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激战

顾阳第一眼便望见了正中央的巨物，下意识握紧了掌中的短刀。

鸡鸣山的山腹近乎中空，本应极其广阔，然而因那棵老槐树的存在，此地反倒显得狭窄了些。

足有十馀丈高的树身几乎触及穹顶，需十馀人才能合抱的树干粗壮敦实。深褐发黑的树皮沟壑纵横，表面还残留着岁月磨损下的焦黑印记，与渗出的暗红树汁彼此交织，透出几分诡异。

它的枝桠肆意舒展，盘根错节蔓延开来，形成一片几乎笼罩了整个山腹的巨大阴影，连夜明珠的微光都难以穿透。

顾阳凝目望去，恍惚间竟觉得那些扭曲交错的树枝树杈隐隐勾勒出人的型状，似佝偻的老者，似垂首的僧众，细枝浮动间仿佛下一秒便要扑来。

不过，这家伙的气息并不强大，至少没到大宗师的程度，远不及妙真师太那般深不可测。

“小施主，你来了。”低沉沙哑的苍老人声从树影中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见自己被发现，顾阳也不再躲藏，把手中的尸体与鬼物扔到一边，直接走出拐角，站到了山腹空旷处。

离得近了，他愈发感觉到这株老树的不对劲，甚至能隐约闻到些许腐臭腥气。

树皮上渗出的暗红汁液，真如人血一般。

“你掳来的那些人呢，都藏在哪里了？”

顾阳冷声发问，同时用馀光扫视着周围垂下的那些枝条，警剔对方偷袭。

至于那些失踪的人，只怕早已没了性命。

即便未被山中妖鬼所害，过去这么久不吃不喝，也是挺不住的。

但无论如何，总该问个清楚才是。

“小施主，天道有轮回，自作孽不可活。既动妄念，便该受到惩治。”

“妖邪鬼物也敢妄谈天道！”顾阳怒极而笑，“何况以物试之，即行极法，此之谓陷人以罪，你以为自己很正义吗？！”

“阿弥陀佛，小施主，因果循环，法无轻重。有罪便是有罪，无罪便是无罪。”

“……”

顾阳摇摇头，暗道我也是失心疯了，去跟一个妖物论什么是非对错。

直接杀了便是。

这回靠得近了，他终于确定声音的确是由面前在这棵树上发出，在山腹中幽幽回荡。

也不知道它的发声器官是什么。

顾阳神色一肃，腕间猛地发力，抬臂将手中霜魄刀向前甩去。

刀身如雪，化作一道银虹破开阴影直刺树身，顾阳足尖点地紧随刀光之后，转瞬便逼近树前。

树妖察觉到威胁，枝干震颤间无数扭曲枝桠如黑鞭砸下，阻拦着他的去路。那些枝桠粗如手臂却柔韧异常，抽击间带着阴森寒气，力道沉猛，呼啸如风。

顾阳沉喝一声，掌心运气，硬生生撕开迎面抽来的两根枝桠。可刚破去一层阻拦，更多纤细却坚韧的枝杈便蜂拥而至，缠向他的四肢。若非方才借着霜魄刀的一击破开阻隔占了先机，他甚至都难以突进到目前的位置。

再想向前，却需要想别的办法了。

万幸这些年来，苏慕烟常以玄水堂心法助他温养经脉，周遭的阴森邪气暂时还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水行无迹，剑破重云！”顾阳伸手一握，本已远远钉在一根粗壮树杈上的霜魄，转眼便以更快的速度飞击回来，还顺便切碎了拦路的三根枝桠。

他接住短刃刀柄，劈开缠来的树枝，暗道玄水堂不愧是名门大派，剑技果真不错。

武道宗师虽然能真气离体，以气御物，但这些技巧都需要长时间的熟练，想做到如臂使指的程度怎么也得花个十年八年。

顾阳显然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去磨练这些功夫，真需要以真气代替手臂操纵武器时，基本和孩童耍大刀没有太多区别。

到了这种时候，战技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

通过特定的真气运转来操纵刀剑兵刃，等于是给了你一个解题的公式，比自己摸索要容易无数倍。

这也是为何对于宗师境之前的技法，各大门派都愿意彼此交流，但到了宗师级以上，大家都敝帚自珍禁止外传。

“苏慕烟会暗中窥伺等着渔翁得利？呵呵……”

这些年里她对自己掏心掏肺，顾阳岂会不知。与人相处若连这点信任都不肯交付，那还是独行于世的好。

但不得不说，这只槐树妖果然很强，本体虽不能动弹，却有无数枝杈可用，宛如无数双手挥动长鞭，将可腾挪的空间压得极窄。而且这东西生命力也很夸张，战斗到现在，顾阳都不知道自己切断了多少枝条藤蔓，却依旧有树影源源不绝奔袭而来。

“小施主，放弃吧。若你此时离去，我也不想再与你为难。”

“……”

正当这时，树妖的声音传来，顾阳挑挑眉没有回话，心中却不禁生出疑惑。

它竟这么轻松就愿意将自己放走，难道不怕他日后再找帮手返回此地？

它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顾阳思索的功夫，又有几只粗壮的枝条抽打过来，这次力度不同以往，枝条上可见明显的黑红色光柱笼罩。顾阳运转真气，举刀用力劈碎光柱，身子却仍被震得后退，喉间溢出几缕血丝。

这树妖方才竟然还留有馀力。

就在他退后的功夫，一根树杈从背后袭来，突破拦截划破了他的小臂，温热血液顺手臂流淌，直至滴落在地。下一刻，地面沾染了血迹的树根上，竟有细碎星火泛起。

“这是……”顾阳心头一动。

武道未至大宗师境界时，真意尚未与真气完全相融，只能作为气之“神”存在，尤如将军调遣士兵，起到指挥和辅助的作用，真气本身并不具备特殊的属性威能。

但真气的性质虽未发生本质变化，武者的气血却也不断与真意彼此交融着。

这种特殊的气血力量，用来与其他武者战斗自然没什么用处。

但对这些妖邪鬼物，却有明显克制。

想到这里，顾阳不再尤豫，又一次开始举刀自残。

血雾喷洒之间，由无数枝条组成的大网都沾染上了血迹，嗤嗤作响，树妖随之发出高昂的嘶吼，动作迟缓下来。

顾阳借机向前扑去，转眼来到了那株巨大的树身主干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