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对坐两无言

和周进分开，回到住处，杨昭盘坐于静室之中，心神沉入养气珠内。

“一道雷气，一道丹气。”

他凝视着珠内新采的两缕气机，眼底压着几分难以自抑的激动。

一来养气珠终归有了变化，二来他总算是摸出一点门道了。

引动天地异变之时，便能采其一道灵气入内。

“成丹时的丹气，丹劫时的雷气。”

他先将雷气引出。

一团乌色云团在掌心翻涌不休，隐隐可见细小雷光在其中游走闪铄。

又取出丹气，霎时间满室馨香，如兰似麝。

杨昭心神一动，当即盘腿运功，灵气运转之间，修炼速度竟比平日快了整整三成。

“五仙丹……果然是好东西！”他心中大动，“照此推算，原本十年才能练气后期，凭借这团丹气，岂非只需七年？”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对，丹气会消耗，蕴养也需要时日。”

他起身踱步，暗自思忖。随着境界提升，火毒煞蕴养的体量也有所增长，恢复效率更是提高了不少。

只要境界越高，养气珠内的天地灵气于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又想，若在蛊房依靠培养蛊王来获取煞气呢？

旋即摇头，暂时煞气一道足够，用在培养蛊虫上即可，多了也无大用。

反倒是这丹气，委实珍贵。

按他推算，五年一届入门，如今既有第一位长老炼制五仙丹，同期的进度应当相差不大？如此说来，往后还有的是机会采集丹气。

杨昭想到此处，眉眼间不由舒展开来。、

光丹气散发的一缕药性便能将修行速度拔高三成，若是直接炼化？

岂非等同于吞服丹药？

每五年便有几位练气后期的修士尝试炼丹突破，他在丹苑数十年下来，能积攒多少丹气？

待到他自己冲击筑基之时，将这些丹气尽数炼化，又能将筑基的几率推高几成？

“长生有望！”

他右拳左掌上下相合，心中暗自振奋。

既有丹气为依托，他便更不想出什么岔子。最好是安安稳稳当好这十年管事，躲在峰内，再在十五年节点突破练气后期，不引人注目，却也稳稳踩在斩杀线之上。

最好是能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关注。

肖凌可以闯他宅院杀他灵虫，但杨昭不行，一旦他先动了手，以对方的身份，便是杀了他又如何？

宗门追责下来，也不过小惩大诫罢了。

而他不一样。

他有了丹气，筑基有望，不急这一时。

第二日，周进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师弟，有件事与你说。”

“师兄何时如此匆匆？”

“上头命令，让你去附近虫谷巡查一番。”

“巡查？”杨昭抬眼。

“五峰附近虫谷众多，煞气、蛊虫、天然虫洞不计其数。此事本来该是我去的，上头点名你既然已任管事，这次便让你去了。”

杨昭心思一动，沉吟片刻，问道：“不过是一次任务，下山也好，不知需要巡查多少时间？此前五仙丹出世，我受益良多。不知师兄可有消息？下次可还能带我前去观礼？”

周进神色不变，他知道杨昭求道之心甚是坚定，他对这个师弟期盼颇多，若有机会，自然会带他去。

他点头道：“自然没问题。下一次炼丹约莫在四个月后，巡查一事两月怎么也够了。”

“多谢师兄。”

杨昭心中其实也生了几分静极思动之感。

在宗门内只要不被盯上，那便是千般好，唯有一事不好，那便是虫。

有些毒虫无法人工培育，只有野外虫谷自然孕育而出，就比如肖凌那只紫衫蜈蚣，想要好的毒虫当蛊虫，只能自己找，宗门内的好东西终归是轮不到他的。

何况他还有自顾灵得到的契约秘法，若能契一只灵虫，修行速度也会加快几分，八年后期，换成玄门修士的寿命，则是十六年，这几乎快赶上地灵根的速度了。

说到最后，周进神色一肃：“有一事，你务必在意！”

“师兄请讲？”

杨昭见周进表情严肃，心中一紧，莫非还有什么意外？

“肖凌的本命蛊死了，现在整日里在碧蟾峰发疯，说要杀了你给他的本命蛊偿命，更是暗地里对你下了悬赏。”

杨昭闻言，沉默片刻道：“师兄，这巡查，我能不去么。”

周进面露不忍之色：“你应该明白的。”

杨昭脸色平静，桌子底下的拳头却用力握紧，心底翻腾，这不就是在宗门内没办法下手，使手段让自己下山给人杀么？

不愧是魔门，哪怕给他们做了事，没用了就将他推出去给人泄愤。

杨昭知道无力改变道：“师弟下山，师兄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周进默然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要以本名行走，速去速回，对方就算想要杀你，也是在几个虫谷附近等你巡查，确定身份才行。”

杨昭拱手应下。

“下山前将身上的贡献资源都给换了，师兄身上委实没有可以助你的符录法器，你还可以在山上待半个月，做足准备，到时候我替你掩护，你悄悄下山。”

“多谢师兄。”

他心中明白，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周进师能替他打听到悬赏的消息，已经算是最大程度的帮助了。

周进摇头：“我的话，若有机缘……替我留意一些九品练气六层以上的灵虫与蛊虫便是。”

周进的语气有些疲惫。

为筑基，谋划这个管事的位置，考验了那么多的人才，才遇到杨昭。

若是他下山死了，丢了这个管事之位，周进少了贡献，筑基的希望更加渺小。

他本命蛊是一代蛊虫，且非虫王。

虽有七转练气的底子，可峰主长老门下子弟何其多，筑基者尚且寥寥，他周进的几率又能有几何？

他闭目不语。

半生的谋划，上头一句话，轻飘飘的决定了两个人的将来。

不入筑基，终是豚犬。

可事以至此，他一路挣扎求活，修行至今，别无他望。

就此认命，又何必走到今日？

磨骨峰上偶有例外，怎么就不能是他周进呢？

两人相对沉默，彼此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