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前方矗立着一座散发着青色光晕的宏伟殿堂，匾额上刻着“析理殿”三个古拙大字。

薛青停下脚步，指着殿门向三人示意。

“这里便是析理殿，宗门内部也称其为摸底厅。”

“进入其中，便可直接参加针对新晋弟子的摸底小考，考核的结果会通过阵法立刻反馈出来，这是每个入门弟子都必须经历的流程。”

薛青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笑着说道：“不过你们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宗门日后的机会很多。”

“在进入通明山之前，每个人的出身不同，享用到的修行资源也天差地别。

通明山真正看重的是道心、学习能力、悟性以及个人的才华，一场摸底小考证明不了什么，只是为了让宗门对你们的底细有个了解，未来还有很多机会来证明自己。”

赵承安听完，面上虽然躬敬点头，心中却是暗暗想到：

修行之路上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这个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而且这几个月来，自己好不容易将通明山发下来的三大板块基础内容全部啃完，神念也得到了极大的锻炼，自然不会在这次考核中掉以轻心。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身旁的两人望去。

洛清漪此时正抿着嘴唇，脸上带着一抹跃跃欲试的微笑。

她伸手将宽大紫袍的袖口一圈圈挽起，露出一截白淅的手臂，朝着赵承安挥了挥拳头，显得十分活泼。

而另一旁的宁子虚虽然神色依旧严肃，但注意到赵承安的目光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迈步，跨入了析理殿的大门。

嗡。

伴随着一道耀眼的白光在殿内闪过，赵承安只觉得身旁的空间微微扭曲，洛清漪和宁子虚的身影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轻微的失重感传来，身体仿佛在往下坠落。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半瞬，便迅速恢复了正常。

赵承安站在一处独立的光明空间内，面前凭空浮现出一张宽大的白玉工作台。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刚才那种失重感虽然微弱，但他的神念极为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

“这里的空间，应该是铭刻了某种高深的神念类型算式。”

赵承安在心中暗自思忖：“和冥虚魂玉里面的天衍算法有些类似，而且之前在浮鳞洞天参加道考时，那座高塔里面模拟出来的怪物和修士似乎也用了类似的手段。”

“看来，衍算师的手段在道庭和金丹道统当中，早已经得到了大规模的采用，只是之前自己境界太低，而且未曾接触过算式，这才没有察觉到其中的玄妙。”

还没等他继续深思，白玉工作台上便亮起了一阵柔和的光芒。

第一项考核，博物学联结考，正式开始。

光芒闪铄间，一个接一个的投影在工作台上方迅速凝聚出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株通体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灵草，根系处还附着着一些黑色的泥土。

赵承安几乎是看了一眼，便提笔写下答案。

“赤睛草，喜阴，根系附着的土壤呈现弱酸性，叶片焦黄卷曲，并非缺水，而是火属性灵气摄入过量导致的灼伤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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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样品，是两条共养在一处水洼里的灵鱼，鱼鳞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赵承安凝神片刻，想起了《共生与变异现象笔记》上的记载。

“赤纹鱼与金线藻共养，鱼鳞泛金，是因为金线藻在水中析出微量的金属性灵气，被鱼鳞吸收沉淀所致。”

博物学这一项，是耗费时间最多的一关。

不过，这恰恰是赵承安基础最为牢靠的领域。

得益于他在七国太学期间那段日夜钻研灵植培育的经历，再加之仙舟上和洛清漪的反复探讨，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大多手到擒来。

只在几道关于妖兽骨骼断代和稀有矿石纹理的题目上，他略微迟疑了一下，丢掉了一些零碎的分数。

很快，他便顺利通过了第一关。

略作喘息，平复了一下消耗的心神。

第二项考核，紧接着开始了。

一件残破的法器，凭空出现在赵承安的面前。

那是一柄断成两截的青锋飞剑，剑身上原本流转的符纹大多已经黯淡剥落。

阵法传来的指令很清淅，要求他在规定的时间内，将这柄飞剑上残缺的符纹补充完整。

这一关，既考验修士对符纹的记忆量，又考验现场推演的计算能力，完完全全就是基本功的较量。

赵承安催动观微算式，识海中那只青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飞剑内部的符纹结构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御物纹，疾行纹，金锋纹————

