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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禅院新风定,三妖得良机。

书名:我欲成佛 作者:鱼生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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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禅院新风定,三妖得良机。

自那日智宸与金池长老详谈后,金池长老也召来智松,要他严加管束寺中弟子,不得生妄念,不得慢寺规。

智松作为如今的掌院,虽无神通,但一身武艺也不俗,以前收集袈裟也是为了满足自家老师,如今既然老师开口了,他也自当从命。

倏忽一载,观音禅院气象渐改。

先是金池长老将那些樟木大箱上了锁,钥匙交与广谋收入库房帐中,不再日日启视。

其后每逢朔望,金池长老升座讲法,身上所披不过一件半旧茶褐袈裟,金线虽在,已无昔日炫目之辉。

智宸也时常替老师讲经说法,一时间观音禅院倒也多了几分佛家气象。

门中弟子虽多,心思也杂,如那广智广谋也多是察言观色,见得寺中上层变化,自然收敛了许多。

院中僧众少了这些杂事,早晚课诵倒比从前整齐了几分,木鱼声里也多了些清正之气。

徒孙辈的慧明那孩子更是日日捧经来问,一年下来,《金刚经》已能通背。

智宸冷眼旁观,知这不过是表面文章。

金池长老心中那一念贪执,并未真的放下。

只是经他那一番深谈,老师面上挂不住,又碍于二百馀岁高僧的身份,不得不做个姿态。

至于这姿态能做多久,那是日后的事,佛法讲时节因缘,强扭的瓜不甜。

日后劫数,自己尚需修得大法力,方能助他一功,以全师徒情谊。

这一年中黑风山中黑熊怪每逢智宸讲经说法,他便来听,倒也多有所得。

是年深秋,霜降之日,智宸往方丈室辞行。

金池长老正临帖,笔尖悬而未落,听他说明去意,沉默了片刻,将笔搁下。

“去多久?”

“劫至。”

“往何处?”

“随缘行去。”

金池望着他,目光复杂,这一年间,这个小弟子愈发内敛,更有佛相,日日洒扫撞钟,夜夜静坐,偶尔也为寺中众僧讲经说法,亦或者指点慧明几句经文,安分得近乎无欲无求。

但金池长老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弟子佛根深重,心中自由乾坤。

“还回来么?”

智宸合掌道:“老师在,弟子自然回来。”

金池长老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挥手令去。

智宸退出方丈室时,忽听身后老僧低低叹了一声,叹的是什么,他没听清,也不必听清。

慧明送到山门外,眼框微红,却忍着没掉泪,智宸笑着摸了摸他的光脑袋,便转身踏着满地白霜,往黑风山去了。

黑风山秋意正深。

满山橡树叶子经霜一打,红黄间杂,如披了一山烂锦。

山径两旁,秋菊开得正好,香气苦中带清,随风一阵一阵地涌。

智宸行至半山,便见崖壁上一道黑影跃下,稳稳落在山道正中,正是熊罴大王。

“智宸法师!”黑熊精眼中精光一烁,旋即趋前数步,合掌便是一礼,“一年未见,倒是清瘦了些。”

“你这黑怪倒是胖了。”智宸笑道。

黑熊精咧嘴大笑,那笑声震得两旁松枝簌簌落针。

“不胖!不胖!只是壮了!”黑熊精笑着将胸脯拍的梆梆作响。

他今日披的还是往日那件宽大的皂色道袍,当时绷在身上紧如裹粽,如今穿着倒合身了几分。

想来这黑熊修行日进,已能收敛形骸,将妖气收束于内。

修行不是换皮,是换心,心正了,皮毛自安。

看来这一年这黑熊怪也多有进益。

“闻君远行,我已备下薄席,为法师饯行。”黑熊精侧身,引智宸往洞府方向走去,“白衣兄与凌虚道兄亦在。”

进了黑风洞,便见这黑风洞中别有洞天。

石室宽敞,四壁凿出天然石架,上置佛经、丹书、药典,错落有致。

正中石桌已摆下几样山肴野蔌,无非松菌、黄精、石耳、山泉,山兔、野羊之类的,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旁立着两人,一位白衣如雪,面若冠玉,腰挂佩剑正是那白蛇精修炼而成的白衣秀士;一位苍袍束冠,身形瘦长,正是苍狼精凌虚子。

智宸入洞时,二妖皆起身相迎,执礼甚恭。

数月来,黑熊精已将听法之事与二妖详述,二妖虽未亲闻法音,却对这位能让黑熊精推崇备至的法师颇为好奇。

毕竟这黑熊精天赋异禀,一身神力惊人,早年也曾得仙人指点,厉害得紧,甚少见他服人,哪怕是那福临山的那只猪精他也不怵,若非那猪精自有神通神兵,光论武力这黑怪还真不输那猪精。

宾主落座,山泉代酒,三巡过后,话头便入了正题。

凌虚子先开口,语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小师父,熊罴兄常言,佛法广大,众生平等,可我心中始终有个疑影我等披毛戴角之辈,若要修行,可有什么正路可循?”

