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绝望的人

暴雨如注，南京城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泛着冷光。

张老实蜷缩在醉仙楼后巷的角落里，怀中紧紧抱着此时自己那气若游丝的十二岁女儿。

雨水混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眼前不断浮现出昨日的惨状—他们一家好不容易从外面逃荒来到南京城，没过多久自家娘子和女儿却被那群凶神恶煞的人牙子拖走了。

反抗中娘子被活活打死，他好不容易抢回了女儿逃走，可女儿也在途中因为受惊过度导致昏厥了过去。

“别怕，别怕，丫头，爸爸会保护好你的，会保护你的————.”

“我们会有救的！等你好一点了，爹爹就带你去报官，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无能无力的张老实，此时只能一句又一句的安抚着怀里此时意识涣散、陷入昏迷的女儿。

良久过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黑压压的乌云，抹了一把脸，一时分不清擦掉的究竟是雨还是泪了。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也是专挑苦命人啊。

下一刻，一阵恶毒嚣张的声音从他们父女两人身后传来。

张老实惊恐的转过头，果不其然的看到了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一—正是将他们一家活生生害到这个地步的人牙子们。

“把这父女俩也带走！“为首的人牙子王彪狞笑着上前，一脚狠狠的踹在了准备逃跑的张老实身上。

“敢报官？这南京城上下可都得听我们的！“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在一旁冷笑，手中的水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地面。

张老实挣扎着想要再度起身，却被人用棍子狠狠砸在后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窖里。四周铁笼中关着不少人，皆是面黄肌瘦，眼神绝望。

张老实发疯似的扑到铁门前，大声呼喊女儿的名字，却只听到自己的回声在空荡荡的地窖里回荡。

“我的女儿啊！你们有人看到过我女儿吗？她很乖的，小小的一个，很讨喜的，你们有人看见了吗？

求求你们了，告诉我！告诉我！

呜呜呜——————”

然而，尽管此时的张老实再怎么哭诉哀嚎，此地麻木的人群中也终究没人有哪怕一丝一毫回应。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个人牙子才肆意的走了进来。

“哎呀，最近搞的这批货都不怎幺正啊，才没玩多久就死了，真扫兴。”

说着他们随手丢下一具身上满是淤青的女性尸体，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是我的丫头的，一定不是！”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的，向着那具幼小的尸体步履蹒跚的走了过去。

离的越近，尸体上那熟悉破烂的衣服就好象一柄大锤重重砸在了他的心上。

绝望的心，颤斗的手。

就在他木然翻过那具尸体，看到了那张在几千个日夜里面早已刻在心间的熟悉面容后，他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我的女儿啊！！！”

张老实抱着女儿冰冷的尸体，万念俱灰。

“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穷苦人啊？”

张老实瘫坐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紧紧抱着女儿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周围是冰冷的石壁，石壁上的青笞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老张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痛苦回忆。

他想起了那个压迫他们的官员，那官员肥头大耳，满脸横肉，一边书着银子一边话语平淡地说：“再苦一苦百姓，将今年的税赋尤其是今年的蚕丝税收上来！”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这沉重的赋税下苦苦挣扎，而他们一家原本还能勉强过活的生活也就因此陷入了绝境，最终选择逃难、逃荒来了这座南京城。

可现在的他才知道，原来南京城外对他们一家来说尚且只是苦难的人间，等进了城内才是实打实的地狱啊！

恍惚间，张老实好象又看起了妻儿面对人牙子的场景。

人牙子一脸奸笑，强行拉着妻儿要带走他们。妻儿拼命挣扎，呼喊着老张的名字。老张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惨死在人牙子的手下。

一幕幕绝望的画面在脑海里不停的闪过，他悲伤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顿时，在这已然达到极致的沉默下，张老实心中猛的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复仇欲望。

