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云宸布道(下)
书名:三界姻缘簿 作者:小福小布
第六百九十五章 云宸布道(下)
他说完后保持着姿态,以目光从门板缝隙到窗台边缘,再到井台和石阶上那些正在观望的人面孔,完成了一圈扫视。那些正在观望的人中,有人以手掌握着门框的边缘,指节处的力度正在缓慢地减轻着,像是在以自身的松弛来回应那道光束的照射。有人将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垂落在身侧。有人从门板的缝隙中走出来,以完整的姿态站在门框内侧,面朝石台方向,目光落在玉符表面那道正在持续流转的暖色光线上。
一名站在石台右侧约十步处的妇人向前走了一步。她的手中提着一只旧木桶,桶壁外侧还残留着清晨打水时留下的水渍痕迹,在水渍的轮廓中,有一道与周围水渍颜色不同的浅痕,像是清晨打水时发现水质与往日不同后留下的印记。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在清晨劳作中自然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不高不低,像是在向一件正在被打磨的器具问路:“云宸殿下,您说那些变化中有一部分来自三界之外正在接近的东西。如果那种接近在持续,我们应该以什么样的速度来完成自己的停留?是应该站在原处不动,还是应该将那些已经收拾好的行囊继续收拾下去,让自己处在随时可以离开的状态中?”
云宸在听到她的问话时将目光从玉符上抬起来,落在那只木桶外壁的水渍痕迹上。他看到那道浅痕的位置——正好在桶壁中段,像是清晨打水时手指停留的位置,那道印记意味着她曾经因为水质的浑浊而短暂犹豫过是否要继续使用那桶水。他将玉符收回袖中,使那道光束以缓慢的速度收窄回玉符表面,然后向前走了一步,在石台边缘蹲下身,以目光与她的视线平齐。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以音量的调整来匹配她那只木桶的容积:“你不需要让自己随时处在可以离开的状态。如果你的行囊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将它放在门后,以拉紧的绳结将它维持在完成状态。你可以每日清晨出门前确认它的状态,确认那道绳结是否还保持着紧密的状态,确认那些被放入的物件是否还需要调整位置。你在确认的过程中,就会知道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带着它离开青溪村。那道确认本身,就会告诉你你需要的速度是多少。”
妇人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只木桶,目光落在那道浅痕上,然后她以手掌在桶壁表面那处浅痕的位置按了一下,像是正在以触觉来完成一次确认。然后她提着木桶转身走回自己的屋舍方向,在走进门槛时以脚后跟将门板带上了约一半的幅度,使门板从完全闭合的状态转为半开,像是一扇正在从内部闩上向部分开启过渡的门。
云宸从石台边缘站起身来,以目光完成了对石台前方那些正在观望之人的再次确认,然后他向前走了两步,经过那位老者的屋舍时,他的目光落在门框内侧那道正在以缓慢速度被点燃的灶台上——火焰初起时呈现出的那种暖黄色调,在晨光中持续地向上攀升着,从灶台开口处升起的青烟在接触到屋顶时被屋檐的阴影收窄成一道细线,继续向上延伸,与村道上方的晨光融为一体。
他没有在青溪村停留太久。在确认了村中正在恢复的节奏以持续的速度向前推进着之后,他沿着来时的旧径向北行进,到达了第二处他计划中的地点——天门东侧约六里处的一处灵草种植区。那处种植区以矮石墙围护,石墙内侧排列着数十道整齐的田垄,田垄中原本应当生长着仙界常用的几种灵草,但此刻那些田垄已经有半数以上的区域呈现出裸露的深褐色土壤表面,像是那些灵草已经在过去数日内完全干枯、被清理、露出了地表的颜色。石墙内侧的一间旧木棚中,几名低阶仙众正在以竹筐清理着剩余干枯的草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在以持续的工作来对抗那些正在变空的田垄所带来的空洞感。
云宸在木棚外的石阶上站定,以目光望向田垄的方向。他在确认了那些裸露的土壤表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被从远处飘来的细尘重新覆盖着,形成一层正在逐日增厚的浅色沉积层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在行进中自然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你们正在清理这些田垄,是在为下一次种植做准备,还是正在以清理来确认那些灵草已经全部干枯了,没有再恢复的可能?”
