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国师拦路

正月十八，汴京终于迎来久违的晴天。

一大早刘朔便被蒙上了双眼，用车拉着扔在城外的官道旁边。

一起被扔下的，还有前一日只身杀进军巡铺地牢，当场被擒打个半死的李逵。

刘朔开始有点佩服这个没救兵也敢往军巡铺冲的莽夫了。

李逵被扈三娘用不知名的法宝捅出一身的血窟窿，不知道是血流尽了还是身体素质好，结了一身的血痂，和衣服紧紧粘连在一起，气息孱弱但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大赦天下终究是没有救下柴进，但至少保了李逵一条性命。

别无他法的刘朔只好勉强背起李逵，往三十里外的运河渡口艰难行去。

走出去不到二十里，已是正午时分。

远远看见路旁端坐着一个闭目打坐的僧人，一驾破旧驴车随意拴在路旁的树上。

和尚面带微笑缓缓睁眼，看向刘朔方向。

“施主可否赏脸闲聊几句？”

刘朔停下脚步，站定在几丈开外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和尚。

僧人白眉秃顶，身披袈裟显得尤为不俗，一只袖管空荡荡塞在腰带里，竟是个独臂僧。

刘朔没有放下昏迷的李逵，开口见礼道：“敢问大和尚贵上下，在何处修行？”

和尚没有去看李逵，目光始终在刘朔身上，神色不改口诵佛号：“贫僧俗名姓萧名志智。”

“你这和尚好生奇怪，怎么自报了俗家名姓？”

一时间刘朔也想不起这个萧志智在哪听过，满是不解问道。

看到刘朔疑惑，志智和尚轻声一笑：“是贫僧唐突了，本座来自大昊天寺，法名上妙下行，专门在此地等侯施主。”

妙行两个字如一声惊雷在刘朔耳边炸响，刘朔猛然想起，在从樊楼回孙羊正店之时，大堂里贴着一张告示。

大辽国师妙行禅师随使团到访汴京，驻跸大相国寺，山门封闭半月，闲杂人等莫要前往冲撞。

刘朔心弦瞬间绷紧，大辽国师独自一人在这荒郊野地里专程等自己，绝不是打个招呼这么简单。

“施主莫要惊慌，贫僧只是有些小小的不解，烦请施主为贫僧解惑。”

妙行并不如何凶恶，甚至一副慈眉善目模样，刘朔却如坠冰窟，

那白眉遮盖住的目光给刘朔的感觉，就象一头老狼盯着必死的猎物。

妙行不以为意，不紧不慢轻轻荡了荡空空如也的袖管：“施主可知，贫僧这条手臂如何丢的？”

见刘朔只一味戒备并不答话，妙行轻轻一笑：“说来惭愧，贫僧生而知晓前世之事，前世曾跟随道尊的一位弟子修习过一门推演天机的法门，好用是好用，就是代价有点高。”

此等事关大道根脚的秘辛娓娓道来，饶是刘朔对修行之事一无所知，也晓得这和尚要么是以此取信于自己，要么干脆就没想让刘朔听完还能活命。

老和尚却不在意刘朔的反应，继续缓缓言道：

“十年前，你们宋人布了好大一张网，纠集了数十善于隐匿的炼气境修士，在一个金丹巅峰剑修的带领下，意欲趁我国主太后南巡之际，潜入我上京城行刺大辽宰辅。”

刘朔依旧不语，却在暗中揣度妙行的意思，难道这条手臂是在那场刺杀里丢的？

可这又和妙行在此挡住去路有什么关系。

“他们做得极其隐秘，又有人帮他们遮盖形迹，老僧也是恰巧有些心绪不宁，便用这法门起了一卦。”

说着妙行抬手轻轻勾起嘴角，整齐的牙齿中间一个黑洞十分显眼：“老僧以丢掉一颗烂牙的代价算到这群人的藏身之处。”

妙行没有说这些大宋刺客的结局，但显然这些人断无活路。

接着妙行又提起另一桩往事。

“五年前，西夏出兵三万，还有五百剑修和一百符修阵师犯我大辽边境，贫僧又用这法子卜了一卦，施主你猜结果如何？”

