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歧路

云尘道长这话说完，又在人群中引起些许骚乱。

身边有宗师随行，本就是这些年仅十岁出头的少年人最大的底气来源。

但是现在，这云尘老道竟说宗师不能上山，让他们只身走入这看起来就诡谲不详的大山之中，他们怎能不怕。

原本作为依仗的保镖无法继续跟在身边，玄机观的道士又明确说了会有生命危险，甚至还摆出了官府盖章的生死状。

到了这时候，许多故作老成的少年人，再不能如往常般保持平静。

不知是否受了院中阴风寒气影响，甚至有几人脸色隐隐发白，抿紧的嘴唇都在发颤。

“还请诸位少侠早些决断。半刻之后，我便要带人入山了。”云尘老道催命符似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人听得心烦。

“……”

眼见无人应声，他再次开口道：“若是诸位少侠都决定放弃了的话，那老道我就先告退了。”

“等一等，我签。”

说话的人是顾阳。

在经过先前与楚新颜的一番对话后，他的心中早有决意，所思所想澄如明镜，此刻反倒坦然。

只是不愿过于显眼，才想着等上片刻。

谁知道竟无一人上前，索性直接靠过去签了名字。

云尘老道看着他在生死状写了姓名又按上手印，点头赞许道：“少侠身残志坚，老道佩服。”

顾阳：“……”

见鬼的身残志坚。

臭道士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第二个上前的是楚承安。

他瞥了顾阳一眼，见他神色惊讶，倨傲地轻哼一声道：“一座山而已，吓得住谁。”

说罢提笔写上姓名。

云尘老道收了他的生死状，夸赞道：“不愧是楚狂人的儿子，果真胆气过人。”

象个合格的捧哏。

其他人见状，无论出于何种心理，也都陆续上前签了姓名。

最后只剩下金元宝，颤颤巍巍地举手道：“道长，我能不能只听讲道，不参加考核？”

“很遗撼，不能。”把所有签过名的人挨个捧了一遍的云尘老道，笑眯眯地冲他摇头。

“金家可以为玄机观供奉五年的香火钱！我愿意签下凭证！”

云尘：“……”

见他眨了眨眼却不说话，金元宝一咬牙，又改口道：“十年！”

“……”

“二十年！这是最大限度了，再多我爹会打死我的！”金元宝哭丧着脸喊了一嗓子。

“咳，此事原本是不行的。但道祖有云，心诚则灵，既然你如此有诚意，我又岂能不通情理。”云尘老道长叹一声，挥手召来一名道童，“明玉，直接带金小友前去道观。”

金元宝见状松了口气，心生得意。对方并不知晓，他的底线其实是三十年，但回家少不了要挨顿胖揍就是了。

云尘也在心中松了口气，暗道好险，差点在这小子说五年的时候就点头答应了。

唉，乱世将至，烧香的人都少了，想赚点钱多不容易……

处理完金元宝这边的插曲，云尘转身面向脸色怪异的人群，若无其事道：“烦请诸位宗师随我徒儿移步茶室。至于其他随行人员，可留在山下客栈，也可以先一步前去山中道观等侯。家师到时会在那里，为我观内弟子，以及通过第一关考验的小居士开坛讲道。”

说罢他伸手指点了一名道童，“明心，你去引路。”

“是，师傅。”

“……”

待其他人尽数离开后，后院只剩了云尘道长和八个参与考核的少年。云尘招呼一声便走向后山，其他人连忙跟上。

方才客栈前堂人多，而且都是坐在席间，看时还不明显。

此刻这些天资过人的少年少女们齐身而动，尽皆步履轻快身姿挺拔，衣袂随风轻扬，无一不是风采过人。

唯一比较特别的，大概就是顾阳了。

他虽然身怀真气，转动轮椅毫不费力，能轻松跟上云尘老道的步子。但这种前行方式，终究还是显出了几分怪异与狼狈。

如此古怪场景，也确实或多或少吸引了其他人的隐晦视线，其中几人更是毫不遮掩。

王衡眼底的讥嘲，楚承安面露不屑，玲胧怜悯地摇摇头……顾阳面色如常，只当没有看见。

很快，九个人抵达了幻阴山的山根位置。

云尘老道也不废话，一指前面斜坡，淡淡道：“你们的任务，是在一个时辰内赶至位于山腰的道观，超时便算作失败了。”

顾阳闻言一愣。

这种考验方式，与他的猜测不符。

原本顾阳以为，玄机观的考验方式会是公平竞争，考虑参与者的情况进行设卡。

这不是他自作多情，而是基于情报所作出的合理推测。

七年前，楚新颜曾参加过妙真师太的讲道和试炼。

当时的楚新颜还未入青帮，也不曾修习武道，只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女孩，却能一路过关，直至最后一步才功败垂成。

可以想见，这其中一定平衡了难度。

但这次以竞速为关卡，顾阳无疑成为了绝对劣势的一方。

“还好不是淘汰制，倒数第一也没关系，只要能在限定时间内抵达终点就好。”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阴风阵阵的山脚下，一众少年少女凝视着面前缓坡，脸上都带有几分迟疑。

他们可是签过生死状的。

“我劝你们不要浪费时间，一个时辰也只是刚好够用。”云尘再次开口，声音没了先前的随意，变得严肃了许多。

“哼，你们在这里墨迹吧，我先走了。”

楚承安扫视周围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阳脸上，朝他撇了撇嘴，第一个朝山上走去。

“得意什么，不过一段山路而已。”

“我们也走吧……”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不再尤疑，也都纷纷上路。

最后只剩下了顾阳还磨磨蹭蹭停在原地。

他没有看向山路，而是望着侧前方的密林，地上隐隐有些行走过的痕迹。

“小居士，你还不准备出发吗？”

“云尘道长，我想问问，只能走你指的这个山路吗？”顾阳道。

“你想走另外的路？”云尘惊讶地看他。

“我看这个林子好象有人走过，是不是从这儿也能到山腰道观？”

“唔，你观察的倒是仔细。”云尘点了点头，“事实上，这不仅能通往山腰道观，还是一条近路。”

“近路？”顾阳一怔。

“是的，比我给你们指的那条山路近上很多。”说到这儿，云尘若有深意地提醒道：

“但小居士你要明白，有时候，欲速则不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