这股欲望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无意间与暗中的某个东西产生了共鸣。

突然，一阵阴森的哭声从角落传来。

他死寂的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浑身青紫、眼睛泛着幽光的鬼婴出现在了地牢里面。

鬼婴咿呀一声，缓缓的爬到了张老实面前，小手轻轻抚摸着在他怀里女儿的脸颊。

“你————.是谁？“张老实一脸的呆滞，木着声音问起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

从面前的这个鬼婴诡异邪恶的模样看的出来，它绝不是什么正常玩意。

可是这又如何？哪怕面前的这家伙是鬼又能怎么样呢？

鬼婴发出了凄厉的哀嚎，虽然他听不懂可莫名的也体会到了其中的含义。

“你想报仇吗？

”

张老实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我一个普通人，拿什么报仇？他们有官差撑腰...”

鬼婴伸出了他那青黑色的小手，脸上那诡异空洞的眼神好象在说着。

“我帮你。”

“只要你愿意让我借你的身体，你就能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6

张老实看着怀中女儿的尸体，想起惨死的妻子，心中的仇恨如野草般疯长。

“杀！杀！杀！只要能杀了他们！这具身体，你尽管拿去。”

说完，就在张老实决心复仇之时，那鬼婴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化作一道幽光，直直地朝着老张冲去。老张还没来得及反应，鬼婴便钻进了他的身体。老张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在体内肆虐，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随着鬼婴进入身体，老张逐渐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在与自己的意识融合。

他发现自己能够清淅的感知到体内鬼婴的存在，并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这鬼玩意的力量。

不多时，张老实的眼神变得深邃了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阴沉压抑的气息，全身上下唯一没变的只有那股发自内心的绝望感显露在外。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一从现在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了一名，能使用厉鬼恐怖力量的驭鬼者！

而他体内的鬼婴也开始借助其的身体迅速的成长了起来，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配合着他这副骨瘦如柴的模样活脱脱一副神话传说中的饿死鬼模样一般。

与此同时，随着鬼婴的入体，张老实的身体力量顿时也开始了疯狂的变化。

即便还是原本的这副躯壳，可他在心中莫名的一股感觉驱使下，开始缓缓的站起了身来，眼神死寂，大步朝着地牢的出口走去，鬼婴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下一刻，张老实推开了沉重的铁门，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地窖，来到了正在屋内胡吃海喝的人牙子和与其狼狈为奸的官差们附近。

此时王彪正搂着几个醉仙楼女子喝酒作乐，几个官差在一旁赌钱。

张老实隐在暗处，目睹人牙子和黑心官差们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

他们大快朵颐，脸上满是贪婪与满足。人牙子剔着牙，与官差们交头接耳，密谋着如何再抓一批像老张这样贫苦的人去贩卖。

听到这里老张的拳头紧握，指甲嵌入掌心，愤怒与悲哀交织在心头。

他一直本本分分，吃苦受累，却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而这些人牙子和官差，靠着欺压百姓、吃人血馒头，却能享受荣华富贵。

老张的眼神逐渐变得决绝，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这个黑暗的年代，吃苦不会成为人上人，只有“吃人”才能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突然，身后莫名感到有一股深入骨髓寒意的人牙子王彪猛的转过身来，与阴影处的张老实恰好对视了起来。

“张老实？怎么是你？你不是...”

不待王彪把话说完，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而其他几人也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此时身形样貌大变的张老实缓缓朝他们走来。

“既然你们想要把我们一家连皮带骨的狠狠吃掉。那么，我现在把你们吃掉那也是天理循环，本该如此的吧。”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还我妻儿命来！”张老实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将众人团团围住。

下一刻，不断的惨叫声、哭嚎声在夜空中回荡，整个醉仙楼陷入一片混乱。

第二天，当衙役们赶到这里时，只看到了这满地的尸体。

死者皆是身体残缺不全，甚至被啃食殆尽的模样，死状可怖到连多年验尸的作都受不了了的程度而张老实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只留下一个令人胆寒的传说—在南京城的雨夜，若听到婴儿的哭声和饿鬼的哀嚎，那便是张老实带着冤魂在索命..