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馀欢

馀欢独自回到朱雀堂，一张尚且稚嫩的小脸上难掩紧张疲惫。

今天她经历了太多变故，心情如过山车一般。

先是早上“母亲”带着凶器和一身血气回屋，交给她一枚看起来就非同寻常的物品要她保管。

接着，又在惴惴不安之中等来了顾阳上门，得知那人已死的消息。

再然后，被顾家二少爷认作义妹，却没想到下午便遭到袭击。顾阳被扣下，自己独自回来，该怎么给顾家的人交代？

她能感觉得到，其实顾岑不怎么喜欢自己，眼下发生意外，对方会不会认为她是灾星？

毕竟曾有人这样警告过她，说她“六亲缘薄，注定孤老”，只是当时她没在意，才弄丢了相依为命的弟弟。

“我不能离开朱雀堂，我一定要救他回来……”

心中这样想着，馀欢走进顾阳的房间，径自来到床头打开那只药匣。

她很清楚自己该拿什么东西。

当然不会是蚀骨金箭。

蚀骨金箭早就被用掉了。

但有件东西，是顾阳今天当着她的面放到药匣里面的。

所以当时顾阳一说，她立刻就听懂了对方的暗示。

朱雀堂议事厅。

顾岑摩挲着手中铁牌眉头拧成一团，无声审视着站在面前的女孩，那名死士的“女儿”。

顾阳说她叫馀欢，还认了她当干妹妹，却又私下劝告自己，让自己别和馀欢太过亲近，注意和她保持距离。

顾岑不清楚顾阳做这件事的原因，但也懒得深究。

他本就不喜欢这个女孩，总觉得这孩子脸上没肉，面相带有几分刻薄，未来会是个祸患。

却没想到这才过去半天不到，就出了意外。

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身穿墨衣玄裳的高挑倩影走入屋内，口中道：“顾副堂主，有什么要紧事找我？”

“要找你的人不是我，是她，阳儿刚认的妹妹。”顾岑把铁牌递还到馀欢手中。

“妹妹？”楚新颜眸子一转，神色古怪地看向满是局促的女孩，“你是顾阳新认的妹妹？”

那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明其妙认个妹妹算怎么回事。

“是。”馀欢低垂着头，身子瑟缩，不敢直视那双清亮而灵动的眸子，把手中的铁牌高高举起来。

“楚右使，这是哥哥要我交给你的。”

“哦？”楚新颜随手接过铁牌。

她原本并不怎么在意，待看清上面的字迹后，面色陡然微变。

“楚右使？”顾岑注意到她的异样。

“……”

楚新颜没有立刻回应。

用力搓动着两根修长指节，真气在铁牌上刮擦而过，却未能损其分毫，这才确认此物为真。

本想阻止她破坏铁牌的顾岑见状也顿感惊讶。

宗师外放的真气坚若金铁且锋锐无比，这样一枚薄薄的铁片如何能抗住真气破坏？

“这应当是一枚钥匙……顾副堂主，”楚新颜抬起头，面色凝重道：“你可知道昔年太祖武帝，修炼的是何种武功？”

顾岑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便反应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是说，大炎太祖练的就是这‘炎曦长生道’？”

“不错。三百多年前，大炎太祖以女子之身扫平天下，武学造诣天下无敌，绝非寻常巅峰大宗师所能相提并论，凭的正是这门功法。后来太宗继位时，太祖已不知所踪，仅在皇陵留下一座衣冠冢，这门功法也就随之失传。甚至有人猜测，当年太祖已破界飞升。”

“……”

屋子里一时寂然，连空气都似凝重了几分。

若此事为真，那便意味着这炎曦长生道是真正的无上神功，是全天下独一档的绝世至宝。

就连名字中的“长生”二字，都似乎变得真实而神圣起来。

“楚右使，哥哥希望你去救他。”馀欢突然出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救他？出了什么事？”楚新颜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顾岑。

“我到现在还不清楚具体经过，这孩子让我找你。”顾岑摇摇头。

不过他虽有忧虑，却不是特别担心。

他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虽然不适合习武，人却是极聪明的，既然已经有所布置，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楚新颜点点头，双目如电直视馀欢，不容置疑道：“你把所有的事，连同顾阳说过的话，全部给我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遗漏。”

“哥哥今天上午找到我……”馀欢当即开始复述起今天的全部遭遇，包括她和那个宗师死士的关系也未曾隐瞒。

楚新颜一直安静倾听，直到她说起顾阳将铁牌收入药匣，才开口打断道：“等等，你说顾阳当时提到，准备将这东西上交给我？”

“对，所以我听哥哥说起药匣，就想到了拿着东西找你。”

“那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想在我这儿得到什么？”

“好象是……一个名额？”馀欢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或记错了。

楚新颜却恍然点头，垂眸沉吟道：“呵，这小子倒是聪明。”

当她思索之际，馀欢也在默默地看着她。

面前的青龙堂右巡察使，是当之无愧的天之娇女，年仅十七岁便已是武道宗师，在天下第一大帮中手握重权。

而自己呢？

这些年里东奔西逃，想吃顿饱饭都是奢望，落到那个死士手中后，更是饱受折磨。

别说习武了，就连发育都比寻常小孩慢了许多，外表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

她此刻仰望着对方，就象泥沼里的野鸭仰望碧空的天鹅，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不会永远如此。”她默默告诉自己。

因为曾有人告诉过她：“小姑娘，你有天命在身，贵不可言。只是女怕骨强，尚需经过劫数磨砺，方能一飞冲天，转机或在一年之内……”

顾阳此时正被关在一间小黑屋里，他无法确定自己身在何处，连极少离身的轮椅都被收走了。

钱穆站在屋门附近，时不时通过门缝朝外面看上一眼，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

两人这么一对比，钱穆反倒更象是被关起来的一方。

顾阳没理他，靠坐在墙角闭幕沉思。

相比钱穆，其实更让他忧虑的是馀欢。这个女孩心思很深，令人捉摸不透。

他看不出来，馀欢今天表现出的欢乐满足与徨恐担心，其中究竟夹杂着多少表演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