木棚中一名正在以竹筐清理干枯草叶的年轻仙众在听到问话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手中还握着一把已经枯透的草叶,叶片的质地已经完全失去了柔韧度,在他的指间呈现出如同旧纸页般的脆裂质地,边缘处以极小的幅度卷曲着。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清晨劳作后自然形成的微喘气息,不高不低:“回禀云宸殿下,我们是在为下一次种植做准备。虽然这一批灵草已经全部干枯了,但根系的残留还在,只要地面温度回升到适合植物生长的范围,那些根系的基部就有可能重新发出新芽。如果我们现在不清除这些干枯的地上部分,那些新芽在出土时会被干枯的旧茎遮挡,无法接收到足够的晨光。我们需要先为它们让出空间。”
云宸在听到“为它们让出空间”时略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年轻仙众握在手中的干枯草叶上,看到了那些卷曲的叶片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继续向中心收拢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方式完成着从生到死的最后一段形态变化。他没有回答,但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田垄边缘蹲下身,以手指在裸露的土壤表面划了一道短痕,确认了土壤深处的湿度仍然保持在足够支撑根系存活的水平之上。他在那道浅痕面前停了一下,确认了那道浅痕的边缘没有因为土壤过快失水而迅速卷曲或干裂,然后站起身来,沿着田垄边缘向北走去。
第三处地点是天门以北约十里处的一处泉水池。那处泉水以地脉深处的恒温水源补给,常年保持着清澈的质地,是天门周边数十处低阶仙众聚居地的主要饮水来源之一。但此刻那处泉水池的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如同旧铁屑被搅入水中般的浅灰色泽,水面的反光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如同被稀释过的旧银器表面般的暗哑质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光泽变化来标记着地脉深处的水质正在经历着一场缓慢的转变。
云宸在泉水池边缘站定,以手掌在池沿的石面上按了一下,感受着石面的温度——比晨间的空气温度略低,但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恢复着,像是地脉深处那道持续渗透的寒意正在以与草木枯萎速度大致相当的速率消退着。他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以同样的方式激活了其表面的暖色光芒,然后将玉符平放在掌心中,将手掌探入池水中,使玉符的光芒与池水表面接触。
玉符表面那道暖色光芒在接触池水的瞬间向周围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如同被点燃的旧丝绸般的暖金色光晕,以玉符为中心向池水的每一处边缘逐层推进。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覆盖在水面表层的浅灰色浊质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向池底沉降,像是一层正在被持续搅动的旧墨正在以各自的轨迹向下移动,在池底接触面上形成一层正在缓慢增厚的沉淀层。池水在浊质沉降的过程中逐渐恢复了清澈的质地,从池底深处透上来的光线在穿过水层时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重新打磨过的旧琉璃般的温润质感,能够透过水层辨认出池底石块的纹理。
在池水恢复清澈的同时,池沿周围正在打水的几名低阶仙众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其中一人手中的木桶还悬在水面上方约一掌处,桶底边缘沾着几滴正在缓慢滴落的池水,在晨光中呈现出如同被重新点亮的水珠般的亮光。他的目光从池面落在那道正在缓慢沉降的浊质上,又从浊质移回云宸手中那枚正在持续发光的玉符上,像是在以视觉完成一道从现象到源头的追溯。
云宸在确认了池水已经恢复了清澈的质地后以缓慢的速度将手掌从池水中收回,以衣料边缘擦干了水渍。他将玉符重新收入袖中,开口时声音保持着方才的平稳,但比方才略微低了一些,像是在以音量的调整来配合那些正在恢复清澈的池水表面那层新生的反光:“这处泉水的补给来自地脉深处的恒温水源,只要地脉的温度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水质可以在浊质沉降之后重新恢复到正常的清澈状态。你们今日打水时,可以等到浊质在池底完全沉降之后再取用上层的水,那些水在玉符的光照之后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清澈度。明日此时,我会再过来确认一次池水的状态。”
在他说话的同时,一名站在池沿右侧的老妇人以木桶从池中打上了一桶水,提起桶时看到桶中的水面呈现出如同被重新擦洗过的旧铜镜般的清澈光泽,能够看到自己面孔的倒影在桶中形成清晰的轮廓。她低头看着那道倒影,以手掌在水面表面极轻地碰了一下,确认了水的温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回升着,然后她以与方才相同的速度将木桶提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径走向自己的屋舍方向。
云宸在泉水池边站了一段时间,以目光完成了对池水状态的持续确认,确认那些浊质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向池底沉降着,确认池水表面的反光正在以与玉符光芒消退速率同步的速度恢复着清澈度。他在确认完毕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天门方向走去,在走出约二十步后停了一下,以手掌在路旁一棵正在干枯的矮树表面按了一下——那棵树的主干部分还保持着湿润的质地,像是正在以自身的速度来响应着地脉温度的回升,以与泉水恢复清澈相同的速率完成着自身的修复过程。他在确认了那道湿润的触感后收回手,继续沿着来时的路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