思考脱身之法无意间紧了紧背上的李逵，刘朔随口附和：“如何？”

妙行对刘朔的小动作丝毫不以为意：“贫僧丢了一根脚趾，算出西夏何时进兵布阵如何，我大辽边军提前设伏不费吹灰之力将其尽数歼灭。”

妙行云淡风轻，象是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刘朔听过却是暗自心惊。

纵使刘朔对这个世界的军队战力不甚了解，也能想象这一战是何等惨烈。

“可是施主啊，昨日贫僧又是心绪不宁，感觉我大辽社稷将危，于是又演了一卦。”

妙行语气越是平淡，刘朔内心越发不安，但直觉告诉他，哪怕扔下李逵，自己也决计跑不出去。

妙行不再端坐，直挺挺站起身，下一刻便出现在刘朔身前咫尺：“贫僧失了一臂又聋了一耳，也只算出施主今日会从此路过。”

说话间，妙行一只眼睛逐渐失去光泽，如一颗野果落地迅速枯萎团缩。

妙行并不在意自身的变化，随意把缩到松子大小的眼睛抠出来在手上捻成齑粉，仿佛掸去落在身上的一片灰尘，淡淡说道：

“单是跟施主道出这些天机，贫僧又瞎了一只眼。”

刘朔死死盯住落在地上的灰尘，总算确信今日断难善了，反而轻松下来。

“你到底要怎样？”

妙行对刘朔的镇定颇感意外，开口反问道：“贫僧只是好奇，想问问施主的来路，敢问施主可是那魔道中人？”

一朝国师口中的魔道可不是随意杀人越货屠戮无辜就够得上的，天下魔道共分三派，历来被各家王朝视为共同的大敌并严厉禁绝。

见刘朔不语，妙行只道是刘朔被说中根底，继续追问道：“施主可是凉州故人否？”

“凉州？”

看刘朔疑惑，妙行喃喃自语道：“既不是归义社的遗唐痴儿，那施主可是东海的学士？”

刘朔依旧皱眉。

妙行也不禁陷入深思：“也不是血琅嬛的书呆子？”

不待刘朔如何，妙行十分笃定地又是一问：“既如此那定是后主祠的吟月郎了，贫僧与后主祠还算有些交情，施主可愿随贫僧去大昊天寺修行？”

刘朔虽然不知道后主祠是什么，也没听过大昊天寺在哪里。

但这和尚来者不善，料定了自己是什么魔道中人，这大昊天寺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见刘朔依旧不语，妙行长叹一声，捏住挂在颈上的念珠一角。

“施主是不愿么，如此便好说了，那便恕老和尚不能留施主了，且听老僧诵过这段经文，施主就速速归西去吧。”

刘朔精神一凛汗毛倒竖，危机感近乎本能般带着身体向后一跃。

第一时间去摸李逵腰间挂着的一柄短刀，但已然错失机会。

梵音伏魔咒，原是佛陀传下清心明意的一篇佛家经典，在大昊天寺一位高僧因业障缠身误读了几个音节以后，竟成了一篇蚀人心智削人神魂的魔音。

梵音高唱，满含禅意的经文裹挟着黑气在空中盘旋几圈，生生隔绝出一片小天地。

妙行不算高大的身形分明就站在面前，刘朔却觉得如同仰视一座高山，眼神从迷茫逐渐转为澄澈，进而又变成更深的迷茫。

心底两股念头不断交替产生又转瞬湮灭。

或皈依此佛，或就此了断。

那经文就如一记记重拳，一次又一次轰击在他的孱弱元神上，身体如深陷泥潭，竟是难以动弹半分。

直到李逵沉重的身体滑落摔倒地上，别在腰上的一柄短刀顺势在刘朔腿上划出一道口子，痛觉让刘朔这才勉强恢复一丝神智。

抓住这唯一的空档，刘朔闭目凝神，招安系统出现在意识里。

【是否消耗4点星蕴与爆碎一颗星辰使用技能“临危”？】

【注意，此操作会导致魔星谱降级，二阶段任务死亡率增加一成，请谨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