智宸放下竹杯,望着白衣秀士,缓缓道:“凌虚子道友,你修了多少年?”

“三百馀年。”

“三百年间,可曾害过人?”

凌虚子顿了顿,摇头道:“不曾。我居山中,采药炼丹,修的是清净道法。”

“既是清净道法,为何仍不安心?”智宸问。

凌虚子答不上来。

智宸道:“你之所以不安,是因你心中有仙妖之分,世间说你是妖,便自觉矮了三分。可我问你佛说众生平等,是说转世之后平等,还是当下便平等?”

这话问得刁,满室寂然,唯闻松涛隐隐。

凌虚子沉吟良久,方才开口,声音涩然:“大师的意思是……当下便是?”

“佛经中有一譬喻,”智宸不答,却另起话头,“贫家子不知自家宅基下埋有宝藏,日日乞食于市,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一长者谓之曰:汝脚下便是宝藏。子不信。长者令人掘地,果得金银。子大喜,方知自己本不贫穷。”

他顿了顿,抬眼望着凌虚子道:“三藏十二部经,从头至尾,只说一件事,汝心中本有佛,莫向外求。你既已修了三百年清净道法,不曾作恶,不曾害人,何必还要问我‘正路’?你那三百年清修,便是正路。”

凌虚子怔住,半晌,忽然起身合掌:“受教了。”

白衣秀士在一旁听到此处,忽然插口道:“小师父,凌虚子道兄持戒不杀,我倒是有个放不下的本事,我炼得一十二路剑诀,平日也使惯了。若依佛门戒律,这剑术是凶器,该当如何?”

智宸闻言,不答反问:“道兄用剑,所为何事?”

“护身而已。山中妖王时有侵扰,无剑则无以自保。”

智宸点了点头,他望着白衣秀士,忽然伸出右手。

手心中空无一物,可就在三妖注视之下,掌心里忽然亮起一点光,初如萤火,继而如灯,终而化为一道澄澄碧焰,跃于掌心三寸之上,灼灼然而无烟无热。

洞中石壁被这琉璃般的光华一照,满室皆青,恍如置身琉璃世界。

三妖同时变色,凌虚子退了半步,白衣秀士手已按上腰间剑柄,独黑熊精端坐不动,眼中既惊且佩。

“此乃佛门琉璃火,”智宸平声道,“非是术法,非是神通,不过心定之光照。此火不烧草木,不伤生灵。可若心术不正者见之,便是烈火灼身;若正心澄念者见之,便如沐春风。”

言毕,手指轻收,那团琉璃火倏然没入掌心,了无痕迹。

“道兄用剑,与此火何异?剑是凶器,亦可是护身之宝。佛门戒杀,不戒护生。你执剑在手,若心生杀意,剑便是凶器;若心念护生,剑便是法器。凶器与法器,不在剑,在心。”智宸望着白衣秀士,目光澄澄,“道兄学剑百载,可曾以此剑滥杀过一人?”

白衣秀士断然摇头:“从未。”

“那便是了。”智宸微笑,“剑本无咎。道兄持此剑护山安境,不伤无辜,便是一种修行。何必自生烦恼?”

白衣秀士默然良久,忽然哈哈大笑。这一笑,笑声清越,迥异于寻常妖类。他将腰间长剑解下,双手捧至智宸面前。

“小师父一番话,解我半生纠结。这路剑诀名《虚白》,乃我百年心血,愿与君共参。”

智宸却是摆了摆手道:“得道友剑经已然是泼天之幸,怎还好贪道友护身之剑。”

凌虚子见状,亦从怀中取出一卷丹书并一只青瓷药瓶,双手奉上:“我无长物,这一卷《青囊丹经》与三粒还丹,聊表心意。还丹虽不能长生,解百毒、续断骨,应有些用处。”

