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破天命以祛阶级固蔽弘公道策

方世白摇了摇脑袋，看着眼前这些神色紧张的学子，将杂念甩开。

其他先放在一边，现在科举为重。

一震胸中浩然之气。

“封门！锁院！发题！”

随着方世白的声音落下，厚重的大门在衙役的推动下轰然合上，偌大的铜锁哐当落锁。

一张张印着考题的纸张，由差役挨个分发到每一处考棚。

罗易拿起考题扫过。

县试的题目不多，也不难。

二十道贴经，四道墨义，一道试帖诗，外加一道策问。

所谓贴经就是填空，题目上全是一些儒家经典，然后空出一些空来，你填上。

墨义就是解释经文的含义，可以理解为阅读理解。

试帖诗就不说，就是命题作诗，考官出一个题目，以这个题目作诗，比如荷花、星星、风、花、雪、月什么的都有可能，这玩意只要格律对，都算过。

最后的策问其实就是策论，说白了就是现代公务员考试中的申论，考官出一个题目，你以这个题目写一篇文章，比如如何提高赋税，又比如一个地方受灾你该如何处置，当然县试中的策问不会太难，一般都是比较微观的题目，不会问你什么国防、军事、大政方针什么的。

罗易扫完题目开始答题。

贴经？

全对。

以罗易的神念早就把青山书院之中以及县城之中能够儒家经典和注疏全部都读完了，这简直就是送分的。

墨义同样如此。

满分而过。

试帖诗眈误了罗易一小会。

因为主考官居然别出了个小心裁，竟然不是普通的题目，而是出了个以气为题。

就是让考生以“气”为题目，写一首诗。

这他喵的。

有点意思啊。

不过这难不倒罗易。

稍微想了想，便写出一首。

气

混元一气贯乾坤，

聚作风雷散作云。

胸有浩然存至道，

不随俗态扰心神。

说不上多优秀，但是不管谁看了都说不出不是。

主打的就是一个稳。

罗易并没有把正气歌这首大杀器拿出来。

一是文体不适合，二是太过浪费了，区区县试不配。

可是即便如此，罗易在写这首诗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文气自纸面升腾，罗易赶忙压了压。

【再等等，再等等】

终于到了最后的策论部分。

也不知道这个主考官到底是怎么想的，题目倒是简单明了，没上什么截搭题目，直接就是一句话。

【策问：远天命之惑，阐性伪之用，如何约束世家，使公道行于天下？】

【问：世论每以世家盛强归之天命。然荀子天人相分，明吉凶在人不在天；化性起伪，知纵欲必乱，待礼制法度而后定。豪门凭族望扩张，私门盛而公室衰，实人欲肆而教化未行。朝廷当如何建制垂教，以礼伪制人欲，抑豪强之私，申天下之公道？】

题目不算长，但是事挺大。

这题目直接的不能再直接了，总结起来就是豪门大族依仗门第声望扩张势力，私家权势强盛，如何来制衡他们。

真不知道这主考官到底是谁，但是不管是谁，但是寒门出身无疑了。

罗易想了想，综合了中国历史上诸多能人的策论，终于想出了一篇【破天命以祛阶级固蔽弘公道策】

【臣闻：天道有常，无偏私予门阀；人性有欲，易恃势以固阶层。】

【世之浅见者，睹世家世袭显贵、门阀拢断仕途，寒门士子无进身之路，黎民百姓无立身之阶，便谓贵贱分定、天命攸归，默认阶级固化为万古常态，不敢破局、无力变通】

【夫天人相分者，天道自然，无私于贵贱，无偏于门阀，四时轮转、万物化生，未尝为世家显贵固守尊位，亦未尝为寒门黎庶限定卑庸】

【崇礼教以化士族偏执之性，破门第独尊之陋见】

【定法度以裁门阀拢断之私，大开天下平进之路】

下笔如有神，便是罗易现在的状态，他跟这个世界的人思维是不同的。

他认为所谓世家豪门是不可能杜绝的，除非罗易化身绝世杀神，挨个杀一遍，但是用不了多少年，新的世家豪门就会产生。

究其根本，乃是因为人的不同。

所以，要承认世家豪门的存在，但是却绝不是世家豪门拢断资源，导致阶层固化的理由。

一个体制，不管是什么体制，想要保持活力，就不能固化。

允许上下流动。

所以打破阶层固化，上升渠道畅通才是根本。

说白了就是给下面的人更多的选择机会，让他们有更多的渠道可以跃升。

这才是根本。

故此，民之困，不在天道宿命，而在选择之困；教化之困，不在施舍，而在于辟更多行路。

策问更是直击要害，言及地方豪强兼并，寒门士子通路被堵，并非世道本该如此，乃是人为桎梏。

字字句句，皆是他立言之念的外化。

就在他终于要写完策论，而文气也在压制不住，立刻就要引动浩然正气，晋级立言之境的时候。

突然隔壁考棚传来一阵骚动。

“搜出夹带了，搜出夹带了。”

这一声呼喊直接打破了考场的安静，也打破了罗易的思路。

抬头看去。

只见几名衙役快步冲过去，没多大会功夫，便押着一名面色惨白的寒门学子走了出来，那人浑身发抖，口中连连喊冤。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夹带！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考篮底下！”

主考官也就是县令方世白面色沉冷，冷声道：“人赃俱获，还敢狡辩！革去应试资格，逐出考场！”

罗易认得那人，正是方才在考场外，跟自己一同过来的寒门少年之一。

几乎就在同一刻，两名差役径直走到罗易的考棚跟前。

“奉考官之命，再度核验考具！”

二人不由分说，伸手便翻罗易的考篮。

周遭考棚之中，不少考生都被这边动静惊动，纷纷侧耳。

高台之上，主考官目光也落了过来。

远处廊下，前来巡场的几名县学教谕，眼神各有意味。

罗易端坐不动，冷眼旁观。

其中一名差役看似翻找笔墨，手指悄悄探向考篮夹层，指尖一捻，就要将一卷薄薄写满经文的小纸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