止一次，都已经习惯了，二老可以说是村里辈分年龄最大的长辈。

风老头可以说是最好相处的长辈了，因为他可以和任何人称兄道弟，喜欢玩，做事不拘不束；但也是最难缠的，因为他做事不按常理。风老头可没有多少长辈的样子，他曾今将村里好几个老头像揍孙子一般揍了一顿。村里老一辈与小一辈大多被他捉弄过。

可以说是村里人最头痛的人了，不过所谓一物降一物，风老头最怕的却是村里人最敬重的两人之一的凌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