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父亲的长明灯
书名:明星风水往事 作者:乐乐神
第八十九章 父亲的长明灯
我缓缓掀开外层锦缎,一柄古朴长剑显露眼前。剑身没有繁复雕花,只在剑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陈”字,剑鞘是阴沉木打造,常年温养之下,沉淀出厚重柔和的灵光,正是父亲常年随身携带的那柄归尘剑。
握住剑柄的一瞬,一股温和同源的道气顺着手臂涌入经脉,与我自身道气完美相融,仿佛父亲沉寂六年的道念,隔着时空与我呼应。
我指尖抚过剑柄刻字,沉默许久,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宋波:“大伯,当年我父亲离开之时,可曾同你说过去往何处?有没有留下半点他的消息?六年来我四处寻访,始终找不到半分踪迹。”
宋波轻轻摇头,神色怅然:“当年他只说要向西而行,前往昆仑余脉一带了结一段早年结下的道缘,其余行踪半点未提。他修道之人,行事素来独来独往,不愿留下牵绊,便是我也无从打探他的下落。这些年我也曾托西行道门友人留意,始终没有听闻有关他的消息。”
听闻此话,心底那点微弱期盼缓缓沉了下去。
依旧没有父亲的下落,生死未卜的悬念,依旧牢牢压在心头。
宋波瞧出我眼底的失落,轻声开口:“大侄子,不必太过忧心,你父亲修为深厚,道法精妙,寻常凶邪根本伤不得他。紫阳观有一处特殊大殿,殿内供奉所有寄存道人的本命长明灯与生辰牌位,你若心中不安,不妨随我前去一看,便能知晓他是生是死。
我猛地抬眼,眼中燃起一丝光亮:“本命长明灯?此话当真?”
“自然不假,随我来。”
我将归尘剑重新用锦缎裹好,贴身收好,紧随宋波身侧,沿着僻静侧廊往观深处走去。
这条路偏僻少有人至,两侧极少有弟子走动,越往深处,周遭气场越是沉静肃穆,连风声都轻了几分。
穿过两道紧锁的月洞门,一座独立大殿出现在眼前。
殿门朱漆古朴,门楣上书三字“溯源殿”,殿外左右立着两尊守门道童石像,殿内隐约透出点点微弱灯火,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波推开殿门,一股清浅安神的檀香扑面而来。
大殿极为宽阔,两侧整齐排列着层层木质长案,每张长案之上,都立着一盏青铜长明灯,灯盏旁摆放一块黑漆木牌位。
牌位上用朱砂工整书写人名,生辰八字,字迹清晰工整。灯火摇曳,万千微光铺满整座大殿,暖意融融,驱散了心底几分寒凉。
“这溯源殿,是紫阳观代代传承之地。凡与本观交好,或是寄存法器,托付后事的修道同道,都可在此立本命牌,点一盏本命长明灯。”
宋波缓步走在前方,轻声同我讲解其中规矩,“灯火与人的本命魂魄紧紧相连,人在世,魂魄完好,长明灯便会持续燃烧,火势旺盛与否,还能映照此人当下道气强弱,身体盛衰。若是人身陨灭,魂魄消散,不需旁人动手,灯焰会自行熄灭,再无复燃可能。老话常说人死如灯灭,便是这般道理。”
我心头一紧,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急切扫过两侧密密麻麻的牌位灯盏,一心想要寻到父亲的名字。
宋波熟门熟路走到大殿正中一排长案,抬手朝前方两盏相邻的长明灯示意。
“你且来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两盏青铜长明灯并排而立,左边一块牌位,朱砂字迹苍劲有力,上面写着父亲的姓名陈山和完整生辰八字。
灯盏之内,一簇橙黄灯火稳稳摇曳,火苗饱满厚实,火光明亮通透,没有半分微弱黯淡的迹象,灯芯燃得平稳绵长。
见到这簇灯火的刹那,我紧绷六年的心弦瞬间松了大半,心口沉甸甸的压抑一扫而空。
灯还亮着,说明父亲尚且在世,魂魄未散,没有身陨道消。
悬了六年的大石,总算稍稍落地。
我缓步上前,目光转向一旁紧挨着的另一块牌位,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与生辰八字,是属于我的本命长明灯。
两相一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父亲那盏灯火虽平稳燃烧,火势只能算作中等,火光温润内敛。可属于我的这一盏长明灯,灯焰高高窜起,火光炽盛明亮,灯油燃烧顺畅,灵气源源不断汇入灯盏,火势远比父亲那一盏旺盛数倍。
我望着两盏灯火,心底暗自思索。
父亲修行数十载,道基底蕴远胜于我,只是常年孤身云游,四处化解因果,不断损耗自身道气,四处奔波劳碌,道力常年得不到休养,故而本命灯火才略显平缓。
反观我,这几年虽时常遭遇凶险,但每一次斩煞都是在淬炼自身道基,此次又在紫阳观借灵气,丹药补足亏损,道气充盈圆满,无过多因果缠身损耗,本命灯火自然炽盛旺盛。
宋波站在我身侧,静静望着两盏长明灯,缓缓开口:“你父亲的本命灯常年不曾熄灭,足以证明他平安在世,只是常年在外奔波,道气多有损耗,灯火才难以鼎盛。反观你,年纪轻轻,本命灯火这般旺盛,道基浑厚,生机绵长,未来道途不可限量。今日你凭一己雷法全盘压服凌云,也足以印证你的修为底蕴。”
我望着父亲牌位前跳动的灯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木牌,心中百感交集。
六年未见,不知他身在何方,过的是何种日子,有无遭遇凶险磨难。万幸本命长明灯尚且明亮,至少证明他依旧活在世间,总有一日,我们父子二人还有重逢之时。
“多谢大伯带我前来溯源殿,解我心头多年执念。若是今日不撞见您,不见到这盏本命灯,我下山之后,怕是还要日夜忧心父亲安危。”
“你与你父亲皆是我紫阳观的故人,这点小事何足挂齿。”宋波温和一笑,目光落在我怀中包裹的归尘剑上,“归尘剑如今交还于你,此剑承载你父亲半生道念,与你血脉同源,往后行走阴阳,斩煞驱邪,有它傍身,能多一重保障。”
说罢,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卷,递到我手中:“这是当年你父亲寄存法剑时,一并留下的一卷道札,上面记录不少他多年总结的斩煞心得,今日一并交付于你,也算他留给你的念想。”
我双手接过古卷,纸页陈旧却保存完好,封面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指尖抚过纸面,眼眶微微发热。
“大伯大恩,我无以为报。”
“不必言谢,只是有几句话,我需叮嘱你一句。你父亲西行去往昆仑余脉了结旧缘,那一片地界阴煞暗流涌动,还有不少隐世邪修盘踞,凶险万分。日后若是机缘巧合往西边行走,千万多加谨慎,不可仗着一身道功贸然逞强。”
“我记下了,往后行事定会三思而后行。”
先前我一心急于下山,可此刻站在溯源殿中,望着父亲明亮安稳的本命灯火,反倒不急着赶路了。
能确定父亲尚且存活,便是此行紫阳观最大的收获。
我在殿内静静伫立片刻,又多看了几眼父亲牌位前的灯火,将木牌上的生辰姓名牢牢刻在心底,方才转身同宋波告辞。
“大伯,时辰不早,我不便继续叨扰,今日就此拜别。日后若是途经江城市,务必到我那里小憩,容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宋波点头应下,一路将我送出溯源殿,径直送到山门石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