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复见引路人

杨昭揣着七十颗灵石下山，才发现这点灵石根本不够用。

无他，南疆太穷了。

符录、法器、阵法，样样见不着影。

整个南疆除了万灵门这个金丹宗门，便再无其他修行门派。

此地除了漫山遍野的毒虫，再无成体系的修行、炼器、制符之法。

偶有传承，也不过是从缴获的正道残篇中一点一点摸索拼凑而来。

毒虫毒草遍地都是，但凡沾上“修行”二字的东西，一律贵得让人牙疼。

杨昭寻到地方，对面打眼一扫，察觉他练气四层的修为，懒洋洋问了句：“道友从何而来？”

“磨骨峰。”

对面那副懒散模样登时端正了几分，又问：“敢问道友是哪位师兄引进门的？”

杨昭听周进说过此间规矩。

万灵门每五年一次的招徒，唤作点灵大会。

那些没能留在山上、被放下山的弟子，往往会投靠当初点自己入门的修士，结成大大小小的团体。

团体越强，在点灵大会上攥着的招募名额便越多。

每个团体背后都有数码练气后期坐镇，山下修士到底有多少人，只怕连万灵门自己都说不清。他们只管每五年收人，活下来的放出去，再收、再放，周而复始。

这也是南疆物价居高不下的根源之一，中期的修士太多了！即便万灵门死亡率如此骇人，南疆的人口也不见消减。

‘苗民实在太能生了。’

这是杨昭与陈肖深谈之后，对南疆得出的的结论。

陈肖对这个师弟隐约有些印象，却也免不了疑惑：“师弟怎么提早放出来了？”

杨昭有所保留，只含糊道：“师弟得了一位前辈看重，遣我下山代他办些事，顺带游历一番。”

陈肖点了点头，这是常事。如此安排下来的，多半是日后要安插到各处驻地当管事的苗子。

他神色郑重了几分，道：“如今天剑宗气势汹汹，我万灵门一退再退。师弟若将来挑选驻地，务必谨慎。”

杨昭脑筋一转，便知对方想岔了，苦笑着顺水推舟：“都是前辈安排，师弟哪有挑拣的馀地。”

陈肖略作思忖，又问：

“不知前辈所托之事，可有师兄帮得上忙的地方？”

“收集些入了品的灵虫蛊虫，师兄可有门路或消息？”

陈肖闻言便摇头：“这类东西一出来便被人抢买走了，甚至有人暗中高价收购，少有流落到市面上的，那毕竟是五仙丹的药引。”

他顿了顿，看向杨昭：“师弟若是为此下山，师兄可以替你留意留意。只是这价格……”

“价格几何？”杨昭眼睛一亮。

这陈肖能混进点灵大会充当选官，果然是有能力的。

陈肖在脑中盘桓片刻，道：“师弟若日后能谋到驻地管事的身份，九品灵虫三百灵石一只，若单单以你自己的名义去买……四百。以我石山会的路子替你收，也是四百。”

杨昭闻言不禁一愣。

这个价格，不是太贵，而是太便宜了。

一个修士从入门炼化本命蛊开始到培育出九品蛊虫，约莫需要十到十五年。

一个练气后期的长老，二十年时间可以带出四五批弟子，就算之成材了一批。二十年换一枚筑基丹，贵吗？哪怕按四百灵石一只算，四只入品不过四千灵石，加之药材拢共六千。

“不对。”杨昭猛地把脑子里这团念头甩了出去。

在魔门待久了，连想法都被不知不觉被污染了，怎么能把修士当药引来算。

转念一想，南疆遍地毒虫毒草，五仙丹只能用于万灵门修士筑基只用，用途终究有限，价格低些也说得通。

杨昭略作沉吟，抬眼道：“师弟手里有一批煞气，不知眼下行情如何？”

陈肖见杨昭问了价却不做声，本以为是价钱把人唬住了。

听他忽然转到煞气上，接过话头便道：“杂煞百缕二十灵石，纯煞二十五。”

杨昭瞳孔微缩：“山下的价格竟这般高？”

山上只卖十灵石，还不分纯杂。

陈肖笑了一声，他自然知道山上价格：“师弟可知山下有多少修士？哪一个不需要煞气蕴养蛊虫？师弟有多少，师兄便能替你出多少。若是量大，师兄非但不抽你的点，还能替你往高处卖。”

“越多越高？”

“越多越高。”

陈肖抱臂靠在椅背上，眼底隐现期待。

既能替人下山办事，身上必定带着不少财货。

灵石笨重，南疆少产，大宗交易素来以煞气为硬通货。

但煞气这东西，消耗的速度远比采集快，一天一个价。他石山会也缺，很缺。

杨昭储物袋里大约存了五百缕火毒煞。

养气珠里的火毒煞采集起来虽快，但每采一次便需数日恢复，平日里喂养蛊虫时也许要煞气，这还是一点点攒下来的家底。

他原先怕在山上交易招人耳目，才特意带下山来，不想山下的价码竟高出这般多。

“该死的拢断。”杨昭心中暗骂一声。

他想起之前在山上卖出的那些煞气，有些心疼。

留到现在，那些可都是能换保命符录、护身法器的东西。

压下心疼，他收了收神，想着周进给他一千灵石的预算，对陈肖道：“既如此，若能收到，便劳烦师兄替我收两味九品药引，价格便按四百算吧。”

“行。”陈肖应下。

药引收购随缘，若是成了，两味药引他大约能从中赚上五十灵石，这只是赚人情的活计。

杨昭又问：“师弟初下山，想置办些符录法器防身，师兄可有渠道？”

“九品符录能替你凑些，但数量也多不了。你也知如今天剑宗那边打得紧，这玩意儿价格一直涨。放在往日，九品精品符录一块灵石一张顶天了，如今少说也得三块。”

“烦请师兄替我收三十张如斩剑术这般杀伐符录，再加十张护体符录。”

“多少？四十张？”

陈肖吃了一惊，问道：“师弟这是要上前线打天剑宗？？”

杨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很是坦然：“师弟胆子小，境界又低，也没修几门正经法术，自然得多备些符录防身。”

陈肖盯着他看，脑子里不知想到什么：“看不出啊师弟，还是个有家底的。可你纵然有钱，四十张我也替你收不来这么多。你要个十几张，看在你初来乍到的份上，我从会里替你挤一挤倒也能成，正能让你瞧一瞧我石山会的本事。不想师弟一开口便让师兄我开了眼界。”

杨昭轻描淡写的抛出了一句话，让陈肖无法拒绝。

“我可以用煞气支付。火煞，纯的。”

陈肖脸上的随意瞬间收起：“当真？”

杨昭含笑不语。

陈肖脑中飞转，将磨骨峰上那几位常用火煞的大人挨个筛了一遍，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压下念头道：“杀伐符录与护体符录各十几张，眼下便能凑给你。馀下的得等上几日。”

杨昭却摇头：“有多少算多少。前辈给师弟的时限紧得很，师弟明日一早便要动身。今晚收不齐，便不必收了。”

陈肖没料到杨昭这般急切。

转念一想，倒也释然，能让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带这么多煞气下山，那件差事绝不简单，巡检怕只是掩护。

他当即点头，语气断然：“行，今晚必替你凑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