这柄飞剑用的都是最常见的金风两系基础符纹，缺失的部分一目了然。他提起白玉桌上的金丝符笔，行云流水般将缺失的符纹一一补全。

最开始的几轮，对他来说几乎没有任何难度，进行得异常顺利。

然而，随着考核轮次的推进，出现在他面前的法器，开始变得越来越古怪。

到了后面，甚至有一些法器内部的符纹结构，是赵承安在通明山的典籍上都从未见过的偏门样式。

他无法直接调用记忆，只能依靠自身神念，一点一点地反向推演那些陌生符纹的运转逻辑和缺失部分。

每一次推演，都是对神念的剧烈消耗。

赵承安的额头上，逐渐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传来一阵阵酸胀的钝痛。

一直坚持到第十七轮。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件名为“玄磁重锁”的复杂法器胚胎。

这件法器内部需要将土属性的“重力纹”与雷属性的“磁锁纹”进行主副嵌套，符域空间极其狭小，容错率极低。

赵承安此时心神已经消耗过度，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咬着牙，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控制着金丝符笔在法器表面勾勒着最后一道耦合路径。

然而，因为神念的过度疲惫，他的手指在落笔的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弱的抖动。

“刺啦。”

一道细微的灵气波动在法器表面炸开。

那道刚刚勾勒完成的重力纹，因为结构偏差，瞬间与旁边的符纹产生了剧烈的属性冲突。

整个法器胚胎上的灵光剧烈闪铄了一下，随即彻底黯淡了下去。

铭刻失败。

赵承安看着眼前功亏一篑的法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沙漏，里面的细沙已经彻底流尽。

第二轮考核，至此结束。

“哗啦啦。”

赵承安面前的景象忽然一变，同时自身状态恢复。

原本冰冷的白玉工作台和残破的法器胚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还没等他站稳身形，前方的海水便剧烈地沸腾起来。

一头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怪物从海水里面冒了出来，散发着磅礴的压迫感。

赵承安心中一动，立刻知道了这项考核的内容。

这第三轮考核，考的是实战与临场应变。

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分清楚这头异兽的种类和弱点，然后用针对性的术法来对敌C

赵承安眼眸中青芒闪铄，观微算式在脑海中飞速运转。

“这是吞海兽，虽然体型庞大但腹部无鳞，且畏惧火属性的爆发。”

他心中很快出现了答案。

赵承安双手干指飞速交错，掐动法诀。

在幻境当中没办法动用自身的真灵符纹进行对敌，这就要考验到个人的施法速度、对不同术法上的掌握以及更重要的心态问题，好在赵承安这几项都还算不错。

“流火术！”

随着他低喝一声，一团炽热的烈火在虚空中凭空凝聚，化作一道火流，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异兽腹部的气孔处。

轰。

异兽遭到重创，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在烈火中寸寸崩溃，最终化作漫天的蓝色光点消散开来。

还没等赵承安松一口气，海面上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后面冒出来的怪物一头比一头强悍，攻击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赵承安体内的灵气急剧消耗，经脉隐隐传来干瘪的刺痛感，这让他的动作开始变慢，渐渐有些跟不上异兽扑击的速度。

不过就在这时，他脑海当中再次闪过一道灵光。

“该死，怎么差点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他忽然回想起来，在仙舟上时，宁子虚曾传授给他的那种简化施法方案。

“将符纹的边缘部分进行简化，虽然会削减一部分威力，但是却能再度提高施法速度。”

赵承安福至心灵，立刻照做。

他强行打散了脑海中原本复杂的术法结构，只保留了最内核的三个符纹节点。

“疾！”

一道比平时细小了数倍、但速度却快了近乎一倍的冰针，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刺穿了飞鱼异兽的眼睛。

