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谁在说谎

当年顾阳双腿残疾，被钱穆堵在小巷里面，生死操于人手时都不曾低头。

幻阴山上，五感尽失群鬼环伺，他都能硬生生爬到山顶。

相比之下区区一个白虎堂执事根本不值一提。

反倒是王苍，与那双火炭般的双瞳一对，心头便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惧意。

更不用说此时的顾阳周身气机浮动，境界显露无疑——

“武道宗师？”

王苍眼角微微抽动了下。

身为白虎堂成员，他当然了解顾阳的情报，也知晓他在幻阴山中领悟了武道真意的雏形。

却没想到，至今不过短短三年，顾阳便已连破两重大关，从准一流高手一跃而上成就宗师，而且气机沉凝，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又一个楚新颜……”

想到那人曾经的崛起轨迹，王苍心中退意更甚，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欲与他在这对峙。

但顾阳显然没这么容易放过他，皱眉道：“你耳朵聋吗？我说让你道歉。”

“顾阳，你别欺人太甚，我们堂主——”

“我不认识你们堂主，我也懒得管。”顾阳冷笑一声打断王苍，霜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手中，“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动你？”

骂完人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还想要我的命不成？！”

“放心，我不可能要你的命，这点事也罪不至死。但我给你些教训，你觉得青帮会如何处置我呢？”

“……”

王苍嘴唇微微颤动，全然没料到顾阳这么不留情面，一点台阶都不给下。

他却也不想想，别人凭什么要给他留台阶，先前自己发言训斥别人时毫不客气，说到底也只是欺软怕硬罢了。

虽说白虎堂的差事油水不多，但主掌帮内刑讯，又负责情报事宜，走在外面寻常帮众都不愿与他们发生冲突，通常表现比较客气。这就导致了凡是白虎堂总部出来的成员，动辄自视甚高的毛病。

可惜的是，今天碰见了个不在乎他背景的人。

“……”沉默许久，直到顾阳等得不耐烦了，王苍这才低头咬牙道：“姑娘，方才在下口不择言，还请见谅。”

不过此时苏慕烟眼中异彩连连，哪还管他道不道歉，随便摆了摆手便揭过去了。

顾阳又道：“断案看的是证、情、理，本就是在不断排除错误答案，有本事你也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洗耳恭听。”

“我——”王苍刚要开口。

“很好，既然王执事有此信心，那么周捕头之死便与我砚川分堂无关了。到时一切后果由你承担，放心，我们绝不会抢了你的功劳。爹，你认为呢？”

“那是当然。”顾岑轻笑道。

王苍：“……”

他只想简单分析一下，又哪里敢打包票。

白虎堂的情报系统是单线连络不假，但每条线都有自己的任务。

若是因为这里出了岔子追究起来，他一个执事肯定担当不起。

“呵呵。”顾阳见状冷笑道：“我看你本事也不大，哪来的脸皮嘲讽别人。自己做不到就别那么狂，对我的人客气一点。”

“……”

围观的人看了看脸色青红不定的王苍，又看看得理不饶人的顾阳，忍不住暗暗腹诽也不知究竟是谁更狂。

张县令见此情景，不禁暗暗摇头。

这顾家二公子到底年轻气盛，本来多一个人还能多出点主意，眼下平白失去了个帮手，实非明智之举。

其实顾阳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但此时他已经瞧出来了些许端倪——

“有人说了谎。”顾阳的目光在屋内众人脸上逡巡而过。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神色微紧，生怕被忽然点名，只有苏慕烟神采奕奕，知道自家公子准备开始表演了。

顾阳的目光最终停在张县令脸上，轻声道：“我说的对吗，张大人？”

“……”张县令皱起眉头，并未答话。

顾阳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俯下身子，先用手指扒开周志成的颈部伤口观察片刻，随后又掰开他的嘴巴，将舌头拨到一边细细审视。

过了片刻一切做完后，他起身道：“周志成颈部这一刀割的极深，已经划开了他的食道。按理来说，嘴里会有食物、胃液的残渣乃至血沫回流。但我刚才看了，他的口腔非常干净。你们转移尸体的时候，给他清洗过口腔，张大人，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的原因吗？”

“……”张县令脸色阴晴不定，却依旧沉默不语。

这时有捕快开口道：“二公子，有没有可能是凶手本人临走前清理掉的？”

“的确有这个可能，但可能性很小。”

顾阳解释道：“从现场的处理来看，凶手的作案做法相当粗糙，甚至事后都未曾故布疑阵，做些其他动作。你们再看这一刀——”

他侧过身体，以手指做刀刃之态比划过去。

“只需稍稍注意下，便不至于触及到死者食道，再去花费大量时间事后补救。很明显，凶手不是个细心的人。但周志成口腔的处理却相当仔细，毫无半点异物残留，手法甚至能称为‘专业’都不为过。”

说完，顾阳又看向张县令正色道：“张大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不可能主动去杀害周志成。但你这样做，等于是在替真凶掩饰，于事态无益。”

人品什么的都是扯淡，主要是顾阳不觉得张县令有暗害周志成的理由，即便想害他也没必要采取这种粗暴方式，却想不通对方究竟想隐瞒什么。

但凭直觉，他觉得这里面隐藏着极关键的信息。

“张大人，若我的推测有误，你并未有意隐瞒，也未曾清理过周志成口腔的话，那我们不妨顺着这条线进一步追查，指向性要比大海捞针高得多。”

这话一出，显然击中了张县令的命门。

就见他长叹一声，面露苦涩道：“唉，顾小公子说得没错。周志成的口腔，的确是本官指示仵作处理的。不只是嘴里，连同他的鼻腔，也都由衙里的仵作进行过清洗。”

“……”众人惊讶望去。

就见张县令眉头紧蹙，整张脸皱在一起，显得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