智宸也不客气,一一接过,他翻开那卷《青囊丹经》,只见字迹纵横,开篇便是:药者,天地之精也。持正者用之为药,心恶者用之为毒。药本无毒,存乎一心也。

智宸合上丹经,沉思片刻,望着三妖,拱了拱手,缓缓开口,声调转沉:“三位道兄,贫僧今日此来,本为辞行,不曾想尚未远行便有所获,实在是惭愧。”

三妖起身连到不敢。

“方才我讲慈悲,讲护生,讲持正修心,皆是佛门本分,不足为谢。唯有一事,我须郑重言之,三位道友修行至此,已非寻常妖类。既已入门,切莫退转。六道之中,人身难得,然妖身亦不远于人身。所远者,心也。心若清净,妖即是佛。心若浊乱,人亦是魔。”

他目光自三妖面上一一扫过,字字如钉:“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

这十六字出口,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然三妖同时躬身,齐声道:“谨受教。”

石室内灯火摇曳,三妖面上都有一种前所未见的郑重。

智宸知,这般郑重,不在他的言语中,而在言语入心的那一刻,三妖自己心中那一点善念的醒觉。

佛法从来是自觉圣智,他只是点了一盏灯,路是他们自己走的。

只是自己这盏灯尚未见得前路,不知该不该与他们一讲修炼。

黑熊精是个灵俐的,一见智宸面露难色,心中一动,赶紧问道:“不知法师怎会面露难色?”

智宸闻言笑道:“三位所赠法门虽非佛门之法,但贫僧也算触类旁通,多有所得,有心停留一段时日,为你等三人一讲贫僧法门,却又怕修行浅薄,反引三位误入歧途,故而一时尤疑。”

黑熊精闻言面生喜色,忍不住起身拜下道:“法师肯赐教自是我等机缘,至于学得什么,乃是我等之事,法师无需担忧。”

智宸闻言扫视三人,却见三人面露虔诚,不由道了一声:“善!”

“我之法非佛祖嫡传,多有贫僧揣摩而来,忘请见谅!”

言罢,智宸双膝盘坐,手捏法印,周身自有佛光绽放。

“心有恶欲,则光暗;心渐清净,则光生,无半分矫饰。故曰浊念成晦,微光自明;一息凝伫,万扰不侵。”

智宸所修之法乃是以密部拙火定为根基,而入定之法乃是由尸弃佛所传《愣严经》而来,智宸添加自己理解后成《禅天九定》。

其中光三定为初禅入静,净三定为三禅成行,最后三定是为无相三定。

拙火以通三脉破七轮而成法力,九定以佛法修真我而证大道。

智宸相较于这三妖,修行更为正统,虽多有自己理解,但万变未离其宗。

智宸一连数日为三妖讲述自己的禅天九定,一直讲完‘光三定’这才停了下来。

三妖所获颇多,更是喜不自胜,亦将自身法门讲与智宸,智宸亦来者不拒,更是相互验证,所得颇丰。

尤其是凌虚子为他讲述丹经,这更让智宸喜不自胜。

凌虚子见智宸法师多喜丹道,更是亲邀智宸去他洞府,观他炼丹。

凌虚子的洞府离着黑风洞并不远,名曰凌虚洞。

洞口自有一方聚灵法阵,虽简陋但也护得洞口如春,草药常盛,智宸随着他刚到洞口,便闻药香。

进了洞中,这洞中更是别有玄机,洞府仿佛是个葫芦,外窄内宽,穿过洞厅,进到里面足足有几十丈,四壁光滑如镜,从洞顶吊下一盏八角长明灯,这八角长明灯非烛火非油火,乃是由八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而成,照得整个洞府金碧辉煌。

洞厅正中央的木架上按照九宫八卦排布四周,上面摆放着各类药草,瓶瓶罐罐中更是各种丹药,还有各类丹道典籍。

空气中各种药香,丹香混合着书香,汇聚成一种特殊的味道,让人心神安定。

正中央地上摆着的正是一座高有一丈左右,口沿立一对冲天兽耳,耳上浮刻云鹤、灵芝纹样,炉身一圈阳文浮雕先天八卦铭文的巨大丹炉,端的是不凡。

智宸看着这洞府,心中暗道这凌虚子却是好机缘,竟有如此洞府。

怕是得了仙人遗留吧?

黑熊怪与白衣秀士显然常来,二人进来以后也不将自己当外人,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黑熊怪更是在丹药架上翻翻找找,时不时的更取丹药来吞服。

凌虚子也并不在意,反而笑着引智宸坐下,为他端上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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