凭借着这种简化的施法方案，赵承安在灵气近乎枯竭的情况下，硬生生又多坚持了两轮。

直到海面下，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浑身散发着练气后期恐怖威压的玄甲巨龟缓缓浮现。

赵承安体内的灵气已经彻底消耗干净。

他看着那道黑压压砸落下来的巨大阴影，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最终，他还是倒了下去。

眼前一黑。

等他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片汪洋大海，重新站在了析理殿宽敞的大厅当中。

“嗡！”

一道柔和的白光在半空中缓缓成型，最终化作一枚精致的白玉令牌，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

赵承安低头看去，只见令牌的正面，正用龙飞凤舞的篆体字写着三个大字。

——超天才！

赵承安稍微愣了一下。

他素来是一个朴实内敛、不善言辞的人。

这个评价，比他想象当中的可要霸气多了。

“这么看来，我的成绩应该还算不差。”赵承安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同时有些美滋滋地想着。

他将令牌收好，迈步从大殿当中走了出来。

大殿外的树荫旁，薛青依旧静静地等侯在那里。没过多久，大殿的木门再次被推开，洛清漪和宁子虚两人也一前一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来你的成绩不错啊。”

见到赵承安等在这里，洛清漪脸上顿是露出笑容。

几个人就象是前世考试后对答案的学生一样，有些好奇地凑在一起，把各自刚刚到手的白玉令牌掏了出来。

宁子虚的令牌上，写着“天才”两个字。

而洛清漪的令牌上，则赫然写着“妖孽”二字。

赵承安看着洛清漪手里那枚散发着淡淡紫光的令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超天才”的成绩，好象也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好了。

薛青这时候微笑着走了过来，目光在三人的令牌上扫过。

看到几人脸上微妙的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出声解释道：“你们不必感到疑惑，通明山的摸底小考，评分一共分为七等。”

“在外界那些凡俗局域，随处可见的所谓天才”，到了我们通明山，其实也只是一般的水准。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薛青指了指宁子虚手里的令牌，“在考核的成绩当中，天才”算是第五等，超天才”则是第四等，而洛师妹的妖孽”，则映射着第三等。”

赵承安心里一阵咋舌，不愧是金丹道统，就是大气，即便只是一个入门级别的小考也能窥见端倪。”

洛清漪在一旁有些不服气地鼓了鼓脸颊。

她自问自己天资绝世，身为水系天灵根，从小接受的也是家族中最好的教育，而且修行从未有过懈迨。

没想到在通明山的摸底考核中，居然也只是拿到了第三等的“妖孽”评价。

这说明在她的头上，竟然还有整整两个等级压着。

洛清漪心里有些不服，忍不住开口问道，“薛师兄，不知道剩下的那两个等级，又是什么忝价？”

薛青笑了笑，神色变得郑重了一些。

“这第二等，名为“道子”。”

“也就是所谓的大道之子。即便是像洛师妹你这样的天灵根，也需要通过后天的修行和感悟，才能一步步入道。”

“但是道子不同。他们天生便自带一口先天真灵之气，有些甚至在出生时，体内就伴生着原始符纹，掌握着天生的神通术法。

修行对于他们来说，就象是凡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在筑基之前根本不存在任何瓶颈。”

“至于那最高等级的第一等，名为见独”。”

薛青眼神中带着一丝向往，继续道，“这个称呼取自朝彻而后见独”的典故。这类人不仅有着顶级的资质，而且悟性同样无出左右。

之前就有一位见独”资质的修士，在二十四岁的时候便筑基成功，成为宗门长老，这样的资质修行速度放眼整个东海域都极为罕见。”

“即便是我们通明山贵为金丹道统，连续几年没有一等评分的人也很常见。”

“不过道子级别的人倒是不少，每年都有那么几个，比如说今年已经有两位，一位是来自青川萧家的萧不器，另外一位则是来自东海的澹台明月据说是真龙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