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深入南海中

杨昭取出令牌，崔泽验过无误，再观杨昭面容如此年轻，神色愈发躬敬，抱拳道：

“见过师兄。”

杨昭开门见山：“将帐目取来与我查看，再领我转转附近的蛊池与虫洞。”

“师兄远道而来，一路奔波，何不稍作歇息？师弟已备下宴席，还请师兄赏脸，容师弟略尽地主之谊。”

杨昭看着对方那副谄媚模样，笑了一声：“你叫什么？”

对方闻言喜上眉梢，连忙道：“师弟崔恩，练气五层，出自磨骨峰。”

杨昭摆了摆手：“你境界比我高，不必称我师兄。我亦出自磨骨峰。”

崔泽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深：“师兄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境界，只怕用不了两年便远超师弟，师弟哪敢托大。不知师兄是哪位大人座下？”

他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殷勤之色溢于言表，全然看不出是练气五层的修士。

杨昭并不作答，随崔泽落座后，翻开帐目，目光扫过几页，微微挑眉：

“这么些年竟未出一只蛊王？入品的都这般稀少？”

崔泽双手敬了杨昭一杯灵酒，放下杯盏便诉起苦来：

“师兄有所不知，我等此处离宗门太近，山上那些人隔三差五便来打秋风。今日要寻上品灵虫一条，明日要育极品蛊虫一只，哪还有馀力培育蛊王？”

杨昭低头细看，帐目之上果然如此。

十二月一日，李潇潇取蛊虫一只。

一月九日，王皓取灵虫一条。

几乎每月都有一两笔，密密麻麻，触目皆是。

杨昭随意翻了几页，合上帐目起身道：“带我去看看蛊池与虫洞。”

“是，师兄随我来。”

两人未动酒席分毫，起身便走，坐下喝杯酒给个面子便够。

驻外虫谷管事，谁会不往自家兜里搂好处？何况此乃魔门地界。但这与他何干，他又不是来查帐的，只要能按时补足宗门所定额度，馀下之事睁只眼闭只眼便是。

行至蛊池前，杨昭凝目观望，眉头微皱：“为何不设阵法？”

崔泽忙上前解释：“师兄初次巡检，有所不知。山下养蛊，多借地势地貌，引地气入虫穴，如此方能养出更凶更煞的虫王。山上喂药育出的毒虫，毒是足了，凶煞之气却差了一截。”

他抬手指向四周，“若是照搬山上的阵法，便是舍虫谷之利，取阵法之弊了。”

“师弟这处虫谷，地底只有一条九品灵脉，催生些入品的灵虫蛊虫勉强够用，再多便力有不逮了。”

杨昭随崔泽走过几个蛊池，眼界大开。

山上的蛊池，多是将一窝一窝毒虫倒入阵法，任其厮杀，直至战出一只无敌虫王。

再以煞气浸染，借炼蛊之法屡次蜕壳进化，虫王体型日益庞大，外壳愈发坚硬，煞气愈发凶厉，最终往往是将自己骇死或活活憋死。

山下却截然不同。

蛊虫在挖开的虫洞中自然凄息，各自为战。每个虫洞皆凿开一条虫道，汇向蛊池。蛊池投下食饵，引饥饿毒虫蜂拥争夺。

“虎头蜂。”

“巨钳蝎。”

“血蚊。”

“鬼脸蜘蛛。”

“刺角甲虫。”

“飞天螳螂。”

虫册所载一一映入眼帘。

杨昭心中暗忖：若这些毒虫能化为蛊王，绝非山上那些喂药速成的货色可比。

一圈走罢，未见合适的灵虫可收作契虫。

杨昭取出令牌盖了印，便欲离去。

崔泽连忙挽留，见挽留不住，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双手奉上：“师兄远来劳顿，这是师弟一点心意，万勿推辞。”

杨昭扫了一眼，淡淡道：“留着吧，我还用不上你的东西。”

“这……师弟区区心意，还望师兄赏脸收下。”

三推三让，杨昭方接过木盒：“那便多谢崔管事了。”

目送杨昭远去，崔泽长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原本他生怕这年轻的管事一开口便是狮子大张口，不想竟是匆匆来，匆匆去，连油水都不曾刮一层。二十灵石的一株毒草便将他打发了，这位巡检当真是好伺候。

他背起手，哼着小调，心情大好。

悠哉悠哉地在虫谷中踱着步。他这九品虫谷，顶多出几只练气二三层的蛊虫灵虫，只够炼制五灵丹。除却应付那些打秋风的杂事，实则清闲得很。虽无筑基之望，但在山下作威作福，安逸三十馀年，足够了。

杨昭离去次日，便有一行人闯入虫谷。

“崔泽？”

崔泽抬眼，见来人气势汹汹，心中一凛：“正是。敢问诸位是……”

为首者亮出碧蟾峰内门弟子令牌，冷声喝骂：“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等来寻杨昭，他可还在？”

“杨昭？杨管事巡检完毕便已离去。这是他的印章留底，诸位请看。”

“走了？”

来人对视一眼，取过帐目上的印章一验，确是杨昭之印。为首者勃然大怒，劈头骂道：

“废物！人家内苑管事驾临你这破虫谷，你就不会安排宴席、侍女好生招待？连一日都留他不住？！杨昭可曾说他要去往何处？”

崔泽被骂得心头火起，可瞥见对方手中确为碧蟾峰内门令牌，只得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咬牙道：“回禀诸位师兄，在下确实不知。杨管事看过帐目与虫洞便走了，想来应是往其他虫谷巡检去了。”

“往哪边去的？说！”

崔泽抬手随意指了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应是……那边。”

“追！”

来人连名号都未留一个，转身便走。崔泽平白挨了一顿莫明其妙的臭骂，脸色铁青。

待那行人走远，他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碧蟾峰！果然还是同峰出身的师兄弟讲情义。人家内苑管事都与我好声好气，你们亮块破牌子就敢吆五喝六，真叫你们当上了，眼睛不得翻到天上去？”

他望向那行人的去向，心中暗道：也不知杨师兄惹了什么麻烦。看在给我老崔面子的份上，我替你拖个一日两日，权当回报了。

回过神来，见虫奴与苗民正缩在一旁看热闹，崔泽怒火顿起，厉声咆哮：

“看什么看？都很闲是吗？！今日劳役加倍！抓不到灵虫便没饭吃！三日完不成任务，全丢进蛊池喂虫！上头的差事我交不了差，你们也休想好过！”

“啪——！”

一道鞭影劈入人群，激起一声惨叫。

众人轰然而散。

崔泽望着那群人惊惶逃窜的背影，哈哈大笑。

杨昭浑然不知，自己对崔泽那点尊重竟得了对方暗中相助一把。

被指了岔路的一行人并未追上他，他安然抵达蛊镇。

此刻，杨昭已站在蛊镇之前。

镇墙之上，两个不知何年何月凿刻的大字历经风雨剥蚀，已然斑驳模糊，远远望去竟象刻着“古镇”二字。

他收回目光，抬步跨入镇中。

“找陈肖看看，他们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