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气与意合

翠绿色的液体顺着喉间滑下。

顾阳咂咂嘴，没尝出味道，口感倒有点象果冻。

汁液刚一入腹，瞬间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沿丹田经脉缓缓散开，流转于四肢百骸。

起初还能感受到些许微凉，很快凉意便化作温润暖流渗入经脉血肉之中——

体内残存的轻微灼痛被轻轻熨平，原本紧绷酸涩的经脉，渐渐变得舒展通畅，连呼吸都轻盈了几分。倒是腿部曾受损的阴跷脉与阳跷脉，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隐痛，可随着这股暖流的反复冲刷浸润，暗伤也如冰雪消融，一点点消散殆尽，血肉经脉柔韧通畅……

“公子？”眼见他喝下这不明液体后，便闭上双眼长久没有动静，苏慕烟微微皱眉，抓紧他的手轻声道：“你怎么样？”

“好极了。”顾阳睁开眼睛。

一双眸子清润明亮，原本狂躁跃动的火意已平息蛰伏下去。

“从来没有象现在这么好过。”

说着，他又转身向那被称作“尊者”的槐木树人行了一礼，“多谢前辈馈赠。”

相比经脉与身体的恢复，其实体内真气的变化才是重中之重。

方才为了突破外界天地的压制封锁，破釜沉舟以星火真意点燃真气和气血，令他对真意的领悟大进一步。

但也正因如此，真气间闪铄的点点星火微芒，较之前增长了许多倍，化作细碎流火在经脉中狂躁地流转，散发着灼热气焰，甚至隐隐有失控之势。

可随着翠绿光点渗入真气，那些躁动的气焰竟渐渐平息，不再肆意灼烧经脉。但这种变化却不是被外力强行压制，而是以一种极自然的方式，与真气深度交融。

原本泾渭分明的真意与真气渐渐融为一体，运行异常平顺，灼热感也变得温润内敛，让人再感受不到一丝异样，只觉体内真气愈发凝练流畅。

顾阳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已踏入了修行的新阶段，迈过“气与意合”的门坎。

意为气之神。楚新颜曾告诉过他，达到宗师并掌握了完整的武道真意后，下一步便是令气与意合。二者相融共生互为根基，以此方能与天地交感，做到真意不灭则真气不绝。

这也是妙真师太讲道时曾提及的“武道真意铸魂，气与天地共振”，届时再进一步，便是内外无别，天人合一的巅峰大宗师境界。

只是他的武道真意似乎有点不同寻常，极难掌控。有道是水火无情，当火种点燃，为其添薪加柴助长火势之后，未尝没有失控的风险。因此若想实现气与意合这一步，难度也要大上许多，却不想机缘巧合下反而一步到位了。

可惜如此至宝，仅他一人使用实在有些浪费。

顾阳歉意地看了眼苏慕烟，“烟儿……”

这时尊者却主动开口道：“小施主不必多想。这位女施主体内真气未成循环，亦未领悟炼神之秘，这些雨露精华，对她而言与寻常丹药无异，只能起到些许温养经脉的效果。”

顾阳惊奇道：“我从不知雨露精华可以帮助武夫融汇真气与真意。”

尊者摇摇头，解释道：“老衲也是因为当年一场奇遇，致使自身精气神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融合，不仅寿数增长了数倍，连同对这天地的领悟也加深许多，才能做到这一点。至于汇聚雨露，凝结精华，这本就是草木植株的本能罢了。”

“寿数增长数倍？”

“不错。施主你在来时，也看到寺庙门前那片树林了吧，虽然昔日遭逢大难侥幸未被磨灭生机，又有老衲与它们分享雨露，但拖延至今也终抵大限时日无多。可老衲若要继续苟且于世，至少还能存活千年有馀。”

“原来如此。”顾阳点点头。

他先前就感到奇怪。毕竟鸡鸣寺已经荒废了数百年，而寻常槐树也就能活个百多年，寺庙门口那些槐树的生命力有点过分顽强了。

即便是极罕见能活上千年的槐树个体，那也得是生在环境极佳的地点，且有人保养维护才行，这种生存条件显然与鸡鸣山沾不上边。

眼前这株槐树虽已成妖，有了近乎人的灵智，且在鸡鸣山中能发挥堪比巅峰大宗师的实力，但论及本质，也就人类宗师的程度。

可别说是宗师了，就算换做真正的巅峰大宗师，也没有依靠修行武道延长寿命的能力。

“长生啊……”顾阳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人世如此美好，谁不希望能多活几年。

但对于这种奥秘，以眼下彼此关系也不适合出言询问，他便暂时按下了心思。

尊者用那张没有眼睛的粗陋脸庞打量顾阳，沉吟道：“小施主，我观你的武道真意非比寻常，置之死地而后生，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人不死则火不熄，燃至最后一刻，实在太过决绝。须知刚过易折啊，有时当退则退，未必不是一种智慧。”

顾阳微微一笑，继而沉默，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承认对方的实力，也感激对方的馈赠，但关乎自身的道路与坚持，却无需他人置喙。

“唉……”尊者显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低诵一句佛号后，摇摇头不在多劝。

山腹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四周零星燃烧的残馀火焰，将这里映照的忽明忽暗，而那些鬼物，不知何时已被焚烧殆尽了。

尊者面向空中盘旋浮沉的青烟闭口不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过了许久，他才转身来到本体那株大槐树根前，轻抚树身询问道：“不知两位，是否愿意听听老衲的故事。”

顾阳与苏慕烟神色古怪地对视一眼，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到了这一刻，他们已经相信，眼前的树妖的确没了敌意。

对于树妖的“故事”，两人当然感到好奇，他愿意讲的话，好象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问清楚一个问题。

顾阳慎重道：“尊者前辈既然愿说，晚辈自然乐意听，不过前辈，你的故事里面不涉及不能外传的隐秘吧？”

此时敌意消解，若再因为一个故事再把自己给套牢了，那可实在不太划算。

尊者摇头叹道：“老衲没什么秘密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